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Let me pull the last string for the last time
思绪缭乱,沉沦不已
For the last time
在一切毁灭之前
大理石的反射着钻石顶灯的光辉,璀璨一点一点被流体淹没。血浆自房间的最深的黑暗之处蔓延而来,铺盛在最盛大的光明之下。
刀尖的方向依旧指着那头肥硕的散发着恶臭的雄鹿。
刀把的精致的凹凸的纹路印红了少年白皙的手掌,但是中原中也还是没有放手。
他很想放声的尖叫,他脑海里缭乱的思绪掀起了一场永远不会落下的海啸,他站在海啸的最高峰嘶吼,强烈的杀意促使他决意要永远如此,才能保持无动于衷。
十五岁,还是少年的中原中也,他在冰冷的宫殿森林的最深处的房间里,他身上满是雄鹿铁蹄和板牙留下的伤痕。
这个时候他留下了唯一一滴眼泪,那是从他的身体里扯出来的所有的撕心裂肺。
这滴眼泪被人夺走了。
在他十五岁的时候就被人永远的夺走了。
舞台灯光的巨大光晕随着旋转的动作一轮一轮地闪烁。
美,是塑造;是创造;是成就。
舞台上的这个他绷紧踮立的脚尖,双手高高举起,手臂的曲线向上划出优美的曲线,手腕,手背,手指尖,他把最美的闪光凝结在指尖的最高处。
全场静谧,演出尾声的震撼被延长到最后一刻,剧烈的掌声轰然响起。
东国历史上,最惊艳的青年芭蕾舞演员首秀。
中原中也回到舞台后场休息的时候,在他的化妆桌上发现一张带着馨馥的留言卡,他几乎是在见到这张卡片的瞬间,脑海里撕开了一道灼疼的伤痕,卡片被他拿在手里,馨香围绕在他的四周将他密不透风的层层包围。
他忍不住,用手指甲摁在卡片上留下一道半月形的凹印。
他也无法忍耐,以劳累缺水后干裂的双唇去触碰落款处的花体。
兰堂在喊他的名字,喊了很多次,中原中也才回过神来。
“中也,凝神,集中注意力,现在已经是第六手位了。”
中原中也把左手垂下。
“绷紧脚尖,擦地。”
中原中也左脚向侧擦了出去。
刺疼感让他的脚尖绷得颤抖。
“你受伤了吗?”兰堂伸手扶住了他的腰,中原中也几乎是下意识的想要闪躲,被触碰之处的刺疼感沿着脊椎爬了上来几乎将他撕裂。
他不知道太宰治对他做了什么。
自从他收到那封卡片的留言信,尾椎处的那块脊骨又开始疼痛了。
那是很多很多年前,他还是十五岁的时候。
中原中也杀了那个企图对他进行猥亵的富商,那个散发着恶臭的躯体在抽搐着往外喷射着血液,时间在寂静中被拉长,就在中原中也一位男人已经死透的时候,那只肥厚得僵硬的发紫的嘴唇,缓缓地冒出了一个以血液为膜的泡泡。这个时候一把黑色的枪管戳破了泡泡直接碾进了男人的口腔。枪支发出闷响,男人的脑浆溅在血水里。
“要想干净利落的让人死透,就要使用枪支。”
右眼裹着绷带的男人开合着嘴唇以低沉的嗓音吐露了这样的话语。
紧接着,这双嘴唇就夺走了中原中也那唯一的一滴眼泪。
<2>
我不是凭借自己的意志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从来没有人是凭借自己的意志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中原中也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他的记忆始于一场爆炸。爆炸死了很多人,但是大概是刚好撞在了战争时期,这场爆炸没有在人们的心里留下太多的印记,对死亡的恐惧刻在人们的脊骨里,人们早已习以为常。
烟尘浮在半空中,在他诞生之初,迷迷瞪瞪地看着这个破碎难堪的世界时候,他的身旁有个落魄的男子,仿佛是在面对十分令人惧怕的寒冷似的裹着肮脏的大衣,瘦削的脸颊瞪大了眼看着突然出现的中原中也。
那个眼神让中原中也不知道自己为何物,但也许是命运的齿轮恰好在这一刻契合,他被这个瘦高的名叫兰堂的男人带走了。
战争结束后,中原中也没想到的是,有人专程拜访了兰堂和他所居住的那个简陋破旧的房子,那人打开了盒子,他给兰堂带来了一双芭蕾舞鞋。兰堂绷紧的下巴双眼仿佛被刺痛了一般紧闭起来,再睁开的时候他的双眼变得猩红,他接过了舞鞋,拖着伤腿以一种怪异的但是倔强着扭回正常的别扭姿势走到了中原中也的面前。
硝烟的味道仿佛永远也不会在这片土地上消去,那股淡淡的血腥味总是若有若无的飘在鼻子的周围。灰白色的天空像凝固了一样,没有雨滴也没有阳光。
自此,中原中也来到这个世界上最先开始理解的东西是:人的卑劣和可悲可悯的生命。
人们是这样渴求神明。
人们想象,浑浊的夜空之上有着明明光辉的月亮,在此之中必定有这样一位美丽的女神,她有着举世无双的倾世容颜,她眉间的印记凝结着月亮最圣洁无暇的光辉,她的一个眼神就足以叫世间所有有着欲望和本能的野兽惊心动魄。野性匍匐在她的脚下,凶恶跟在她的身后不敢造次。人们狂爱着这样的她,却又诚惶诚恐地低下头颅,将所有的垂涎咽在喉间,因为神明永远无动于衷。
美是什么?这就是人类渴求的东西吗?
