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下去,但丁,”维吉尔眼睛都没睁开,语气里只有痛苦和绝望,“我数三下,给我下去。”
今天又是被狗闷醒的一天,维吉尔在思考自己出门遛狗之前,还有多长时间能睡觉。可他的那条大型犬根本不管这些,也不管他是否能精力充沛地上班,但丁只想每天早上和主人腻歪半个小时。
“但丁。”维吉尔警告地喊了句,终于还是睁开了眼睛,显然回笼觉是没戏了。
黑色的狗耳朵,白色的头发,成年男性的喘息声。
怎么回事?维吉尔眨了眨眼睛,感到大脑发懵,难道自己还没从梦里醒过来?这不应该,他已经太多年都没有做过噩梦,自从但丁这条伯恩山犬来到自己的身边,他的那些梦就渐渐消失得无影无踪。尽管早上会被他的狗吵起来,可总体来说,一切都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的。
他试图理清思绪,可却被陌生人的身体紧紧压在床上,无法动弹。维吉尔开始按逻辑思考,首先他不会喝醉,酒精向来就不会是他度过夜晚的选择;其次他已经很久没有找过床伴,难听点儿来说就是炮友,这人不可能是自己从哪家酒吧拽来的,或者哪个不太妙的朋友介绍认识的。
下巴有暖呼呼、滑腻腻的触感传来,维吉尔却没有感到慌张,因为那感受太熟悉了,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力道,就是但丁每天早上舔舐他的方式。
那么这或许是一个离奇的梦境,他心想,起码比充斥着创伤的噩梦强很多。他把手放在那男人的脑袋上抚弄了两下,手指轻轻捻过那毛茸茸的下垂耳朵,下巴上的感觉就立刻停止了,对方抬起头来,眨着眼睛望着维吉尔。
“但丁?”维吉尔试探地问道,这梦境也太现实了些,手感和往常一模一样。
然后,他就被对方一把捧住下巴,给予了一个热情的、实在的亲吻,尽管舌头没伸进来,嘴唇却被轻轻地啃咬、舔舐着。那男人的双腿就跨在他大腿的两侧,光裸着身子,维吉尔都不知道对方是何时钻进被子里来的。
他没能拒绝,侧着脑袋让身上人好好探索自己,试图用梦境这个借口糊弄自己。可显然,“但丁”温热的舌头舔过嘴角,只是简单的亲吻,就快把他整个身子征服了,而两个人因为接吻而带来的热度,还在不自觉地蹭着彼此的身体。
不对,这根本不是什么梦境,维吉尔伸手推开了身上人的肩膀。
“但丁?”
对方总算有了些回应,那被唤作“但丁”的人突然坐起了身子,神情恍惚地望着维吉尔。
他张了张嘴,不自然地伸了伸舌头,似乎发现这个动作让他感到有些难受,才试图从嗓子里发出一个音节:
“维……维吉尔?”
这“陌生”的男人看上去困惑极了,披着被子,跪坐在维吉尔的大腿上。他思索了许久,才转着脖子左右环顾了一圈,又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和身躯。
“怎么……怎么会这样……”他的声音低沉而奇特,咬字并不清晰,仿佛刚学会如何用口腔发音。
维吉尔动都没有动,他终于被这男人吓得清醒了些,满脑子却想的是怎么才能上班不迟到,毕竟他才刚到新的单位不久,无故缺勤或者迟到可真不是什么好事情。
“我怎么变成这样了!”那人突然大吼了一句,把维吉尔吓了一跳。
现在他觉得自己的猜想没有问题了,那确实是他的狗,平时乖顺听话,一遇到突发情况就慌张、易怒起来。再早些时候,碰到生人还会龇牙,总是把快递员和外卖员吓一跳,一点儿也不像伯恩山犬温顺的性格。
“你先起来。”维吉尔说道,他脸颊发烫,属实不想被发现自己被一个陌生人亲得勃起。
而那男人总算听话起来,从床上下来,跪坐在床边的地板上,姿势俨然就是大型犬的模样,除了他一件衣服都没穿,头发乱七八糟贴在脸侧。维吉尔余光看了下墙上的钟表,现在还早,自己本应该是在出门遛狗和晨跑的路途上,可现在哪个都别想干了,他必须得处理眼前这大乱子。
他把床脚的毛毯拽过来,裹在对方的身上,之后很快后退两步,拉开距离,抱起双臂站定。维吉尔上下打量了一下对方,那男人脑袋上确实顶着俩黑色的狗耳朵,软趴趴地垂在脑袋两侧,上面油光锃亮的毛发稍稍打着卷,在那头和自己一样的白色头发上格外显眼。
这“但丁”和自己也长得太像了,维吉尔心想,从头发颜色到脸型,几乎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嘴唇单薄一些,眼角下垂,看上去无精打采、可怜兮兮的。
“但丁?”他还是又试探性地问了句。
“是!主人!”对方几乎立刻就回应道,歪了歪脑袋抬头盯着自己瞧。
维吉尔不禁扶额,现在他看起来像是找了个炮友,来玩主仆游戏的变态性虐主人。盖在男人身上的毯子动了动,不一会儿,从身侧就钻出来条不听话的大尾巴,在一旁的地板上左右乱晃起来。
“怎么会这样……”现在轮到维吉尔说这话了,他从理智上再不愿意相信,面前这黑色耳朵和尾巴绝对和他那条伯恩山犬,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最糟的是,这人脸上痴迷的神情,抬起头来满眼都是自己的样子,除了但丁,没“人”会这样看他。
