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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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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09-11
Words:
5,155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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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3

【井上雄彦x仙道彰】后生

Summary:

仙道彰记不太清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发觉这个世界是假的了。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仙道彰刚洗完澡,发梢还滴着水,他抓起脖子上的毛巾随便搓一搓头顶,接着展开双臂,伸得比巴西基督像还直,直直往前倒到床上,大块头的重力转为不容小觑的弹力,坐在床边的女朋友有一瞬间屁股离床,被吓得哇呀一声,手掌里的手机都不慎滑落到被子上。

仙道彰最恨麻烦,怕引火上身,向来不爱瞎打探人隐私,八卦都少讲,成日哈哈哈嗯嗯,但这次他非得故意在女朋友眼皮子底下瞥几眼她的手机屏幕,果然看见搜索引擎的文字框里赫然列着“弗洛伊德 梦”两个关键词。

“除了弗洛伊德你还搜到了什么?”仙道彰换了个仰躺着的姿势,盯着天花板,语调没什么起伏。

“还有,庄周也做怪梦……”女朋友有点脸红,越说声音越小,“他梦到蝴蝶……”

“那我差不多,”仙道彰语气轻盈了些,“庄周梦蝶,我梦爹啊。”

女朋友听得嘴角抽抽,但他本人似乎很满意这个笑话,哈哈了好一会儿。

《后生》

仙道彰记不太清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发觉这个世界是假的了。

就是某一天,他脑壳里好像有个类似于惊鹿的东西落下了,敲击他按理来说是肉做的大脑,却发出了清脆“哐当”一声,通了他的灵根,这世界的究极秘密变得和脆弱的泡沫一般,他用一根手指就能点破。

好吧,这样说有点夸张,天启不是扑面而来的,这一切的发生其实是有些预兆的。主要是仙道彰太闲。井上雄彦把他放置在那里钓鱼,却不给他设定任何一个目标,比如说钓他个一万条破吉尼斯世界纪录耀祖扬宗,或是钓个超巨型鲶鱼,拍张每个钓鱼佬一生之中一定会拍一次的抱着鱼傻笑的照片。樱木他们要打篮球,彦一专注于整理情报,鱼住不分场合地削萝卜,福田忙着噗噜噗噜。他们被明确的东西拽着前进,无暇四顾。然而仙道彰在打篮球外,只是坐在海边,握着钓竿,偶尔打个哈欠,也没钓上过鱼,动机目的都模糊,这就给他创造了无人看管的空隙。他闲得发慌,不得不开始思考自己的人生,思考着思考着,他发现了点不对劲的东西,自己记忆的起点居然不是蹒跚学步的孩童时期,而是格外清晰地定格在他高二时睡过头的一个早晨,和湘北练习赛的那天。在这之前的生活细节,怎么跑过来的,为什么睡过头,昨晚吃的什么,最近有没有便秘,新年穿的哪条内裤,他居然全都想不起来了。

仙道彰握紧了钓竿,环顾四周,一个人都没有。海面风平浪静,天空万里无云,简直就是海钓的经典场景,经典到简直像人为设计的幕布。

最后他发现,这个世界好像是假的,搞不好,他自己也是假的,连像楚门那样逃出去的机会也没有。

但他仙道彰是什么人,“我草”的心理活动和浑身的鸡皮疙瘩只持续了两分钟左右,他就较为平静地接受了现实,开始探索他作为一个假人在这个假世界的活法。

首先,他要补完自己的人生。

他推理了一下,梦有梦主,那么这个假世界也应该有个作者,除了已经被明确创造出来的人物和故事,这个世界的百分之九十都是不确定不稳定的状态。在梦里,一个小念头就能轻易改变故事走向,那在这个世界,作为目前唯一的一个觉醒自我意识的角色,他说不定也行得通。不过要在不妨碍到作者的情况下,被一气之下抹杀掉就不好了。于是他身为一个被创作出的存在,居然也在心里开始创作自己模糊的前半生。父母居住在东京,父亲是普通的银行职员,母亲是普通的家庭主妇……一般这样就行了,但他忍不住画蛇添足,最后仙道之父变成了追回五十亿资金的银行英雄,正为了改造银行行业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的局面昂首前行;仙道之母高中混过地下乐队,当时的吉他手朋友毕业后混了黑道,丢了两根手指,目前被绝赞追杀中,仙道之母念往日情分收留了他,他如今正躲在仙道家的地下室里苟且偷生……

