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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本分,稳定。
莱万多夫斯基走出孵化与设置中心的巨大厅堂,回身,抬头,盾式图案上世界国的格言清晰可见。
三点多正是游戏的时候,外头只有阿尔法娃娃与贝塔娃娃按着表轮番出来寻欢作乐。而对于孵化与设置中心上前白班的其他职员来说,离下班的时间点还有一定的距离——当然,作为孵化与设置中心的主任,罗伯特·莱万多夫斯基先生当然不会有这样的烦恼。
他站在一丛地中海石楠后,看着两个阿尔法小娃娃在石楠丛间摸索着初步的性游戏。他们很认真:就连远古时代未开蒙的人们敬拜虚无缥缈的神明时也未必能如这些孩子们此刻的神情一般神圣。莱万多夫斯基认为这样的活动是很迷人的:至高无上、至臻至美的阿尔法们,在这样一个神话仙境般的世界探索力与美的至高结合!
其实阿尔法与贝塔之间是不太容易区分的。客观而言它们都很漂亮;但作为孵化与设置中心的主任,罗伯特·莱万多夫斯基自有一套令自己自豪的分类方法。阿尔法通常要比贝塔来得高那么一些——不,并不只是成年体,所有的年龄段中都有这样的特征。
“我见过的胚胎太多了……”莱万多夫斯基迎合着自己的想法,喃喃自语。况且阿尔法与贝塔之间的沟壑简直就是不可逾越——但还能接受。手底下那些贝塔工作员的脑子有时候真是轴得令人发指。那就更别提伽马、德尔塔与埃普西隆了。与远古时代未开蒙的人们没什么两样。
中心的四千间屋子的四千座电钟同时敲了四点。喇叭口发出了并非出自血肉的声音:“前白班下班,后白班接班。前白班下班……”
交班了。下班的职员们轻快地走出厅堂,没有人回头看,没有人经过罗伯特·莱万多夫斯基先生时不向他致意。
莱万多夫斯基觉得自己的主任职责已经尽得够久的了。于是他顺着人流向外走,到了孵化与社会中心围墙的最边缘,他又一次看见了那个金发男孩。
那个金发男孩。
莱万多夫斯基觉得他既不社会,也不本分,更不稳定。
坦白来讲他觉得金发男孩像个埃普西隆:他所处的位置并不是阿尔法与贝塔们靠近孵化与设置中心那三十四层的白色低矮大楼的美丽花园,而是外圈贫瘠的荒土。但一般的埃普西隆决不会在这里待着:它们更愿意沉浸于各种娱乐方法带来的感官仙境。
一连几天莱万多夫斯基都在围墙边看见金发男孩。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安,因为男孩不寻常的位置违背了常理,而常理、习惯或者说是规则,就是一切。
然而埃普西隆又能翻起什么浪花?
他大概只是一个智力更加低下的埃普西隆罢了。莱万多夫斯基这样对自己说。
隔壁办公室的高级研究员,同属于阿尔法的穆勒状似不经意地路过莱万多夫斯基身旁,靠在他耳畔扔下一句话:
“罗伯特,今晚来我这吗?”
然而莱万多夫斯基仍然沉浸在不安中。顺着他的视线,孵化与设置中心高级研究员托马斯·穆勒看过去,然后也看见了蹲在围墙下边的男孩。
“罗伯特,你不知道吗?这孩子据说原本是贝塔,大概是试管区那帮人加料的时候不小心倒了瓶酒精进去,导致这孩子脑子似乎被烧坏了……”
见莱万多夫斯基没什么反应,穆勒索性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
“贝塔的体格倒是保留了,脸更是有阿尔法那样漂亮,可惜了脑袋。当初和那批贝塔一起出货的,索性也就留在中心里了,也没见他闯过祸,扔在这儿倒也好看。”
莱万多夫斯基回过神来,干巴巴挤出一句:
“这是不合规的。”
穆勒一摊手:
“那就放回埃普西隆的聚居区咯。无所谓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莱万多夫斯基整了整自己的衣领,右手扣在穆勒腰间。最后看了一眼蹲在墙角的金发男孩,他大步向前:
“走吧,托马斯。今晚去你那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