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Scarborough Fair
00
拿到總冠軍戒指時,流川難得在記者遞上麥克風時,主動接過。
眾人引頸期待,一貫沉默寡言的日本籍選手,會如何一反常態的激昂亢奮。
豈料,那名安靜的,冷然的過份的黑髮球員,輕輕拋出一句:
「It's time to say good bye」
爆炸性的發言,輕飄飄地落在球場,瞬間掐斷周遭聲響,靜謐的一根針落地,都清晰可聞。
不待眾人反應,黑髮球員抬起精緻的秀麗臉龐,兩眼直勾勾,盯著攝影機鏡頭。
「我做到了,總冠軍。」
一名女記者率先反應過來,趕緊湊上前,以多年採訪的經驗,向這名緋聞絕緣體的黑髮球員,拋出幾近肯定的問句。
「流川選手,這冠軍,是否獻給你愛人?」
黑髮球員垂下眼簾,他的靜默,瞬間將眾人的心提到嗓子眼,無不屏息,即將到來的,是否為另一枚震撼彈。
「是愛人、家人、伴侶,兄弟,也是我唯一認可,終其一生的對手。」
不止挑明戀人存在,更加驚詫的,是毫不掩飾其為同性。
一片嘩然。
「──這、這是......」
「同、同性戀嗎......?」
「真的假的?有沒有搞錯?」
「──不要!怎麼可以!」
在那個不問,不說(Don't ask, don't tell)的年代,黑髮球員的坦承,無異是在那個略帶封閉與保守的年代,拋下核彈般的毀滅性言論。
震耳欲聾的尖叫聲、歡呼聲,一擁而上的記者與閃光燈,欲把黑髮青年淹沒於其中,後者在經紀人和其隊友的阻擋下,穿越人群,迅速地退出球場。
如流星乍現,躍然於球場,恍若超新星的日本球員,自那日起,急流湧退,銷聲匿跡,再也無人知曉其消息。
01
流川時常憶起,初見那日。
他背著陽光,漫不經心的勾起淺笑,倏地拉開體育館大門,猶如救星,振奮了陵南。
曾經以為的執著,不過是年少的心高氣傲受挫導致。
回頭細想,所謂執念,亦是情感的種子,在心深處,懵懵懂懂的扎根。
一路前行,每一次的擦身而過,都在滋養著種子。
不知何時,仙道彰這陵南王牌,恍若一塊擋路石,橫越在前方,他所嚮往的終點,必然有他的存在,若不想方設法跨越與戰勝,他就無法前進。
曾幾何時,亟欲打敗的眼中釘、肉中刺,成了他日常訓練中的慣例。
似乎在第一次主動找仙道1on1時,他就應該打住。
但他沒有。
流川放任自己,一昧的,主動的,一而再,再而三,攔住仙道,橫越在他前往海邊的路上。
仙道也不惱怒,從容的,慣縱的,拎著釣魚器具,慢悠悠,踩著不疾不徐的步伐,跟在他身後,往街頭籃球場邁去。
幾次單挑過後,他們對彼此越發熟悉,流川也見識到,仙道的無邊際感,近乎零界線。
他會在流川身邊坐下同時,毫不避諱的,將頭倚在流川肩上,笑吟吟的,敘說陵南球隊日常,自家教練又被某某王牌拒絕入校邀請。
大多時候,流川都是安靜聆聽,鮮少打斷話題,或是插嘴發言。
有時累了,仙道會低聲呢喃,最後模糊的咕噥,迷迷糊糊的閉眼睡去。
說也奇怪,騎著自行車都能夠隨時入睡的流川,去找仙道1on1時,總是精神奕奕,即便對方打盹,他眼中光采,不減一分,熠熠發光。
專注的,仔細的,盯著藍天、白雲、球場、橘紅色籃球、還有......仙道......彰。
曾有人提起,他似乎變得有些柔軟,眼神不再只剩凌厲。
那人是誰,他想不起來,當時不以為然,卻又輕輕掠過腦海。
籃球是流川唯一的執著。
此時此刻,流川清楚認知,這一輩子,有籃球可打,有仙道當他對手,一同前往籃球殿堂,便已足矣。
