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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瀚率又一次因为家长缺席家长会而被班主任李知勋留堂。站在办公室门外的崔瀚率看着班里的同学陆续和他们的父母离开教室,看着同学们和父母说笑打闹的背影,他突然想就此逃掉李知勋的训诫,赶紧跑回家里去。
"瀚率,进来。"
李知勋拍了拍崔瀚率的肩膀。
办公室里的老师只剩下李知勋一个。李知勋坐到椅子上开始整理今天一天用过的课本教案与辅导资料,随即又找出了崔瀚率的成绩单和考试试卷。
崔瀚率不安地绞着上衣,他心知这次考的成绩并不理想,害怕李知勋说一些难听的话。
"妈妈又没来?"
"嗯。"
"没有告诉她?"
"通知了,可能妈妈忙忘了。"
崔瀚率面不红心不跳地撒着谎,其实他回家压根就没说过家长会的事情,之前是现在也是。
李知勋沉思了一会。
"你知不知道你这次成绩退步很多。"
该来的还是来了,崔瀚率咽下一口唾沫,声若蚊蝇地嗯了一声。
"我看了你的试卷,以你的水品根本不可能答成样,"李知勋扶了一下眼睛,"你是根本没想好答题吧?"
被戳到痛点之后崔瀚率感觉自己的身形摇晃了一下。
"老师,最近家里的弟弟住院了,我要去医院照顾他,没怎么有时间复习……"
弟弟李灿比崔瀚率小五岁,崔瀚率上初二,李灿上三年级。
"喔……这也是不好好考试的理由吗?"
在崔瀚率看来,这位李老师简直就是油盐不进,听说班里有同学的家长来送礼,直接被李知勋一口回绝,并且说着什么每位同学我都会认真对待不会偏心的鬼话。他崔瀚率才不信!老师就是喜欢成绩好的孩子!
"对不起老师,我下次会好好考试的。"
"你妈妈经常缺席家长会,"李知勋拉开抽屉找到一本花名册,顺着首字母找到崔瀚率的名字,后面紧跟着金珉奎三个字,"在我的印象里她好像并没有出现过。"
"老师,我妈妈比较忙,一般这个时间她都在工作。"
"你妈妈做什么工作?"
崔瀚率好像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气,轻轻地说:"我妈妈开了一家理发店。"
崔瀚率没有说错,这个点的大部分时候,金珉奎确实在忙着。理发店开在金珉奎崔瀚率和李灿住的小区里,金珉奎租了一间小车库,改造成了理发店。
但是崔瀚率没说,金珉奎是个哑巴。
崔瀚率问过金珉奎好多次为什么妈妈不能说话,金珉奎飞快比划着,大概意思就是小时候发烧烧坏了,就不能说话了。
据金珉奎自己"说",理发是在特殊学校学习的。
崔瀚率和李灿又问金珉奎从哪里来,爸爸妈妈在哪里的时候,金珉奎总是回避这个问题,只说自己是在特殊学校长大的。
金珉奎租的车库很小,是房东曾经打算扩建的老旧车库。小小的理发店里只有一面镜子,也只能放一张剪发椅,旁边的烫发机已经是被淘汰了七八年的款式,经常断电不说,还总是会烫伤客人的头皮。店面里没有水龙头,客人们洗头发只能坐到在小店门外。水龙头只有凉水没有热水的问题困扰了金珉奎好久,因为不洗头的话就没有办法进行接下来的步骤。
开店初期,金珉奎经常一个人坐在店门口发呆,有人来找剪头发,金珉奎只能手舞足蹈一番,让客人明白大概的意思:没有办法洗头发,所以不能剪头发!
最后还是小区居委会副会长兼建筑公司工程师的尹净汉用不锈钢做了一个简易的支架漏斗,把凉水和热水一起倒在漏斗里调试好温度,再接水龙头流下来。
这个漏斗太好用了,所以金珉奎见到尹净汉就要道谢。但是金珉奎是个哑巴,无论张多少次嘴都无法说出谢谢这两个字。说的不行那就用做的。那段时间,尹工程师家里天天会有金珉奎做的饭菜,金珉奎腌的咸菜,和金珉奎买来的一切贵的东西。
崔瀚率和李灿当时一度认为自己的妈妈走在街上看到什么好看到什么贵就要买下来送给隔壁尹叔叔和洪阿姨一家。
尹净汉的太太洪知秀每次通过猫眼看到金珉奎的脸的时候都觉得无可奈何。她和尹净汉不经常在家,晚饭也很少在家里吃,金珉奎送来的饭菜大多数都被她给倒在了垃圾桶里,活着拿去喂了小区传达室里的那只中华田园犬。洪知秀一边觉得抱歉,一边又不好意思拒绝金珉奎。因为她看不懂金珉奎的手语。金珉奎在家里和崔瀚率和李灿都用手语交流,在理发店上班一般不用说太多话,客人想要什么发型她剪就是。洪知秀和金珉奎的交集不多,偶尔听尹净汉提起过说小区里那个开理发店的女人是个哑巴,拉扯着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很不容易,能帮助的就帮助一下。洪知秀心有余而力不足,好几次给金珉奎送东西都被拒绝,金珉奎站在家门口,两只手飞快地舞动着手语让洪知秀眼花缭乱,手里的吃食还一个劲的往外推。还是放学回家的崔瀚率和李灿充来当翻译官,让洪知秀明白。
「洪太太,请不要再送东西来了!」
「我们家的食物足够多,吃不掉会浪费!」
「洪太太,你如果再送东西来,下次见面我就要不理你了!」
洪知秀觉得荒唐,明明金珉奎一个劲的往自己家送吃的喝的用的,怎么换个主角就变成这样呢?
李灿因为突发肠胃炎住进了医院,崔瀚率从李知勋的办公室出来之后就直奔医院。
崔瀚率以为这个时候金珉奎在店里工作,推开病房的门,金珉奎正在和李灿交流。崔瀚率李灿的嘴一开一合,看珉奎的手在空中比划着。
"妈妈,我会死吗?"
「小灿不会死。」
"可是我觉得好疼,妈妈,我会疼死吗?"
「不会,我们吃了药,一会就不疼了。」
"真的吗?"