“你先在那里别动。”维吉尔命令道,起码先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会好一些,那可是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成年男性,再怎样自己也应该有一定的警惕心。
他在卧房左右踱了几步,侧头看了眼还坐在地上的人,伸手拉开自己的衣柜。起码不能让对方光着坐在地上,维吉尔心想,开始在里面翻找起来。但丁看起来比他强壮一些,兴许有几件买大了的T恤和运动裤,可以让他先凑合一下。
“主人,你讨厌我了。”但丁突然这么说道。
我的老天,维吉尔苦笑着,赶紧抱着衣服走了过去,难不成平时那家伙没事就“呜呜”两句,说的都是这种话吗?他蹲在一旁,拿起衣服比划着大小,然后才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会穿吗?”维吉尔问道,他起身又往后退了一步。
但丁点了点头,抓起手里的衣服,有些笨拙地往脑袋上套,那些头发被弄得更乱了。他扶着床沿站起身的时候还晃悠悠的,似乎无法适应视线的高度,脸上是畏缩的样子。
狗就是学东西快,维吉尔不得不承认道,看见对方很快就把人类的衣服穿上了,他竟然打心底里有点儿自豪,就和但丁第一次学会握手的时候,心里大约也是这种感受。
“主人讨厌我了。”但丁好不容易套上那条运动裤以后,就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神色更加落魄了起来。
他站在一旁,没过一会儿,甚至把脑袋也低下去了,逃避维吉尔探究的目光。但丁向来是最听话的,主人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尽管有的时候会趁着他不注意的时候,在家里乱翻一通,可那也是少数情况。
“你真的是但丁吗?”维吉尔问了句,伸出手来想去拍拍对方的耳朵,后来觉得不妥,又放下了。
“我当然是。”那男人幽怨地说道,就那样抬眼看着自己的主人,用眼神控诉对方的疏远行为。
这还是太怪异了,维吉尔心想,可还没想到下一步要怎么办,就被但丁握住了双手。
“摸摸我,你起床都不摸我,”他这样说着,然后把维吉尔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脑袋上,“请你摸摸我。”
维吉尔当然难以抵御这一系列的直球攻击,光是但丁委屈的眼神就让他不知如何是好,更别提现在这样了。手比脑袋先动起来,他已经用指尖揉了揉对方的耳根,顺着那些白色的头发抚弄着头皮,最后用掌心在那男人的后脑使劲蹭了蹭。这就是维吉尔平时抚摸但丁的方式,总有人说他对狗太敷衍了,可这就是他所能表达的最大亲昵。
但丁眯着眼睛微笑了起来,歪着脑袋享受起抚摸,这教维吉尔内心发慌,他已经太久没有和男人有过亲密关系了。
“我以为主人讨厌我了,”他的声音慵懒了起来,尾音黏黏糊糊,“如果我不是狗的话。”
那条尾巴从他的T恤下摆跑了出来,开始在身后乱摆,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这不还是一条狗吗?维吉尔觉得很好笑,可他没有点醒对方。
“到底怎么一回事?你最好解释一下。”维吉尔放下手,继续质问道。
但丁似乎找到了人类身体的平衡,开始打量自己,反复张开手指,望着手心,一脸惊奇。
“我不知道,主人知道吗?”
“停,但丁,”维吉尔赶忙说道,他知道自己的脸颊都泛红了,“你最好改改这个称呼。”
“为什么?我一直都叫你主人。”但丁很快就反驳回去。
“现在不许,你别用这张脸……说这话,很奇怪。”
但丁肉眼可见地又伤心起来,嘴角下垂,眼神难过得好似要哭出来。显然这人太懂得如何让维吉尔就范,简简单单的一个表情、一个眼神,就让对方招架不能。
“你叫我名字,叫我维吉尔。”他趁着自己没被狗眼迷了心智,赶紧说道。
“遵命,主人!”但丁高兴地答应了,一步凑上前去,作势就要亲吻他主人的侧脸。
“停下,但丁!”维吉尔欲哭无泪地试图抵抗。
但丁很小的时候就来到维吉尔的身边了,两个月大的时候,还是一条街坊邻居只要见到,身心都要被融化的那种迷你小奶狗。
“你挑一只走吧。”当时,他的朋友是这么说的,“都说这挺管用的。”
工作辞了,孤身一人,无亲无故,只有几个之前一起办公的同事,刚好在一个办公室,总想着临别之际,送他点儿什么礼物。毕竟没人会像他那样,被自己的上司以如此可怕的形式伤害,所以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是充满怜悯的,可这只教维吉尔觉得难堪。
他本来想拒绝的,觉得自己根本不需要这种东西,药物就足够了……那些和心理医生的谈话兴许也有点儿作用。可是不知道为何,也许他碍不下情面,或者是被奶狗细小、密实的绒毛迷了双眼,他扫了一眼那一堆毛茸茸、咿呀乱叫的东西,从里面抱起来最闹腾的那只。
朋友看着他,一脸狐疑地问了句:
“你确定要这只?”