流川是個執拗過頭的人,一旦認定,他會尖銳的,固執的,把死巷砸穿一個出口,也不回頭。
仙道是個圓滑過頭的人,任何再困窘的局面,他會輕而易舉的,宛若場上神乎其技的靈活傳球,他總能找到突破口,打開死結。
他倆是如此截然不同,卻又禁不住命運的纏繞。
流川勾起嘴角,淺淺的,在清麗俊逸的面容,增添一抹明媚。
萬年冰封的極地,在溫暖的和煦微風吹拂下,有了一絲鬆動。
02
「喂,這裡是流川家。」
流川楓一反常態,率先接起電話。
數不清究竟幾次,鈴聲方響,流川人在何處,都可一個箭步,搶得先機。
「小楓交女友了呀......」
胞姊一臉促狹地說道,流川挑挑眉,不以為然,未做回應,被當成默認。
遞過話筒,流川這才發現,另一手抓著擠到一半的牙膏,牙刷則孤零零地掉落洗手台。
他吐掉嘴裡所含的牙膏,錯把手中所持當成牙刷,流川的心神不寧,有所牽掛,昭然若揭。
也莫怪母親意味深長的微笑,默默凝視,怕也會錯意。
只當他滿心沉浸於青澀初戀,猶如對面的荒山,總是引頸期盼初戀到來,魂不守舍,為了赴約,一向遲到早退的散漫少年,格外賣力,天色方亮,匆匆出門,一日都不落下。
落下的,有時是課本、功課,或是母親準備的便當。
這些事蹟,常被拿來串他家門子時,用作談天說笑的素材。
以致母親下意識的,將他失了神般的反常,帶入了對門的少年。
流川沒有急著反駁或解釋。
他有個小秘密。
關於某個天氣漸涼,落葉紛飛的午後。
仙道一如既往地,滿不在乎的,將他當成了枕頭,恣意倚著。
一手在半空比劃,偌大的手掌,用力張開,爾後收緊,彷彿欲將這片天空納入掌中。
他閉眼假寐,恍惚間,仙道蹲在他面前,額頭輕靠著他太陽穴,溫熱的呼吸,極近的距離,輕輕打在他耳廓。
仙道發出氣音,細不可聞,字句黏糊,似是輕柔的羽毛,滑過他耳際。
他一個字也沒聽懂。
似是難掩笑意,仙道的低笑聲,幾乎是貼在耳朵上傳入。
青春期的少年,正值變聲期,介於成年的低沉,與少年的清脆,略帶沙啞的嗓音,撞擊在他的耳膜上。
流川背脊一陣酥麻。
鬼使神差地,流川不自覺把臉側向仙道,擺動頭部之際,兩人幾乎是臉貼著臉,他抵住仙道的額頭,正好止住仙道欲將頭低下,把臉埋在他肩膀的動作。
他微抬下巴,憑直覺含住仙道唇瓣,輕吮了一口,隨即別開臉,佯裝打呼,睡得分不清現實與夢境。
流川無暇去思考仙道的反應。
他只訝異,原來男孩子的嘴唇,竟是如此柔軟。
比他所喜愛的軟法麵包,更是軟嫩。
彩子學姊曾說他簡直是阿米巴原蟲,單純不已。
其實他不過,沒有興趣在多餘的事物上,費任何心思。
糾結,是最浪費人生之行為。
一樣東西,他可以終其一生去喜愛。
流川不明白,為何有些人,能夠輕易毀棄曾捧在心頭的珍貴事物。
當初信誓旦旦,如今棄之如敝屣。
流川不懂,亦想不透。
他絕無可能,在未來某一天,將視若珍寶的籃球,隨意棄置。
他不輕易動心,一但起了念想,便是一輩子的扎根。
留在唇上的觸感,久久無法散去。
流川時而會在兀自發呆之際,反覆回想仙道嘴唇的溫軟。
某日午後,下著綿綿細雨,他因上課睡覺,被罰站了整節課。
望著窗外,流川忽地眼尖的發現,不遠處的校門口,隱約佇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雙目圓瞠,流川幾乎貼在窗戶玻璃上。
他睜大了慵懶的,睡眼惺忪的狹長眼眸。
「流川同學──!?」
「你要去哪裡?流川同學──」
在全班驚詫的目光下,他三步併作兩步,如箭矢般,疾步往教室門口飛奔。
導師的連聲質問,流川置若罔聞,狠狠拋在腦後。
──要一起翹課嗎?