中原中也围抱成优美的弧形的双手向上伸展,“哒”,视线随之往上,“哒”,左手降到胸口以下,“哒”向侧延展,眼睛的方向跟着手,中原中也的脖颈很修长。
非常好。兰堂从不吝啬给他最好的赞美,兰堂告诉他一定不要吝啬对美的赞美。
人们都对这只羽翼白得发亮的小天鹅发出惊叹。
也吸引了野兽的注意力。
兰堂觉得非常愧疚,他认为是自己没有照顾好这个孩子。
希望第一次破碎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越往后的希望升得越高的希望,破碎了,伤口的灼痛感愈发加深。
时隔两年,十七岁的中原中也回到兰堂家的时候,他比战争时那次初次见面还要憔悴。
人畏惧着神,人也离不开神。
“因为人就是这样的啊。”
太宰治嘴里叼着橘子味的水果糖手里玩弄着糖纸一边对中原中也说道,包装上残留的糖浆粘在他手上,他的指尖并在一起细细的搓弄,黏腻又香甜。
“集中注意力,注意手位的变化,眼睛跟着手的方向走。”
中原中也看着自己手,这是一双青年舞者的手,皮肤白皙肌肉匀称骨骼细长指甲圆润,可几乎没有人以抚摸的力度感受过他内里的手掌,鲜少有人知道那指腹和虎口有着一层厚茧。这还是一双握枪的手。
西风呼啸着冲进那一丝门间的的缝隙撞开这陈旧复古的礼堂大门,在练习结束回家的路上,飘起鹅毛大雪。中原中也今天出门忘记戴手套,此时他的双手环抱在这杯热可可上,手背冻的泛红。他原本是沿着回家的方向行走的,但是他这条岔路换了方向,他往墙体间的小路走去了,枯烂的梧桐树的枝桠从小路的深处伸出,中原中也走去,打开了梧桐树下的那间房门,
“叮————”
“嗯~香甜的味道。”
男人深吸了一口气。
<3>
Cover me tight
紧紧地抱着我吧
I hate that I miss you
我对思念你感到厌烦
“当你对肌肉的纹理感到熟稔,清晰血液的粘稠之时,你就可以自以为是的嘲弄生命了。”
这不是一句教育的话,中原中也能感受得到,这是游离在自己的生命之外的一种被注射的理念。战争里被炸碎的水泥和瓦砾筑起了新的高墙,垣横南北,隔离东西。那些断肢残臂的污血溅在他身上,飞扬的碎石砸伤了他的脚背,竖起的墙体遮蔽了半边的天空。
人们在高声呐喊,反抗、奋斗、拥有、重建、辉煌、前进······登顶。
中原中也狠狠的闭起双眼。
当他下一次睁开的时候,他看见了太宰治。
十五岁的中原中也在太宰治家里苏醒过来的时候,翻着冷光的白色天花板让他感到刺痛。屋外有蝉鸣,一直不停的······嘶吼。尖锐的声音磨砂着盛夏,刺眼的阳光随着窗帘吹起的摆动在房间里一闪一闪着流动,那是神的玩物。
太宰治就坐在床边,黑色西装的包裹让他看上去立挺又高挑,可他的外套随意的搭在肩头,翘起二郎腿翻阅着名为《完全自杀手册》的红色封皮一看就能让人气得握起拳头的书,绷带遮盖着他的一只眼睛,吊儿郎当的撑起一只手,松松垮垮地将脑袋放在上面。
一晃一晃。
那棕色的毛茸茸的发顶让人很想摸一摸。
太宰治不会问他“醒来了,感觉好些了吗”这样的废话。
先开口的只会是中原中也。
少年抓起被角,布料褶皱成一团,像碎得稀烂的花。
“枪支就能一击致命对吧。”
“你也看到了”
“它能让我说‘不’吗”
“能”
“它能让我死”
“能”
“它也能让你死”
“能”
”它能让所有的野性消亡,它有着无法反抗的暴力,当子弹射出枪口的那一刻就是绝对的裁决。那是绝对的力量。是人类从神的身上偷来的。”太宰治合上了手里的书,抬起那只鸢色的眼睛与中原中也的视线相对。中原中也握紧了拳头,指甲勒进了他的手掌。他只是握着。中原中也没有感到所谓眼神相对带来的紧张、害怕、或者其他什么形容词堆砌起来的感受。那只眼睛里,透过鸢色的虹膜,望向黑色的瞳孔,愚蠢的人会这样形容:那简直就像是立临在深渊一侧。中原中也知道,里面其实什么都没有。
中也的眼睛往下瞟,盯着那本《完全自杀手册》,
“那里为什么不用枪自杀?”