那条奶狗蹬着四条腿,热情地舔着他的手,双眼亮晶晶地瞅着他,维吉尔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就他吧。”
可能他会让家里热闹一些,他心想,于是就这样,但丁和他住在了一起。
他有一段时间没再找工作,靠着自己的积蓄还有赔偿金过活。趁着人少的周中,他就会带着但丁去旅行,起初他们走得不远,但总能多少转换一下心情。
“很快我就背不动你了。”维吉尔经常这样对他的狗说,后者就会在他身后的背包里扑腾两下,用奶声奶气的“汪”来回应。
很快,但丁的体型就长大了,不再总是需要主人背在身后,能在比较平缓的地面上自由奔跑,尽管一遇到台阶多的地方,还是总要被维吉尔塞进背包。他们徒步、爬山、滑雪,走过山川河流,赏过名胜古迹,起初维吉尔觉得自己带上个小累赘真不是个好的选择,可慢慢的,他发现自己离不开但丁了。每当思绪就要被过去的记忆所淹没,背后那暖洋洋的温度就会提醒着他,还有这么一份责任在。
维吉尔必须查好路线,知道那些旅馆和观光场所是否允许他带着但丁进入,同时还要照顾好这个未成年小狗的吃喝拉撒。旅行不再像以往那样,只剩下沉默无言的行走和头脑放空的恐惧,但丁有问必答,维吉尔只要说上一句话,就会从肩膀后面传来呜呜的声音,偶尔还会收获路人友善、羡慕的目光。
但无论如何,他也不能想象到,但丁会变成现在这样。这究竟是什么三流小说的剧情?
维吉尔一整天都心神不宁,一到中午就去看客厅的摄像头,担心他那条“狗”得捅什么篓子,可是但丁很乖顺,听了他的话,只是在沙发上蜷成一团打盹。
这真是够奇怪的,看见一个男人睡成狗的姿势,那条尾巴自然地搭在一旁。
维吉尔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他应该去问问宠物医生这是什么罕见的疾病吗?可这看起来和疾病毫无关联,不如说像是精灵的恶作剧,或者是恶魔的诅咒。而且,他光是想象一下让别人看见但丁这副模样,就觉得他的狗要被抓去做什么研究了,从此他就再也见不到对方了。
不行,绝对不行。
所以,他下班走得比谁都早,在同事狐疑的目光中,小组里最爱上工、拼命挣钱的那位行色匆匆地离开了。他甚至不知道现在自己的狗该吃些什么,维吉尔心想,人类的食物吗?起码但丁的身体构造看起来和人差不多,往常都是狗粮,他有时候拗不过但丁期待的眼神,就把自己的晚饭分给对方尝两口。
有了一次就有第二次,后来维吉尔就想了别的办法,在附近的小馆子匆匆解决了晚饭再回到家里去。可大部分时候来不及,加了班又担心狗在家过得如何,还是得打包了晚饭回去吃,可他再怎么说:
“听好了,这不是你能吃的东西。”
以往什么都能听得懂的但丁,就脖子一歪,眉毛一挑,摆出那副疑惑的小表情。
“别装了,但丁。”维吉尔当然不吃这套。
于是他的狗就不表演了,一大个狗头从自己的腋下钻出来,使劲往盘子那里探。维吉尔再怎么弹对方的脑门,或者用刀叉的握柄敲但丁的鼻子,他的狗也不为所动。
“只能一口,”往往最后,他就妥协了,“尝一口。”
然后,他那条执念的狗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就算只有小小的一口,却还是吧唧着嘴吃完了,卧在一旁,继续乐呵呵地盯着主人吃饭。
他苦不堪言,但丁还小的时候,跟着自己到处旅行就不会有那么多想法,可长大了就总想加入自己的饭桌,俨然把自己当成个人。维吉尔最后只能尽量自己做饭,抱着本犬类营养学从头到尾读了个遍,内容都完完整整背下来了,才敢拿着个小本子算着那些盐分、糖分、氨基酸的成分,试图把自己的晚饭也变得“宠物友好”起来。
就算但丁只吃一口,他也不想因为自己晚餐的那一口,让狗少活几年。
结果,他竟然沦落到这个地步,皱着眉头死死盯着这“陌生”的男人,问他晚上想吃点儿什么,能吃点儿什么。
“我不知道,但是今天好饿……”但丁就这样委屈巴巴地说着,整个上半身趴在厨房的小吧台上。
维吉尔看了眼桌上的手机,时间确实已经到了他们的饭点儿,也许但丁一日两餐的安排并不适合这个直立行走的犬科动物了。他思索了一会儿,还是从冰箱里拽出那袋自己前两天才买的鸡胸肉,开始在一旁烧水。