朝天髮少年笑了笑,難得一身規矩的學生制服。
──大白癡。
流川隨即回過身,踏出步伐同時,淡淡扔下一句。
──去拿雨傘,還有書包。
──我有事要回東京,一個禮拜,可能更久。
──沒留過你家電話,怕你落空,順道來看你。
流川這才發現,仙道手中提了簡便的行李,連制服都沒換,看來是走得急。
肩膀濕了一片,不知等了多久。
拉住仙道背包,迎著對方疑惑眼神,流川指了指另一個方向。
「車站在這裡,你有急事吧。」
「你在替我著想嗎?」很快地反應過來,仙道笑容更深。「謝謝你。」
「但我想在走前,看看你。」
仙道意味深長地瞅了他一眼,沒多解釋,反拉著流川手腕。
流川任由仙道輕輕握住,修長的指尖,長期打球磨擦下,指腹起了薄繭,擦過手腕皮膚時,粗糙的觸感,另流川心中起了一絲異樣漣漪。
一圈圈往外蕩漾,極其陌生,流川雖不明白,卻不排斥那樣的躁動。
──我家電話。
送仙道去車站時,流川自書包隨意撈出一張廢紙,拿著筆,思索了一會兒,才記起家裡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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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道發現流川塞給他的紙張,折了好幾折。
好奇地攤開,一張25分數學小考赫然映入眼簾。
上頭滿滿的紅字,還有僅寫了選擇題,其餘皆空白。
仙道幾乎可以想像,流川一臉不耐的提筆,沒兩下的功夫,扔下筆,倒頭便睡的情景。
「對沒興趣的事物,可真是一秒的功夫都嫌多。」
不自覺輕撫唇瓣,仙道若有所思的止住笑容。
03
我們無時無刻,都在做出選擇。
人生這條道路,無論前進、停止、退後,無不是選擇。
一念之差,可親密無間,亦可咫尺天涯。
籃球部大多成員,在學校期中考,各自以不同的姿勢華麗慘跌。
流川自也是其中一員。
每日訓練下,英文聽力成績大幅提升,更精確地說,僅有聽力進步。
學校會考的,不止有聽力,閱讀寫作,流川一丁點都沒有長進。
彩子學姐讓那名新來的經理,考前輔導他和紅毛猴子,而紅毛猴子一再偷改輔導地點與時間,一次、兩次的撲空,流川爽快地放棄補習,發下來的成績,一張張都在及格線徘迴。
一張18分的數學考卷,不經意勾起流川一段回憶。
不甚痛快。
他在下半場打到的18分,某人僅用4分鐘搶下。
比賽結果欺騙了他的判斷,原以為超過的壁壘,卻被教練點出不足,才開啟了他執拗的1on1之旅。
思及至此,流川意識到,經過上次一別,已整整超過兩個月,對方毫無音訊。
電話更是一通未響。
流川相信對方會主動聯絡,至今僅是默默等待。
──這根本不像他自己!
等待不是流川的行事風格。
深感被某人忽悠,流川二話不說,周末一早,出現陵南體育館門口,來勢汹汹。
──你怎麼又來了?!
──早前跟你說過,仙道是不會來練習的!
──流川楓和仙道前輩?這一定要記錄下來!
除了仙道,陵南沒一個名字和臉他記得住。
流川哼了哼,一言不發,冷凝著臉,轉身離開。
想當然,這不禮貌的態度,引來陵南某些前輩不滿的聲音。
流川置若罔聞。
哪裡可以找到仙道,除了一處,別無他想。
流川清楚地點,隱隱約約,心底深處,某個聲音,不願意前往。
──他想見仙道。
──那,仙道呢?
流川不覺停下腳步。
一道微風向他拂來,夾帶鹹膩的海風,不遠處的海浪拍打聲,很快地被周遭聲響遮去。
──他想見仙道。
興起的遲疑,全數被自己的執念抹去,流川再次邁開腳步,這次他走得更急,更快。
還未到海邊,一個冒失鬼,在街口轉角處,迎面向他撞來。
兩人皆無防備,撞了個滿懷,流川是走得急,來人是根本放空。
肩膀隱隱作疼,流川射去一記眼刀,豈料,映入眼簾的,是自己心繫之人。
「仙道......?!」
兩眼無神的刺蝟頭少年,在流川低聲呼喚下,緩緩地,他側頭凝視流川,眼神逐漸聚焦,不消一會兒,一道詫異瞬間爬上少年臉龐,他張了張嘴,好一會兒,依舊吐不出一個字,彷彿找不到自己的聲音。
流川沉下臉。
「我是流川,流川楓。」對方恍然大悟的神情,與逐漸展開的笑顏,讓流川證實了自己的臆測。
──這傢伙,忘記我名字了是嗎!
──他又不是北澤!名字那麼難記!
