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s: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10-30
Words:
3,722
Chapters:
1/1
Kudos:
24
Bookmarks:
5
Hits:
878

过客

Summary:

雷神小动,刺云雨零耶,君将留?

Work Text:

“十八,雷山小过,飞鸟遗音,主下降人间,逾夜方还。既得一指,然不乐本座。”十月十八日里梅所记日录。

 

那夜天空阴沉,群星都被淹没了,只有奇怪而高的浓云盖在头顶,沉闷而诡异。突然一声惊雷在上空炸响,抖落无数急促的雨点,打在深山上,打在树林里,打在屋檐上,打在旅人的肩头。一阵雨潮泻下落红万千,雁也不叫了,深秋之意正欲弥漫山间。旅人就是这时候从山谷中出现的,他索然一身地走着,九曲回肠的山野小道如同水源般汇聚又漫开。雨势大了,他披上蓑衣,夜幕渐渐在身后合拢。

 

这人便是宿傩,他正循着感应寻找第一根手指。

 

五天前,一伙咒灵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术师赶到了川越一带,在漫山遍野的神社和佛寺间东躲西藏。在一次偶然的迷路时,这群咒灵在一座荒废寺庙几里外的墓穴里发现了一具半朽的尸体,其中有个围观过新尝祭的家伙认出了那是宿傩的人类原身,于是悄悄偷出来毕恭毕敬地献给了他,祈求得到庇佑。

 

第一眼看到这具身体的时候,宿傩皱着眉头伸手一掐,皮肉里瞬间涌出一汪污绿的尸水,还伴随着一股蜡化后特有的腥臭味,熏得两人睁不开眼——失去正常咒力的维系,术师的生得肉体会像普通人类一样逐渐腐化,但大多数术师身体里残存的咒力会延缓消解的速度。因此,得益于宿傩留下的磅礴咒力,这具肉身虽然看似腐坏,但直至今天也没有被各种菌落撑成人形气球。当然,也有破破烂烂的部位,比如两只光秃秃的手掌,而这就要追溯到当年宿傩爽快地齐刀切下二十根手指并封印在各处当咒物的时候。

 

“神灵本体缺失部件自然会影响到作为人类的原身,”那个眼尖的咒灵还在不停地说,“如果受肉后想要恢复全部咒力,还得找齐人类肉身的十根手指啊,大人,您这副身体会感应……”

 

它还没说完,宿傩就把它的头一击砍下。

 

“倒也不是不能用。”宿傩捏着鼻子进入原身内,很快就完成了受肉。他毕竟是原主,排异反应不大,受肉后的身体得到了充盈的咒力,瞬间焕发出了生命的气息,体内血流如注,一块块肌肉重新鼓起,一切都几乎恢复到了他人类时的模样。

 

宿傩感觉全身上下松快极了,他自从化为鬼神以来孤独已久,现在拥有了人类的肉身,他瞬间感到五感通明,但唯独手指处隐隐作痛。看来那咒灵所言不假,宿傩试着用反转术式幻化出了几根手指,但因沉疴多年都有形而无力,他只好用绷带缠住以缓解痛感,但双手似乎仍有束缚般拼命地想让他缝补完整。

 

此时山脚下,四面八方的路上都落满了深秋的彼岸花,欲望的臭味弥漫浮世的各个角落,如同他身上的血腥味与诅咒的气息,连最明净的雨水也无法完全冲淡。走在广阔而潮湿的夜景中,一种熟悉的孤寂感顿时在宿傩心中升起。人类的感情向来是充沛的,再生为人的他显然还没有很快地适应这一点。

 

刚走近一座日式宅邸处,宿傩突然感觉到手上的感应消失了,他停了下来,想必这里就是第一根手指所在之处。他抬起手半眯起双眼,透过雨幕打量了一番面前的建筑——这是一座有些历史年头的大院深宅,期间明显被修缮过,白漆青瓦,木栅璃窗,仍保留着一些江户时期的风格,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古朴而厚重,顶上家纹显赫,俨然一副宏大的气派,里面甚至还布了结界。

 

但这时,宿傩发觉四周几乎都是无人居住的房子,唯独这家灯火通明……

 