“因为这只会让我痛苦的死去而不会让我消亡。”
太宰治笑了起来。
他笑起来很好看,轻软蓬松的发丝会擦着他的脸颊轻轻的飘起,淡粉色的嘴唇会弯起好看的弧度。
中原中也这个时候才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没有揍这个擅自把他带到家里的无耻混蛋。
“嘿~中也~”
中原中也刚一推开门进来就看到这个穿着驼色风气嬉皮笑脸坐在沙发里的家伙。他把手里的热可可安安稳稳地放在旁边的餐桌上,解下围巾,脱下身上浮着薄雪的外套,小马甲妥帖的包裹着他的身材。太宰治趴在沙发边上,两只手撑着下巴,轻轻地晃动着脑袋,向上挑起双眸笑眯眯的看着眼前的人,“我以为你会拿热可可泼我。”
“不会,这很好喝,我不想浪费。”中原中也一节一节挽上袖子。
“我当然知道啊,中也果然是笨蛋蛞蝓,我才不会那么以为,毕竟我对中也太了解了,你只会挽起袖子拳拳到肉地揍我。”
“答案正确。”
回答满分选手太宰治眨了眨忽闪忽闪的大眼睛。
拳风从侧面擦过,太宰治转身侧翻,中原中也上步一脚蹬在沙发旁的玻璃桌上,另一条腿迎着太宰治的脸扫过去,凶狠的力度使玻璃桌应声而碎。太宰治抬起手臂硬生生地接下这一腿,滚进了玻璃渣堆里。
中原中也用皮鞋碾磨鞋底细小的碎渣,一步一步朝摇摇晃晃站都站不稳的太宰治走去。
“说出你此行目的。”中原中也一脚踩在太宰治的肩上。
那个人低头嗤笑,抬手握住中原中也的脚踝,顺势往上,游走在肌肤之间
纤细、有力、肌肉匀称
仅仅是触摸就能想象到白皙的皮肤
中原中也咬紧了牙关
好像瘦了一点?不过问题不大
太宰治的笑声停了
毕竟他的小天鹅已经成年了。
中原中也感到仿佛无数根针尖逼近自己身后的凉意,他知道,太宰治在确认,那些埋在他的肌肤最深层之处过往所留下的印记。是时隔多年的再次度确认。
他感到冰凉的尖锐感戳在他的小腿腹
“你不是鄙夷用刀杀人么?”
“可你没带枪,不是吗?”
中原中也咬紧下嘴唇。
太宰治起身将尖锐的玻璃碎片逼近他的脖颈,贴近他随着脉搏而轻轻颤动的血管,青色的血管附着在肌肤里,蔓延而下,前往这具躯体的更深处。
“想杀了我,却不带枪”
太宰治凑近中原中也的脸侧,温热的吐息碰洒在通粉的耳畔。
“你好虚伪啊,中也。”
说吧,太宰治低头轻轻地衔住中也的嘴唇,将它从主人咬紧的利齿下解放出来,缓缓地向里渡进一颗几乎全部化成水的橘子味果糖。
<4>
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我的身体被彻底打开,你在视奸我的灵魂,我的羞耻被紧紧扼住,你撕开了我的痛苦了之后又种下了更深的种子。这你是瞒不了我的,我知道你在我的身体里一定种下了更深的东西。要不然我怎么会变成这样?尽情的接纳,你的进入,你的肆意妄为,你的狡诈奸恶,你的离开,你的杳无音讯,你的未知阴谋。
说实话,太宰治你这家伙没什么了不起的,只不过把握了一个好时机罢了。
中原中也回想起来刚刚和对方相处时的印象。太宰治那家伙日常懒懒散散,除了使枪使得特别好,脑子特别能糊弄人之外好像没什么特长了(当然关于他的腿特长以及长得特别好看这种东西我是绝对不会承认的,我刚见到他的时候也绝对没有设么想过。)。但是明明看上去比自己大不了几岁,但是周围的人都对他有种说不清的仰视的···崇敬意味?不对,应该说是害怕。那些真正的大人,看上高大,有二十好几的也有三十好几的,他们都统一穿着黑色的西装和和黑色的墨镜,被黑色严丝合缝地包裹着,他们在太宰治面前好像泄露不了任何的情绪,除了害怕。而太宰治,也就比他大一点儿,中原中也敢打赌,那会儿的太宰治绝对还没到二十岁,明明就是个在青春大好岁月脑子里天天想着自杀的臭屁青年。
该臭屁青年在他的脑海里举着《完全自杀手册》逼逼赖赖烦得要死还叫嚷着中原中也的名字到处乱跑,中原中也想着自己冲了过去给那绷带怪人一拳头把人给打趴下老实了。
小少年的嘴角止不住的上扬,他第一次来到训练室里,面前有一大排的射击靶,很多人在举枪瞄准练习射击。过道里忙忙碌碌穿行的人们偶尔会掉一些小东西,比如说——一颗子弹。中原中也一只脚踩在铜黄色的子弹上滚滑着。