“主人……维吉尔!你今天吃什么?”但丁没过两秒就蹭了过来,双手扶在了维吉尔的腰上面,而后者差点儿被吓得跳起来。
“点外卖吧……”他这样说道,“我还不知道你能吃些什么。”
甚至连寿命的长短都不知道,维吉尔心想,如果但丁的身体机能和人类一样就好了,那么很多自己担心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你知道伯恩山的寿命都很短暂吧。”他记得一个月前,兽医是这样跟自己说的。
维吉尔忽视了这件事情,不如说他一直都知道,只是选择性地不去思考。把生活过下去已经拼尽了他的全力,他不敢想象没了但丁,日子要怎么过下去。
他记得那天牵着狗,从诊所离开的时候,精神是恍惚的,就好像但丁马上就要死在自己的面前。他拍着爱犬的屁股让它坐在副驾上,而自己摇摇晃晃地去拽开另一边的车门,点火的时候都在怀疑自己的精神状态究竟能不能开车。
可他还是启动了车,开到了家附近的海滨公园,天空阴沉沉,空气冷飕飕,这鬼天气沙滩上一个人都没有。他麻木地套上了自己的羽绒夹克,拎起牵引绳、锁上车门,带着但丁就往海边走去。
生活从他的身边夺走了太多东西,曾经的创伤把他内在仅剩的那点儿能量也抹掉,让他整个人被拽下深渊。维吉尔缓步走着,脑海中却仿佛只剩下一片火海,让他被自身的记忆点燃、吞噬。他看上去面无表情,冷静自如,脚步却踉跄起来,让他那条本还欢欣雀跃的狗,也在身侧亦步亦趋,谨慎小心地观察主人脸上的表情。
如果没有但丁,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这就是维吉尔当时全部的想法。
最后,他只得蹲在海边那木板小径上,双手的指尖紧紧抠进自己的膝盖,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但丁见过这些,他焦急地在主人的身边打转,试图找到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他最后选择用那湿漉漉的鼻尖,去触碰对方的侧脸,用舌头轻轻舔过主人的双手。
“这吃起来没有味道……”但丁的话打断了他的回忆,“明明以前都很好吃的。”
那男人把所有的感受都表现在脸上,甚至特意把委屈的表情展现给对方看,水煮鸡胸肉对于人类来说确实不属于什么好吃的食物,就算是维吉尔也难以忍受。
最后他还是拿起手机叫了披萨,他很少点这种不健康的垃圾食品,更何况披萨和宠物狗就不该是存在于同一个空间的东西。每次他打包了聚餐的披萨回家,就会被但丁闻一路,然后那执念的狗就会守在冰箱前面许久。
他点外卖的时候,但丁就坐在自己身旁好奇地瞧着,让人不得不去问问对方的意见。毕竟如果以人类的标准来说,但丁可是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了,早上也只是从维吉尔那里分走了一半早餐。可就算如此,他的狗饿得前胸贴后背,那份水煮鸡胸肉也没受到多少青睐,那男人吃了一半就可怜巴巴地望着厨子,仿佛受到了什么虐待。
按以往来说,加餐不是自己从零食柜里面掏出的冻干,而是自己亲自下厨煮的鸡胸肉,但丁总是开心得不得了。可现在对方却愁眉苦脸,属实是被干柴的口感给折磨得够呛,所以才会如此嫌弃主人做的饭。
“你觉得鸡胸肉没有咸味吗?”维吉尔问道。
“咸味?”但丁眨了眨眼睛,“我不知道……总之和以前不一样了。”
维吉尔心里开始抱有一丝期待,如果但丁从此以后变得和人类一样,从味觉到寿命,不再是最多只能活上八、九年,那该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
“我可以和你吃一样的东西吗?”但丁这样问道,小心翼翼的语气像是恳求一颗钻石、一纸房契一样。
可以,维吉尔心想,当然可以,无论是食物或者床铺,他想要什么自己都会给予的。只要那东西没有害处,只要但丁吃完不会呕吐,然后被送到宠物医院生命垂危。
他从外卖员手上拿过盒子的时候就小心翼翼,在打开它的时候更是迷惘,不知该不该给自己的爱犬吃这些。
“这可真是太香了。”但丁评价道,舌头舔着上嘴唇,就差哈着气,把口水流一地。