嚓——中堂里五条悟划亮了一根火柴,点燃桌上的小灯,映得他身上刚换上的月白和衣淡淡生辉。上个月他刚结束了元服礼,咒术世家一贯承袭旧制,成人后即可正式继承家主之位,因此他明天就要前往薨星宫受天元训诫完成御三家的继位仪式。但也许是心理作用,自打那时候起,天黑得越来越早,天气也变得阴晴不定起来,今夜这雨来得也突然。东京的雨只落在我身上吗,青涩的准家主忍不住想。

 

打小时候起,祖母就绘声绘色地给他讲述历任六眼术师的故事,讲他们如何力克禅院十影家主,如何统一咒术界振兴门第,又如何在众人的簇拥下死去,性格强势的祖母一直将过多的期望投入到了五条悟身上。然而,在他出生前,五条家已经没落多年,族里能指导他的长辈寥寥,同辈子弟对他大多又敬又怕,不敢过多惊扰,家中除了祖母他并没有更多的亲密关系。

 

因此,他也时常听闻有人对他私下的非议,说他自小冷酷,目无下尘,但他从来没有反驳过。

 

此时,一阵不太寻常的风吹进中堂,扑灭了刚点上的蜡烛。五条悟感觉到了些许异样,御三家的老宅附近一般都人烟稀少以便运行各种咒力,但眼下门外似乎有不速之客,他将目光锁定在了门边结界处。小院里透着细细密密的雨丝,他撑开一把木伞穿过雨幕,慢慢推开沉重的木门——那人似乎有些好奇屋主发现得如此之快,放下头上遮雨的手,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五条悟凝神一看,发现那人面相略显憔悴但棱角分明,目光如炬,斗笠下头发乱如败棕,上面还沾了些碎叶,身穿一件破蓑衣,更显得弓身拔背,扶在门柱的手臂上肌肉虬结,眉骨上隐隐刻有一道伤疤,透着一种生机勃勃的野性。这人虽在雨中,却神情轻佻,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双方都在相互窥探,门檐下一时间无人说话。

 

“大人,”宿傩看起来有了点兴致,他直视着门后年轻术师幽蓝的双眼,率先打破沉默,“我是刚到这山里的术师,雨下得太凶了回不去。”

 

门外确实是个普通人类,看似没有恶意。五条悟盯着来人,神情虽微微放松但心下仍然猜疑着他的身份,因为那人刚才看他的那一眼让他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这附近也没什么人家,能留我睡一晚吗?”宿傩冲五条悟苦笑了下,正要脱下湿透了的蓑衣给他一览身上的狼狈。

 

雨水在他身上泛着一层似有似无的氤氲,五条悟神色自若地收回视线,松开门板微微侧身。

 

“你进来吧。”

 

宿傩也没客气,甩甩半湿的袖子拾级而上,大步跨进了家门。五条悟差使了个男仆带他去客房洗漱,自己重新坐回到厅堂前的小桌边上,桌上放着一张祖母生前留下的棋盘,下边还垫了几本发黄的棋谱,他近日时常在这里捻着棋子思考——如今天元势力大不如前,明天的家主受诫也只是走个过场。所以他此行关心的不是这个,而是位于薨星宫上方的咒术高专。

 

御三家中除了嫡系子弟会由家中长辈自家培养,其他后辈都会送往高专学习。五条悟记得在小时候的一次世家术师集会上,他偶然间远远看到入学高专的师兄姐们在一块比试,他便想象那里或许有他想要的强大可靠的术师,还有年龄相仿、兴趣相投的同学伙伴。

 

淋漓不尽的秋雨一直不愿停下,只是雨声渐弱了些,室内的空气也稍稍潮润了起来。宿傩洗浴完从房间里出来,有些凌乱的长发上还滴着水,他抬手拨到脑后,这时五条悟就突然撞进了他眼睛里。今夜无月,未及弱冠的术师独自坐在桌旁似乎思索着什么,略显冷淡的脸庞映着桌上灯盏的暖光泛起一丝红润,手臂微微撑着脸颊,半截雪白的皮肤随着袖口的自然滑落尽数露出。此时他就像这庭院里缺席了的清冷月光,有些不近人情。

 

宿傩扫了一眼桌上那枰不成局的棋盘,入鬓的长眉高高地挑起——小小年纪就板着脸装下棋,故作城府的小鬼头。他抻了抻半开襟的和衣,大马金刀上前一坐,胸腹线条分明。

 

“五条家果然有世家的风范,我一直感念大人雨夜愿意留客,刚才正想着不知何以为报。”

 