太宰治虽说是他的射击导师但是丢给了他一把枪之后懒得管他了,坐在一旁举起《完全自杀手册》或是在看或是在睡觉。中原中也当然知道这个混蛋是什么意思,他咬牙切齿,紧紧的握着手枪的枪柄,把手抬起来朝着枪把所在的位置射击,子弹出膛之后的后坐力几乎在一下一下击碎他纤细的手腕,结果显而易见,所有出膛子弹几乎全部脱靶。
脑海里的海啸冲上了天幕,在咆哮、嘶吼,中原中也的眼底烫得猩红,那双蓝色的虹膜被淬在火里。他用脚趾头都想得到,只要他把手里的破枪一丢转身朝着那个男人,他就会放下书走到他面前尽情嘲讽他,果然笨蛋蛞蝓就是自己学不会开枪啊之类的,然后从他的身后环抱住他,握着他的双手,以合适的力度在精确的角度一发命中。
可是他的手好痛,疼得他想把自己包裹在起来把头埋在膝间,他一点都不想管太宰治,他要把太宰治和那些疼痛的泪水都抛之脑后,但他松不了手,他放弃不了掌握在手指间的生死。中原中也抬起头,狠戾的瞪着眼前的枪靶,他觉得自己已经快疯魔了,那些游离的被注射在他的生命之外理念像是化身成了第三方的旁观者,在不远处,看着他的眼睛里出现一条血色的竖瞳,对他的杀意啧啧称道,在他的耳边以蛊惑的口吻胡言乱语:“去蔑视那只雄鹿的生命吧”。
明艳动人的美女甩开死缠烂打的追求者的手,平日里眉目传情的眼睛里满满的厌恶。
高贵的女神抬起纤纤玉足踏入温暖的水池沐浴,当她看见缝隙里的偷窥者的时候,她会飞出手边的匕首挖出那人的眼睛。
那些无聊的电影里就是这么演的。
太宰治面无表情的盯着中原中也逐渐失控的背影。
“你想坏掉吗,中也?”
“你想嘲弄生命,中也?”
“就像那些恶鬼一样······”
平寂的湖水了伸出来黑糊糊的鬼手,它们隐藏在黑夜的血盆大口里,散发着令人反呕的恶臭,猛地抓住湖面上白色的小天鹅,它们撕他的脚蹼,撕他的翅膀,撕他的细羽······
中原中也突然回头,汗水打湿了他鬓发,橘色秀发被汗水浸湿分成了几缕贴在他的脸庞。微微泛红的脸颊随着喘息微微起伏,那双蓝得透亮,亮过结冰的湖面,亮过碧蓝天空,亮过满天星海的双眼在一瞬不瞬的看着他。
太宰治感觉到一把恶寒刀措不及防的插进胸口,他感受到一种名为害怕的情绪。他居然会害怕的以为中原中也听到了他心底的声音,太好笑了,太他妈好笑了,太宰治狠不得捧腹大笑。他的小天鹅,手里拿着致命的武器却还使用得蹩脚稚嫩,凭着一腔呼啸般的愤怒便要蛮横的踏平眼前的一切。
中原中也转身看着这个笑得跟有鬼一样的神经病忍不住翻白眼,随口说道:“我没子弹了。”
“你说谎。”
太宰治起身走过去,从身后搂着中原中也,手指伸进他的内衫口袋里,夹出来一枚铜黄色的子弹。
“你想杀了那个男人吗?我教你啊。”
太宰治靠得他很近很近,中原中也耸了耸鼻尖闻到一股青花鱼味,那是一种在水里的味道。火焰发出滋滋的响声逐渐成灰烟,中原中也觉得那应该是像倾盆大雨一样的水。
<5>
社会上的大人们都告诉我们,革命和恋爱是最愚蠢的、最丑陋的行为。战前与战时,我们对这些话深信不疑,而战后,我们不再相信社会上的大人了,渐渐发觉与他们所说相悖之处才有真正的生存之路。我们发觉,革命与恋爱都是尘世间最美、最甜的东西。一定是因为过于美好,所以大人们才会故意欺骗我们说,那些都是“酸葡萄”。我确信,人类是因为革命与爱情而降生于世的。
————太宰治《斜阳》
可人类是悲惨的,因为人类具有痛苦,才成为人类的。
雪花被晚风吹散,旋转着,成了旋转的雾,一圈一圈地从高处向着那棵枯瘦着枝干直直指向漆黑寥暮的梧桐树。
舌尖好痛,太宰治嘬了一下,感觉应该是被咬出了血。
他撑起双手,看着他的身下痛苦喘息的人。
中原中也的脸上液迹斑驳,他的泪水,还有血液,或者其他液体。他的嘴唇呈现缺水的干裂,有个人衔住他干裂的唇皮沿着干涸的皱痕缓缓地撕开,滚圆的血珠冒了出来。他的泪水从湛蓝的虹膜里凝结而出,沾湿了睫毛之后流下。
太宰治伸手抚中原中也的身后,按住他脊骨,一节一节地顺势而下。脊梁拉长了,却还是很纤细,就跟这幅小身板正好配对,腰还是一只手就能环抱起来,能摸到凹陷下去的腰线。中原中也忍不住发出轻轻的痛呼,喘息的嘴唇微微地张开,粉红的舌头软软的睡在里面随着主人的呼吸缓缓颤动。
太宰治想起来了,他刚刚就是因为想要吃这个才被咬伤了舌尖。
“我们明明应该享受爱情才来到这个世界的,可是总是感到痛苦呢。”
太宰治的手向下,摸到了中原中也尾椎的脊骨。
突然的疼痛感让他的泪水浸润了眼眶。