「真的。」
母子两个人说得认真,就连崔瀚率走进来也不知道。
李灿说困了想睡觉,金珉奎就比划着说好,妈妈哄你睡。说是哄,可能不太确切,金珉奎没有办法唱摇篮曲,只能一下又一下地拍着被子,目光柔和地看着病床上昏昏欲睡的李灿,时不时摸摸李灿的脸,抓一抓李灿的头发。刚进病房的时候,里面是很嘈杂的,每个床位上的病人和家属都在发生声音。金珉奎拍被子的声音也许是这间病房里最小的声音之一,但是在崔瀚率听来,却是震耳欲聋———"咚咚"、"咚咚"的声音传入崔瀚率的耳朵。崔瀚率轻轻走到金珉奎的背后,突然从后面抱住了她。
金珉奎显然是被吓了一跳,但是预料之外的惊叫声并没有出现。金珉奎只是轻轻转过身,捏了捏崔瀚率的脸笑着把崔瀚率抱进了怀里,还不忘在崔瀚率的脑门上亲两口。金珉奎的怀抱很香很温暖也很温柔,廉价洗衣粉、廉价沐浴露、体香、汗味和洗发水的味道一起组成了崔瀚率和李灿的妈妈金珉奎,金珉奎的头发长长的披在肩上,撩动一下就能闻到那股熟悉的洗发水味,让崔瀚率觉得安心极了。
今天在学校里的所有委屈,被金珉奎宽大温暖的拥抱瞬间化解了。崔瀚率贪恋着自己母亲的怀抱,像一只渴求温暖的幼鸟,不愿离开大鸟的翅膀。
金珉奎敲敲崔瀚率的脑袋,手开始比划了起来。
「吃过晚饭了吗?」
"还没,刚放学就过来了。"
崔瀚率坐在金珉奎腿上被金珉奎抱在怀里,玩着金珉奎垂在胸前的长发说。
「医生说小灿明天就可以出院了,妈妈回家给你做饭吃。」
金珉奎飞快比划着手语。
崔瀚率走在金珉奎的后面,金珉奎拉着崔瀚率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偶尔回过头比一个鬼脸。崔瀚率被逗笑,使坏地闹着金珉奎的痒痒肉,一大一小两个人在街上扭作一团,差点撞到其他人。
崔瀚率觉得自己长得一点也不像金珉奎。
直到有一天,崔瀚率发现金珉奎不是自己的亲妈妈。
金珉奎年纪不大,崔瀚率看过金珉奎的身份证,按照身份证上面的出生年月日来算,金珉奎今年三十四岁,而崔瀚率今年已经十四岁了,李灿也马上过十岁的生日。
年纪越来越大之后崔瀚率的鬼心眼子越来越多,经常天马行空地幻想着自己是超级英雄,是舞台上的明星演员,是哪家失散已久的落魄贵公子。再加上李灿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嘴上天天说自己是天上最亮的星星,哥哥是天上第二亮的星星,妈妈是天上的月亮,每天晚上都守护者自己和哥哥。
小时候的崔瀚率觉得星星和月亮是永远在一起的,只要有星星的地方就有月亮。
学校因为要统计户籍的关系,要学生们上交户口本复印件,崔瀚率拿了原件去复印,看到自己与金珉奎的家属关系那一栏写的是领养的那一刻,只觉得万籁俱寂,浑身的细胞都在沸腾着,都在叫嚣着大声嘶吼,震耳欲聋。
那天的崔瀚率,干什么都浑浑噩噩的,在课堂上听不到老师的声音,在家里听不到金珉奎和李灿的声音,就连睡觉的时候,脑海里还是"领养"两个字。
原来妈妈,不是我的亲妈妈。
崔瀚率想。
金珉奎并不知道崔瀚率发生了什么,只当是在学校里和同学们闹了不愉快,晚上做了崔瀚率爱吃的饭菜,还哄崔瀚率睡觉。迷迷糊糊中,崔瀚率说着梦话,说着妈妈我爱你。
金珉奎亲了亲崔瀚率的脸。
那天之后,崔瀚率知道了,星星明亮的时候,是看不到月亮的。
金珉奎打手语问崔瀚率想吃什么,崔瀚率笑着说妈妈我想吃鸡蛋糕。
「鸡蛋没有了,明天妈妈去买。」
崔瀚率又说想吃烙饼。
在餐桌上吃着饭,金珉奎打手语问崔瀚率今天在学校怎么样,有没有考试之类的话。崔瀚率吃着烙饼打着马虎眼,说考试还早,不用担心。金珉奎听到崔瀚率这么一说,也不再追问,就坐在崔瀚率的对面看着崔瀚率吃烙饼。崔瀚率被盯地头皮发麻。
"妈妈你干嘛一直看着我?"
金珉奎笑了笑开始比划。
「因为小率好看。」
"妈妈前两天还说小灿比我帅气多了!"
崔瀚率偷偷吃着弟弟的飞醋。
「小率好看,小灿也好看,妈妈都喜欢。」
"不行,我和小灿妈妈要选出一个最喜欢的!"
小孩子的执念就是一定想要和另外一个人在不同的领域一较高下,哪怕那个人是自己的弟弟。
「妈妈没有最喜欢谁,妈妈同样喜欢同样爱小率和小灿。」
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崔瀚率有些赌气,天真的他以为只要是喜欢和爱,一定有大小多少之分。比如他首先最爱吃饭,第二爱是睡觉。吃饭时最喜欢吃鸡蛋糕,第二喜欢吃烤肉。崔瀚率觉得金珉奎对自己和弟弟李灿也一定有着不同分量的爱。
"妈妈不说,是不是更喜欢小灿一点?"
青春期的情绪来的喜怒无常,崔瀚率开口带着责备的语气质问着金珉奎。
「小率在说什么?妈妈同样爱你们,没有偏心!」
崔瀚率在心里默默反驳着才不是,明明是小灿最先吃到最大最红的苹果,明明是小灿最先被妈妈抱在怀里,妈妈明明更爱小灿。
李灿出院那天正好是周末,金珉奎和崔瀚率一起来接李灿回家,李灿撒娇想让妈妈抱着走,可是十岁的李灿不像小时候一样轻,金珉奎想把李灿抱起来,可是终究还是没能成功,打手语说妈妈抱不动,妈妈牵着小灿走。
「小灿长大了,妈妈都抱不动了。」
崔瀚率提着行李走在最前面,发现金珉奎和李灿没有跟上来,回头就看到金珉奎试图抱起李灿,但是尝试了很多次之后还是失败了。金珉奎和李灿迎着太阳站着,太阳照射着他们,影子拉的很长很长,金珉奎和影子融为一体,崔瀚率突然有些看不真切。
"妈妈!"