“只能一块……”维吉尔犹豫地说道,在收获那男人渴望的目光以后,才改口道,“最多两块,你要还饿,就去把剩下的鸡胸肉吃了。”
但丁这才点了点头,待维吉尔转身去拿刀叉的时候,他已经脑袋一探,叼起披萨的一角咀嚼起来。
“等下……但丁。”维吉尔回身就瞅见这不雅的一幕,立马张口说道。
被呵斥的男人愣住了,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是一条四肢着地的狗,而是奔四的健全中年男性。但丁这才畏缩地松口,直起身子,眨巴着眼睛看着自己的主人,一副做错事情的表情。
“用手也行,”维吉尔说道,“别用嘴直接……”
但丁却打断了他,着急地说:
“我知道,抱歉……”
维吉尔只得伸手,用手背碰了碰对方的脑袋,试图用这个动作安抚但丁。
“吃吧,吃吧。”
最后他也放下了刀叉,拿过一块披萨,一手捏着边缘,一手托着饼底,为了让但丁看清楚自己的动作,就这样吃了起来。
衣食住行,先保障这四点,他才可以在自己身边生存下来,维吉尔一边这么想,一边用胳膊肘试图阻挡那个一点点凑过来的但丁。
“就不能吃你自己的吗?”他没好气地说着,感觉自己像是养了个不识好歹、没脸没皮的弟弟。
可但丁也不回答,手里还捏着吃剩下的一小角披萨边,鼻子就凑过来闻着对方嘴边,只差伸出舌头舔舔维吉尔的嘴角。
“我和你吃的是一样的!”他只得怒斥道,肘击自己那过于热情的狗。
“就一口,一口。”但丁眨巴着眼睛说道,作势又要凑上前来。
眼见着对方就要用油腻腻的嘴亲上来了,维吉尔只得转头瞪了一眼,无奈地撕下手中那块的尖角——带着芝士和香肠、最美味的那一部分,递到但丁的嘴边。后者立刻就张开嘴叼走了,甚至不觉得这种喂食有什么不对,维吉尔在但丁的舌头舔上来时,赶忙收回了手。
“还是这口最好吃。”那男人挑着嘴角说道。
维吉尔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比较坦然,没那么不好意思。但丁连吃饭都紧紧靠在自己身旁,大臂挨着大臂,身子随着咀嚼的动作轻轻挪动。
“如果你有不舒服就说,”维吉尔说着,往一旁躲了躲,这种人类之间的亲近他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了,“我不确定你能不能吃。”
“好……好……”但丁总算把最后一口咽下去了,脑袋蹭了过来,用额头和耳朵摩擦着主人的肩膀,宛若在撒娇。
“别蹭在我身上……”维吉尔想逃都逃不掉,只能化身为一个大型抱枕。
到现在为止,他仍旧觉得十足的恍惚,就好像但丁一夜之间突然直立行走,是一个过于离谱的梦境,可现实是,他还得抓着个和自己看上去年纪相仿的男人,在厨房洗手。他的狗现在什么都会了,会说话、会阅读,还会观察和学习,当但丁变成“人类”的时候,以往的优点似乎也全都放大了,这教维吉尔有种在和一个黏人的男朋友相处的错觉。
“你真的是但丁吗?”在收拾完外卖盒子,刷完锅以后,维吉尔转头问了句还在吧台后面正襟危坐的男人。
“我还能是谁呢?”但丁一个蹦跶从高脚凳上下来,转了个身子炫耀起毛茸茸的黑色尾巴,“看看!允许你摸摸尾巴!”
允许?维吉尔心想,他想要薅一把但丁的尾巴,什么时候需要得到许可了?
不过确实,他的狗并不喜欢被人触碰自己的尾巴。有一次晚上他去遛狗,碰到隔壁邻居的孩子,不懂事硬生生拽了一把,但丁反射性回身一龇牙,差点儿没把几个孩子吓哭。
但维吉尔可是但丁的主人,他什么时候想摸,就可以摸,于是,在毛巾上擦过双手以后,他一脸严肃认真地走到对方的面前。维吉尔这才发现,原来但丁比自己还矮上一点儿,而且站起身子又喜欢微微岔开腿,没个正形,所以那男人几乎是抬着头看着自己,露出期待的眼神。
“勉为其难让你摸下……”但丁歪着脑袋补充道,完全意识不到自己总有一些惹人恼火的发言。
他的主人皱着眉头想了下,连看都不看一眼,伸出右手,狠狠握住对方的尾巴根,使劲拽了下。然后,趁但丁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维吉尔攥着那里一把就捋到了尾巴尖,末了还在尖端的白毛上捏了捏。
果不其然,刚刚还得意洋洋的但丁立马蔫了下去,一个激灵差点儿没跳起来,浑身上下直打哆嗦。