宿傩微微俯身看向五条悟,发梢微垂的水珠滴在了棋盘上。

 

“但看见大人对着棋局出神,想来是觉得自弈没意思,不如我来替这个‘失约’的对手吧。”他抹掉那滴水,顺手理清了棋盘上的棋子。

 

五条悟偏头看向这个不速之客,宿傩眉骨锋利,此时看向他的眼神里带着些漫不经心的侵略之意,见他不答话还冲他挑起嘴角笑了笑。

 

“小事一桩,不用报答,咒术师之间本来就该互相帮助。”五条悟迎着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拂开宿傩搭在棋盘上的手,执起手边一只白子打算自弈。

 

忽然宿傩一抬腕反扣住他正要落子的手,五条悟一愣。

 

“黑子先下。”

 

宿傩说话时嗓音低沉,轻轻刮着他的鼓膜。

 

“如果你执意要和我来一局的话……”

 

五条悟话音未尽,身边人猛地攥紧他的手腕。深秋夜半,他的掌心仍旧沁凉,他微微垂眸下意识地想要抽手,不想动作间他的袖口卷到了手肘,小臂流畅的线条被尽收眼底。此时握着他的手掌温热紧实,充满了力量感,五条悟感觉到身体一阵悸动,一时没有挣脱。他看向宿傩的眼光逐渐意味难明,不知此刻自己的耳廓早已变得熟红。

 

宿傩又伸手用力地环住了他的腰腹,他们凑得极近,五条悟能看到那长眸里映出的灯火般的灼意。突然对方修长紧实的肌肉紧紧地贴上来,一瞬间口齿纠缠,他呼着热气,潮红涌上了面颊,他只感觉到宿傩的鼻尖和下身都很硬。热烈的雨声隔着木窗传来,他眯起双眼,朦胧间看见眼前突兀的一对肩胛骨随动作间或起伏,如鹰正要扑食时的两翼。

 

不知吻了多久,他感觉到自己被带到了床边,一层一层的和衣被宿傩扯开。屋内很干燥,四肢缠绕间,五条悟倾身上前感受着宿傩身体的炽热,随着体内不安分的异物不断插、抽、刺、顶,刚才还萦绕在脑海中的承袭、世家、礼法等等,倏地在自己无可抑制的呻吟声中烟消云散了。现在的他正一点点熔化在宿傩隆起的喉结与胸腹肌肉间,似乎身体正在被无穷无尽的领域慢慢地吞噬、燃烧,包裹在一种无迹可寻的孤独感与坠落感之中。

 

“尽管我以后变了模样,我的手指也会记得你的味道,”意乱情迷后,他听见宿傩在耳边低低地说,“六眼的术师。”

 

五条悟圈紧了宿傩的脖子,黏黏地在他的肩背舔舐着,贪恋这最后一丝余温,尔后在他的颈窝沉沉地睡去。此时外面黑透了,庭院一圈明灭的灯盏照着房间的轮廓。

 

雨终于停了。

 

黎明时分四处已恢复光亮,满山交叠的枝叶间结了一层白浊的霜,像春宵潮水般涌出来的甘汁露液,昨夜被雨水射下的雁无力地伏在路旁,凄切地一声声呻吟着。

 

宿傩直至初阳照亮了璃窗才完全醒来。这时他感觉到身边有一丝凉意,五条悟已经和他分开了。空荡荡的床上没有欢爱的痕迹,他只看到一包白布裹住的东西,上面贴着一张他无比熟悉的符咒,他一眼就认出来了——是他的食指。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认出了自己的身份,或许是在夜半,或许是在独自思索时,或许只是在开门的一瞬间。宿傩立刻离开房间,敲了敲五条悟的房门,没有任何回应。宅子里静悄悄的,只留一两个年迈的老仆妇迟缓地扫着昨晚的落叶,一切都仿佛比昨晚还要更空荡些,而宿傩此刻只想和他好好道个别。

 

他支着腿坐在府邸门口等他回来,几个时辰过去了,也还是一个人影都没有。凉风扫过,雨后的秋叶纷纷飘落,受伤的雁被落叶砸中轻轻哀吟了一声。他在边上听得心乱,正要一脚踢开,但又收住了。

 

——别叫了,从今天起,我也成了漂泊者啊。

 

他抹了把脸拆开布包,把食指仰头吞下,手上的感应伴随着痛楚又强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