金珉奎听到崔瀚率的喊声,慢慢直起身子抬起头,看到不远处的儿子正在前面等着自己。
金珉奎突然特别想哭。
崔瀚率和李灿都不是金珉奎亲生的孩子。金珉奎当年第一次来到这个城市的时候才十六岁,刚刚从特殊学校毕业的金珉奎拿着学校给的补助金来这个小城市里讨生活,但是没有理发店愿意要一个哑巴来剪头发。金珉奎租住着最便宜的地下室,每天除了睡觉就是出去干活。
在开这个理发店之前,金珉奎一直在一家工地上面帮厨。工地一共有二三十个工人,每天要做大锅饭炒大锅菜,三个厨师忙不过来,就想找一个帮厨。
当时天很热,太阳最毒的时候,金珉奎敲开了厨师长休息室的门,一遍又一遍地打着手语,希望厨师长能留下自己。可是厨师长哪里看得懂金珉奎比划的手语,想把金珉奎轰走。金珉奎在厨师长的休息室外面等了一天,太阳也晒了一天。等到厨师长下班了,金珉奎依旧在那里坐着。
厨师长认为金珉奎是来骗钱的,二话不说就想叫保安来。金珉奎从包袱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递给了厨师长。
「我可以不要工资,您只要让我能吃饭睡觉就行!」
后来金珉奎真的留了下来,天天在食堂里跑来跑去,包吃包住,还有工资。
可是工地总有竣工的一天,竣工的前一天晚上,金珉奎躺在从工地师傅那里淘换来的行军床上睡不着觉。第二天一大早,金珉奎脸都没洗就跑到厨师长办公室哭,鼻涕一把泪一把地打着手语,胡言乱语着自己想跟着师父一辈子,师父去哪我去哪之类的这种话。厨师长明白金珉奎的意思,承诺说如果有了新的工作一定把金珉奎带在身边。
金珉奎从那天才知道厨师长的名字,叫文俊辉,是广东深圳人。
从那之后金珉奎就跟着文俊辉四处跑工地,有的时候金珉奎住在厨房,没有厨房就就近找个工人休息的铁皮房住。铁皮房冬冷夏热,文俊辉冬天给金珉奎买电热毯,夏天给金珉奎买电风扇。文俊辉做饭也会有意地多做一点,给金珉奎盛好了再叫工友们吃饭。金珉奎爱吃肉,文俊辉偷偷把肉盖在金珉奎的米饭底下,金珉奎扒拉一下米饭就看到饭里面藏着红彤彤的肉,心想一定是文俊辉给舀到碗里的。第二天金珉奎就往文俊辉手里塞好多饮料水果和零食。文俊辉说不要,金珉奎打着手语说不要的话她会生气。
一开始的时候工地上的工人看着厨师长后面跟着这么一个漂亮的小徒弟,手都馋的不得了,趁打饭的时候经常吃金珉奎的豆腐。金珉奎一开始懵懂地不明白,直到有一次被文俊辉瞧见。
那个工人从金珉奎手上接过碗,顺势就拉住了金珉奎的手,想十指相扣。文俊辉提着泔水桶经过,恰好碰到了这一幕,手里的泔水桶一下子就飞了出去,洒在了那人的身上。金珉奎在一旁吓呆了,抓着饭勺蹲在地上不知所措,看着文俊辉和那个捏自己手的工人打了起来,自己也想放声大哭,可是哪里来的声音,只有眼泪一颗一颗砸到地上声音,却被争吵声和叫喊声吞没。
后来文俊辉赔了钱,辞掉了这个工地上的活。
那天的太阳和金珉奎第一次见文俊辉那天的太阳一样毒,火辣辣的照在两个人的身上。
文俊辉问金珉奎想去哪里,金珉奎比手语说我不知道,师父去哪我就去哪。金珉奎跟了文俊辉四年,个子也长高了不少。文俊辉看着金珉奎,因为风吹日晒而变得黝黑和粗糙的皮肤,因为每天大量泡水而软胀的手指,心下不忍。
"珉奎想不想再去剪发?"
金珉奎不明白文俊辉的意思。
「师父要去剪发吗?」
文俊辉摇摇头,摸了摸金珉奎的头。
"小鸟总要离开家的,珉奎,你不能一直跟着我。"
金珉奎再迟钝也明白了,文俊辉不要自己了,文俊辉不让自己再跟着了。
「师父,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我好不好?」
「师父,我不要去理发,我要跟着你做饭。」
「师父,你不要我了吗?」
雏鸟情节是最不容易割舍的,显然金珉奎把文俊辉当作自己可以依靠一生的大树,自己甘愿做一辈子的菟丝花,攀附着大树生长。
"我有个朋友叫夫胜宽,在县城开理发店,她说正缺人手,也不介意你不会说话,还给你住的地方,很欢迎你去。"
金珉奎拼命摇头,仍然飞快比着手语,翻来覆去还是那几句话。
最后文俊辉还是狠心的把金珉奎扔在了那个理发店的门口,坐在出租车上扬长而去。金珉奎不管不顾地追着汽车跑了很久很久,跑到车流交错,再也看不到载着文俊辉的那辆出租车。
作为师父的文俊辉,在金珉奎短暂的三年人生中昙花一现,轻飘飘地来,又轻飘飘地走了。
做理发师的学徒比在食堂打杂还要累,每天早出晚归,满头满身都是头发屑,有时候吃饭的手里拿的不是筷子,而是梳子。
夫胜宽看着金珉奎老实,晚上就留金珉奎一个人看店,还告诉金珉奎,客人说想怎么剪就怎么剪,比划不明白就写下来。夫胜宽特意买了一块黑板放在柜台后面,让金珉奎写给客人看。
大年三十晚上,金珉奎还是一个人在店里看店。夫胜宽一家都回家过年去了,就留下金珉奎一个没爹没娘的人守着店。就在快打烊的时候来了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金珉奎上去迎接,带着那个妇人去洗头。
"小姑娘,你们这里有没有奶喝?"
那个妇人忽视了金珉奎的动作,问。
金珉奎想起夫胜宽走以前给自己留下的一箱纯牛奶,说大过年的,也喝点贵的尝尝。那箱奶,金珉奎想留着明天大年初一在家喝。
"我孩子好几天没吃奶了,求求你行行好,给他一点吧。"
金珉奎看着那个妇人祈求的样子难过不已,只好转身从小屋里拿出一袋牛奶,递给了妇人。
那妇人连连道谢,留下了钱就走了。
可是这个妇人留下的钱实在是太多了,这些钱可以买好多好多袋,好多好多箱牛奶。金珉奎赶紧跑出店想去追那个妇人,哪里还有她的影子。
一阵啼哭声惊到了金珉奎,理发店门口的长椅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孩子,那个孩子显然就是那个妇人手里那个好几天没吃奶的孩子。
金珉奎抱起孩子满大街的转,试图找到那妇人,可是大年三十冰天雪地的,大家都在家里过年吃团圆饭,街上哪里有人呢。
外面簌簌地下起雪来,金珉奎站在店门口,雪花还没等飞到金珉奎的身边,就被屋内的日光灯和暖气给融化掉变成了水蒸气。那一片一片冰凉的雪花飘落在崔那个孩子的脸上,包被上。那孩子也许是被冷到了,直哭,撕心裂肺的,小手也从包被里挣脱出来想要抓住什么,可是被她的小手抓住的,永远都是那些个冰凉的雪花。金珉奎就那么看着他,近在咫尺的。
等到被理发店里的暖气烘过那股子冷劲儿,金珉奎才发现手里抱着那个孩子回到了店里,孩子的嘴角还有没有擦干净的奶渍,意识到金珉奎在看他,他便咯咯咯笑,金珉奎也笑了。
包被里有张字条,上面写着这个孩子的名字,崔瀚率。
崔瀚率大年三十那天开始就一直跟着金珉奎,金珉奎那一箱子纯牛奶都喂给了崔瀚率,就连夫胜宽过年给的年货和压岁钱,都被金珉奎换钱买了奶粉。过年理发店休息,大家都回家过年串门去了。金珉奎守着崔瀚率这个小娃娃过了三四天,想着还是去找找那个女人算了。
金珉奎抱着崔瀚率走在街上,街上零零星星地有几个摆摊的,卖的都是年货和对联儿,还有几个卖小孩子衣服,摊位旁边就是派出所。
如果把孩子抱到派出所,金珉奎认为里面的人一定能找到崔瀚率的爸爸妈妈。看着派出所门前那十几级台阶,金珉奎只觉得发晕,好像又几公里那么长,自己的脚一步也迈不动。怀里的崔瀚率好像醒了,晃了晃脑袋咧着小嘴想哭,金珉奎这才如梦初醒,抱着崔瀚率匆匆往家里走。
金珉奎本来想继续隐瞒下去,可还是被夫胜宽发现了。
夫胜宽问:"你的孩子?"
金珉奎点点头,又摇摇头。
"你想养大他?"