一股氣憋在胸口,流川說不上為何,自己竟會那麼不爽。
「抱歉,我一直想打給你,但是我弄丟了你的電話。」
仙道說著,逕自拉起流川的手腕。
「能見到你,我很開心。」
一道晦澀、惆悵的抑鬱掠過仙道眸中,不過轉瞬之間,仍被流川敏銳地捕捉到。
反手握住仙道,流川收緊掌心的力道之大,令對方輕擰起眉,卻沒甩開,僅是疑惑盯著他。
流川察覺到仙道的異樣,可他畢竟不擅於深入交流,亦難以引導對方抒發情緒,愣怔了好一會兒,四目交接,彼此僵持不下,詭譎的沉默,縈繞在兩人之間。
仙道安靜地望著他,眸中逐漸沉澱一股從容,閃爍的眸光,透徹不已,直勾勾的,彷彿將要望盡流川心底深處,所有深藏於此的秘密,一覽無遺。
忽地,仙道的面容在他眼前放大。
輕柔的,如羽毛般的觸感,緩緩擦過他的唇瓣,如蜻蜓點水,不過瞬間的接觸,隨即拉開兩人距離。
「流川,我一直都希望可以這樣做。」
「你明白,這代表甚麼意思嗎?」
仙道近似呢喃,輕聲開口,壓低的嗓音,有著一絲沙啞,與平日的清朗聲線不同,甚是好聽。
04
「流川,我一直都希望可以這樣做。」
「你明白,這代表甚麼意思嗎?」
流川怔了怔,不發一語,沉默以對,冷然回望,毫不閃躲仙道的視線。
時間彷彿就此慢下來。
仙道溫柔了臉部表情,他的眼型,線條柔和,眼角會自帶笑意,使人放鬆,親和力極高。
他大大方方地,接受流川近乎無禮的瞪視,被捏住的手腕,有些疼痛,仙道舒展眉眼,沒有任何抗拒。
──流川身上有沐浴過後的香味。
兩人的距離極近,仙道可見流川睫毛纖長濃密,輕輕眨了眨,於眼下投射扇形陰影。
仙道似乎有些明白,為何流川總是冷眼相對,不給一絲善意,觀眾席上的親衛隊,隨著比賽次數,人數也瘋狂倍增。
流川劍眉入鬢,眼眸狹長凌厲,五官格外纖細精緻,肌膚白皙,乍看之下,雌雄莫辨,他身上混合了陽剛與陰柔,極具衝突的特徵,流川卻完美將之融合,他凜然不已,孤高驕傲的姿態,宛若挺然於雪山頂峰的豔紅楓樹,在冰寒極地中,盛放著張揚烈焰。
仙道呼吸不覺急促幾分。
「喂──你到底想對我們的王牌做什麼!」
怒吼聲忽地響起,一道身影硬生生插入兩人之間,將流川撞得倒退幾步。
流川輕蹙眉頭,銳利眼刀射向不速之客,後者回以同等瞪視,嚷嚷道:
「你看甚麼看!湘北的後輩,都這麼不懂禮貌嘛!?可以這樣,隨意對前輩動手!」
越野如同母雞護小雞,將仙道牢牢擋在身後,兩者的體型差,顯得越野的舉動,有些滑稽。
「越野,你誤會了。」仙道訕笑著,雙手搭上氣呼呼的少年肩膀,湊到對方耳邊,「流川跟我好得很,我們常常一對一練習。」
「好得很!?一對一練習!?」越野一聽,心裡來氣,兩眼跟著冒火,「你不參加隊上的練習,跑去跟別校後輩練習甚麼呀你──!仙道彰,你──你......你跟我過來!」越野芥蒂地瞅了流川一眼,二話不說,拉著仙道,往陵南方向拖去。
仙道頻頻回頭,朝流川輕聲道歉,嘴角扯出的笑容,無奈至極。
盯著兩人越發遠去的身影,流川面無表情,他緩緩地,自言自語道:
「衣服,穿反了,大白癡。」
U型衣領露在仙道背部,似乎誰都沒發現,仙道前面的衣領,高得不太正常,遮掩了脖頸。
低頭望去,地上擺著仙道方才釣魚用的器具,盛了半桶水的水桶,飄著顏色各異的塑膠袋,一隻游動的魚都沒有。
釣竿躺在地上,線一端所綁的魚鉤,勾著一顆小巧的籃球吊飾。
流川無法想像,這些設備,究竟能釣些什麼。
除了垃圾,其餘生物,殊難想像。
撿起水桶和魚缸,流川拆下上頭的籃球吊飾,另一端串著幾把鑰匙。
流川垂下眼簾,越發確定自己的推斷,心念一動,他捏緊掌心的鑰匙。
「不明白,那又怎樣。」
「想要什麼,不就是,全力以赴,勇往直前。」
猶疑的視線,瞬間堅定,流川大步邁出,前往仙道離去的方向。
腳步逐漸加快,三步併作兩步,流川輕易地追上了越野和仙道。
此刻越野仍如連珠炮對仙道叨念,後者不住點頭示意,不知笑著說了什麼,氣得越野橫眉豎眼,嚷嚷著要教練換隊長。
仙道回以一貫笑容,一貫的雲淡風輕,一貫的置身事外。
仙道接受一切,卻又放開一切。
身處花團錦簇,穿過密林,依舊片葉不沾身。
揪住越野鬆懈瞬間,流川快步衝刺,穿越兩人之間的縫隙,隔開越野箝制仙道的手掌,順勢把手中水桶和釣具,塞入喋喋不休的陵南前輩懷中。
流川本欲抓住仙道手腕,卻在奔跑過程中,滑落至掌心。
他們雙手輕輕交疊,終至牢牢握住,十指緊扣。