“呃……我觉得还是,别摸了!”但丁叫着,尾巴垂了下去,不安地左右摆动起来。
维吉尔冷哼了一声,没再去碰对方,那有些滑稽的狗又坐回了吧椅上,双手搓着自己的大臂,试图忘记刚刚奇怪的感觉。维吉尔盯着对方的黑色狗耳,但丁现在表现得全然是个人类,可犬科的习惯总是不经意地流露出来。
这可能与他总是和自己待在一起有关,维吉尔心想,爱犬陪伴他的那些年,刚好是他孤身一人的时光。直到最近这两年,医生才建议自己再寻一份工作,让生活走上正轨。
“但丁对你的帮助真的很大。”不光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就连街坊邻居都这样对他说过。
他忠实的“情感伴侣”仿佛就是为了维吉尔而生,为了主人而活,从不爱和其他的狗玩耍。维吉尔也不是没带它去过狗狗公园,参加过宠物活动,可但丁总是依偎在自己的身边,睁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等待主人的下一个命令。
“你只想和我玩儿吗?”他总会这样问,低头疑惑地望着自己的狗。而后者就会用鼻尖去碰碰自己的手,安静地在一旁等候。
但是事实上,维吉尔也没怎么和但丁真正地玩过,除了早些年一人一狗的徒步旅行,就只有日常的遛狗。他工作了以后,每天早上和晚上,就雷打不动地去附近的滨海公园跑步,偶尔周末会改变路线,开车去远一点儿的山里,感受林间的湿润空气。如果说玩耍的话,飞盘或许算数,他买来消磨大型犬无穷无尽的精力,毕竟自己的运动量总是抵不上但丁的。
现在飞盘还有用吗?维吉尔心想,也许他给现在的但丁套上顶帽子,好好遮住耳朵,再找件宽大的卫衣,把毛茸茸的大尾巴塞进去,俩人就可以去沙滩上继续这项运动,即使这会让他们看起来像是热恋期的小情侣。
总而言之,维吉尔想方设法应付了这“恶魔的诅咒”,所幸没出什么太大的幺蛾子。他们和平共处,家里没有什么东西坏掉,但丁也没有被一些可怕的研究人员抓走,尽管自己摸不到爱犬蓬松柔软的皮毛,但却获得了一位过分缠人的室友。
就连上厕所都不用他多说,但丁很快就学会了人类的方式。维吉尔有些狐疑地思索了下,他的狗是什么时候找到的机会,偷看自己上厕所,明明每次他都会尽量把门关上。可当维吉尔踏进浴室的时候,他还是迟疑了一秒,但丁要怎么洗澡?白天都没想过,现在自己就要洗澡上床睡了,才猛然意识到这确实是个问题。
“但丁,”他扭头望向客厅的方向,呼唤道,“你知道怎么洗澡吗?知道怎么开热水吗?”
没过两秒,他的狗就小跑着过来了,维吉尔现在还是不太适应,觉得这对话仿佛是约炮之前洗个鸳鸯浴一般。毕竟但丁过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动作流畅自然,宛若交往了几年的情侣。
“人类方式吗?我不会,教我吧!”他欢快地说道。
教……怎么教?维吉尔心想,难不成他洗给对方看……这算是哪门子的情色表演啊?
真是节节败退的一天,从早上开始,他还想着早点儿睡觉,不打乱好不容易规律的作息。
“那就一起洗吧。”这话说得心虚,可维吉尔还是表现得理直气壮。
他绝对没在占人便宜,这只是最快捷高效的做法,仅此一天,只此一次,他的狗一定很快就会了。维吉尔有些担忧地望着对方把衣服脱下来,光裸且坦然地站在自己的面前,但丁看上去和自己年纪相仿,可他还是有种做贼心虚的感受。
洗狗,就和往常一样,维吉尔心想,洗了那么多年,这次也不会有什么区别。
他默默转过头去脱自己的衣服,却没想到刚把裤子脱下来,放到一旁的脏衣篮里,但丁就贴了上来。
“亲一下,”但丁说道,“一天了,你回来也不怎么碰我。”
他说得没错,这确实不是什么“回家不摸狗挑战”,但是面前的可是个和自己差不多高的成年男性,除了那耳朵和尾巴,其他的地方和人类别无二致。
“快洗澡……”维吉尔有些无奈地说道,然后他就被从身后整个抱住了。
显然但丁找到了人类手臂最佳的使用方法——那就是用来抓住自己的主人,他就得以趁机在对方的脖颈、肩膀舔上两口。现在维吉尔不光是脸颊发烫了,他觉得那热度甚至开始往下半身转移,近几年的性生活他只和自己的右手度过,这怎么能忍得住?
