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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菜的时候被以为是一对,鸣干脆挽着他的手臂好生亲昵。
侍者领到雅座,这次来的是西餐厅。一桌子花团锦簇,红肉白汁普罗旺斯炖菜,上甜点翻篇洛可可时代,奶油蛋糕红丝绒,草莓泡芙大到无从下口。
御幸向来对西餐不感冒,腻得反胃水咕咚咕咚灌个不停,对鸣递给他的香槟酒直摆手。他很随意问,不就是双方见家长吃顿饭,至于拖着我来试菜吗?鸣说,只为了万事俱备,跟爹妈宣布结婚可是大事,总不能和树做一辈子室友吧?虽然他本人没什么态度,但是每次介绍都“鸣学长是我的前辈兼室友”,真的让我很受伤啊。
御幸耐心地把青豆挑剔到餐碟边上,听他说话,听他抱怨,听他想象树的父母看着他正襟危坐字正腔圆说“请把儿子交给我”会有什么反应。那还是别点南瓜汤俄罗斯红汤之类的了,御幸说话时头也不抬,泼你脸上的是酒还比较好。
一桌子菜几乎是菜单上的全部,他们像两只贪心的老鼠大快朵颐却没一样吃得完,热的东西早就让人收走,鸣啜饮着已经化水的朗姆酒冰淇淋,御幸挖走一大口摆在跟前的榛果芝士蛋糕。怎么样?鸣抬起头看他,他耸耸肩,意思是还不赖。眉眼隆起的山峦很快夷为平地,鸣蹙眉不过半半秒,短促的笑声被听见了。
笑什么?
能吃完吗?
大概吧。
好。
主厨亲自出来询问菜式如何,鸣那无懈可击的笑容终于派上用场,点缀些美式笑话,就这么把厨师夸得见牙不见眼。方才领他们上座的侍者竭力为剩菜找到归宿,要不要打包?把甜品都包起来如何?鸣说你们这里的冰淇淋和芝士蛋糕都很好吃,各来一份新的,我带回家。
三层冰袋还塞了更多的冰,食物裹成夸张的定时炸弹。御幸拿着,意识到回家是回他的家,最近,甚至不用打车。你不回去,多田野那边怎么交代?树今晚睡公司,好像有个大项目,这行业工作强度好变态。御幸没再说什么,他们慢悠悠沿着居民区之间的直路走。
关门之前鸣就想吻他,不能说像呼吸一样自然,是像试菜的时候侍者误以为的关系成真了。相偕外食好不恩爱,分享的吻比蘑菇汤还要浓稠,御幸推揉着鸣进去,离开嘴唇才能说话,吻一次给一个字:先洗澡,冰淇淋和蛋糕放冰箱,你真的不用回去吗?
鸣在玄关就把他推倒在地了,富有韵律地探索他的身体,前奏是脖颈上音符一样的吻痕,副歌停留乳尖,涨红变硬,正是手往裤子里伸的好信号。一也叫出来也可以,反正你家里又没别人,不要遮住脸,我想看你喘的样子,哈哈哈,好像刚刚蛋糕上的樱桃。
腹部躬起便成了桥,鸣感觉他快要射了,手的动作因此停下,御幸很抱怨地撑起身子,桥也折叠没有半点赘肉的线条。鸣伸手去拽冰袋,他要的冰淇淋稳稳端在手上,撕开包装纸,直接用手指沾了一抹白。牛奶味,甜度恰好,原本起了冰霜的表面受体温融化,湿润黏滑。
御幸知道他不怀好意,他也的确不怀好意。半融的冰淇淋落在腹的桥,一滴两滴三滴,从来出现在肚子上的白色液体都是温热的,这般的冷让御幸禁不住倒吸气,咬牙让鸣停下。不要,鸣笑着说,给他做扩张的姿势插进冰淇淋里,更多的白色裹着手指,抹在腹肌的沟壑和乳峰,接着才是舌头品尝所有。御幸不自觉地挺腰,在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握着自己的阴茎给鸣的试菜环节伴奏。
这道菜再熟悉不过了,每一处能更加美味的地方鸣都不放过,呼吸愈发急促,想问的话也呼之欲出。一也,你不是不喜欢甜食吗?御幸看着他,情欲和牛奶冰淇淋一同溅到脸上,化了的暧昧倒流进眼睛。
我们好久没一起吃饭了,还是在这么高级的西餐厅,好像约会呀。
一也,不过是试菜而已。
御幸扯着他的衣袖搂过来深吻,不由分说的吻,毫无预兆的吻。甜味彻底融在彼此舌间,分开时额头相抵,蜻蜓点水似的啄了一啄他的鼻尖。
鸣,动情就输了,记得吗?