“居然说爱情···你他妈在说什么恶心的话······对几年前的失踪不置一词,多年不见就学会了一见面就把人往床上拐吗?”说完这句话之后中原中也看不太宰治的表情。
疼痛、疼痛感。
好疼啊,被蛮横碾压着进入的感觉刺痛。那双蓝色的眼睛痛苦地紧闭起来。
太宰治看着中也肆流的泪水觉得像是珍珠。
“不管你信不信,我是为了你才回来的。”太宰治低下头靠近他的珍珠,开合着嘴唇诉说着几不可闻的耳语。
在中原中也所说的多年前。太宰治就拉着这个捡来的毛头小子在东国的城市里乱窜。白天的时候太宰治总是难以寻觅的,也许在某个房顶上晒太阳,也许在某个美丽女子的床上。中原中也也懒得理他,他有自己的社交圈,偶尔会去酒吧和一面之缘的有缘人喝上一杯。本来按理来说,想他那个时候那么大的孩子是不能够进出酒吧的,直到见到中原中也和太宰治在酒吧大干了一架之后,柜台里的酒保小哥也不敢多说些什么,自此中原中也有了其他未成年少年没有的特权。但更多时候中原中也会在练习室里自己练习射击。直到有一次太宰治发现了中原中也藏在床底下的舞蹈鞋之后,中原中也才硬着头皮承认自己之前是跳芭蕾的。太宰治当即拍手决定,下次组织里有潜入舞会的任务的时候就拉着中原中也去扮女装。
到了夜晚,他们就成了城市缝隙里的流窜者,地面上的光只能截留住他们的影子。组织里安排的大多数的任务其实是窃取情报,但是暗杀任务太宰治从来不会避讳中原中也,心情舒畅的时候会直接把枪丢给中原中也让他干活,自己不知道蹿到了哪为芬芳的裙底之下。这般碾压童工之举着实令人发指。
中原中也说太宰治就是条流窜在下水道里的臭鱼。
太宰治说中原中也“那你就是流窜在臭水沟里的蛞蝓。”
臭烘烘的。
血腥味几乎是狂暴地席卷了整个房间。
“你是想干掉那些男人吧。”太宰治懒洋洋的躺在床上,手指不老实的在天鹅绒的床单上乱戳,大概是按照某种乱七八糟的曲调吧。不远处,开着一盏暖黄的灯,灯光裹挟着全身赤裸的少年。中原中也刚刚执行完暗杀一个权贵的任务,嘴里咬着绷带,手打着颤将绷带一圈一圈的缠绕在自己满是伤口和血迹的躯干上。太宰治问完那句话之后房间里陷入了沉默,只有因难以忍受的痛苦而泄露的细小呻吟。良久之后,中原中也才开口回答:“是。”
那些风卷残云般吞噬下层人的血肉,扒着他们的骸骨一步一步向上的人,他们头顶被冠以登顶的伟大理想。他们以散发着恶臭的身躯挤入更高的阶层。然后诉说着诸如”人都是一样的“屁话的人。他们是旧道德的看门狗,他们又自觉是新道德的拥护者。他们自以为是掌握了世界地脉搏,脚踏着生命地温床,缔造了人生的光辉。他们张开双手向上拥抱,他们地双脚向下践踏。哦,集大成美好者。
经过一年的成长,少年的骨骼渐渐拉长,脸颊也少了些许婴儿肥,精巧的下巴显现了出来。那些愚蠢的“他们”对此发出嗤笑,“他们”视他为宠物,精巧的。
哪怕,中原中也已经能够熟稔地使用刀刃和枪支,他能精准快速地割裂那些胡乱挥舞的双手,也能像飓风般砍断那些践踏地双腿。他能举起枪,让那些执行着贪婪和虚伪地脑袋一击爆头。在他们伸出手开始吞食第一口血淋淋地人肉开始。磅礴地海啸就在海平面上风涌而起,以神的,不可违抗的力量降下覆灭。
为了欲望甚至能忘记其利弊害的本能······太宰治以唯一露出的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皮鞋,带着这个最世俗的锃光发亮,毫无破绽可言。
中原中也坐在灯下,暖黄色地灯光轻轻地勾勒他地轮廓,脸庞细细地茸毛清晰可见。光洒在他的眼底,就像波光粼粼地海面。那是从海的深处投射出来的眼神,不含半点挑逗,没有丝毫情欲。
太宰治从床上站了起来,他将黑色的外套甩在身后,将西装领带扯下,一颗一颗剥下扣子,走到中原中也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太宰治敞开衣衫
绑带几乎缠满了他整个身体。
“看看我们现在多么相配。”
太宰治展现了一副几乎是在幸福里溺毙了一样的表情。
所谓的幸福不正像沉入悲哀河底的熠熠生辉的沙金吗?「注:出自太宰治《斜阳》」
窗外,宵禁的街道几乎听不见声响,乱飞地报纸寂静地磨砂着沥青的路面。这里的夜晚唯有枪鸣会被聆听。
房间内灯光温暖清澈,
那是他们第一次做爱。
<6>
