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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后的第三天夜里,阿斯代伦溜回了精灵之歌。
塔夫正蹲在地上磨刀。
这是十分反常的一幕,考虑到塔夫身为术士的日常武器是法杖而非刀具。但是,她确实在磨刀。那滋啦啦的刺耳声响与莱泽艾尔磨刀时如出一辙。
她感知到了阿斯代伦的出现,但是没有抬头。
“你想要什么?”她冷冷地问。
飞升吸血鬼大领主沉默了一会儿,才生硬地回答:“我想要我的衣服。”
“哦?”她终于抬头,他穿着一件蓝色绣金线花纹的长袍,看上去是焕颜的最新款式。
“你现在穿着衣服呢,不是吗?”她说。
“我是说我的衣服。”阿斯代伦把重音放在了“我的”上,“而不是这些粗制滥造、审美低俗的垃圾。”
塔夫停下手中的动作,用手指试了试刀刃,很锋利,或许太锋利了,她没有感受到疼痛,便看到一滴血珠渗出了她的指尖。
“你走的时候说,你不需要我送给你的任何东西,阿斯代伦。”她悠悠地说,“包括所有的衣服。我还记得你光着身子从那扇门走出去的样子。”
“我不想要你给我的那些衣服,我要我自己的衣服。”他说,“我的衬衫。”
“你的衬衫早就被血浸得洗不出来,被我扔了。”塔夫平静地回答。
阿斯代伦笑了:“骗子,我知道你从不扔任何东西,你连路上的烂苹果和断手都要捡回家。”
“或许我把它卖给商人了。”塔夫说。
阿斯代伦考虑着这种可能性。
“我不相信你。”他轻声地说。
塔夫耸了耸肩:“不相信的话就自己去翻吧,箱子就在那里,你请便。”
他走过去,打开那个熟悉的旅行箱,从里面翻出一件又一件莫名其妙的垃圾:没人穿的装备,枯萎的花瓣,语焉不详的书信,差劲的画作,早已没什么用的任务道具,地狱铁,乐器,烟斗,金杯,玩具熊……
他的衬衫不在里面。
“你放在哪了?”他问。
“我扔了。”她回答,“我不留没用的东西。”
“你说谎的样子太可笑了,亲爱的。”他说,“我知道你没扔。”
她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反问:“你为什么要在意呢?不要告诉我飞升吸血鬼还买不起一件新衬衫。”
轮到他沉默了。
那件衬衫很特殊,那是他们共度的日日夜夜的纪念。但这并不是他想要它的理由。衬衫只是个借口罢了。他强硬地说:“无论如何,那是我的衬衫,我现在就想要它!”
“我们并不总能得到想要的一切,不是吗?”塔夫平静地说。
有一瞬间阿斯代伦感到害怕,害怕她真的毫不留恋地扔掉了他的一切。然后他又振作了起来:“你不会正穿着它呢吧,小甜心?如果你真的这么喜欢它,我会考虑把它留给你的。”
塔夫沉默着,她默默站了起来,脱下了长袍。长袍下面是一件他已过于熟悉的内衣。显然,她并没有穿着他的衬衫。“满意了吗?”她平静地问,“现在滚吧。”
她坐下,又拿起了那把刀,在磨刀石上细细打磨。
阿斯代伦没话找话:“那不是我的刀,对吧?”
“这把刀和你的喉咙之间只隔了一样东西,那就是我的耐心,而它就快要耗尽了。”她说。
他强装出笑容:“当心点,亲爱的,你不是真的认为你能杀了我吧?”
塔夫放下刀,又站了起来,她的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冰冷的怒意:“一直以来我都在纵容你,阿斯代伦。我放任你利用我,我附和你恶劣的喜好,我一次又一次地维护你,给你你想要的一切,我为你杀戮,为你流血,而你又给了我什么呢?除了心碎之外,你又留给了我什么?”
只有心碎。
阿斯代伦拔剑应战,他本想对她手下留情,然而一晃神之间,战斗已经结束了,输的人却是他。他倒在地上,动弹不得。而塔夫低头俯视着他,双拳紧握。
“你什么时候转职的武僧?”他忍不住问。
“最近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她平静地说,“无论爱还是魔法都没有办法改变你,只有拳头才行。”
“我理解你的观点了。”飞升吸血鬼可怜兮兮地说,“我投降,你能拉我起来了吗?”
塔夫置若罔闻。
她坐下了,似乎是故意坐在了他的伤口上。
作为人肉坐垫,阿斯代伦耐心地等待着。时间流逝得很缓慢。他终于意识到了一点不对劲之处:“其他人呢?他们都去哪了?”