金珉奎犹豫了一会,点了点头。
"你才二十岁。"
金珉奎明白夫胜宽的意思,还是点点头。
"那你将来怎么办,我是说结婚。"
金珉奎摇了摇头,她从来没有奢望过自己将来可以谈恋爱结婚甚至生孩子。金珉奎认为没有哪个人愿意娶一个哑巴回家,走在大街上,漂亮的女人多的是,会说话的女人也多的是,没有人愿意要一个不会说话的哑巴。
金珉奎抱着襁褓的崔瀚率,开始幻想他长大之后的模样,会不会长的玉树临风,会不会长得比自己还要高,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自己没有人疼,但是他不想让这个小家伙也没有人疼。
夫胜宽骂金珉奎缺心眼,说金珉奎想一出是一出。
可是金珉奎不在乎,她只想让这个孩子有个家,有床睡,有饭吃,有人疼。
夫胜宽最后也妥协,两个人便一起照顾这个孩子,金珉奎不会说话,就由夫胜宽来教,金珉奎负责教手语。
崔瀚率的年纪越来越大,对于妈妈为什么不会说话而感到好奇,也对自己为什么没有爸爸这件事情耿耿于怀。
每次幼儿园放学,小瀚率都不希望看到金珉奎来接自己。别的小朋友的妈妈都是叫着自己家孩子的名字把他搂在怀里,可是金珉奎不会说话,金珉奎只会站在那里疯狂地挥手,或者比着小瀚率看不懂的手语,小瀚率的同学们不明白为什么他的妈妈不会说话,让小瀚率觉得难过,觉得丢脸。
而金珉奎什么都不知道,拉着小瀚率在想着今晚上吃什么。
"妈妈。"
金珉奎回头看着小瀚率。
"妈妈你为什么不会说话?"
金珉奎愣住了。
"妈妈以后可以不要来幼儿园门口接我吗?我不想让小朋友们看到你。"
小瀚率一字一句像利刃一样扎在了金珉奎的心上。仿佛那年除夕夜,小瀚率的哭声又回荡在了耳边,一起质问着金珉奎,为什么你不会说话?为什么?
"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我没有。妈妈,我为什么没有爸爸?我爸爸在哪里?"
金珉奎蹲下身子看着小瀚率的脸,轻轻把他抱在怀里,用脸去蹭小瀚率。小瀚率被蹭的有些痒,想要挣脱金珉奎的怀抱,可谁知金珉奎抱得更紧了。
抱了很久很久,金珉奎松开小瀚率。
「小率想爸爸了吗?」
小瀚率下意识的摇摇头。
小瀚率从记事开始,身边只有不会说话的妈妈金珉奎和教自己说话的阿姨夫胜宽,没有人告诉自己"爸爸"是什么,小瀚率觉得没有爸爸也过得很好,但是别的小朋友都有,为什么自己没有呢?
「小率对不起,妈妈找不到小率的爸爸。」
小瀚率这才看到金珉奎眼里的泪花,顿时觉得自己做了错事,惹了妈妈不高兴。
"妈妈你别哭,对不起妈妈我错了,我再也不说了。对不起妈妈……"
小瀚率也哭了起来,母子两个人又抱在一起。
金珉奎自责,在她想要自己养大崔瀚率的时候,就应该考虑到这个永恒的问题。
"妈妈,我不要爸爸了,我只要妈妈爱我,我也只爱妈妈。"
小瀚率伸手给金珉奎擦泪,金珉奎捧着小瀚率的脸蛋,像捧着一枚稀世珍宝一样。
「对不起,妈妈爱你。」
金珉奎在心里说。
两个人的小家依旧是在理发店的杂物间,有的时候外面有客人说话,就会吵醒母子俩。晚上睡觉前,小瀚率都会给金珉奎留一大壶热水让金珉奎洗脸刷牙。可是今天小瀚率今天左等右等,还是等不来开门的金珉奎。
小瀚率推开房门,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夫胜宽和金珉奎。他刚想说话,就听到夫胜宽的声音。
"今天那个客人要烫水波纹,为什么要烫平卷?"
小瀚率背对着金珉奎,看不清金珉奎的手语。
"你别跟我解释,你去跟客人解释。"
"你还让崔瀚率去打她,我们的生意怎么做?"
"你这两天不要上班了。"
小瀚率知道夫胜宽在说什么,今天有一个女人来烫头,拿着图片来说想烫大卷,让金珉奎有多大烫多大,金珉奎按照那个女人的要求缠了工具,烫出来之后却和图片上不尽相同,但是也绝对不是不好看,小瀚率甚至觉得这样比图片上还要好看。但是那个女人依旧是不乐意,把金珉奎烫发的东西撒了一地,嘴里说着哑巴不要出来工作,真是晦气。崔瀚率听见这个女人这么骂金珉奎,心里气不过,一头撞了上去,把那个女人撞倒了。那女人慌慌张张出了店门,说还会再来。
金珉奎抱住小瀚率揉着他的额头,一下又一下贴着小瀚率的脸蛋。这是母子俩约定好的表示道歉的动作。小瀚率抱紧金珉奎,说妈妈我要一辈子保护你。
听到有脚步声,小瀚率赶紧跑到了床上躺好,金珉奎走进来之后,亲了亲小瀚率的脸蛋,却被小瀚率一下子抱住。金珉奎被吓了一跳,打手语问小瀚率怎么了。
小瀚率没说话,一下又一下贴着金珉奎的脸蛋。金珉奎意识到小瀚率的动作,摇了摇头,让小瀚率躺下睡觉。
后来金珉奎带着小瀚率离开了夫胜宽的理发店,来到了现在的这个简易的车库。李灿也横冲直撞地闯进了他们的生活。
在理发店没有收拾好之前,金珉奎一直在小区的居委会里打杂,查水表查电表之类的工作。居委会的同事很照顾金珉奎,不让她做脏活累活。
金珉奎去一家住户家里查水表的时候,看到家里像是进贼了一样被扫荡一空,只留下躺在病床上半死不活的老人和一个看着四五岁的小孩。
小孩看到金珉奎,问金珉奎有没有看到自己的爸爸妈妈。
金珉奎把孩子抱回了居委会,大家围在一起出主意。
那家原来是男人在外面找了小三,原配老婆上门闹,气的男人和小三离家出走了,原配也拿着行李一走了之,剩下了带不走的老人和孩子。
小孩看着坐在角落里的金珉奎,走过去拉拉她的手。
"阿姨,你做我妈妈可以吗?我不想要我原来的妈妈了。"
金珉奎连忙打手语说不行,可是小孩偏不,赖着金珉奎不让走。
"我不管,你就要当我妈妈!你就是我妈妈!"
居委会没办法,就让金珉奎把他带回了家,等警察来了再说。
金珉奎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叫李灿。
崔瀚率放学回家之后看到家里多出来一个小男孩,问金珉奎这是谁。
「他妈妈暂时不在,居委会让我们收留他一段时间。」
崔瀚率长大了不少,心思也比之前多了,他心想这肯定是居委会说的鬼话,专门欺负不会说话的金珉奎。
"我去找他们,这小孩咱们不要。"
李灿提高到崔瀚率说不要他,就抱着金珉奎哭了起来,还说着妈妈你别走。
崔瀚率觉得自己的人生得到了巨大的冲击。
"他不是你妈妈,他是我妈妈!"
李灿也不嘴软:"他就是我妈妈!"
"你胡说,我妈妈从一出生的时候就在我身边!"