其它关于自己的设定他也简单补完了一下,比如说,数学不怎么学也能很好,记忆力很强,过目不忘,现代文和英语这些考前随便看几眼就能过;运气不错,去小卖部时总能买到最后一个炒面面包;学校里的不良都自动无视他,好像根本没意识到有这么个显眼到他们一般会去威胁好几次的家伙存在。

仙道彰给自己的人生打完补丁,下了些mod,平静地睡下了,但或许是真的干涉得太多了,他似乎从一个普通的二次元角色变成了一个更复杂的存在,落进了两个次元的缝隙之中。那一夜他睡得并不太好,还做了一个怪梦。他梦见一个头发剃得比山王的人还短的魁梧大叔,坐在桌前画画,半脸络腮胡子,长得不怎么亲切,表情严峻到仿佛是到周刊死线前两天进度却依然停留在分镜阶段的漫画家。大叔画一张,撕一张,然后砸东西,摔屁股,挠头皮。仙道彰走过去,好奇地从他背后瞧几眼。樱木的脸潦草地躺在纸上面,被画了好几道叉。

然后他就醒了。鸟在外面叽叽喳喳叫。原来是漫画,他瞪着眼想。

他们的世界也有漫画,这是自然形成的设定,可能是受了真实世界的影响吧。周刊少年jumb如日中天,龙猪这类经典作就不用说了,友友白书,gogo的奇妙冒险等等也在火热连载中。我们这部漫画……仙道彰拿起了牙刷,边刷边想:画得怎么样呢,单行本销量如何呢,有动画化的期望吗,不会濒临腰斩了吧,真腰斩之后他们又何去何从。

随后陵南败给湘北,湘北顺利晋级全国。仙道彰坐在观众席上,在心里嘀咕些不太礼貌的感想。红色头发的家伙在球场上格外显眼,悟性、才能和身体素质都无人能敌。他又抢到了一个篮板,全场欢呼。仙道彰手撑着下巴想,虽然有些不甘心,但这家伙就是主角吧。有他在的话,这个漫画不会没人看的。

其实我是不存在的吗?第三次梦到络腮胡大叔时,他开始感到很没劲,蹲在工作室的角落无精打采。大叔本来在埋头画稿,不知为何,突然回头看往他的方向。仙道彰也抬头,和他隔着次元对视。助手拿着未完成的原稿来桌前询问下一步指示,叫了好几声井上老师,大叔才缓缓回过神来,对助手抱歉地笑笑,接着在需要涂黑的地方打上小叉。

“井上老师,那边有什么东西吗?”助手紧张瞟一眼仙道彰在的角落,小心翼翼问。他最近听说荒木老师的工作室在闹鬼,厨房里总莫名有乒乒乓乓的动静。他刚来东京不久,一大体会是,漫画家这一行业可真神奇。

井上摇头:“没东西,只是突然有些在意,可能是我多心了,你别多想。”

仙道彰听着很乐,玩心大起,走过去试图摸一下助手的脸,只见自己的手一触碰到实体,就和烟雾一般消散了。助手打了个寒战,捂着自己发白的脸说,好冷啊井上老师,要不我们把空调开高点吧。井上装作活动胳膊的样子,用力地挥动右臂,把仙道彰的存在像打鸡蛋一样打散。

你在这里干什么?在耳朵消失前,仙道彰听到井上雄彦这样问。接着他睁开眼,嘴里味道很苦,闹钟吵个不停。仙道再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也还只是个高中生,很多被他刻意捂起来的情绪尚还热烈,蓦地滚落出心底也不奇怪。在漫画分镜之外,他同往常一般上学训练,陵南除他以外的人都循着旧有的设定平稳地运作,他不动声色地稍微努力了一些,磨练篮球技术。因为他想赢过所有人,赢给井上雄彦看,顺便告诉他:我就在这里,没有为什么。

一切在山王战之后戛然而止。

那天教练过来告诉他们,湘北赢了山王,但输给了爱知之星。仙道彰说哦,抓起衣领擦汗,继续在心里默数三分球投球数。当晚的梦境很吵闹,几个大叔抱着香槟敲开了工作室的门,簇拥到井上雄彦前,兴高采烈地说:“恭喜完结,井上老师,这几年真是辛苦您了,完成了一部非常了不起的作品啊!”

仙道彰立刻走到井上雄彦的身旁:“那之后呢?”

井上说:“过你想过的生活吧,我已经控制不了你了。”

可是我还没赢,如果不是在你的笔下,就算我最后赢了湘北,那也只是一厢情愿的幻想吧?