“他们走了。”塔夫回答。
他不明白: “走了?”
“打败主脑之后,他们就都走了。”她淡淡地说,“盖尔去捞王冠,哈尔辛回了林地,影心跟父母回家了,卡菈克和威尔去了地狱。”
阿斯代伦震惊:“你们战胜主脑了?我只是走了三天而已,你们已经打完主脑了?你们为什么不等我?”
塔夫嘲弄地笑了:“你不会真以为我需要你才能打败主脑吧?”
阿斯代伦很想反驳,但是刚刚被一轮秒杀的他实在找不出什么强有力的证据。飞升吸血鬼终于意识到自己还很年轻,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武僧高达三千丈。
“我答应过陪你去打主脑,你应该等我。”他喃喃地说。
“是你离开了,记得吗?”塔夫冷冷地说,“你抛弃了我。”
阿斯代伦试图辩解:“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你不要这么小心眼嘛……”
她猛地站了起来,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一团白色的破布,扔到了他的脸上:“这是你见鬼的衬衫,现在你可以滚了!”
她怒气冲冲地出去了。
阿斯代伦躺在地板上,思考着自己是如何走到了这个地步。
挠挠凑过来舔了舔他的脸。
过了很久,塔夫回来了。
她似乎已经不再生气了,她皱着眉看着躺在地板上的阿斯代伦:“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阿斯代伦不想说话。
她终于把他拉了起来,还扔给了他一瓶恢复药水。
她开始把行李箱里的垃圾一件件拿出来又放进去。
“你在干什么?”阿斯代伦好奇地问。
“收拾行李。”塔夫平静地回答,“我要走了。”
“去哪?”
“跟你没关系。”她说。
“你要逃走了吗?”他刻薄地问,“逃到某个犄角旮旯的老鼠洞里面,像个可怜的老鼠一样苟延残喘地过一辈子?”
“跟你没关系。”她重复。
阿斯代伦试图偷袭她,一回合之后,他再度躺在了地板上,开始思考他的职业规划是不是出了什么差错。
“房租到明天早上,”塔夫低着头对他说,“你走的时候,记得把地板擦干净。”
“等等!”他绝望地喊道,“你别走!”
塔夫叹了口气:“你还想要什么?你想要你该死的内衣吗?还是你的鞋子?我真的没有!”
他孤注一掷:“如果你一定要走,把挠挠留下!”
“没门!挠挠是我的。”
阿斯代伦恢复了一些自信:“你为什么不问问挠挠想跟谁在一起?”
塔夫认真想了想:“好吧,你可以留着挠挠。我要带走那只猫。”
阿斯代伦惊慌失措。
他完全忘了那只猫的事了。
“塔夫,亲爱的,我们就不能好好谈谈吗?”他几乎是在恳求了,“我们之间完全没必要闹得这么僵的,不是吗?”
她站住了,她望着他,目光近乎温柔。
“你究竟想要什么,阿斯代伦?你偷走了我的心还不够,现在还要偷走我的尊严吗?”她柔声地问,“你想要给我套上镣铐和铁链,锁进鸟笼里吗?或者你想要我像个奴隶一样跪在你的脚边,乞求你的宠幸?告诉我,阿斯代伦,你究竟想要我怎么样才能满足?”
她的语气平静而悲伤。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阿斯代伦突然意识到,留住她,或者永远失去她。
“我想要你。”他说,“我只想要你,在我的身边。永生是一份礼物,我想与你分享。”
“你想过吗,或许我并不想要永生呢。”她说。
“你不想要永生?”他苦涩地笑了,“那你想过你死了之后我该怎么办吗,塔夫?我一个人,在那座该死的受诅咒的宫殿里,独自一人直到永生永世,你想过那会是什么滋味吗?如果我一定要失去你,那我宁愿是现在,而不是五十年后。不要在我已经习惯你的存在之后。”
她愣住了。
她平静地注视着他,惊讶,悲伤,然后是突如其来的愤怒。
“诅咒你,阿斯代伦!我十倍、百倍地诅咒你!我诅咒遇见你的那一天!”
她拉起他,恶狠狠地吻住他嘴唇。
“现在我也万劫不复了。”
一个简短的后日谈。
阿斯代伦:“塔夫亲爱的,你有考虑过转职回术士吗?”
塔夫:“我觉得武僧挺好的。怎么,你有意见?”
阿斯代伦:“没有,绝对没有。”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