他們全力衝刺,奔跑,把越野的叨念,狠甩在身後。
他們漫無目的,沒有終點,僅是向著陽光大步前行。
不經意間,流川側頭瞅了仙道一眼,正巧撞上對方朝他瞥去的目光。
專注而熾熱,猶如比賽中,兩人對峙時,仙道對他緊盯不放的防守。
他們彷彿心有靈犀,仙道淺淺勾起微笑,流川鬆動了緊抿的嘴角,彼此交纏的視線,濃得似是化不開的蜜,滲入兩人左胸。
流川心臟倏地漏跳幾拍,緊縮著,有些疼痛,但卻有更多的愉悅充斥其中。
若是幸福有級距,這瞬間,他所感受的,也許幾近滿級。
05
仙道帶流川來到海岸僻靜一角。
靠近陵南的那片海,綿延而漫長,望不見邊際,平坦的沙灘上,清楚地印出兩人足跡。
不似常被發現的海釣平台,仙道領著流川,悄悄地穿過一處險峻的岸邊,洶湧海浪打在礁岩上,激起半人高的白色浪花。
撥開層層疊疊的枝葉,裏頭別有洞天,一處可容納好幾人的洞穴,躍然於眼前。
金色光芒自洞穴另一側灑洩而下,仙道矮下身,帶著流川坐下,毫不在意未有任何軟墊鋪底,全是塵土。
「我喜歡這裡的夕陽,特別美。」
「當我想看落日時,都會過來。」
遙望遠方,仙道幽幽說道。
「你看了多久?兩個月?」流川幾乎肯定地問道。
「回來後,每天都看。」仙道歪頭思索,「嗯,差不多兩個月。」
仙道只有想被找到,才會讓人發現。
猶如在翹掉部活後,會大咧咧地,顯眼的,出現在海釣平台上,悠閒地垂釣,除了自己,別無他人。
越野他們來或不來,仙道都在那裏。
流川忽地收緊手指,牢牢牽著仙道。
「你要想看,我會過來,跟你一起。」
「......流川?」仙道不解,眸中流轉著疑惑。
「我曾看了三年的夕陽,」流川微抬下巴,目光深邃,悠遠地望著遠方,迎風搖曳的海浪,「直至碰了籃球,才到此為止。」
三年的沉澱,內斂且凍結了流川情緒外顯的能力。
聞言,仙道瞳孔一縮,嘴唇微張,遲疑了半晌,終究是不發一語。
傾身側向流川,仙道緩緩將頭靠在對方臂膀。
「流川。」
「......?」流川瞥了仙道一眼。
「回來後,一直......」仙道把臉抬高,下巴抵著流川肩膀,微微斂起笑容,收起一貫的漫不經心,「都很想見你。」
仙道專注的凝望,不覺使流川心跳加快,呼吸越發沉重,流川近似呢喃的低語:
「──大笨......」
未完的字句,隱沒在仙道湊上的唇瓣間。
流川眼也不眨的,直視著仙道那張放大的面容,俊朗的眉眼,總是滿溢著如沐春風的從容,毫無攻擊性,親和力極高,舉手投足間,進對得當,拿捏得剛好的邊際感,既不侵犯到他人領域,卻又輕巧地卸下他人心防。
流川討厭沒有自覺的大笨蛋,而仙道卻是精明的比狐狸還狡詐,這也讓他不高興,彷彿在仙道眼中,無論他做了什麼,都只是孩子氣的使性子。
仙道的舌尖很是燙熱,纏住了自己木訥的舌瓣,流川笨拙的回應,不甘示弱,也不願被動,他不自覺扯住仙道的衣服,彷彿不這樣做,他將要失重,踩空落入連自己都無法看清的懸崖。
「流川,我喜歡你......」仙道含糊的字句,在兩人唇間輕輕溢出。
「......」流川沒有吭聲,但他瞬間屏住了呼吸。
流川不清楚,迴盪在胸口的異樣情愫,竟會如此揪緊他的心尖,緊縮的心臟,有些疼痛,可卻又有說不上的喜悅充斥其中,宛若靜謐夜空中,倏然綻放的花火,迸裂於胸口。
那天,回去路上,仙道牽起流川的手。
不同以往,仙道的指尖,滑入流川的指縫,緊緊扣住,流川可清楚感受到,對方的掌心溫度。
流川側頭瞥了仙道一眼,後者試探性的回望著他。
靜靜沉下眼簾,緩緩地,流川收起手指,輕輕回握。
06
日子彷若回到以往。
仙道依然故我,時不時翹掉部活,悠悠哉哉地海釣,偶爾會聽到越野的怒吼,縱然打著取而代之的主意,奈何操著老媽子的心,非得把仙道捉回去練習,心裡才踏實。
流川一如既往,上課睡覺,部活奔騰,無視任何暗送秋波,親衛隊的吶喊,充耳不聞,即便與櫻木有過電光石火的合作,比賽結束,櫻木回歸隊伍,照樣上演幼稚不已的對峙。
「流川同學,最近似乎變得溫柔了。」
「啊呀──!?晴子,妳說什麼!?」
晴子的感歎微不可查,但櫻木何許人也,晴子一舉一動,皆逃不過櫻木僅對晴子發動的「鷹眼」及「順風耳」。
櫻木與流川的劍弩拔張,固然在山王一戰後,緩和許多,然櫻木早已習慣性針對流川,籃球方面,他大可放下敵意,唯戀愛方面,不可小覷一個告白失敗五十次的少年,那顆純愛之心。
──他絕對不會對死狐狸讓步的!