可真没意思,仙道彰冷冷地说。故意伸手吓唬那几个大叔,大叔被冻得没拿稳,昂贵的香槟掉在地上,碎了。

漫画结束之后,这个世界变得一片荒芜。仙道彰只精心打理自己的地盘,对湘北海南等等人的去处毫不关心也毫无设计。他没有接着打篮球,而是给自己铺了一条平坦、普通的路,毕业,上大学,就职,压力不大不小,工资不多不少,生活无风无浪,始终维持在一个稳定又舒适的状态。值得一提的是,他开始能钓上几条鱼了,也拍了好几张抱着鱼傻乐的照片,被女朋友打印出来放在桌上。对了,他大学开始谈恋爱,前面两任和平分手,第三任相处最久,也最舒服,工作几年后自然而然开始谈婚论嫁,仙道彰或许在某些方面很纯情,觉得快结婚的夫妇不该对彼此有所隐瞒,又或许是他实在太寂寞了,总之他把这个世界的真相告诉了女朋友。他说,其实我们都是假的。无奈这真相阴谋论味道太重,女朋友听得表情扭曲,连连后退。

“我确实梦到过他好几次,也和他说过话。”仙道彰一脸正经地说。

“……他叫什么?”

“井上雄彦。”

女朋友稍作思考:“名字倒和《射门高手》的作者井下雌彦很像。”

“……呃,有这部漫画?”

“漫画完结好几年了你不知道?真是部杰作。”女朋友抬头看着仙道彰,“或许你白天无意间见过这个作品和作者的名字,晚上大脑把潜意识里的垃圾信息自动拼接成梦境,才变成了你……梦里的爹吧。”

不对。仙道彰在心里摇摇头。但他也不再试图说服她,因为她本身就是仙道彰创造的人物之一,生平非常清晰,没有任何模糊的地方,脚踏实地活到现在,所以对自己确实存在这件事和这世界的真实性相当笃定。这部作品破开的唯一一个洞只在仙道彰身上,他没办法去扩大这个裂口到其他人身上,只能孤独地承受真相源源不断地灌进来的声音。

这一切都太无聊了,他捏了十几年的泥巴也该腻了。如今他迫切地想接触真实世界的人,和他的造物主井上雄彦说说话,问这日复一日的生活到底有什么意义,完结后仍在延续的日常到底是谁的错误。

快三十年过去了,依旧没有回音。这些年里,仙道彰不迫于设定,而是真正爱上了钓鱼,否则他无法顺利地消磨又臭又长时间和摁住不停在追问意义的内心。

直至某一秒,一块巨大的记忆突然插进所有人的脑海中。好像消亡已久的亚特兰蒂斯蓦然复活,庞大的古老的身躯缓缓露出海面,砸碎积累至今的所有常识。

世界被强行拐进另一条支线,电视节目出现了一些从前从未预告过的节目特辑,如“宫城良田选手在美国的一天”、“你也可以成为明日的花道”、“日本男篮纪录片~身材矮小并不是不去挑战的理由~”等等。

这并不是仙道彰导致的,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性了。

“嘿,你老了。”仙道彰笑着拍拍井上的肩膀。后者的发际线退潮似的后移了几公分,头发更短了,只看前面,几乎就是一颗光滑的卤蛋。他还是被埋在一堆纸片里,不过环境从漫画工作室挪动到了动画工作室,正在一根根地修改原画的线条。

“哦,仙道,你还在啊!”井上上下打量几遍仙道彰,“你长大了。”

“在做什么?”仙道盘腿坐下,跟在家里一样放松。

“电影,The first slam dunk,湘北对山王。”

仙道长长地哦一声,从回忆中捞起很多年前的全国大赛:“丰玉战不做吗?不会有人有意见吗?”

“哈哈哈,你这家伙。”井上放下笔,转过来,“你那边最近怎么样?”

“变得稍微有意思了些。宫城原来毕业后去美国了,日本男篮变厉害了,樱木他们最近被召回国家队准备预选赛。”

井上笑:“那你有在接着打篮球吗?”

仙道摇头:“篮球没有再打了,钓鱼倒是有坚持。”

“那可真是可惜,不少人是因为你才去打的篮球呢。”

仙道微微一愣:“你是说,那边的真实的世界吗?”

