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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之中,兩把椅子,但丁緩步走向其中一把,焦躁地推了幾下它。他在思考是這無邊際的虛無讓他煩躁還是對面那把空著的座位才是罪魁禍首。在外力作用下椅子轉了幾圈,無機物的晃動使負面情緒不減反增。好極了,他想。但丁不悅地咋舌後還是乖乖坐下,並高高翹起二郎腿。然後,熟練的,一如往常地打破沉默:嗨,維吉爾。(他開始對這種對話方式感到煩躁了,為什麼我永遠都是開頭的那一個?)話音一落,年長者即出現在他面前。維吉爾沒有回話,雙手抱胸,直盯著但丁。
像是一點都不驚訝哥哥的出現般,但丁繼續下去:真是懷念啊,你還記得媽曾經這樣處罰過我們嗎?當時我把你的手扯骨折了,而你把我的腳打斷了,幫我們包紮好之後她就拿來兩把椅子。但丁身體前傾,將手架在雙腳上支撐自己。她叫我們坐在這,面對面,直視對方的眼睛,直到兩個人完全復原前都不能離開。但丁語調中帶著笑,和他平時的語氣並不相同。這大概是我記憶中最沒有殺傷力的處罰了,還是記憶深刻。大概是因為爸不在的關係吧,他在的話就會變成另一種深刻了。
維吉爾沒有回話,身上沾染上血,他張口:是嗎,不記得了。於是但丁再次開口:哈,你不記得也是正常,畢竟……他沒有將句子完成,他很少這樣。但丁低下頭撓了撓腦袋,好似世界上所有的情感參雜在一起,揪住他的心和口。但其中主導的究竟是誰呢,是同情?是愧疚?是理解?是愛?是恨?還是所謂的手足之情呢?(惡魔能夠感受這些嗎?)年幼者或許下定決心了,他抬起頭:維吉爾,聽著——
戛然而止的話語對照的是噩夢般的景象。啊,那雙眼睛,那雙眼睛。某種感覺麻痺了但丁,他渾身僵硬,下意識地逃避他的感受(或許這是他除了獵殺惡魔外最擅長的事),即使他清楚他所面對的是——是鋪天蓋地的恐懼和無助——他選擇不去面對,將其強收入腹。維吉爾雙眼發紅,被賦予了漆黑鎧甲,身體被叛逆貫穿,鮮血汩汩流出。但丁的手掌心發出刺痛感,他抬手看,那道傷痕裂了開來,鮮血爭先恐後地湧出。自背脊處爬升的愧對如藤蔓束縛惡魔獵人,壓抑不住的懼怕將他從腹部撕裂成兩半,一向善於言詞的嘴一張一合,發不出半點有意義的聲音。黑武士此時早已站起身,由上往下看著弟弟:你說,是忘掉的還是留下的比較好?
血淚滴落。
猛地睜眼,月亮高掛。
但丁緩緩自床鋪坐起。
「都糟透了。」他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