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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姬发第一天来到城里上学,陌生的都市气息让这个乡下娃胆怯。他感觉自己能掌控的东西顷刻间缩了水,在乡下老家西歧,他认识村里的每一条狗,而在朝歌,他只认识一条叫崇应彪的。
姬发转学来在讲台上做自我介绍,磕磕巴巴说完名字就挂黑板上了,崇应彪在最后一排翘着凳子喊:“哟,还有姓姬的!”
他把那个姬字咬的特别重,一个班的同学都不怀好意的笑起来,姬发不知道他们笑什么,但能辨别出其中巨大的羞辱,他口干舌燥,完全不知道如何回击。
“姬发,你的梦想是什么呀?”前排一个和善的刀疤脸好心解围。
姬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堂堂正正地说:“我想娶十个老婆。”
2
刀疤脸叫殷郊,殷郊的疤据他自己说是小时候骑马摔的,姬发从这时候就认定殷郊是自己人了,他骑过驴,殷郊骑过马,四舍五入他们就是异父异母的好兄弟。
但他的同桌不是好人殷郊,是狗人崇应彪。他姬发是有什么说什么的一根筋,但不是傻子,十个老婆宣言一出口班里的喊叫起哄声简直能掀翻整栋楼,他懊恼自己又说错话了。
等老师叫他下去找座位的时候,他在心里默念最好的疼爱是手放开,直直略过好学生区的殷郊,走向了vip休闲区的崇应彪。
崇应彪满脸不情愿的跟他分享一本教材,手上小动作不断,又掐又拧,占点小便宜暗自窃喜,根本对流言传播的速度一无所知。
一节课过后,他恶霸崇应彪的代号就变成了“十个老婆”的“大老婆”,这一切全拜“十个老婆”所赐。
同学们是不敢当着他的面叫的,一来怕他打人,他长得就像会家暴,二来有个这样的老婆家门不幸。
崇应彪气急败坏,崇应彪恼羞成怒。孽缘,绝对的孽缘。
姬发暗自窃喜,还好没连累到殷郊。好小子我总算是做对一件事。
3
自此崇应彪看他哪哪都不顺眼,他不顺眼就不会让人好过,他像一只疯癫的比格犬逮哪咬哪。姬发校服里套秋裤,崇应彪造谣他爱穿大红秋裤和大红裤衩。姬发穿舒适透气小布鞋,崇应彪说他有脚气。
崇应彪老是折磨他青少年薄弱的自尊心,姬发憋着一口气,心想小子我一定叫你刮目相看。周末叫殷郊陪他逛大商场,按崇应彪日常穿搭给自己搭了一套,而且每件都较劲地比他的贵。这下一定甩掉村里土鳖的形象。殷郊欲言又止,叫熟悉的sa拆掉吊牌送了两套素净衣服过来一并塞给姬发。
姬发回家试了殷郊给的衣服,T恤,长裤,是殷郊自己总穿的那种东西,白净地能反光。他在乡下骑拉磨的驴只穿黑衣服,在地里打完滚去小河沟里洗,洗得干净就洗,洗不干净就硬当洗干净了。反正是黑色的,没差。他不知道殷郊要怎么穿这种女鬼脸色一样白的东西骑马。不过殷郊好像小说里那种灰尘和土不能近身主角,他怀疑殷郊连屎都不拉。
屋里没开灯,镜子里的他被衣服捏成殷郊的形状,太奇怪了,那种一直有人窥探着准备狠狠嘲笑他的不安感,殷郊像这样离他近的时候他总是想走远点,姬发触电一样把衣服脱下来了。
4
新的一周姬发元气满满穿新衣服上学去。为了让崇应彪好好看看,他时刻准备着,从学校门口就把校服外套脱下来系腰上,漏出满串标黑底金翅膀boy卫衣,被风纪委员狠狠记了仪容仪表。
进教室崇应彪正敞着怀在座位上甩小刀,他最近对刀枪棍棒着迷,苦练绝技,课是基本上一点都不听了。
姬发走进门,崇应彪第一个注意到他那满标卫衣,周围同学窃窃私语,他气愤地把敞开的校服拉链拉上,盖住他胸口孤零零的一个标,他承认这局是他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两个土鳖较量的有来有回,殊不知同学们在传姬发和他大老婆穿情侣装,殷郊听见,拍拍板擦,“都别说话了,好好上早自习”,粉笔末呛得他舌头干,一天都没跟姬发说话。
姬发毫不知情,他只知道崇应彪塌下来的那个脸神似姜饼人,大眼薄眼皮,怎么看怎么囧。他觉得这一切都值了。
5
他爸爸姬昌出门去马尔代夫谈业务,伯邑考得了闲,来学校看他。
他们家是大老爷们之家,唯一一个称得上妈的只有他哥哥伯邑考,他哥哥心细,知道乡下小孩融入城市得费点功夫,给他带了家里厂子新品,是一小瓶护发精油,叫姬发从头来过。
正是中午放学的点,同学们路过都问一声这谁呀。姬发也就一遍一遍的答“这是我考哥”。
“考哥哈哈哈”、“考考你的考哥吗”、“哈哈哈哈”
姬发服了,他真跟不上城里小孩的笑点。
崇应彪垮着校服裤出来,也破天荒地往他身边凑,姬发来劲了,让谁笑话都不能让崇应彪笑话。
伯邑考幼年体魄不太健壮,总是生病,取了个谐音饼字,小名小饼小饼的叫。
他给两个人介绍认识:“这是我小饼哥。”
崇应彪乖乖喊了声小饼哥,倒是伯邑考有点不好意思,出门在外的,怎么突然喊起小号。
伯邑考七窍玲珑心,很快转过弯来,这个崇应彪一定是弟弟的亲密好友,他叫两个人上车,带他们去吃饭。
6
期间两个高中生坐在后座暗中掐架,姬发嫌他没家教硬要跟来,崇应彪念叨他抠门连顿饭都不肯请,真不愧是乡下来的土猴子。
伯邑考回忆着崇应彪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从后视镜撇到两人互相跌在对方身上的样子,灵光一闪问道:“你爸爸或许是崇侯虎吗?”