他们不是没在玄关做过,只是这次有所不同,鸣似乎生气了,至少有了点小脾气,操他的时候一下子进得很深,顶到的位置足够让颤抖传遍全身。抽插和抚弄,萦绕的奶香味同样爱抚着感官,御幸很快射了,却不准他停下。哎呀,我不逗你了……鸣将他翻了个身。
手机响,不用想就知道是谁。鸣的动作没停过,跟树讲话的语气也一如既往清清白白。俯下身,胸紧贴着御幸的背,空闲的手往前抚摸他的脸,手指放进他的嘴。鸣很老实地说自己在一也家里呢,谁叫阿树丢下我今天加班不回家,跟你说啊,这家伙刚刚还和我打了个赌,我差点就输了。
试菜还继续,因为鸣不满意。这座城市是出了名的美食之都,什么去处都有,休息日他又拉着御幸出门,说好只是吃个饭,后来又妥协到吃完饭和他去洋服店拿做好的西装。
至于吗?又是试菜又是穿高定。
树的爸妈还信天主教呢,万事俱备。
你父母怎么说?
他们啊,大姐头出柜的时候就已经闹完了,杏前年结婚,因为老公入赘我们家,所以双胞胎姓成宫。反正没什么好说的。
服务员上菜,圆桌更加五彩缤纷。糖醋排骨左宗棠鸡红烧羊肉,看着像铁板烧但更香气扑鼻的肉,鸡肉鱼肉鸭肉。一锅号称下了整只全鸡火腿干贝菌菇熬成的鸡汤,油脂焦灼在表面,盖子一打开接触空气,马上凝一层像碎饼干的皮。他们上次吃了印度菜,一周两餐,三餐。你跟树吵架了?没有,我告诉他我要找个好餐厅招呼他爸妈,反正他最近忙也不在家吃。土耳其烤肉法式蜗牛墨西哥塔可,到现在的中华菜,御幸提不起力气拿筷子,这样子吃法,若不是职业运动员,恐怕他们要变成《千与千寻》里的猪。
鸣浑然不顾,东夹西捞,饭饱喝足剩菜依旧让人收走。服务员看着不是滋味,御幸也吃得不是滋味。之后还有甜品,你一碗我一碗。鸣一股脑喝精光,托着脸饶有趣味地瞧他,好像在等他举手投降,说我吃不下了,好甜。真难吃。
可是御幸没有,匙羹盛起,咀嚼吞下再继续,直到露出碗底一个“福”字。鸣什么也没说,起身招呼买单,试探要不要打包,他谢绝了,等会不能马上回家,菜容易臭。
洋服店位于商店街尽头,鸣订的西装就放在柜台,海军蓝双排扣,衬得眼睛像放在水晶柜缎布上展览的蓝宝石。御幸看着全身镜的他,一时间呼吸打了叉,连连点头,还得清清嗓子才让语气平稳如故:你穿这身直接结婚都没问题。
鸣走到他跟前,虔诚地望着他。那我现在求婚你会说我愿意吗?御幸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该不会连求婚也要彩排吧?鸣,就这么紧张和多田野从此幸福快乐地生活?鸣没有要挪开的意思,凑得更近了,天真又狡黠的蓝眼睛,一瞬间竟然显得毫无保留。
我是认真的话,怎么办?
这样啊,说不定我真的会心动。
店员似乎听到关键字眼,趁机上前推销成双成对的雪白燕尾服,他们默契地同时笑起来,此起彼伏都有些勉强。鸣戳了戳他的手臂,说这哥们不想再穿婚服了,怎么穿都不合身,很挑剔的。御幸任由他挖苦,给自己拿了杯柠檬水一饮而尽。
鸣没再找他试菜。比赛接二连三,先发投手时间固定,御幸几乎每场都要蹲捕。遇上成宫选手先发登板,那天就会跟自己回家。公寓地处闹中取静的高档住宅区,一个人住绰绰有余,只可惜家具实在太断舍离了,球棒手套和球都不能拿来坐,睡和吃。
床是属于彼此的单人床,不窄不宽,情到浓时激烈了还会吱呀晃动。鸣趴着,抬起手让御幸牵,再一把将他拽到身边。我说,你是不是该换张床了,年薪越来越高还当苦行僧吗?御幸想起身,鸣不给,头枕着他的大腿,抓他的手往自己头顶放。
金发充盈指间,柔软带着卷翘,很少有人会用“你的头颅真好看”做赞美词,御幸打量着鸣的后脑勺,一遍又一遍让手指淹没在金色的海洋。难怪大家都爱你,他心想。鸣拖着懒音喊他的名字,转过头来好像小猫,乖巧却难懂,脸揉入他那本放在头上的手,因为享受所以轻吻,因为想要所以舔舐。食指,中指,口交一样整根含进嘴里,再伸舌去够指腹和骨。
要继续吗?
