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俗念》
聂无极在袁天罡告知他宗门历史和他的身份时就知道自己是被当作宗门的“守护者”培养的，对于自己作为袁天罡的大弟子却根本不可能坐上宗主之位这件事聂无极并没有太多想法，先不说他很清楚自己在演算的天赋只能说是不错，更何况他对武学比对宗主之位什么的更感兴趣。
只是他会好奇他要守护的下一任宗主会是谁。
他没有好奇太久，袁天罡将一切告知他后，便让他跟随自己前往中原。
聂无极在刀光血影中救下了那个人。
那个少年在他身后起身，语调平淡地反驳了他的话还向他要了一把刀。
很久之后聂无极问过他怎么刀都到面前了却不会躲一下，萧卿云摇了摇手中的罗盘淡笑道：“我算到师兄会来救我的。”
聂无极知道他天赋极好，未入门前对于占星演算就已经略有涉猎。听到他这番话聂无极却是眼神一暗，他能算到自己会来救他，那是否算到过家中会遭横祸，是没有算到还是无能为力。
聂无极沉默了许久也没回应他的话，只是揉乱了他梳好的头发。
萧卿云被带回宗门后便被袁天罡收为弟子，最开始的那几年袁天罡只教授他一人，除聂无极外都以为袁天罡是照顾他年纪小，却不知萧卿云会是下一任宗主。
聂无极也有意无意地引导着宗门里的人往前者的方面想，宗门内总有些自以为是之人认为自己可以坐上那个位置，萧卿云刚入宗门，还未站稳脚跟这时候不宜被人针对。
在知道袁天罡把萧卿云当作下一任宗主培养时聂无极就自觉将自己放在守护者的位置上。
武氏摄政，因忌惮衍天宗而派武家七杀尹企图灭宗。
那晚如往常一般，萧卿云正要回屋休息，却在回屋的半路就察觉到不对，挂在腰间的笛子取下握于手中，缓步走去，忽被一人捂住嘴拉至隐蔽之处。
萧卿云在看清来人时一愣，下意识地收回了进攻的动作。聂无极也是一愣，他这一番动作让两人靠的很近，近到他能借着月光看清萧卿云瞳孔中的自己。聂无极一下子忘记了自己为何而来，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他这个师弟真是生的极好。
他很快回过神来，拿开了放在萧卿云嘴上的手，低声道：“跟我走。”
多年相处下来的信任让萧卿云一句话没问就跟着聂无极离开了，聂无极带着他到了悬崖下，他远远的看到袁天罡坐在阵中，身后传来了愈来愈大的喊杀声，他想回头看却被聂无极推了一把。
“去找师父。”
萧卿云跑向袁天罡前回头看了一眼，看到了聂无极的背影，同多年前护在他身前时一模一样。
袁天罡大限已至传位于萧卿云，聂无极为护二人拼尽全力。
混战过后只剩二人，萧卿云回宗继位。这年萧卿云十八，聂无极也不到三十。①
那场混战中，聂无极爆发以一敌百，为减少武氏顾忌，让宗门有修养时间，萧卿云对外宣称聂无极内力透支反噬，西域第一刀客封刀，衍天宗闭宗不再出世。②
此后聂无极以年老模样示人。
萧卿云继任宗主两年后及冠，萧卿云父母早已不在，师父也已仙逝，他的冠礼是聂无极操办的。
为他束发加冠的是聂无极，为他读祝辞的也是。
聂无极怕冠礼上束不好发丢脸，冠礼前一晚特地来折腾了他头发一晚上。
萧卿云的头发养的极好，没受到沙漠的干燥气候影响。
那晚聂无极只觉得着头发怎么这么不听话，搞了半天都没能弄好，他师弟还在笑他，聂无极想像很久以前一样给他一下让他安静，抬眼时看到镜中的萧卿云后却愣住了。
一眨眼，那个他救下，亲眼看着拜入师门的少年已经及冠。
他又想起了那个晚上的接触。
那个念头再次冒了出来，甚至还多了一些东西。
原本规规矩矩束发的手无意识中碰到了萧卿云的脸，柔软的触感传来，聂无极一惊迅速抽回了手，看向萧卿云。
萧卿云似乎并没有注意到？
聂无极松了口气，手不敢再乱放，专心弄起他的头发。
面上无事，但心已经乱了。
第二天冠礼没有出什么差错，聂无极松了口气，他给萧卿云加冠时其实手都在抖。
聂无极至今都不明白萧卿云冠礼当晚的事情是怎么发展成那样的，但他记得很清楚，那天晚上他亲手解开了自己亲手束好发冠。而第二天醒来时萧卿云躺在他身边，声音沙哑地喊着他“师兄”。
开元年间，萧卿云出宗救神算遗脉时捡回一婴儿，因感天命宿缘，取名问之，收为座下大弟子。③
萧卿云一直对萧问之悉心教导，萧问之天赋极好，也未曾辜负他的期望，只是有一点一直让萧卿云很头疼。
宗门闭宗不出世，能与外界交流的只有宗内专门的部门，萧问之并不属于这个部门，却天天混入队伍中想出去。
好在每次聂无极都能把人抓回来教训一顿。萧问之每次被教训了都会答应下次不会了，但每次都是下次还敢。
萧卿云一开始还会安慰被教训惨的萧问之，时间一长他就冷眼旁观自己师兄打孩子了。
……
“这小兔崽子到底像谁啊？”聂无极嘀咕着，明明萧卿云的性子没有那么皮啊，就算是小时候也没有。
萧卿云看着惨兮兮的萧问之走远，听到这话后转头看向聂无极，笑道：“像师兄吧。”
“嗯？”聂无极疑惑，萧卿云却没有解释的意图转身离开，留他一人在原地思考这个问题。
……
修道之人应摒弃俗念。
这是袁天罡以前常同他们提及的，每每提及时像是建议又像是警告。聂无极还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时袁天罡就已经很少说这句话了，只是时不时会看着他和萧卿云露出遗憾又无奈的眼神。
聂无极当时不懂，后来才明白袁天罡当时的眼神。
占星推演之术若想更进一步天赋努力缺一不可外还有心境，摒弃俗念才能静心，方能到达最高之处。
袁天罡看出了萧卿云天赋极高，对他的期望自然也就高，但他也精通占星推演，他推演出了自己两个徒弟的未来，为了萧卿云能到达高位，他企图把苗头掐断，但没能下狠心，最终还是无能为力。
大限将至之时他算了最后一卦，同他早年算的卦象一致，聂无极会是最好的守护者，各种意义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