櫻木瞪向流川,後者撥了下肩膀,把櫻木燃著烈火的目光,如灰塵般輕巧彈掉,彷彿櫻木射去的警告,不值一提。
「臭狐狸!」發覺被輕視,櫻木氣得便要上前理論。
「夠了!」彩子及時落下摺扇,不輕不重地敲了櫻木一記,「宮城,你身為隊長,不應當管理好隊員嗎?」彩子挑挑眉。
「當然,彩子,這點事我來處理就好了。」宮城紅著臉,立定腳跟,像個被點名的孩子般,昂聲答道。
「花道,你過來。」搭上櫻木的肩,宮城不顧櫻木的反抗,使了勁將對方拉出體育館,後者則是半推半就,嘴裡一邊嘟嚷,但並沒做劇烈反抗,順著宮城的腳步,一同到體育館外,幾乎是臉貼著臉,低聲說著悄悄話。
也不知宮城跟櫻木說了些什麼,回來後,櫻木眉開眼笑,甚至帶有點得意,望向流川時,已然無仇視,取而代之的,是截然不同的歡快。
一貫的日常,似乎起了點變化。
「恩,我知道了。」
流川打開房門時,仙道坐在床邊,正欲結束通話,瞧見流川佇立在門口,仙道朝流川招招手,示意他來到自己身旁。
「等由美她確定日子,通知我一聲,我再去車站接她。」流川坐下之際,仙道悄悄地握住對方手掌,「那就先這樣,保持聯絡。」
掛掉電話,仙道敏銳地察覺到流川異樣,經過這段時間的頻繁接觸,仙道已經可以從流川幾乎面癱的表情,讀出其中的細微末節。
猶如此刻,流川一言不發,看似與平常無異,然一雙飛揚的劍眉歛下幾分,抿起的唇瓣,也繃緊成一條線,無不說明了流川的不悅。
仙道蹙眉,眸中流轉一絲疑惑,「流川......?」他試探性地喚了一聲,沒有回應。
側頭思索,仙道放柔音調,壓低了嗓音,「小楓,誰惹你不開心了?」
仙道冷不防的在流川耳邊呼氣,不出所料,對方瞇起眼,氣息越發冷凝,可泛紅的耳根,讓黑髮少年的冷酷與恫嚇,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以仙道的敏銳,稍加思索,便可知曉,流川芥蒂所謂何事。
前已論及,仙道的聰敏,幾近於老謀深算,而這恰恰是流川討厭他的地方,太過狡猾的人,反面來說,都顯得城府極深,難以捉摸,掌握一切的同時,似是戲謔地玩弄。
「你不要誤會,小楓。」將流川納入懷中,下巴抵在對方肩上,仙道略微無奈地解釋:
「由美是我國中學姐,籃球部經理,她男友也是籃球部的,這次她會跟男友一起來。」
「大笨蛋,誰誤會了,放開!」
嘴裡啐罵著,但懷裡掙扎的力道明顯減弱許多,仙道大可讓流川繼續誤會下去,一邊觀賞戀人燃起的佔有欲與忌妒,一邊滿足雄性本能的虛榮心與優越感。
換作他人,或許仙道會興起這般作弄的惡趣味。
只是,眼前人是流川,從未想過掩飾自我,似水晶般通透無比,既張揚又純粹,冷漠又灼灼,將極端的兩種特質完美融合,世上獨一無二的流川楓。
仙道不想,也不願,在流川不染雜質的情感中,滲入會刺傷血肉的玻璃碎渣。
仙道明白。
流川是個死心眼,有執拗不已的犟脾氣。
猶如籃球,選擇投入,即是用盡一生打磨至極致。
一段感情,若是萌芽,即便石地,亦會遍地綻放。
因而有些事,仙道選擇緘默。
沒說出口的,由美不僅是他國中部學姐,也是住對門的青梅竹馬,更是第一個交往對象。
縱使年紀尚小,所謂交往,更像是玩伴,除了牽手,再無更進一步。
流川的脾性,這段日子,他雖未完全了解透徹,卻也摸了個七七八八,流川對自己要求極高,感情也是近乎偏執的專一,絕無可能容忍,任何舊情人的存在。
若非母上親自打電話交代,他萬不會讓由美有一絲一毫的機會,出現在流川面前。
摟著黑髮少年,汲取對方身上專屬的清冷香味,仙道不著痕跡地苦惱著。
07
朝黑髮少年遞去麥克風,來人興沖沖地拋出問題,語音微揚,盡是藏不住的激昂。
──喜歡仙道哪裡?
黑髮少年一頓,就著他的問題,略為思索後,堅定道。
──籃球技巧不斷進化,突破極限的天才,才值得我打敗。
──好喔......當我沒問。
收回麥克風,鏡頭繼續尋找下一位,有新聞性的訪問對象。
──為什麼喜歡流川?
刺蝟頭少年失笑出聲,投以玩味的眼神,似乎無聲地詢問:你這問題是認真的嗎?
──長得漂亮,又帥氣十足,球技高超,幾輪1on1下來,不分軒輊,有幾個人能達成這條件?