李灿没办法反驳,只抱着金珉奎的脖子不撒手。
崔瀚率生了好大的气,晚饭都没吃。
金珉奎端着一碗鸡蛋糕到崔瀚率的小房间里,崔瀚率赌气不看她。
崔瀚率的脸颊突然一热,金珉奎的脸贴了上来。
"妈妈,你是我妈妈。"
金珉奎点点头。
"妈妈,你要一直爱我。"
金珉奎又点点头。
"妈妈,你不爱我了我也会爱你。"
金珉奎这次不是点头,而是疯狂地摇头。
「妈妈永远爱小率,小率不爱妈妈了妈妈也一直爱你。」
学校里放暑假,崔瀚率在家闲的无聊就和李灿一起玩,渐渐的,崔瀚率也没那么排斥李灿,但是只要李灿一叫妈妈,崔瀚率还是会生气。
居委会说暂时没有空余的车库,让金珉奎再等一段时间。
金珉奎心情不好,崔瀚率和李灿想着怎么哄金珉奎开心。
"我们给妈妈买束花怎么样?"崔瀚率说。
"给妈妈买肉吃!"李灿说。
"不是说了不要叫我妈妈妈妈吗!"
"我喜欢她,我就要叫她妈妈!"
"那全世界的人都要叫我妈妈妈妈了。"
"全世界的人都喜欢妈妈吗?"
"当然!全世界的人都喜欢我妈妈!"
"所以给妈妈买肉吃。"
"我看是你想吃肉了臭小子!"
"你难道不想吃吗?"
下班回到家的金珉奎看到了摆在桌子上的五花肉,看着崔瀚率和李灿想要邀功的表情,心里顿时像被包了一层塑料膜,喘不动气,也吸不动气,只能看到心脏在不停的起伏。兄弟俩吓坏了,崔瀚率抱着金珉奎,用手拍她的后背,责怪着李灿说早知道买花好了,你看你把妈妈惹哭了吧!李灿贴着金珉奎的后背抬起头和崔瀚率拌嘴,混杂着金珉奎的哭声。
就在三个人以为日子就会这么平淡的过下去的时候,警察敲开了金珉奎的房门,李灿的妈妈前两天意外去世了,李灿要被送到爸爸那里。
这是通知,而不是商量。
崔瀚率下意识把李灿护在身后,金珉奎和警察打手语交涉。警察看不懂金珉奎的手语,粗暴地把金珉奎推到一边,要带李灿走。
"警察叔叔,我们要去干什么?"李灿问。
"我们去找爸爸。"
"那妈妈呢?"
李灿的意思是金珉奎。
"你妈妈不是死了吗?"
就在要上车的时候,李灿突然推开旁边的警察,跌跌撞撞地跑到金珉奎怀里。
李灿大喊着妈妈,我要妈妈,手里死死抓着金珉奎的衣服。
"我妈妈没死。这是我妈妈!"
金珉奎也抓着李灿的手,执拗地不放手。
崔瀚率跑去居委会求助,最后居委会的领导和李灿的爸爸达成协议,让李灿暂住在这里,李灿的爸爸要付给金珉奎抚养费。之所以答应得这么痛苦,是因为小三又怀了孕,李灿的爸爸虽然嘴上说着要把李灿接走,但巴不得这个臭小子别来掺和自己的生活。
从那之后李灿性情大变,变得不爱说话,更爱粘着金珉奎了,晚上必须让金珉奎搂着才能睡着,否则就会做噩梦大哭。崔瀚率有的时候半夜起来上厕所,看到金珉奎坐在李灿的床前,一下一下擦的眼泪,另一只手轻轻拍着李灿的被子,规律的拍击声非常催眠,李灿每天晚上都睡得很好。
可是金珉奎却睡不着,整夜整夜的失眠,闭上眼睛之后全是那天李灿被带走的画面,还有崔瀚率长大之后找到了家人,冷漠地说我已经找到了我的亲妈妈,我要跟亲妈妈回家。
或许梦都是反的,梦里的一切都没有发生,崔瀚率和李灿依旧待在金珉奎身边,崔瀚率会因为李灿喊金珉奎妈妈而吃醋,李灿晚上依旧要金珉奎哄才能睡着。
"珉奎,这些货我给你卸在这里了。"
金珉奎正在给客人理发,送货的司机全圆佑敲了敲门说。金珉奎对着全圆佑笑了一下点点头,又专心给客人理发。
全圆佑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离开,而是坐在店里的沙发上看着金珉奎理发,看着金珉奎敲起胳膊给客人剪刘海,看着金珉奎转身拿吹风机给客人吹头发。
「你也要理发吗?」
金珉奎戳了戳全圆佑开始打手语。
"喔,是有点想剪了,你方便吗?"
金珉奎点点头,让全圆佑去外面坐着等洗头。
全圆佑弯着腰低下头,金珉奎的双手开始在全圆佑的头发上摩擦。混着水流,那种触感有些不真切。洗发水开始揉搓起泡,全圆佑感受到金珉奎的双手正在用力,正在制造更多的泡沫。全圆佑发现金珉奎的手不像他的想象一样柔弱,而是遒劲有力的,一下又一下抓着全圆佑的头皮。以往的时候,全圆佑都是匆匆地来匆匆地走,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全圆佑坐在那里,看着金珉奎给别人剪头发。突然,全圆佑也想让金珉奎给自己剪一次头。因为全圆佑学过一点手语,和金珉奎的交流没有那么困难,于是全圆佑一直来给金珉奎送货。
金珉奎给全圆佑包好毛巾,打手语问他想怎么剪。
"看着剪短点吧,你喜欢什么样子就剪什么样子。"
金珉奎拿着剪刀突然歪着头看着全圆佑。
「我喜欢什么样子就剪什么样子?」
"对。"
剪刀落在全圆佑头发上的那一刻,全圆佑觉得自己浑身抽动了一下,像是贫瘠的土地上突然迸发出一根又一根野草,顶钻着全圆佑的心。
金珉奎剪的很快,发型也很时髦,甚至比全圆佑想象中还要好看。
就在全圆佑掏出钱包要付钱的时候,金珉奎把钱顺带着钱包都推了回去。
「圆佑哥来剪头发,我不收钱。」
天气有点热了,车库里很闷,金珉奎的额头上有了细密的汗珠,全圆佑逆着光看过去,晶晶亮亮的,像钻石一样。
钱最后还是没有收下,全圆佑顶着新发型上了车,摇下车窗和珉奎挥手。金珉奎也挥手,咧着嘴笑着。
崔瀚率的成绩单还是通知到了金珉奎那里,李知勋终于在家校档案里重啊动啊了金珉奎的电话,播过去之后,却是长久的沉默。
"瀚率妈妈您好,我是瀚率的班主任李知勋。"
"瀚率妈妈您在听吗?"
"瀚率最近的学习下滑比较严重,好几次家长会您也没有来开过,我想打电话了解一下情况。"
"瀚率妈妈?"
电话那头一直都窸窸窣窣地,没有任何回音。
"……您好,您是瀚率的老师是吗?"
电话那头终于有了回应,不过是一个男声。
"您好,请问您是……"
"我是他们的邻居,我姓尹。"
"尹先生您好,瀚率妈妈是不太方便接电话吗?"
"……是的,她现在正在忙,您有什么事情可以告诉我,我替您转达。"
"是这样,我想明天下午请瀚率妈妈来一趟学校,不知道瀚率妈妈方不方便。"
"…方便,您说时间。"
"下午三点吧,在教学楼一楼的办公室。"
"好的李老师,我会转达的。"
尹净汉把手机还给金珉奎,发现金珉奎急哭了,眼眶红红的。
"怎么这么大的人了还哭啊?"
