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巴黎的警察本来就盯我盯的紧,要是有一点出格的,我律师资格证肯定是拿不到手了,公务员和教师考试也没有可能,更何况我还想完成我的phD呢。”
“公务员和教师?这又是什么时候的想法?”
Saint-Just低下头,轻笑一声:“你总是要让我先拿到学位再说。”
人在年少轻狂的时候总是会做出一些出格的事,像是与已婚的美艳少妇保持一段不轨关系,或者走了黑帮的门路大赚一笔。这是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是战争经济的恢复期,也是社会意识觉醒最关键的时刻。刑法的不完善与尚未成立但确定了各国一箱的欧共体都成为了在经济市场浑水摸鱼的先决条件。
Saint-Just并不是个老实孩子,他自己也知道这一点。他父亲去世的早,母亲拉扯着他和两个妹妹,实在是辛苦。作为家里最大的孩子,又是男孩,他便想到了一条能够改变家里现状的事。于是他离家出走去了一趟巴黎。他给母亲留下了一封信,去巴黎找机会,谁知母亲不放心他,联系巴黎的警察,自己又亲自跑去了巴黎将他给带了回来。母亲怒气冲冲又声泪俱下地告诉他,她会想办法让三个孩子都能过得好,不需要他来担心生活的问题,让他发誓再也不会一声不吭地就跑到外面“闯闯”。转而她又捧着他的脸,哭着说他怎么黑了瘦了,额角也有了伤口。Saint-Just说那是他寻找住处时与人动了手造成的,不过是小伤,不需要她担心。他答应了母亲的要求,
但这一趟并非是毫无收获。至少他得到了一个意想不到却又意料之中的人的拜访。
那人是波尔多的黑帮首领,Saint-Just甚至报纸上看见过他的名字,对外他是个酒庄老板,赚了不少钱,给娱乐圈投资,又在巴黎十八区十九区的产业里占了股份。他说少年的出色是他在巴黎的暗探发现的,他们经常与流浪的孩子们接触,遇见有天分的便会拉拢到手,这是很常见的法子。他问Saint-Just要不要为自己工作。他没说做什么,Saint-Just也没有问,两个人都是心照不宣。临走前男人给了他几个人和任务,告诉他这是一场考试,希望Saint-Just不要让他失望。而结果自然是正面的。而从那以后,Saint-Just就成为了见不得光的这一条路上的一员。
他对母亲说工作经验对他报考大学和未来选择工作时会有好处,这个理由说服了母亲——他一直都能够说服身边的所有人,如果他想的话——于是他放学和周末常常外出便不再需要向母亲通报,偶尔他会在“同学家”过夜,母亲偶尔有过怀疑并且去查证,但几次得到的回复和Saint—Just通知她的事完全一致后,就没有再查。警方知道首领多了一条暗线,但是他们从来都没有找到过人,而Saint-Just也就这样平安度过了他的高中,获得了兰斯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无论是哪一所大学,对于Saint-Just来说都不是最重要的,因为录取通知书的存在是为了让他有一个正大光明的远离老家,并且能给母亲和妹妹寄去更多“工资”的理由。他在兰斯念了一年,正好那时候新首领在兰斯也有安排,这下一举两得事倍功半,让Saint-Just自己在兰斯也有时间发展关系。大一结束后,Saint-Just便辍学,全身心投入到事业当中,并借用人脉,将母亲敷衍了过去。
就这样等到他二十的时候,首领忽然想起来问了他在兰斯学的是否是法律。Saint-Just说是。首领说不如你继续学吧,这群人里面只有你有这个能耐。Saint-Just想了想说行。他对刀枪很感兴趣,但并没有到像是其余黑帮成员那种痴迷的地步。可是正当他返回学校的第二年,首领进了监狱。本来应该很快被释放的人,正巧赶上了国家的法律改革,而听说公诉律师方请来了这场改革中的一名最初规划的教授作为法律顾问,被告律师才在新的国家法律系统下输的体无完肤。帮派并未作鸟兽散。首领的左右手和首领的夫人将帮派打理的井井有条,而他又是帮派真正管理层中最小的成员,资历虽然深但是参与的时间短,细节方面就不会过多与他商议,但是重大判决还是会请他来听听他的意见。等到他很顺利地完成了研究生学业并且通过了法考,只等着律师学校一年半的培训时,公诉方再度上诉请求法院更严厉的刑事判决。
这件事让黑帮内部产生了不少的声音。管理层的人也就是在这时候找上了Saint-Just,让他重新回到波尔多,协助众人想办法解决掉周边蠢蠢欲动的小虫子,同时对判决进行反诉。