──以上條件,加上瀕臨絕種的恐怖份子純愛戰士,不選他,我傻的嗎?
──好嘞!謝謝前輩全方位無死角放閃,你的答案跟流川一樣,毫無參考價值,籃球癡的模板擬答。
──彥一,你給我過來!
──這兩人的事,你別摻和,小心染上騎車睡覺自撞和愛翹部活的壞習慣。
一道男聲罵罵咧咧的走近,將掌鏡人半拖半拉的帶離。
搖晃的鏡頭,不經意捕捉到刺蝟頭少年,側頭吻向黑髮少年,卻被對方反客為主,強勢進攻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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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皙的指尖撫上橘紅色的球體,鮮明的對比,教人移不開目光。
汗水自修長的景象低落,不規律的喘息聲,介於低沉和稚嫩的嗓音,模糊了男人與男孩的界線,弓起的背部,宛若午後慵懶在地上蜷縮的黑貓,迷離的眼神,帶著微妙的色氣。
「彰,你個大白癡,還要我等多久?」
微微拉開黑色的背心,裏頭淺色的乳首,若隱若現。
「──!!??」
倏地睜開眼,仙道恍恍惚惚地盯著白色天花板,半晌,才意識不過黃粱一夢。
稍稍移動右腳,本欲翻身睡回籠覺,奈何腿間的濕黏感,鮮明的逼他一個激靈,猛地自床上坐起。
「啊咧──!?」
他掀開被子,低頭望去,抬起頭,須臾,重新低頭,確認再三,他終於認清現實。
──他,仙道彰,一個正值青春的高三生。
夢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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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田吉兆睜眼時,天空方顯魚肚白。
慢悠悠自床上坐起,雙眼猶帶睡意,他楞征了好一會兒,待到逐漸恢復清明的意識,才一邊打著哈欠,一邊褪下睡衣,走到浴室盥洗。
踏出大門時,冷冽寒意迎面襲來,他迎著冷風,一邊慢跑,一邊讓大腦快速運轉,迷離的眼神,隨著運動越發清晰。
街上冷冷清清,並沒多少人影,街燈在他慢跑過程中,一一滅下燈光。
自打去年敗北,無緣晉級全國大賽後,福田正視了自己的不足,他想贏過仙道、櫻木,甚至三井,經過好長一段時間的自我糾結,他痛定思痛,決定補足自己的防守能力,向隊上防守能力極強的池上前輩,虛心討教。
他一向是個彎不下腰的人,但不蹲下去,就無法跳得更高。
──咚!咚!咚!
寧靜的清晨,球體撞擊地面的運球聲,格外鮮明。
福田略微停下腳步,呼出的氣息,在冷空中攏聚呈淡淡白色氣體,隨即消散。
原以為一如往常,他會是第一個到街頭籃球場,豈料,今日竟被捷足先登。
福田本欲轉身離開,但又不甚服氣,邁開腳步上前查看,映入眼簾的,是場上少年,以及其熟練的手法運球上籃,躍起的高度,宛若瞬間張開了翅膀,手中所持的橘色球體,以銳不可擋的氣勢,灌入懸掛在半空的籃框。
用力之猛,籃球架在少年腳尖落地之際,仍是輕輕搖晃。
眼前景象,猶如一幅傑作,流暢、俐落,優雅而充滿力量,震撼著他的心靈。
福田腦中一片空白,胸口微微緊縮,他想跟眼前人並肩而戰,可同時間,又想成為足以匹配的敵手,若是他能夠抵擋少年方才的攻勢,進而反守為攻,取下一分,那喜悅,將是難以言喻。
「......福田?」
察覺他人凝視,少年回過頭,查找的眼神,與福田專注的視線撞在一起時,唇邊隨即勾起極富信賴的微笑。
「你也來練習嗎?」
說著,對方將球朝福田方向彈去。
輕鬆接下球,福田一邊運球,一邊褪去外套。
「仙道你才是,天才也需要練習嗎?」福田想,越野整日緊迫盯人,深怕一個鬆懈,仙道就會退步,結果事主一派輕鬆的出現於此,還自動自發的練習。
「你這話......我怎麼聽著,有些不妙的感覺。」挑起一道眉,仙道朝他拋去探詢的目光。
「誰知道呢?」加快運球的速度,福田壓低身子,瞧見仙道專注的神情,心底那股挑釁和戰意,逐漸沸騰。
──想打敗仙道!
福田腦中,只餘這個想法。
雙方你來我往,深諳彼此打球習性,即便福田防守這塊,仍舊水平堪憂,但進攻之猛烈,卻也不輸仙道,故而一時間,難分軒輊。
隨著時間流逝,仙道終究技高一籌,比分越發拉開,福田由最初的游刃有餘,逐漸焦躁。
一次進攻上籃,他用力過猛,差不住勢,手中籃球尚未拋出,在半空便與仙道撞成一團,以至於仙道被他撞倒在地,腦袋硬生生嗑碰在堅硬的水泥地上,發出偌大的聲響。
「仙道你,你沒事吧?」
福田急忙撐起身子,他俯視著仙道緊蹙眉頭的面容,見慣了對方的從容自如,此刻露出鮮有的一面,教福田感到很是新奇,仙道面部表情的細節,因他擋去了泰半光線,無法細看,福田下意識壓低身子,想瞧得更仔細。
──碰!