我想死。但是我违背不了这副躯体的本能。
“它”在逃避死亡,“它”夺走了我选择死亡的权利,甚至因此而洋洋得意。
太宰治抓着裹挟着绷带的那只眼睛,收紧手心。他时不时会掀起那里的伤疤,一次一次,血会一次一次浸湿绷带。
太宰治不记得自己具体到底是属于哪的。战争开始之前,东西国还是一个整体,他大概就出生自两者中间的位置吧,不过那些都不重要了。
那是飘着鹅毛大雪的一天,难以计数的的青壮年的男子被锁在开往前线的火车车厢里。当时已经饿了很多天的太宰治流浪至此昏倒在车站里,破碎的布料裹挟在瘦得像是木板一样的小小躯体里。他在枪声里迷迷蒙蒙的睁开眼,雪花落进他的眼睛里。
用于运输货物的火车车厢敞开,西风吹起了车站里不少用于生火的燃煤,黑色的碎屑和尘埃裹挟在一起,从风里坠落,落到无秽的白雪上。指挥士兵的军官们踩在零散的货箱上,手里举着枪向天空开枪,他们要营造那样的氛围,在枪声的喧嚣里,向青年们注射思想注射理念“年轻的人!去到战争里!去到前线!去完成伟大的事业!”
军官伸出脚踹向离他最近的新兵。
“快点进到车厢里!耽误了战争的胜利是你一人的失误能够承受得了的吗?”
青年们跺着碎步,在门前踟蹰推搡,没有人知道对方是不是刚刚成年,没有人知道彼此是不是被伪造了年龄强制编到军队的,没有人了解对面的人生活在怎样的家庭里,享受着父母怎样的爱,是否是家里的独子,有没有兄弟姐妹的友爱。
因为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战斗,是胜利,是登顶···
他们从来不重要,他们刚刚从家乡被拉到这里,他们从来得到没有枪支。
突然一个看上去比太宰治大不了多少的少年,身上还穿着大得宽松滑稽的军服,猛地从车厢门口转身,向车站外拔腿冲了出去。站在高处的军官即刻向他举枪射击,子弹沿着太宰治的眼眉刺过,少年倒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巨响,在车站被按下了噤声键。血流了下来,顺着自己的脸颊,太宰治伸出舌头小小的添了一口。这是他在这段流浪挨饿的日子里唯一尝过的味道,是自己血液的味道。
饿得快死掉了。
雪花融化在他的眼睛里,看上去就像是包含着强烈热忱的,被精神鼓舞的泪水。
开枪的军官偏了偏头,枪口转向了他:“年轻人,你来顶替他。”
“叫什么名字?”
“没有名字。”
“住在哪。”
“没地住”
“出生在哪?”
“不知道。”
“身高体重年龄。”
“不清楚。”
“这是你在西国部队里的士兵铭牌。牢记为伟大事业付出一切。好了下一个。”
面前的登记员看都没看他一眼,快速的翻开了记录本的下一页。
太宰治捧着手里的军服和一块铁皮做的铭牌。
这至少比自己现在这身破布暖和,太宰治翻了翻手里的铭牌,他觉得这个应该是那个被枪杀的少年的,他在铭牌上名字被尖锐的刻刀划去了。太宰治抬头,从他现在的位置可以透过火车厢门的缝隙望见外面的景物。硕大的铁链拴在厢门的拉手柄上,黑糊糊的一团,除此之外就是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到了。大雪掩盖了一切,也许某块积雪之下,就是他曾经的家乡,也许是那个少年的尸体。
倘若没有“它”的话,
太宰治觉得那个被大雪掩盖的应该是自己。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太宰治将沾了血的绷带换下,眼眉处的伤口是失去了皮肤的保护,血肉模糊可见的样子,他不看镜子,已经熟练地缠上了新的绷带。
裹在天鹅绒被里的少年,稍稍转动脑袋,凌乱了的发丝蹭了蹭枕头的一角。
太宰治面对过无数次这样的清晨,但他从来没想过应该要做什么,或者为什么做。
他换上了堪称温柔的表情,摸了摸中原中也的发顶,靠近他的耳廓轻声说:
“早上好。”
“叫我的名字。”
“嗯,中也。”
太宰治已经做了各种尝试,但都没办法让这具躯体的“它”去死。
那就把这一切交给罗曼蒂克吧。
<7>
这一切本就始于一场罗曼蒂克。
美丽的少年被当作高层的权利膨胀者的玩物,却以坚韧不凡的勇气反抗,最终被骑士一般的男子从天而降拯救了。性和暴力的元素聚齐,情节动荡曲折,最终实现少年被男子收留的幸福大团圆。这不就是最好的故事蓝本吗?