金珉奎摇头。
"李老师说明天下午三点钟去他的办公室。"
金珉奎点头。
金珉奎突然接到电话之后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急地张嘴也说不出声音,只能跑到居委会去找人,恰巧尹净汉在,金珉奎就把电话给了尹净汉。
尹净汉跟金珉奎道了别,心里盘算着从哪里给金珉奎弄一个打上字就能自己说话的机器。
直到金珉奎坐到李知勋的面前,李知勋才知道金珉奎不会说话。李知勋觉得惊奇,崔瀚率是那种话特别多的孩子,他实在是想不到崔瀚率的妈妈不会说话。
"瀚率妈妈,把您叫过来就是想跟您说一下瀚率的学习。"李知勋拿出崔瀚率的成绩单。
金珉奎用力的点点头。
"瀚率啊……他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就是有的时候不爱用功。但是他本性是一个非常好的孩子,和老师同学们相处非常融洽。"
金珉奎一直点头。
"如果不是因为孩子这几次考试退步比较大,我也不会让您跑这一趟,"李知勋指着崔瀚率的成绩说,"他这两次考试成绩连续下滑,并且答题非常不认真。"
金珉奎刚想打手语,但是看着李知勋疑惑的表情,从包里掏出了笔记本和笔。
「我回去会问问小率是什么情况的。」
"我绝对没有责怪瀚率的意思,作为瀚率的班主任和任课老师,我有责任和义务去了解每一位同学的情况。"
金珉奎又点头。
"不过瀚率妈妈,您很厉害。"李知勋收起成绩单和试卷,换了个姿势笑着说。
金珉奎没明白李知勋的意思。
"瀚率这孩子性格很好,很大方,同学们都很喜欢他。"
言外之意就是金珉奎你真是教导有方。
金珉奎有些害羞,低着头笑着。太阳慢慢偏移着角度,挑了个合适的时候投射进办公室的窗户,又映照在了金珉奎的脸上。因为无法直视太阳光,金珉奎下意识紧闭了双眼。所有的动作都反射在了李知勋的瞳孔里。
"现在他们正在上课,瀚率妈妈想过去看看吗?"
金珉奎点点头。
崔瀚率个子有些高,被李知勋安排到了靠后的位置,透过后门的玻璃正好能看到崔瀚率的后背和因为睡觉压卷翘的头发。
这节课是英语课,老师们正在上面领读课文。金珉奎看着崔瀚率薄薄的后背,努力在一群孩子的声音里分辨出崔瀚率的声音。英语老师突然叫了崔瀚率的名字,要他上来朗读。崔瀚率走到讲台上拿起课本读着,流畅又标准,读完了之后又坐到座位上,碰了碰同桌,骄傲的挑了挑眉毛。金珉奎看着崔瀚率,心里的感情复杂极了。
告别了李知勋之后,金珉奎慢悠悠地走在大街上,满脑子都是崔瀚率读英语的画面。英语这么好,可以出国留学,金珉奎这么想。
回去之后金珉奎找到尹净汉,问他知不知道出国留学要花多少钱。
"出国留学吗?要不少钱呢。"尹净汉说。
"而且去的国家和学校不一样,花销也不一样。"
"怎么突然问这个?"
「净汉哥,我想送小率出国。」
尹净汉沉默了一会。
"珉奎,你现在有存款吗?"
说到钱,金珉奎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
"而且出国留学不是走一年两年,花销比你想象中要多很多。"
「我要努力赚钱。」
金珉奎像尹净汉道了谢之后往外走,正好遇到了下班回家的洪知秀。
"珉奎来了?怎么不再坐坐?"
金珉奎摇摇头跑远了。
"怎么了?"洪知秀看了看尹净汉。
"问我出国留学的事情。"
"珉奎要送瀚率出国吗?"
"对。"
"哎哟,这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就是说呢……"
金珉奎今天在店里加班,崔瀚率和李灿来叫了好几次都不走。
"妈妈怎么了?"李灿问。
崔瀚率摇摇头:"不知道。"
"妈妈吃饭了吗?"
"吃了吃了。"
"哥哥我困了,我们回家睡觉吧。"
"好,回家。"
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在路灯下面穿梭,慢慢往家里走去。
金珉奎在店里一遍又一遍数钱,扒着手机飞快的打字输入搜索。
"你好,有人在吗?"
金珉奎把钱收起来,站起身微笑迎接。
来人是个男人,五官深邃,眉毛很粗,是现下最流行的野生眉,眼睛非常大非常亮,下颌角收得很紧,一张脸紧绷着,面无表情的时候有点凶。他穿着高昂价格剪裁的西装,领带微微被扯开,领口的扣子也被解开。
"你是金珉奎金小姐吗?"
金珉奎迟疑地点点头。
"我叫崔胜澈,金小姐。"
叫崔胜澈的伸出手,想和金珉奎握手。金珉奎懵懂着慢慢把手伸出来,和崔胜澈轻握了一下,蜻蜓点水。
"我知道金小姐肯定有许多疑问,想问我从哪里来,为什么知道金小姐的名字。"
崔胜澈掏出一张名片递到了金珉奎手里,上面写着"崔氏企业"。
金珉奎想让崔胜澈坐下,可是沙发上面有太多杂物,金珉奎囫囵收拾了一下,才让崔胜澈坐下。
"谢谢。"
金珉奎坐在离崔胜澈不远的椅子上,等待崔胜澈的下文。
"你有一个名叫崔瀚率的孩子,对吗?"
金珉奎点点头,目光突然开始警戒起来。
"如你所见,我也姓崔。崔瀚率,是我的孩子。"
晴天霹雳一般,金珉奎觉得自己的耳朵听不到声音了,眼睛里崔瀚率的嘴在一开一合,在说什么话她已经听不到了,目光开始涣散。
"十四年前我妻子因为家庭经济情况困难,把孩子送到了一家理发店门口,她说有一位不会说话的小姐,给了孩子一杯热牛奶喝。"
"金小姐,我妻子说的就是你吧。"
金珉奎没有动作,眼睛直直地看着崔胜澈。
"我妻子前段时间因为身体不好去世了,去世之前,她告诉了我孩子的情况。几经辗转,我从那家理发店找到了这里。"
"金小姐,我儿子崔瀚率,现在在哪里?"