嗯。
继续什么?
继续这些你我都知道是罪的事情。御幸当然没这么说,换之呢喃,继续你想做的。他以为鸣会吻过来,就像上百次上千次那样。接吻,脱衣服,顺理成章地做爱。鸣只是顽皮地抢走挂在鼻梁上的眼镜,戴起来立刻皱着眉,说头好晕,话说回来一也的眼镜是从国中戴到现在吗?御幸想要回来,但手悬在空中。镜片后面的蓝眼睛眨巴眨巴望着他。
你这样怪可爱的,御幸说,以及怎么可能一副眼镜能撑这么多年,还给我啦。
既然这样,送给我好不好?
那我就没得戴了呀。
说好了,等你配新眼镜,旧的送给我。
鸣这时才吻过来,舌头纠缠消解余下或有或无的对话,分开时眼镜起了雾,御幸突然觉得很想笑。
不晓得过了多久,鸣再度提起试菜这件事。御幸笑他再这样试下去就没戏了,到底是多田野的父母不想见你吧?他搂着御幸的脖子,嘟哝你就不能盼我点好的?下个月,已经约好了!
可这是哪门子正式饭局该有的,简洁的门面,花体字招牌没看懂写了什么,倒明白这是咖啡店,旁边的白墙还有艺术感十足的街头彩绘。御幸记起来他们曾去过类似的地方,好多好多年前鸣的生日,两个关系特别好的小屁孩,来吃特别贵的水果芭菲。
不出所料,御幸没有一丝一毫惊讶——鸣点了最好看的芭菲,由水果和气泡水组成的海洋世界,天空是一片香草味的冰淇淋。御幸咬了一口抹茶巴斯克,太甜了,一瞬间想放下叉子,却以轻咳代替。
他们在靠窗的位置对坐,鸣撑着脸看他,搅拌那杯已经见了底、只剩下浓痰一样的奶油和冰淇淋的甜品,御幸就在注视下吃掉大半蛋糕。
吃不完也没关系。
还挺好吃的。
一也……
什么时候咖啡厅也纳入你的试菜范围了?
……谁说的,重头戏在后面,别吃太饱了。
鸣,你要知道如果他们真愿意接受你,吃什么都无所谓。
一也好烦哦,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所以接下来是什么呢,又让胃袋来个周游世界之旅吗?从极高楼尺的缝隙吃意大利菜将整个城市尽收眼底,到街巷旮旯居酒屋的关东煮配啤酒,试了也是白搭,你不会带长辈去那些地方的,除了现在走进的日式酒家。满满当当的和牛素菜,寿喜烧摆在两人之间,酱汁沸腾前鸣已经点了各种下酒菜,摆上餐桌包罗万象。
喝酒如同饮水,他鲸饮的样子像极了队内欢迎会时对递来的酒来者不拒,全都一饮而尽。托腮瞧着御幸默默消化桌上食物,酒不离手,酩酊大醉,麦芽的气息仿佛烟雾萦绕在彼此的衣领。傻笑,更多的傻笑,脸红得彻底,耳根尤甚,一头金发衬托下倒是一幅日落般的人体绘图。鸣,要我打电话让多田野来接你吗?你在说什么啊一也?我没醉好吧。好好好,你没醉,我送你回家。回家,回我们的家吗?
走去路边等车,鸣摇晃着御幸的肩膀,酒嗝掰开是尾音的泡泡,接下来才拼凑完整的话。他说,一也,这菜不如一直试下去吧。
把高大的帝王陛下扔到自家沙发上御幸才终于松了一口气。鸣很安静,过分的沉默,四周顿时万籁俱寂唯独倒水的声响。御幸把热水递过去,他倏地站起,压着声音说我先走了,抽身往门挪步,跌跌撞撞,根本是双脚不沾实心地。御幸连忙冲过去扶住,却被挣开了手。
“醉成这样,今晚就乖乖呆在这边吧。”
“不要,我没醉。”
“鸣,你醉了,醉得很厉害。”
“一也为什么要做这些呢?不要说你都忘了或是说什么人都会变的狗屁,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不喜欢什么喜欢什么的样子我还看得少吗?”