那就让故事自由的发展下去,让罗曼蒂克自由的伸展吧。太宰治想,我真是占了一个好时机啊。命运的扣绳在那个瞬间拴紧,从太宰治在中原中也的面前打出那颗子弹的时候开始。太宰治在一片被泪水浇灌的沃土上发现了这株嫩苗。
他收藏了这株嫩苗,青青郁郁,娇嫩得令人垂涎欲滴。他能按照心中所想修剪他的植株成为他最想要的模样,但是他没有,太宰治偶尔会用手指卷卷自己的头发看着对他的小苗若有所思,他不知道他最想要的是什么。黑夜的养分慢慢的积淀下来,它在狂野生长,纵情生长,它长得越来越高,枝蔓越来越妖娆美丽,太宰治在笑,用手轻柔的抚摸它卷曲的枝条,也许有一天它就能成长到让自己见血封喉。
太宰治这般想着,抬手打开了留声机。
太宰治走到床边,轻轻的握住中原中也的脚踝,拿出了中也那双藏起的舞鞋,穿在他的脚上,为他系上舞鞋的绸带,圆润的指尖蹭过皮肤,绸带在这双灵巧的手里绽开典雅又娇俏的形状,安静地垂落在中也的小腿上。
“为我跳一支舞吧,只跳给我一个人看。”
他现在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了。
中原中也很早的时候就发现了端倪,但是当时的他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太宰治开始偶尔会在晚上失去踪影,刚开始他以为是组织安排给太宰治单独的特殊任务,可是按照组织正常的逻辑来说,单独行动不到万不得是不会提倡的,尤其是他和太宰治组成的双人队伍组织更不可能拆开。后来太宰治会带着伤回来,有的时候是轻伤,有的时候是重伤,但他绝不让中原中也帮他包扎,被问起受伤的原因就撇撇嘴扯开话题:“只是自杀的程度不同罢了啊~”“找死还找出了成就感来了是吧?!”中原中也被太宰治堵在门外,看不到伤势,只能气得往屋里丢绷带卷。
中原中也希望某个绷带卷能正中死青鲭的脑门儿把鱼给砸清醒了。他在屋子边乱转,眼角瞟到了几缕周围窥视的视线。
“听取了中原中也干部的线索报告之后,组织决定派你们二位潜入西国的情报机构进行调查,如发现我方的泄露资料立即销毁。”
“YES,MADAM!”
皮鞋根紧碰发出的声响好刺耳。
“解散!”
太宰治的脸色很难看,非常难看,超级无敌难看。
“中也你就不能换双皮鞋吗?”
“我干嘛要按照你的喜好?”
“我超级讨厌这个哎。”
中原中也只想给他翻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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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红得几欲滴血。
大人们急忙把孩子领回了家。小女孩被急行的自行车撞倒,随着一阵痛呼声里水晶球碎在地上,穿着芭蕾舞裙的小人偶躺在玻璃渣里。自行车急驰向前,甚至没有时间停下来道一声谦,母亲快速的抱起哭闹的女儿开始狂奔。大风吹散的报纸,手握微薄收益的报童根本无暇顾及。街头的乞丐裹起残破的大衣拖着铃铃铛铛的空酒瓶摇摇晃晃地走向桥墩的深处。酒摊的老板赶忙收货,碰掉的酒酿撒了一地,老板用脚挪开了玻璃碎屑便冲进店里甩上门锁。路过的乞者看着连声叹气。
破碎的花瓣和飞散的纸屑一同浮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宵禁就要开始了。
血色,残暴,狡猾,就应该和阴谋划勾。
中原中也激烈的喘气,墙后的枪击密集得令人绝望,几乎没有一丝缝隙能让人抓住生的力量。中原中也只觉得大脑里像是钢针通进了太阳穴里疯狂地搅动,枪鸣在撕裂他的耳膜,他在自己的脑海里理不出一丝清明,现在的他形容为目眦尽裂也不为过。眼球的玻璃体布满红色的血丝,神经的末梢爆裂开来喧嚣着他的痛苦。
太宰治被他们带走了。
他和太宰治秘密潜入西国的情报部门消灭被窃的东国情报,这本是绝对不会出现差错的任务。
导致这样结果的原因只会是事件从一开始就出现了偏差。
西国派遣特工眼线暴露在他面前就是为了引他和太宰治出现。