崇应彪紧张起来,他点点头,无能为力地旁观一个秘密败露。
伯邑考笑得如沐春风:“家父和崇叔叔是老交情。那你和我们家姬发真是青梅竹马了,你俩小时候就见过,我也抱过你,但你应该不记得了。”
崇应彪面色铁青,他一直守护用于欺压姬发的身份被揭穿了。没错,他也是乡下来的土猴子。
他从他爸崇侯虎那学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永远要抢占先机,欺负弱者。他对姬发这么恶劣完全合情合理,不然落到那种境地的就会是他自己。他此时此刻都坚持毫无歉意。姬发要拿这个在全班面前羞辱他,他也不会像个屌丝一样唧唧歪歪,不过是愿赌服输。
崇应彪在那想得嘴角都要咬出血了,姬发从后脑勺顺着扇了他一耳刮子:“你早说你暗恋爷爷我不就了事了。”
崇应彪先是一惊,再是一喜,姬发作为土包子和人打成一片的样子他一直都暗中嫉妒,这宽厚落在他身上,叫他接受起来又有点别扭。
两人打了一架正式和解,俩土鳖排排坐吃了伯邑考一天的工资,吃完不好意思,崇应彪硬要加伯邑考联系方式把钱转回去,加是加了,钱是万万不能收的,伯邑考临走还给了俩孩子一人一沓零花钱,把自己在家里做的肉饼分成两份,一人一盒,叮嘱他们吃不完放冰箱,别浪费了。
7
从此之后崇应彪经常无预警来他公寓串门,一开始姬发还不太适应,后来索性一放学就主动问崇应彪来不来他家写作业。
崇应彪不写作业,但他嗯嗯啊啊说什么都要去,去了之后抢姬发肉饼吃。
一边吃一边还要点评:“小饼哥好贤惠,谁娶小饼哥有福了。”
姬发发自肺腑应和:“真的,第一次知道我不能娶我哥哥的时候我失望了三天。”
“小饼哥有没有相好啊?”
姬发嫌弃地瞥他一眼,瞧你那土鳖样。
“我哥没喜欢的人,他最喜欢的就是我这个弟弟。”
“那可说不好。”
8
崇应彪不学无术,班里那个努力到无能为力拼搏到感动自己的气氛让他无语到捶墙。
他何必想这些屁事,这根本不该是他的事,他唯一该操心的就是怎么早点把他老爹搞下来继承家业。
让他纳闷的是姬发每天跟打了鸡血一样吭吭刷题究竟是意欲为何,就小饼哥宠他的那个样子,他很怀疑就算姬发不学无术,也能今天收到一辆三蹦子,明天收到一辆华晨宝马。哈哈,开玩笑,小饼哥现在就由着他开自己的小超跑了。难道当小少爷真有这么好,好到自己当还不够,还要找个小少爷当二老婆?