“等等,但丁,”他一把扒开那双手,转过身去,“我们洗完……洗完再说。”
维吉尔都想按着对方直接在这里打上一炮了,可他的狗看上去只想亲吻和拥抱,对性毫不在意。好在这次但丁总算点了点头,继续用期待的目光看着主人。
洗澡的过程是顺利的,只是在但丁使劲眯着眼睛,挣扎于洗发水带来的泡沫时,他还是没能忍住伸手去帮帮忙。
“低头,闭眼,”维吉尔说道,他轻轻揉过那对黑色的耳朵,“很快就好。”
但丁照做了,他洗澡从没那么乖过,也可能是被维吉尔按摩一般的手法揉得舒适,喉咙里竟然发出小狗一般的呜呜声。
“明天就要自己洗。”维吉尔赶忙说了句,试图掩盖自己有些无措的感觉。
“好的。”但丁小声说着,伸手抓住了对方的手腕,无比自然地拉到嘴边,伸舌头舔了一口。
“停,忘了我们刚刚说过什么吗?不能想舔就舔。”
但丁睁开了眼睛,甩了甩头,把头发和耳朵上的那些水通通溅到主人的身上。不过幸好两个人都在喷头下淋着热水,换作以往,维吉尔就要因为被淋湿的衬衫而训斥他了。
“我不同意,想要什么你都不给我,这太过分了。”他撅着个嘴,看上去一脸不开心。
又到了但丁的讨价还价时间,维吉尔一边去拿沐浴露,一边无奈地想着说辞。以往他还能给一口零食作为奖赏,可今天光是琢磨晚饭就费了他好久功夫,更别提再去想但丁喜欢吃什么人类零食了。
总不能塞给他狗饼干吧,维吉尔心想,这让他看起来像是在虐待人类。
“洗完……洗完给你半个小时。”维吉尔说着,匆忙搓起身子,他希望赶紧能从这个坦诚相见的地方出去,这样就不会引发更大的错误。
这下但丁终于安静起来,在一旁淋着热水,看着主人沐浴的样子,开始有样学样起来。
维吉尔被盯得浑身发毛,却又不得不向对方展示身体,让他的狗得以瞧见一切。但丁一句话也不说,更是让他们之间的气氛尴尬到极致,特别是洗到重点部位,他只得把自己的目光投向别处,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这比之前去泡宠物友好温泉糟糕多了,尽管那时候他也在狗面前光着身子,可好歹但丁只知道在水里扑腾来、扑腾去,把他主人弄得浑身湿漉漉的。而不是像现在一样,目光死死盯着维吉尔的身子,好似要捕获什么猎物。
最后,维吉尔洗完,慌忙拿上毛巾把身上擦干,一面飞速地穿上衣服,一面对但丁说道:
“毛巾、衣服我都放在架子上,你记得别弄得到处都是水。”
说罢,他拉开门就逃了出去。
对于维吉尔来说,性不太算是一个快乐的事情,快感兴许是实际的,可他在这上面没什么好的体验。在经历了被前老板性侵以后,他就没再和别人有过性爱经历,男朋友近些年来他倒是谈了几个,可没一个和他滚上过床。
每当对方有这方面的意图,他都会坦诚地说道:
“我今天得回去喂狗,他还在等着我。”
有些人觉得那就是个借口,而维吉尔在谈感情的时候,更是比谁都要冷淡、无趣,教人总觉得他是在敷衍了事,于是几段关系就这样草草结束。几个月前,唯一一个交往时间比较久的男性,恰好和自己住在同一条街上,甚至给他提过建议:
“找个人帮你看一个晚上,我记得你隔壁邻居也有一条大型犬。”
维吉尔托着下巴,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可还是拒绝了。
“不行,但丁和别的狗相处不来。”
这句话是实话,尤其是隔壁的大白狗,但丁总是能把它气得暴跳如雷。自从维吉尔为了修剪灌木丛,想借点儿平时用不到的工具,拜访了一次邻居以后,那热情的女主人就隔三差五以“晚饭做太多”为理由,邀请自己去品尝两口,或者让他直接拿饭盒带走。她们家养了条叫尼禄的萨摩耶,是远近闻名、天使一般的大型犬,他对维吉尔可是充满了好奇,总想试图亲近这个孤僻的邻居。
大概是没能经受住萨摩耶热情的诱惑,维吉尔总是会抱着扑过来告别的白色大毛球,使劲揉上几把,才会回到自己家。而但丁的鼻子灵敏得很,闻了几下就坐在原地发愣,然后开始满屋子焦急地乱晃。从那以后,维吉尔遛狗的时候,只要碰见那条大白狗,但丁就毫不犹豫地冲到对方面前招惹一番,最后把脾气好的萨摩耶气得四处狂吠。
所以,他的爱犬确实不适合被别人看管,更不适合被丢在犬舍或者邻居家里寄养。
“其实我就想和你看个电影,就算你不想和我有进一步的发展,也无所谓的,慢慢来。”那男人没因为被拒绝而气馁,反而这样说道。
维吉尔能看出对方确实想和他发展一段长久的关系,而也就是在那时,他意识到,自己打心底里更希望回到家里,一个人在客厅看投影仪。
还有但丁挤在身边陪着他,维吉尔心想,这才是让他感到安心和舒适的晚间生活。
“我晚上得回去看看他。”他最终还是这样说。
于是不久以后,那段少有的、安宁的关系也结束了。