面对波尔多方的询问,Saint-Just并没有立刻拒绝。他是保持了一个婉拒的态度,但话中也留了回转的余地。只不过他说警察盯着他倒是实话。进入大学后,做事多少还是有些束手束脚。巴黎这边招揽的新人不会做事,出了岔子,Saint-Just及时去救场,这样就给警察留下了怀疑的痕迹。但仅仅是怀疑,并不成立任何证据,警局也不能私下调查,但他们多少还是在他身上留了个心眼,等着抓他的小辫子。
“我不会一直呆在巴黎,但我这段时间应该会经常来。”男人说,“你自己小心,多加保重。”
他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道:“案子有了进展,只不过这次公诉换了一个新的检察官。我想你在巴黎应该听过他的名字。他叫Maximilien Robespierre。”
Saint-Just一愣,男人瞬间抓住他短暂的变化:“你认识?”
Saint-Just神色复杂,最后无奈叹气道:“他是我的导师。你们不知道吗?”
男人走了,Saint-Just则是回了大学。他早上本来有一节大二的TD,因为和男人的见面让他改到了晚上。下课后天已经黑了,有个学生还问了他几个问题,问题不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Saint-Just回答完才收拾东西,门框边多了一道影子,Saint-Just转过头,正是他的指导教授。
Saint-Just有些吃惊,但并不意外:“您怎么还没回去?”
“我给您发了邮件,没有得到回复。早上本来是有您的课的,但是听行政处说您改到晚上了,正好我也又几个会议要开,想着等晚上见到您了再说。”
他确实不怎么看邮件,但他给Robespierre的信箱加了提醒,他的消息每一次都能最早看到。不过今天确实是个例外,和男人见面前,他给能屏蔽掉的信号全部屏蔽掉,按照老规矩和男人在一个人来人往的旅游。Saint-Just快速将东西全部塞进公文包里,跟着Robespierre一起下楼:“您知道您是可以给我打电话的,我永远都会接。”
Robespierre的语气很柔和:“我担心您今天有急事,如果不是特别重要的事情,我是不会给您打电话的。”
Saint-Just笑了笑——和Robespierre相处的时间里,他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感到快乐,就算是他们两个在议题的分析上起了争执,也不是什么值得气恼的,出去喝上一杯咖啡再回来就能够达成一致了:“那您等到现在是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这件事的过失在我。我应该提前通知您的。我没有提前告知您的原因是我没想过他们会坚持让我担任这个位置,甚至下达了法令任命我。”Robespierre叹了口气,“我被指定为Lebrun案子的检察官了。我跟学校商量过会暂停一段时间的课程,但是我已经跟行政处和教育处商量好了,如果您有其他想要合作的教授,我会去跟他们沟通。他们不止一次跟我说过羡慕我能够有像您这样的研究生,他们会很愿意将您转到他们名下的,这样也不会耽误您这段时间以来的辛苦工作了。”
Robespierre谦虚了。Saint-Just心想。他是适合这个位置的。他见过Robespierre曾经在大学时的成绩,民事和刑事两门的分数高的吓人,而他主攻的便是刑法,但同时他又有犯罪心理学的硕士学位。他几乎是将法律行业能够考到的证书全都拿了一遍,如果不是法律每一门的专业性和细致性太强,不然Robespierre说不定还能得到一个民事刑事双诉讼律师。Le Bas跟他说过Robespierre并不是自己主动去考的,而是学校方面建议他去参加这些,还有的是同学想要让他跟自己一起参加,他便考了。
要不要自己也考一个犯罪心理学的学位出来?这个想法仅仅在Saint-Just的脑海中出现了一瞬就消失不见了。法令不是今天颁布的,但在男人跟他提及之前,Saint-Just的确不知道,想来应该是上个星期末出的,他还没来得及关注这些。
“您确实是合适的人选。”Saint-Just实话实说。
Robespierre看上去更愧疚了:“如果其他大学中有您心仪的教授,我也可以去帮您联络。手续方面您不需要担心,到时候我会跟两边都打好招呼的……”
Saint-Just打断了他的话:“我没有想要换教授的打算。”他知道Robespierre没有听明白他说的话,于是解释道,“我觉得您很好,我并不想要别的教授来指导我。”
Robespierre有些迷茫:“那您的课题……?”