他作为大房的怨气源源不绝,连闷头给姬发讲题的殷郊都感觉到了,他友好地对崇应彪一笑,崇应彪一愣,回他一个呲牙咧嘴。
“姬发,太无聊了,要不要逃课出去玩会儿。”
姬发挠挠头,也感觉自己最近有点厚此薄彼,放下试卷,抓起衣服跟崇应彪翻墙头去了。
9
别人都在上晚自习,他俩合着路灯吃章鱼小丸子,你一个我一个,和和美美,其乐融融。
一个蹬自行车的老师路过两个人,察觉不对频频回望,姬发立刻意识到两人还穿着校服,拉起崇应彪就跑,崇应彪在后面嚎“我他妈签子扎嘴了”。
高中生体力好,两个人连穿小巷带跑酷躲出二里地才慢下来扶着膝盖大喘气。
被老师抓到要叫家长,他们家里都不是对孩子无限宠溺的一挂,被抓到免不了一场揍,因为害怕所以刺激,两个人都感觉有点劫后余生,肾上腺素狂飙。
溜达到开阔的地方,两个人都恢复许多。前面是工地,门口保安正在看电脑上的大胸美女。
崇应彪遥遥一指,“敢不敢爬”,五层楼高的脚手架黑云一样浮在寡淡的楼体外。
“有什么不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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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趁保安手伸进裤裆的工夫溜进去,顺着吊车大臂开爬,一前一后青蛙一样扒在上面艰难蠕动,姿势相当不雅观。
丑态是百出的,乐趣是无穷的。爬到三层高左右崇应彪的手臂就有点哆嗦,没办法,吊车臂太滑了,他心下发狠,老子说什么都得在姬发眼皮子底下爬到最后,出丑可以,服软不可能的,这不是演习,这是军备竞赛。
“你累了吧,你应该累了吧,你那小细胳膊腿。”
姬发头上就是崇应彪大腿,他眼睁睁看着头顶的大青蛙由迅猛变得哆嗦,他很怕他大腿一个不小心把自己脑门夹了,挑衅里几乎都要带上乞求了。
“别废话。”崇应彪话少的时候很可怕,话越少越不可靠。他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原始人,连仅有的语言功能都转不动了,说明他真的遇上大难题了。
姬发担心地盯紧他,时刻准备着拉他一把,但怼着人大屁股看感觉实在太怪异了,好在他们终于爬到脚手架了。
崇应彪试探着踩了下,没有摇晃,他放心踏上去,伸手把姬发也接过来,因为很高,很危险,姬发抓他的手抓得很紧,两个人手心的灰尘镶得严丝合缝,一丝空气都挤不进去。
“坐会儿?”
崇应彪欣然应邀,腿从缝隙伸出去,把全世界都变成他的泡脚桶。
月亮灰蒙蒙,上到五层也没有更亮一点,崇应彪上半身放松着搭在横围杆上,咔得一声,意外发生了。杆掉了!
原来那本就是工人自己绑的根木杆,根本受不了力。崇应彪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失重着给大地两拳,突然一阵窒息袭来,被揪着领子往后扯翻在脚手架上。
这真是,天啊。
姬发神游地端详自己的手,喘得像windows98主机排风扇。要不是一直盯着他,不会这么迅速的救到他,他不敢想自己没及时伸手会发生什么。
崇应彪太阳穴被心跳震得发晕,他干巴巴拉长毫无意义的两个音节:“握——草——”
他半躺着,一只手死死扒住钢管,另一只手哆嗦着伸到口袋里摸烟,他央求姬发匀给他只手帮他点上,姬发坐在他旁边,给他点烟,点完顺着他的手先抽了一口,烟气游移不定,两个人都喘出一口,咽回半口,到最后已分不清自己抽的是哪一口。
“姬发。”
“嗯?”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过命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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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过命的交情并没有持续太久,两个人做了很多心理建设才能爬下来,依旧是姬发在下面,崇应彪在上面,但这位置也没持续太久。
眼看快能双脚着地,姬发放了心。崇应彪也轻松起来,沉了屁股,结果没刹住车,墩在了吊车臂钢架结构底座上。
头两天没什么事,第三天崇应彪非要跟他回家让他帮忙看看怎么回事。
说看就看呗,他让崇应彪跪趴在他床上,裤子扒到屁股蛋漏出来,他按住崇应彪脑袋省得他乱转。
青紫淤血从中心那个地方开始向两瓣蔓延,诶呦这真是……太艺术了。
姬发憋笑憋得胸口疼,拿出手机前后左右远近猛拍。
崇应彪感觉不对劲,想去逮他,但因为裤没完全提好,脚底下拌蒜,给自己来了个二次伤害。
姬发捂着肚子在他旁边笑到捶地。
崇应彪这可不干了,一个猛虎扑食把他扑倒,坐定,姬发的笑都被坐成鸡叫了。崇应彪感觉后面突然有个什么玩意儿顶自己,当下眼神就变了,姬发徒劳地抹抹脸,后知后觉尴尬起来。
崇应彪在心里跟自己左右互搏:草,过命的交情兄弟这点忙能不帮?崇应彪你不要太小人。
好在崇应彪分不清左右,数一个左就完事了。
两个人手忙脚乱准备起来,因为太生疏,润滑液流得满地都是。姬发把他背按下去,崇应彪心里还抱有侥幸,怎么我就非得是艾草的,他往前挪动两步,姬发烦得不行,刚对准,赶紧跟上两步重新调整。他逃,他追,他逃着逃着滑倒了,把环着他的姬发也带倒了。
疼,两个人都疼得倒吸气,姬发拍崇应彪山清水秀的屁股蛋:“你他妈轻点喘气,整个怼进去了,夹得难受。”
崇应彪气急败坏:“我他妈就是因为整个怼进来了才没法轻点喘气。”
姬发不动了,他等着崇应彪下许可。
崇应彪咬牙切齿:“就这么干等着?讲个笑话给爷听听,你不是平时伶牙俐齿有来道去的。”
姬发得令,轻轻摸着他肚子形状,在他身后庄严宣布:“崇应彪,从今天起,我就是你过胃的兄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