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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豪胜己以前不知道绿谷出久这么需要抱抱。这可能是因为他们以前关系太过糟糕,如果绿谷出久对他说:“小胜,抱抱”,他可能会震惊得大发无名火,然后在那个废物脸上放个烟花再甩都不甩地走开。他不是恐同,他就是单纯受不了绿谷出久以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跟他说话——他把我当什么了啊?同性恋吗?
等到爆豪胜己终于在自己的逻辑里自洽、理解了他和绿谷出久搞gay不是因为他是gay而是因为他想和绿谷出久搞gay后,又花了好几年时间。本来该是知根知底的幼驯染,但是爆豪胜己竟然到堂堂十六岁才了解到绿谷出久需要抱抱这么个破习惯,这点很让他火大。
绿谷出久无时无刻不需要抱抱。考试考了垃圾的第三名也高兴得要抱,夜排买到了欧鲁迈特典藏版手办也激动得要抱,训练时醍醐灌顶想到了弱智的改进主意也兴奋得要抱。偏偏他爆豪胜己倒霉得要命,每次都在情绪泛滥的绿谷出久旁边,只好忍辱负重、勉为其难地成为避免性骚扰发生在他人身上的唯一拥抱受害者。
爆豪胜己写作业时,绿谷出久刚淋浴出来,整个人还湿热着,就会从身后把头搭在他肩上,水珠滚到他衣领里。“小胜,抱抱。”还没有等爆豪胜己同意,绿谷出久已经把手环绕在他身上。那股和自己一样的柑橘味沐浴露香气直惹他心烦。
监督绿谷出久练习黑鞭时爆豪胜己受了点小小小小的擦伤,伤口在背后不好处理。绿谷出久为他涂碘伏时笨得简直要对他进行二次伤害。他自己倒无所谓的,结果绿谷出久先一副可怜劲儿地凑过来:“小胜,抱抱!”爆豪胜己觉得这也太恶心了,恶心他是真的,绿谷出久倒是挺享受。
等到下次训练时他就随手恶趣味地帮绿谷出久免费烫了个头。晚上绿谷出久还捧着英语书背个没完,坐在地板上任由爆豪胜己帮他吹头发。爆豪胜己自己并未意识到他从潮爆牛王那里养成了什么对他人发型过于挑剔的习惯,毫不客气地评价绿谷出久此时此刻的样子:“像个拖把。”
绿谷出久听见了,侧过脸大声反对:“小胜就不能形容得好听一点吗!”随即因为动作幅度太大被爆豪胜己揪着头发摁回去。
“像拖把小狗。”爆豪胜己很勉强地换了个他定义下的中性词。
绿谷出久徒劳地做了一个嗷呜的口型以示抗议。拖把小狗吹干了头发变得柔软蓬松,扔了英语书猛得转过身来扑进他怀里。
爆豪胜己翻白眼,在心里形容绿谷出久——像拖把,像小狗,像膏药,像牛皮糖,像一切贴上来就粘住的东西。
从一而终的跟屁虫,撒娇精,不知死活的笨蛋。
好吧,原来绿谷出久是在撒娇,他怎么敢的啊!爆豪胜己觉得自己悟了,又没完全悟。
反正他们之间不就那样,自说自话、永远不能相互理解,但最后也莫名其妙地对上了频道,管它用的什么手段,争吵、暴力还是针尖对麦芒,絮语、性爱还是黏腻的拥抱。
爆豪胜己没思考过自己是否更擅长表达激烈的情绪这件事情,但是就像他小时候慢慢地学会了如何控制控制手心里爆破的输出程度那样,在回忆里自我的浮沉之中,他也谨慎地挑选了字眼,在情感的可控的限度内表达自己所想。直面自己是一件艰难且痛苦的事情,但爆豪胜己从未做过逃避的弱者。一点点把自己剖开、注视着血淋淋的内里,再找到自己身上的最佳解法,然后跨越它。
“就算说了也不会怎么样,但是这是我的真心话,出久。”最终这样说了,也不知道绿谷出久听进去多少。下一秒绿谷出久像一个破烂的玩偶一样倒在他身上,混合着泪水、雨水与跋涉的尘土,交织着歉意、后悔与不可名状的委屈。这时候爆豪胜己才迟迟地意识到,绿谷出久需要一个拥抱。
传达心跳、分享体温、结结实实的拥抱。
后来真的难得一次绿谷出久伤势比爆豪胜己轻,先一步下了床挪到爆豪胜己病房里看他,一只手还挂着绷带,一如既往笨手笨脚地凑到他边上,露出他最讨厌的那种“都是因为我做的不够好你才会受伤”的表情。
气得爆豪胜己连着的检测仪上心电图都波折得更强了点,但他还在术后恢复中,扯着输氧管,没办法乱动。
“一脸晦气样,”他看着绿谷出久那双情绪过于丰富的眼睛浮起水汽,忍耐着喉咙里的不适说,“要不要抱。”
绿谷出久瞪大了眼睛,泪珠在眼眶里滚了一遭硬生生被他眨回去,然后小心翼翼地绕过滞留针与输液管,轻轻地俯下身虚虚地抱了一会爆豪胜己。
“别撒娇了。”爆豪胜己说,但其实心里已经明白,绿谷出久不是在撒娇,是在安慰。他开始接受让他显示出弱点的情绪被绿谷出久施加在他身上,等同于承认自己有破绽之处。
“明明小胜也很喜欢拥抱,小胜从来没有把我推开过,”绿谷出久不置可否,却将自己温热的手心放在爆豪胜己那只因为输液而稍凉的手掌之下,看着爆豪胜己的眼睛认真地说,“而我也很需要小胜。”
这次废物绿谷出久说对了,是“需要”。人类需要空气和水才能活,社会需要英雄才能维系,却从来没听说过一个人需要另一个人才能活下去,没有这样的道理。但“需要”是个多么有诱惑力的词,生生地在人身上创造了羁绊。需要阳光,阳光让人心情愉快;需要语言,语言让人彼此理解;需要被爱,爱让人心甘情愿地受难;需要拥抱,藉以熬过无数悠长的白昼和疲惫的夜晚。
爆豪胜己得向自己承认,被需要的感觉非常好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