密集剧烈的炮火攻击在击碎墙体,飞散的烟尘充斥着整个空间,它们冲进中原中也的呼吸道撕裂他的肺部,占据他的呼吸。痛苦侵占了他身体里的每个角落,伤口的浊血渗过衣服的布料顺着衣角坠落到地面上。
他明明应该早已经撕心裂肺了。可现在酸涩的热流冲上了他的鼻腔充斥着他的眼眶。泪水和血迹混合在一起挂在他的眼角。
他用枪把支撑着墙面站起来,他在想,他应该把身上疼痛全部剥离,把装满灰尘的肺撕掉,把身上的伤口用针尖缝起来,要不就把那块烂掉的皮肤扯下,他应该用钢钉武装自己的四肢和脑袋,让它们没法从躯干上掉下去。
他被逼到了死角。但他必须活下去。
脚底非常的缠黏,缠黏得令人恶心。
中原中也低下头,发现地面渗出了一小滩血,他伸手摸向自己的伤口,也许是刚刚那一套强制的精神法让他稍好了一些,伤口的血迹已经干涸了。
那不是他的血迹···
中原中也的脑海里甚至还没完整的想完那句话。
他被一只手捂住了口鼻,从身后伸出另一手熟练的限制了他的行动,重伤和短暂的窒息让他陷入昏迷。
太宰治跪在废墟里,全身沾满了血污,断裂的肋骨几乎支出体外。手脚上是黑紫色的电击留下痕迹。流出的血液在他的身下汇聚成小小一滩。他脸上的绷带被扯掉了,眉目上的伤口开始长出一层细小的薄膜。
太宰治抬手摸了摸,那大概是现在他身上唯一称为“完整”的地方了。
至少,现在的我终于完整了。
一点堪称笑意的东西在他的嘴角展现端倪。
太宰治双手撑在地上俯下身趴了下来,用满是污秽的脸颊轻轻蹭了蹭中原中也的鼻尖。
他拿出了一枚甲片大小芯片和藏在袖口的手术刀,撩起了中原中也的衣摆。他把这个会被永远隐瞒的秘密埋在中也的尾椎骨里。
这个小手术,让昏迷中的中原中也轻轻皱起了眉头。太宰治捧起他的脸亲了亲,嘴角的血迹残留在那光洁的额头上,太宰治摆弄着中也的头发,用发丝挡住。接着他用手指占取自己的血液抹在中原中也的伤口上,过度的失血让他的指腹出现微微地凹陷,又捧起脚边的落灰洒在中也的身上,营造假死。
他注意到了,他的小蛞蝓换了一双新的皮鞋。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发自心底地不自觉地勾起微笑。
“Goodbye.”
这枚芯片是作为西国特务的太宰治多年潜伏在东国组织机构里窃取的全部资料。
也许足以再次挑起两国之间的战争,也许足以使一国毁灭。
也许,谁知道呢,因为那枚芯片从未出现在世人的眼前。
在潜伏期即将结束时,西国特工太宰治叛变,拒绝交出情报。西国派出情报人员对其实施抓捕任务。最终任务失败,其一同伙死亡,记录情报的芯片遗失,背叛者太宰治下落不明。
二十二岁的中原中也在床上睁开了眼,他毫无意识到自己眼眶里盛满了泪水,用太宰治的形容那就是蓝色的露水,或者小美人鱼的珍珠,然后那个讨人嫌就会凑过来将这些泪水一点一点吞掉。
可他的身旁空无一人。床铺混乱不已,散落的被单褶皱成团。
中原中也起身,手颤抖着伸向自己的身后,摸向自己的尾椎骨。
平坦,圆润。
他尝到了,泪水是灼热的。
“欢迎!欢迎来观看,东国历史上最具才华的天才芭蕾舞演员中原中也带来的独舞《黑天鹅》!”礼堂外的票童身边围满了吵吵闹闹的人群。
“中原?准备好了吗?快开场了。”兰堂拉开了化妆室的门。
于此同时中原中也侧身而过从化妆间走了出来,几不可闻地应答了一声,便走向后场。
“感觉你今天心情特别的糟糕不要紧吧?还有刚刚好像有人找你······诶?”兰堂回头一看中原中也已经不见了踪影。
为什么会选择《黑天鹅》作为节目,中原中也自己也说不清楚,大概是寻在自己的阴暗面,寻找自己生死的边界,他要找到一条界限,然后跨越过去。大概从某时起,他脑海里的海啸已经平息了,波浪荡漾,起起伏伏,他早就做不到无动于衷了。
舞蹈的最后一幕是他从舞台的高处坠落,灯光晃得他几乎睁不开眼。他应该会在这一片苍白里走向荒芜······
透亮的灯光穿过观众席打向舞台,轻颤的眼缝里透进了唯一的色彩·········
“咚——”
中原中也坠落在舞台下的软垫上,礼堂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他(们)跨过了那条界限,向死而生。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