“这也是我想要跟您商量的。”Saint-Just说。他们两个已经走出校门,往卢森堡公园的方向走去。宏伟的先贤祠部分被暖光照着,另一半则是藏在冰冷的夜色中。Saint-Just的余光不时溜到Robespierre身上,但对方始终是看着前方。Saint-Just道:“我想申请和您一起去。”
Robespierre愣了一下,随后认真思索起这件事的可行性。他沉默良久,Saint-Just很耐心地等着,直到Robespierre停下脚步,郑重其事地凝视Saint-Just:“你的想法并非不可行,但是我不同意。我们要去波尔多,可能不单单要和Lebrun打交道,你不应该去冒险。”
“您认为我会给您带来麻烦吗?”
“恰恰相反。”Robespierre摇了摇头,“如果有您的陪同,我相信我们能够更早的返回巴黎。可是我不能因为我的自私让您陷入危险当中。”
“我可以和您签个合同,我们再去做个公证。您聘我作为您的私人助手,这一切都是我的意愿。”Saint-Just说,他望着Robespierre,那个瞬间Robespierre意识到他在Saint-Just的双眸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您担心我会有危险,说明您已经预见了危险,如果我在您身边,至少我们每人承担的可能性便会减少。您在我的简介上看到了,我在波尔多工作过,对那边的环境也更加熟悉。您知道我是您最好的选择。”
“您说的是……”Robespierre回答,“您让我考虑一下吧。我最迟后天会告知您的。”
Saint-Just不急着得到答复。Robespierre的性子不强硬,只有在关键时刻他才会变成另一幅模样。Saint-Just想这件事对于Robespierre并非不算重要,但他相信Robespierre会答应他的。Robespierre从来没有拒绝过他。
自己的提议也并非是心血来潮。男人告诉他检察官会是Robespierre的时候,他顿时就有了这个打算。当年刑法改革时领头的法学家是Robespierre的教授,而许多发布会上则是教授的学生出面回答媒体的问题。那名法学家有意提拔自己的学生,Maximilien Robespierre。这件事因为有关首领,Saint-Just事后也追查了下去,发现公诉方请来提供意见、使得辩护律师难以作答的专家便是Robespierre。出于自己对集团的了解,他们并不会对一个法学教授出身的检察官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但是未必不会迁怒于他,更何况这一次要打交道的不单单是一家。
Saint-Just相信Robespierre能应付的了,可是他不放心。并非是怀疑Robespierre的能力,而是他不愿意。
回到家已经是深夜了,Saint-Just没有上楼。他坐在大楼下的台阶上抽烟。郊区的绿化做的比城市里好多了,但夜太深,灯光也不够明亮,望过去只有黑乎乎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他喜欢Robespierre。不。不单单是喜欢,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爱上他了。在最初因为帮派内部动乱而忙碌的两年,他没来得及去细看与首领的判决相关的新闻和最高院出的报纸。等安稳了些,他开始研究调查案件相关的一切。法庭上的辩护,双方提出的法律教条,上诉法院的判决以及最高院的回应。他们甚至都没有得到传唤法庭的机会。在法律层面,最高院认可了上诉法庭做出的判决。他去了解刑法改革在学术界引起的反响以及学术界对此的回应,联系上最高院的答复,他发现了Robespierre的论文。
那篇论文像是打开了他大脑中的某个开关。那个夜晚他没有睡觉,他将学校送的法律杂志全部翻了出来在里面寻找Maximilien Robespierre这个名字。那些堆积在角落的报纸也成为了他搜查的对象。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去了国家图书馆,接连又跑了好几个,将Robespierre的学术评价和论文全部搜集了出来,这样他忙了整整四天,然后他对着既是同行又是同学的Le Bas说,我要考他的博士。
Le Bas的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随后他说如果是你,我觉得不会有问题。他将chorizo和奶酪片放在切好的法棍片上又说他好像没有收过学生,但他转而又说我觉得可以试试。Saint-Just将Robespierre作为给公诉方提供想法的专家这件事说了出来,Le Bas倒吸一口凉气,波尔多那边要是知道这件事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他们早晚会知道的,Saint-Just回答,他只是一个法学教授,他们不会有太大反应的。
口袋里的电话响了。Saint-Just贴到耳朵边上,Le Bas的声音响起:“Robespierre要来波尔多。”
“他刚才跟我说了。”
“刚……”
“我跟他在同一条线上。”
“哦,哦。对对对对,我忘了。”Le Bas干笑了两声,“这边能查到的全都查清了,他背景倒是挺干净的,理论上这种活落不到他头上,他也不是会把这种事揽到自己身上的人。有人呢要整他?”