卻不想,一道痛擊襲上肩膀,順著來者攻擊力道,福田倒向一旁,一股怒意急速竄起,他迅速自地上跳起,惡狠狠瞪向來人,容貌昳麗的黑髮少年,佇立在不遠處,渾身散發比以往更甚的冷意,以不亞於福田的凜然,回以同樣的瞪視。
朝他砸去的橘紅色球體,緩緩地滾落於鐵網邊。
「你剛剛,想做什麼?」
黑髮少年依舊是那般有話直說,不加修飾,挑釁十足。
福田被壓下的怒意,唰地再度升騰。
08
無視福田的怒視,流川走進球場,一把拉起躺在地上的仙道,看似粗魯,福田正要發難,以為自家隊長會被同以粗暴對待,卻見流川單手撫上仙道腦袋,不輕不重地罵道:
「你是笨蛋,還是遲鈍?這你都閃不過?」
「這個嘛......如果我閃了,那福田怎辦?他方才那姿勢,正面摔下去,可不太妙。嘶──!小楓,別按那麼大力。」仙道倏地倒抽一冷氣,撇開頭,反射性閃躲流川的手掌,「你這力道也太......咦?你在生氣嗎,小楓?」
流川不發一語。
「我要回去了。」
「別跟過來。」流川緊接著道,「這一個月來,沒一次有空,來了也找不到你。你說接待朋友,有需要一整個月,還住在一起?」
「小楓,你誤會了,那是......嗚!」仙道一個吃痛,伸過去的手掌,被流川狠狠拍開。
「仙道,我搞不懂你。」
「你在耍著我玩嗎?」
雙手插兜,背向陽光,流川回首凝望仙道,泰半表情被陰影擋去。
仙道沒做回應,他緩緩收回手,「那你呢?」似是隱忍著什麼,仙道斂去淺笑,「那你跟我說了嗎?要去美國的事。」
「你什麼意思?我要去哪裡,為什麼需要跟你報備?」流川輕擰劍眉,甚是不解。
「嗯,是呀......的確是沒那必要。」仙道哼了哼,微瞇起眼,不怒反笑。「所以,日期決定好了?」
「嗯。」流川忽而感到,仙道離自己很遙遠,胸口有說不上的鬱悶。
「恭喜你,我就不去送行了。」擺擺手,仙道別過頭,不再將視線放在流川身上。
流川瞅了瞅仙道,捏緊口袋裡的紙條,掌心的汗水,收緊的指尖,幾乎將要把紙張揉爛,「......這算什麼。」輕聲低語,流川細碎的瀏海下,如黑曜石的眼瞳,閃爍著明滅不定的光芒,最終逐漸黯下,似是濃墨暈染而開。
仙道很是惱火,部分是為了流川,更多卻是氣惱自己,無法克制衝口而出的傷人話語。
小心翼翼灌溉,仔細照護的玫瑰,終究是被自己的怠慢,輕易折損。
總是事與願違。
那年與牧的對決、晉級全國大賽的最後名額、父親的期望,對流川小心翼翼的珍惜,終究是傾瀉於掌心的大雨,滴滴答答的,重重擊打在手掌,如此鮮明的感受,雨水傾瀉如飛瀑,灌注手中,卻是流不住半分,聲勢浩大的衝擊,隱隱作疼,在胸口烙下未乾的水印。
若是終究留不住,他能做的,就是淡化心底的執著,把試圖在心中扎根的執拗,雲淡風輕地拔除,時間一久,他也習慣不去執著周遭事物,全力以赴,將期待值降至最低,唯有如此,他才以最小限度的疼痛,去感受每一次失望。
「喂,仙、仙道──!」
福田的驚詫聲,打斷了仙道的思緒,他尚未開口詢問,後領被猛力一扯,衣領緊緊勒住他的喉嚨,仙道近乎窒息,身後人彷彿用盡全力,將他帶往反方向。
「流、流川,你......」仙道脹紅了臉,他拼命扭過頭,卻見流川陰沉著一張臉,狠戾地拽著他後領。
「閉嘴!」
隨著一聲失控低吼,流川用力過猛,冷不防,扯破了仙道的領口。
「......」
「......」
現場徒留仙道與流川兩人,面面相覷。
福田察覺兩人的微妙相處,早已悄然離開。
沉默半晌,見對方沒有鬆手跡象,仙道試探性地開口,「流、流川,可以放開我了嗎?」
流川斜睨了仙道一眼,捏得泛紅的指節,一根根,緩緩張開。
「仙道,你這算什麼。」壓低聲線,流川清冷的嗓音中,夾帶罕見的顫抖。
「我不明白,你到底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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