金珉奎惊醒。
「你怎么证明你是小率的爸爸?」
可笑,真是可笑,缺席了崔瀚率十四年的人生,却又想在今天把他夺走。
"我知道我这样说没办法让金小姐相信,我可以跟瀚率去做亲子鉴定。现在,我只想看看我儿子在哪里。"
「他不想见你,请你离开!」
金珉奎双手颤抖地打着手语。
崔胜澈看不明白金珉奎手语的含义,但是看金珉奎怒目圆睁的神态,就知道她不相信,也不同意。
"我知道这件事情对金小姐来说一时间难以接受,过段时间我还会再来的。"
崔胜澈稍微欠了欠身,离开了理发店。
好想大喊,好想大声喊。金珉奎想。
可是金珉奎不能。
回到家的时候崔瀚率和李灿已经睡着了,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两兄弟的感情越来越好,李灿也开始叫崔瀚率哥哥,粘着崔瀚率跟自己做游戏,晚上金珉奎不在,李灿就让崔瀚率哄自己睡觉。
两个小娃娃呈奇怪的姿势躺在床上,李灿搂着崔瀚率的腰,头埋在崔瀚率的手臂下面,腿却掉在了床外面。崔瀚率显然是有些难受,身体呈大字型,一条腿因为李灿的原因没有办法舒展开。
金珉奎把李灿抱到枕头上,把崔瀚率四仰八叉的手和脚放进被子里掖好,分别亲了亲两个人。
金珉奎有记日记的习惯,也许是不能说话,所以每次的日记都有很多很多,什么事情都往日记本上面写。崔瀚率第一次叫妈妈,崔瀚率第一次上小学,李灿第一次出现,李灿叫崔瀚率哥哥,李灿第一天去上学。金珉奎想把今天发生的一切写在日记本上,可是金珉奎觉得这个本日记本太小了,好像写一辈子都写不完自己心里的话。
崔胜澈果然经常来,只不过呆的时间不长,有的时候会把电脑拿来办公,有的时候什么都不干,只是盯着金珉奎在忙,一盯就是一两个小时。
崔胜澈来一次,金珉奎的心就乱一次,生怕他会直接告诉崔瀚率一切,让崔瀚率离开自己。
最近的日记本,金珉奎记得也很潦草。有的时候是一段文字,有的时候只有一句话。金珉奎总是在写“小率会不会离开自己”。都说万事最怕一直念,可是金珉奎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每时每刻都在想这个千古难题。自己不是崔瀚率的亲生母亲,说到底就是个外人而已,崔瀚率的亲爸崔胜澈与崔瀚率近在咫尺,哪有孩子不回到亲爸身边?
可是凭什么呢?金珉奎含辛茹苦养大了崔瀚率,让他变得优秀帅气,横空出世的亲爸爸崔胜澈就要无情地夺走这一切,像当年文俊辉狠心扔下自己一样,又一次被丢下。
如果崔瀚率走了,那李灿呢?李灿的爸爸也有把孩子接回去的那一天,如果说崔瀚率的离开不会让金珉奎彻底倒下,那李灿和崔瀚率的双双离去会让金珉奎生不如死。
有一次全圆佑来送货,崔胜澈看到了之后过来帮忙。
崔胜澈不如全圆佑高,但是看起来比全圆佑壮实,身上肌肉感很强。崔胜澈脱下外套把袖子挽到胳膊肘后搬着箱子,小臂上的青筋十分明显。
全圆佑偷偷问金珉奎这人什么来头,金珉奎只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金小姐。"
崔胜澈突然叫金珉奎。
"你平常都是用这些洗发水给客人洗头发吗?"
金珉奎点头。
"我觉得比起用这些,金小姐不如尝试一下价格更贵一些的无硅油的洗发水,当然,我只是建议。"
全圆佑问:"请问你是哪位?"
"我叫崔胜澈。"
看崔胜澈不再和自己搭话,全圆佑又转头跟金珉奎说话。
"这不是那个有名的大总裁吗,你怎么认识他的?"
金珉奎摇头。
"哎,你说你要是会说话该多好。"
全圆佑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却被金珉奎听到了耳朵里。金珉奎猛地一推全圆佑,就往店里走。全圆佑后知后觉自己惹到了金珉奎, 想追上去解释,却被崔胜澈拦住。
"我想金小姐现在并不想看见你。"
"喂,我们的事关你什么事?!"全圆佑反问。
"那请便。"
崔胜澈松开全圆佑,比了个请进的姿势。全圆佑白了崔胜澈一眼,推开门走进去,不一会又被金珉奎推了出来。
全圆佑囧的要死,上车之后飞速把车子开走了。
"叔叔,请问你是来剪发的吗?"
崔瀚率和李灿放学看到又不认识的人站在店门口,上前询问。
崔胜澈低头看见扯着自己衣袖的孩子,眉眼跟自己有七分相像,心知这就是自己的儿子。
"对,叔叔是来剪发的。"
"那叔叔怎么不进去?"
崔胜澈看了一眼屋内的金珉奎,笑笑没说话。
"妈妈,有客人来剪发!"
崔瀚率拉着崔胜澈进店,看到了正在抹眼泪的金珉奎。
"妈妈你怎么了?"
李灿哒哒哒跑向金珉奎抱住她,伸手给金珉奎擦泪。
金珉奎扭头看到站在一旁的崔胜澈和崔瀚率,连忙站起身。
"我想剪头发。"崔胜澈说。
金珉奎愣了一会,吸吸鼻涕点点头,让崔胜澈去外面等洗头。
直到剪完最后一剪刀,金珉奎的心都是紧张的,那根弦好像随时会崩掉,但是又不知道为什么会崩掉。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给崔胜澈吹完头发之后,金珉奎才松了一口气。
“很紧张吗?”崔胜澈早就注意到了金珉奎的情况。
金珉奎点点头,有些含羞地笑。
“我觉得我还是蛮听话的,你觉得呢?”
崔胜澈没有再喊金珉奎金小姐,他抬眼看着手里拿着吹风机的金珉奎,目光凌厉又让人看不透。金珉奎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怎么是好,慌忙捋了好几下头发。
崔瀚率和李灿没有回家,两个孩子在外面玩。李灿的脸上有些脏,崔瀚率在衣服上擦擦自己的手,又抹掉了李灿脸上的灰,李灿笑了笑。
崔胜澈扭头看着他们说:“那个小一点的孩子是金小姐的孩子吗?”
按照以往,金珉奎都会点头或者打手语说没错,但是今天,此刻,金珉奎摇了摇头。
崔胜澈不再追问,专心致志地盯着他们看。
“金小姐,瀚率很像我。”
“他的性格很好,这么多年辛苦你了,你很不容易。”
很多人对金珉奎说过辛苦这两个字。文俊辉说过,夫胜宽说过,尹净汉洪知秀说过,全圆佑说过,李知勋说过,崔瀚率和李灿也说过。
但是崔胜澈这句辛苦却像千斤顶一样顶在了金珉奎的心窝,让金珉奎想号啕大哭。
金珉奎鼓足了勇气,试探性地问出了那句话。
「崔先生是不是很有钱?」
崔胜澈看不太懂金珉奎的意思,求证地问:“金小姐的意思是,问我有没有钱?”
金珉奎点头。
“我最近在学手语,还有些不熟练。”
金珉奎有些感动,素昧平生的崔胜澈,少有的自愿学习手语和金珉奎交流的人。
“我很有钱,有钱的程度大概是金小姐无法想象的。”
「你会送小率出国学习吗?」
“金小姐的意思是出国吗?送小率出国?”
金珉奎又点点头。
“如果小率想出去的话,我会把他送出去,”崔胜澈笑了笑,“但是,我近期没有这个打算。”
金珉奎不解。
「为什么?」
“因为小率刚刚回到我身边不是吗,我无法忍下心把他送到大洋彼岸。他想不想我我目前不得而知,但是金小姐,他一定会想你的。”
金珉奎思考了很久。
「你会一辈子对小率好,一辈子爱他吗?」
崔胜澈没有立刻回答,金珉奎以为自己比的手语不明白,又比了一次。
「你会一辈子对小率好,一辈子爱他吗?」
“当然,金小姐。小率是我的孩子,我会尽我所能地对他好,一辈子爱护他。”
金珉奎笑了笑,这个笑容在崔胜澈看来有些自嘲的意思。
“金小姐。”崔胜澈说。
“你真的很爱你的孩子们。”
金珉奎又笑了,但是这个笑容又和刚才不同,这个笑容看起来在哭,在流泪。
晚上睡觉的时候,金珉奎坐到崔瀚率的床前,顺着崔瀚率到头发。
“妈妈,你有心事。"
孩子越大越瞒不住,崔瀚率看着金珉奎反常的表现,就知道金珉奎不对劲。
「小率,你想不想出国去?」
“出国?去哪里?”