“那可太多了。”Saint-Just说,“我会跟他一起去。他说的时候我提了,他说会考虑一下。不管怎么说我都会跟他一起去。”
Le Bas沉默了。这很Saint-Just,说是不着急,实际上他将一切都给计划好了,无论过程如何,结果是不会变的。从事刑法方面,肯定会和亡命之徒打交道,若是之前Le Bas还会问一问,可是等他遇见了他的爱人后,他没办法说出什么一个人也不成问题之类的话。
“他还不知道你的事。去波尔多肯定能碰见熟人,这……”
“其实我想等到拿到学位之后再跟他坦白一切。如果中间发生了意外,那计划提前一部分也不是不成。”
Saint-Just十分淡然,Le Bas无话可说。他告诉好友“祝你好运”便挂断了电话。烟已经燃了快一半,Saint-Just抖了抖,吐出一口淡灰的雾,坐在石阶上沉思。这一夜他睡的不错。虽说他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好,但这一次格外的轻松。可Robespierre就没有他这样的运气了,以至于第二天一早Desmoulin敲开Robespierre家门时,被开门的人遮不住的疲倦吓了一跳。
“不不不不,这绝对不行。”Desmoulin说,“政府那边我没消息,仿佛一开始就要指定你来接这个烫手山芋,这里面肯定有问题。Saint-Just?那小子还要跟你一起去?我更不同意!先不说他只是你的一个学生助手,你们两个才认识多久,你知道他是个什么人吗?他这么主动一定是别有所图,我不同意。至少不能带着他一起去。”
Charlotte靠在橱柜边端着装着咖啡的大杯子:“是否有所图不好说,但有他帮忙,Maxime也能更快回巴黎。”她笑笑,“要是Saint-Just去帮忙盯着,我也不用担心Maxime低血糖会在工作一半晕过去。”
她转而正色道:“我调过他的资料,至少从表面上看是没有问题的,当然,他档案要是不清白也没办法参加法律考试。Camille的想法不是最合理的,但并不是没有可能。不过想想他胆子一直挺大的,说得过去。”Charlotte耸耸肩,“更何况你跟他共事已经三年了,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是最清楚的。”
“你进来跟我说了这个事倒是让我忘了。”Camille从公文包里掏出厚厚的一摞,放在桌上,“这是波尔多那边本地黑帮和你要查的先生的集团,除了最基础的关系网,其他无一是官方消息来源。这是我比对筛选后留下来的,集合了过去十年他们的发展和交火等等,但是我认为最重要的部分不是这些。”
他快速翻到他留了标签的那一页,指着上面一个空白的框说:“他们管理层少了一个人,没有名字不知道长相,被隐藏的很好,在波尔多活跃了很久,得到的消息声称他算是Lebrun的秘书,但是权力极大而且常年不在Lebrun身边,Lebrun入狱前两年的很多大型项目的谈判成功都是有他的参与,他活跃的地点很多,但又能够很快销声匿迹。至少这几年内,我是没有得到任何与他有关的信息。我觉得这个家伙是你最应该小心的,不过也说不准他是否还活着。不过这家伙有两个特点。”
他看向Robespierre:“是个男人,而且十分年轻。”
Saint-Just是在第四天得到消息的。Robespierre亲自来到他家,将给Saint-Just申请的任职文件交给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