时间回到现在,晚间的静谧与祥和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不仅仅如此,维吉尔整个人紧张得像是在软件上找了个男大学生约炮。他在沙发上坐下,意识到自己从未在但丁面前如此局促不安,可他确实不太清楚,此刻两脚走路的爱犬究竟想要如何和他亲昵。
维吉尔想起过去那些日子,尤其是在冬天,偶尔他就会让但丁把脑袋枕在自己的膝盖上小睡,或者他在躺椅上看电影的时候,总是不会拒绝依偎过来的狗。那些时光确实给他心灵带来了治愈,这是不可否认的,但丁会用鼻尖触碰自己,然后用舌头扫过裸露着的皮肤。
现在这样做的话就太尴尬了,维吉尔心想。可他也确实答应了属于彼此的“亲密半小时”,言而无信不是他的作风,也许……也许只要在内心里想着“那是条狗”就可以了。
然后,但丁就带着洗完澡的一身热气,踩着拖鞋走了过来。维吉尔瞥见对方的头发还滴着水,那黑色的耳朵也湿漉漉的,只有从卫衣下摆伸出来的半截尾巴,看似是被好好擦拭过,黑色的毛发拧巴成一绺一绺的,在身后随着动作打着颤。
顾腚不顾头的行为让维吉尔发笑,可他的狗也确实很听话,不仅好好穿上了人类的衣服,而且也没用大尾巴留下一路水迹。
“主人……维吉尔,好想你。”但丁轻声说道,然后,他就跨坐在对方的腿上。
维吉尔当即就愣住了,甚至没能出言阻止,但丁就把手撑在沙发靠背的两侧,去用嘴唇在他的脸颊和下巴上,轻轻蹭了两下。
“等下,但丁……”他刚张口,湿漉漉的感觉就从嘴角传来。
这也太过了,他甚至能感到但丁的尾巴在自己的膝盖那里,反复左右轻扫。他最忠实的“伴侣”就那样舔过他的嘴角,顺着下颌的曲线,往脖颈敏感的皮肤进攻。维吉尔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鼻息喷在自己的侧脸上,舌头留下的湿润触感让他的皮肤发凉,同时但丁毫无自觉的亲昵行为又令他脸颊发烫。
维吉尔终于觉得难以忍受,思索了两秒,还是捧起对方的脸颊,亲了上去。
“主人……唔……”但丁的话语被堵在了嘴里,他向后挣扎了一下,最后还是放任自己的口腔被人类的舌头席卷。
这个吻时间不长,只是维吉尔对欲望的短暂发泄,他用舌尖轻轻碰了碰对方的舌尖,接着咬了下但丁的嘴唇,觉得这就足以,他们此刻还能悬崖勒马。他放开但丁的时候,对方甚至还忘了喘气,愣神了一会儿,才继续大口呼吸。
“这是……人类的方式吗?”但丁问道,习惯性地歪了歪脑袋。
维吉尔摇了摇头,他看上去比坐在腿上的人还要狼狈。
“不,只是……只是我突然想要这么做,以后不会发生了。”
难过的神情回到了但丁的脸上,那男人竟能眨着眼睛恳求起来,毫无廉耻。
“这很舒服,我喜欢,还想要。”
维吉尔深深叹了口气,但丁的许多请求他就很少拒绝,换作眼前这样的男人,他更是没法说不。也许只是简单的亲吻,并不会造成什么问题,他这样给自己找着借口,回应道:
“明天吧……”
今天绝对不行,他不确定但丁这样骑在自己身上,再亲下去,自己会做些什么。
“好,每天都有。”但丁自顾自地说着,整个人再次抱了上来。
但丁显然把这句话深深印在脑海,所以,第二天维吉尔下班回家的时候,才会被对方圈在厨房的冰箱上接吻。他的狗学什么都很快,把在主人嘴里舔舐这件事,全然当作了回家的欢迎仪式,就这样自顾自地行动了起来。
但丁的舌头很灵活,就算这不是很有技巧的舌吻,维吉尔却感到自己的舌尖被一下子卷走,让对方使劲嘬了一口。他赶紧一把推开了但丁,这简直太糟了,他觉得欲望已经被勾起来了。
绝对不能把但丁当作自己的床伴,他心想,不能在自己的狗身上发泄性欲。
“够了,但丁,”维吉尔这样说道,看见对方一下子无精打采起来,又补充道,“这个,是伴侣之间才会做的。”
但丁呆滞了片刻,总算明白了什么,肉眼可见地不安起来。
“怪不得你看的那些……电影里面,人类这样做,那我和主人……”他语无伦次地说道。
“你不要和别人去做就好。”
最好也不要和我做,维吉尔心想。但丁这样身材健美的帅哥光是往身边一站,他就多少想钓钓看,更别提是和自己接吻了。
“但是主人想和我做。”
“我不想。”维吉尔当即反驳道。
“你昨天可不是这么说的。”但丁嘴角竟然带了一丝坏笑,看得维吉尔身子一抖。
“总之……够了吗,但丁?”他赶紧往外退了几步,远离了对方。
但丁点了点头,可又伸手抱了过来。
“最后一下,今天的份。”
维吉尔只得又被对方蹭了一下巴的口水,他还是伸手摸了摸但丁的脑袋,看着那条就差把“开心”二字挂在上面的尾巴,在后面使劲地甩。
但丁很喜欢自己,维吉尔心想,可他们也不能就这样做爱,和自己的狗上床可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的行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