「去哪里都好,出国去读书。」
崔瀚率刚想说好,话到嘴边又改口了。
“我不去。”
「为什么?」
崔瀚率搂住金珉奎,把头埋在金珉奎的肚子里闷闷地说:“我想你,我不想离开你。”
金珉奎忍着泪水把崔瀚率哄睡着,翻开了自己的日记本。
今天的日记只有一句话。
「最近的我好像多了许多眼泪。」
金珉奎不知道崔胜澈用了什么方法,两个孩子对他都很亲近,崔胜澈来的次数也越来越多,轻车熟路地来,像进自己家一样,还跟金珉奎一起吃饭。
"金小姐做饭很好吃。"崔胜澈说。
"当然啦,我妈妈之前可是做过厨师的!"崔瀚率拿着筷子手舞足蹈地说。
"是吗,真厉害。"崔胜澈笑笑说。
金珉奎眼神警告崔瀚率让他别说了,崔瀚率瘪瘪嘴,低头扒着饭。
崔胜澈临走前,被崔瀚率叫住了。
"叔叔,你等一下好吗?"
崔胜澈回头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神深不见底。
"怎么了,小率?"
"妈妈说你叫崔胜澈。"
"对。"
"是我的那个崔吗?"
崔胜澈看着崔瀚率,过了好久之后才说:"对。"
崔瀚率笑了,挥挥手要崔胜澈离自己近一点。
"叔叔,你是我爸爸对吗?我亲爸爸。"
崔胜澈听到崔瀚率云淡风轻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完美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他没想到,崔瀚率知道这一切。
"我妈妈也不是我亲妈妈,对吗?"
崔胜澈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出这句对,只沉默着看着崔瀚率,沉静的眼底突然翻起了惊涛骇浪。
"你要把我接走,离开我妈妈,对吗?"
"把我接到我妈妈找不到我的地方,对吗?"
崔胜澈依然沉默着。
"我可以跟你走,但是你能不能,"崔瀚率闭着眼鼓起勇气说,"能不能别把我带到我妈妈看不见我的地方,她很爱哭的,看不到我她会哭的。"
"好,我答应你。"
那天之后,崔胜澈没有再来过。金珉奎习惯性的给崔胜澈泡好茶水,可是连续好几天都没有看到人影。
金珉奎因为崔胜澈变卦,不想把崔瀚率接走了。
那个名片还在抽屉里,金珉奎拿出名片在手机短信界面输上号码,小心翼翼地打着字。
「崔先生你好,我是金珉奎,你最近有事吗?」
没一会回复信息就来了。
「公司有事,在出差。」
「金小姐有什么事吗?」
「崔先生,等你出差回来,我们一起吃个饭吧,我有话对崔先生说。」
金珉奎从崔胜澈出现就开始心神不宁,脑子里不断重复着崔瀚率离开自己的画面,甚至在梦里也在不断重复着。一开始的金珉奎很自私,不想让崔瀚率认崔胜澈做爸爸,想带着崔瀚率和李灿一走了之,让崔胜澈再也找不到自己。但是这个想法一出现就被反驳掉了。金珉奎对自己说那是小率的亲爸爸,他会对小率很好,给小率花不完的钱,让小率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想到这里,金珉奎开始自卑。她只是一个哑巴,靠着不大的理发店为生,生活不富裕,但是也能说得过去,比起崔胜澈家财万贯,金珉奎只是九牛一毛。
每天两种想法激烈碰撞,最后还是妥协。
金珉奎只希望崔瀚率能过得好,过得更好。
崔瀚率和李灿很少去餐厅,当金珉奎告诉他们崔叔叔请客去五星级大饭店的时候,两个人以为自己在做梦。
好像只是吃饭而已,四个人坐在大圆桌前面,崔瀚率和李灿狼吞虎咽着,金珉奎为他们擦嘴夹菜,几乎没有动过筷子。
崔胜澈就坐在金珉奎的对面,看着金珉奎的一举一动。
"妈妈和叔叔怎么不吃?"
李灿突然说。
"就是,妈妈也吃,叔叔也吃!"
崔瀚率给金珉奎夹肉,又把菜转到崔胜澈面前。
明明是糖醋里脊,在金珉奎的嘴里却化作了苦瓜,苦涩感遍布着全身。
"你们吃的开心就好了,好吃吗?"崔胜澈还是没有动筷子,只喝了一口葡萄酒。
"好吃!"崔瀚率和李灿异口同声。
直到晚餐结束,崔胜澈也没有等到金珉奎所说的"事情",因为喝了酒,崔胜澈没有办法开车,就让司机先把金珉奎母子送回去,再回来接自己。
崔胜澈转身要走,却被金珉奎拉住了手。
崔胜澈回头,就撞上了金珉奎灼灼的目光。
「我会和小率说清楚,你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吗?」
舍不得小狮子的母狮子展现出了最脆弱的一面。
崔胜澈点点头:"金小姐,不用着急。"
看着载着母子三人的汽车消失在视线里,崔胜澈喃喃:"抱歉。"
崔胜澈再也没有出现过,金珉奎一家三口的生活仿佛回到了正轨上,只是金珉奎的生意越来越忙,忙得差点要忘记了自己答应过崔胜澈什么。
一天工作结束,金珉奎又累又饿,崔瀚率正趴在一边写着作业。
金珉奎拽了拽崔瀚率的头发。
"妈妈,好痛!"
「能不能去帮妈妈买份面包?妈妈好饿。」
"好,我马上回来,妈妈你等我!"
金珉奎点点头,看着崔瀚率跑出了店。
"妈妈,你要等我!"崔瀚率大喊了一声。
金珉奎有点想哭,又点点头。
崔瀚率去了很久,金珉奎左等右等也没有来,索性就躺在沙发上补觉等着崔瀚率回来。隐隐约约的,金珉奎好像听到有人在敲门。
“你好,来剪头发。”
金珉奎慢慢起身顺着声音望去,霎时间有些看不真切,揉了揉眼睛看了好几次,才确定那个人是谁。
“珉奎,认不出我了吗?我好像没有变老很多吧!”
文俊辉笑着抓了抓脑袋上的头发说。
金珉奎愣在那里,大脑宕机了。她已经想不清有多久没有见过文俊辉了,记忆中的五官和现在的文俊辉有了细微的差别,但大同小异。
"这么多年不见,你瘦了很多。"
文俊辉站在门口,挡住了正在西下的阳光,高大的身影仿佛被拉长了许多许多。
金珉奎又想哭了,极力撇着嘴,不让眼泪掉下来。
"珉奎,你最近过得好吗?"
话音刚落,金珉奎的眼泪顿时决堤。一滴一滴晶莹的泪珠砸在金珉奎的手上,温暖转瞬即逝。
「我过得挺好的。」
「真的。」
文俊辉看着流泪的金珉奎说:"那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