“是我这边的世界没错,但真实的……”井上略微睁大了眼睛,“你那边的世界怎么不是真实的呢,正在和我讲话的你当然也是真实的,在我心里,就算夏天结束了,你们的篮球也还是会继续,而且不被我左右,自己往前走……难道,你是因为在意这个才没接着打球吗?”

仙道没说话。

“你啊,再不拿出认真的态度去做事是不行的啊。”井上正色道。

仙道失笑:“我都三四十了。”

“我不是吗?还不是照样从漫画转到动画来,三四十岁来当一个动画新丁,但你们的跑位、拿球的姿势、力量的矢量和重心的调整方式,哪一个细节我有懈怠过?”

“不是一样的……”

井上岔开双腿,两掌用力地压着膝盖,声若洪钟道:“那你在这里干什么?”

……难道这句话是属于他的盗梦图腾吗?

仙道缓缓转醒,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也不清楚对他这种暧昧不清的存在来说到底有没有所谓的“寿命”。他只是默认了自己会衰老,并以舒缓的节奏过好每一天。傍晚他钓完鱼,顺便买菜回家,路过附近的公共球场时,一颗篮球滚到脚边。一个初中生模样的孩子跑过来,道歉时笑得倒是阳光灿烂的,回头跟伙伴喊的话却不太礼貌:“小心点,别让球绊倒叔叔,搞不好会受伤!”

我也没老到这个地步吧。仙道彰笑笑,放下了菜篮和活蹦乱跳的鱼,撸起袖子走上球场,把几个乳臭未干的小孩打得落花流水,要不是中盘不小心闪了腰,孩子们最后看向他的眼神应该会更闪亮一些。

“叔叔以前打过篮球吗?”

“嗯,到高中都是篮球部的。”仙道苦笑着给自己揉腰。

“之后没接着打了吗?叔叔的传球那么厉害呢。”

“嗯,不想打就没接着打了呗。”他轻轻说,还是笑着,只是眼睛垂下来了。

“骗人,不想打的话今天就不会和我们一起打了,”男孩心不在焉地玩着篮球,频频往回瞄,心思已经飘回球场上了,“叔叔多来和我们打呗,强身健体,就不会那么容易闪到腰了。”

“哈哈,闪到腰是因为没热身……我回去啦,”仙道彰不答应也不拒绝,哎哟一声站起身,拎起东西和男孩挥挥手,“你们接着打吧。”

如果是高中,傍晚那最后一球还有更好的处理方法。晚上仙道彰在床上,眯起眼睛,枕着胳膊想。自己带球突过去,或者连着两个假动作迷惑对面,最后再把球传给队友。总之尽量带球深入,这样得分的机会更大。

那你在这里干什么?

四周静得惊人,连声狗叫都没有。仙道彰看着被晚风来回拨弄的窗帘,眼睛又干又涩,突然觉得有点……很寂寞。

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想着,今晚再去找井上老师聊聊天吧,不知道电影的进度怎么样了,他昨天还在和人吵架呢……

仙道的意识很快滑进黑暗。

他再次睁开眼,却不是那个忙忙碌碌的动画工作室了。

嗅觉最先觉醒,是止痛剂的味道。接着一个红色的影子从他面前闪过,带着球完成了一次强硬的上篮。他的表情惊讶不已,以慢速闪过,若是放在哪部电影里,应该会安置在左上角,持续最多0.3秒。

四周嘈杂的掌声、应援声和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涌入仙道的耳朵,不少人在叽叽喳喳地讨论那个红色头发家伙到底是谁。场上一群躁动的毛头小子大呼小叫着,身上是熟悉的球衣,背后的衣料已经被汗打湿,黏在皮肤上。仙道气喘吁吁,愣在原地,低头,脚上是Converse Accelerator RS1,上大学后就没再穿过的那双。

“仙道,你愣在原地干什么?!早上没吃饭吗?!”田冈教练的骂声在背后炸开。

福田小跑过来轻撞他一下:“仙道你发什么呆,赶紧回防啊,等着谁来肘你一下吗?”

仙道后知后觉地开始跑动,操控着挂着汗珠的年轻身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轻盈。

他跑到篮下,拽一拽福田的球服。福田以为他要说战术,乖顺地把耳朵送过来。

但仙道只是仰头,让下巴的汗滚进衣领里,他看着室内篮球场璀璨的灯光,被亮得眼睛都险些睁不开,还要慢慢开口说道:“福田,原来这里的天花板,那么那么高啊。”

 

END

Notes:

拉郎本筹备中!微博@是二个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