鸣来回踱步,缺氧般不停地深呼吸,像关在笼子里翅膀折断的鸟,满眼通红看着他。
“如果我哪天结婚,哪怕你只是在我说愿意的时候站起来——就只是站起来,我真的会愿意抛下一切跟你走。我讨厌这样,我真的恨死这样的自己了。”
“一也,我们现在究竟算什么?”
“好吧我输了,我投降,我喊停。你满意了吗?”
又是这种感觉,御幸想不到能说什么,像个凑热闹的。突然记起自己是被质问的那个,是当事人,应付媒体的套话不可能此时此刻拿出来,他唯有上前把鸣拥入怀里。
“鸣,告诉我,我们现在算什么?”
什么也不是,这种状态会有结束的那一天吗?在你回到有着暖色天花板灯和暖色沙发套的家,而早归的树绑着围裙在厨房为你做炸鸡排蛋包饭的时候,在你因为说我爱你而脸红耳赤的时候,会突然发现我们彼此拥有的竟然只有性了吗?唯一真实恰恰又是不能言说的。朋友不会做爱,恋人不会做爱不谈爱。
鸣轻轻推开他,抿紧的唇线还在抽动着。半秒,一年。十年一百年。好像过了一个世纪,他仍然瓷着不动,随后用一种生不如死的乞怜口吻说:
“一也,我想爱你,可以吗?”
他们在床上做爱。亲吻,吻走彼此嘴里的氧气,唇破了,血腥味在交缠的舌尖旋舞,蜜一般的血。鸣掰开他的大腿,在根部至深处留下咬痕,还没进去御幸就已经颤抖不已。鸣套弄着他,操得也更快,全凭喜爱的节奏去抽插。操到你融化为止,一也。从来都是这样,一下又一下,一次又一次。在真实的快乐中一起死去吧。
御幸高潮了,他听见梦在说话,幻化作鸣的模样爱抚他的脸颊,用最后的吻终结尚未落幕也永远不会结束的一切。
“我们不要再继续了。”
鸣结婚那天御幸刚到摩尔曼斯克,向导接他去酒店,紧接着便带他出城。鸣三番四次确认卡尔罗斯不会弄丢婚戒,不停地比微笑的手势让白河少摆臭脸,御幸请的向导是外籍队友的朋友,懂一点日语,跟他说不排除开车开个几十公里的可能,毕竟追极光,靠经验也要那么点运气。
他们早就说好了谁走谁等,所以树挽着他母亲的手跨过教堂大门的横木,一步又一步缓慢地走来。婚礼进行曲还是现场演奏的,鸣挺直了腰,回头最后确认两位已经极不耐烦的伴郎各就各位。幸运的是,天气好极了,乌云遮不住雪山那边微微浮现的绿光,和铅灰色的天空几近融为一体,吉普车依旧前进,御幸坐副驾驶,侧面正是一片冰雪覆盖的空旷地。
神父说话了。贫穷富有健康疾病,你愿意吗?鸣迫不及待地点头,反应过来是要开口,再补票一句愿意我愿意。忠贞不渝呢?你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吗?鸣的笑容定格在脸上,明亮的蓝眼睛似是活了又死了又活了。
成宫鸣,你愿意吗?
路上偶尔有车疾驰而过,两边的雪越堆越厚,白山上裸露的岩石像累累刀痕,始终错位天上那道愈发明显的绿光。向导说这里的景色已经很不错了,要停车吗?御幸摇摇头,说再远一些。
当然愿意了!鸣明显提高的音量吓了树一跳,原本噙着泪水的双眼更是差点缺堤。交换戒指。接吻。鸣接过树全部的爱意,双手虔诚地端在胸口,他们笑得比世界上最高兴的人还要高兴。
目之所及尽是绵延无尽的雪,北方的寒风刺痛双颊,御幸把大衣又往上扯了些。他们在更远的地方停车,抬头仰望辽阔长天,深绿和浅绿的光芒交织在天际的雪山之上,细纱般降临手心。如此壮阔又柔美的世界,御幸一也看得极认真,仿佛心灵从体内抽离,甚至意识不到一滴泪顺着赤红的脸颊落在雪上,消失在白与绿之间。
婚礼过后,鸣只有一件新婚礼物想拆,挖开堆积如山的礼盒,藏在更里面的盒子,好不容易才打捞上来。
回去的路上,向导告诉他这场极光是他见过最漂亮的,御幸说还好自己配了新眼镜,看得实在太清楚了,恐怕今晚做梦都是绿色的。也就在这时像是有什么郁结在心头的东西一下子挣脱枷锁,他不得不让人停车,跑到雪地上干呕。
鸣收到新婚礼物了吗?他一定已经拆开了,他会怎么想呢?至少不是棒球的东西,希望他能喜欢,但愿如此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