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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和猎魔人一起生活也总有不便的地方。比如说,每一位猎魔人都是一名出色的化学家:他们需要自行调配战斗中使用的药水,用于削减魔物的能力或者保护自己。那么,家中就总少不了装着奇怪液体的瓶瓶罐罐。即使近年来的猎魔人们沉迷于枪械和银质子弹,药剂的传统逐渐没落,甚至有些已经层层外包到了人类的实验室——起码对于Kinnowin、这位橘子家族的发言人来说,他还是保留了这一项传统的。
可惜他的药剂似乎在作用和目的上都出了点偏差。比如说,这一瓶是香精浓缩剂,只需一滴就能带来一种特殊的橘子香气,药剂师本人坚持这就是他儿时在自家院子里睡下时,所背靠的那颗橘子树的橘子味道,然而Tangerin取了农场里的所有橘子样本也没和这个味道对上;这一瓶则是气味扩散剂,本意是为了让家里时刻保持橘子的清新芳香,却不小心被Clementin打翻到火锅里去了;为了弥补这场灾难,他又研发了液体增殖剂,导致家里现在除了橘子汁再也没有一口别的喝的。
对于吸血鬼来说液体才是食物——哪怕他其实是一只蜘蛛。打个比方,如果你每天的早饭都是同一个味道的甜甜圈,哪怕你是名字以C开头n结尾的某位橘子猎魔人也是承受不住的。Speedy再也忍耐不了每天都只能喝橘子汁的生活了,他也曾提出过反对意见,而Kinnowin只是说:
“总不能把现在家里的橘子汁全倒掉吧。”
想必如果他这么做了,第二天就会传出来邪恶橘子资本家为了控制商品价格而倾倒橙汁的新闻——但凡有媒体敢这么报道,Kinnowin相信Speedy一定会争取多给他们提供一点“独家爆料”,可惜目前来说在这座城市里大约没有这样的存在,新闻业务基本处在橘子家的控制下。Speedy暂时还没意识到这样的空缺,当务之急是先解决自己的夜宵问题。
他无视了卧室的橙汁机、客厅的桶装橘子汁、餐桌上的橘子全宴、酒柜里的柑橘酒——见鬼,他为什么要搬到Kinnowin这边住——径直走向冰箱。在橘子侵占全部的生存空间之前他刚刚消耗完全部的食材,接着Kinnowin的兄弟姐妹们就带着他们的橘子过来开了场派对,他依稀记得Orangin特立独行地带了瓶树莓味的可乐。这将是他最后的希望,否则,他就要在三更半夜花费一个小时开车回家,只为吃上一顿味道不一样的饭。
希望落空了,冰箱里除了橙汁就只有橙汁,还有橙汁冻成的冰块,Speedy问过为什么不直接吃冰橘子,Kinnowin说那不是吃的,那是药剂的原材料。冷藏层倒是有一杯不知名的无色液体,就用Kinnowin日常喝水的杯子装着,没贴任何标签,看上去十分无害,但Speedy知道这绝不是白开水。
无论是什么,今晚就喝它了。仗着自己拥有在血族里也算难杀的体质,Speedy草率地下了决定。先浅尝一口,确定没什么像液体增殖剂一样的塑料味道后,Speedy愉快地享用了夜宵。这顿“饭”没什么特殊的味道,但是对于喝了几天几夜橘子汁的血族来说这足以洗涤身心。将罪证清理干净,他轻手轻脚地回到了被窝。
2
同个被窝里的人形大橘子对此一无所知,一直睡到了天色大亮。要是往常,吸血蜘蛛早就拖着他起来晨练了,Kinnowin一边迷迷糊糊地想着,一边翻个身打算再睡会,身后人却在这时传来吸气声。他没睁眼,嘟囔着问:“怎么了?”
Speedy语气古怪地说:“你压到我尾巴了。”
Kinnowin的脑袋还没有启动,完全意识不到发生了什么,只顺势又向后躺了半圈:“尾巴?你不是蜘蛛吗?蝙蝠也没有尾巴啊?”
接着他感觉到有什么滑溜溜、冰冰凉的东西沿着自己的大腿爬了上来,像是某种具有自我意识的生物,瞬间把他吓得清醒。他刚刚翻滚的那下成功地对Speedy造成了二次伤害,却松开了他的尾巴尖,给对方留出了骚扰他的空隙。
“你喝了我放在冰箱里的药水?”Kinnowin很快就想明白前因后果。
Speedy也不是第一次误饮猎魔人的药剂了。他上一次服药经验来自于Kinnowin研究出的恶魔药水,喝下药剂的人和魔物会长出恶魔的角——据说一个人只会对应一种角,Kinnowin还以为Speedy会长出山羊恶魔的盘角,但最终只有两个小小的、笔直的尖角。他打量许久,久到Speedy都不耐烦了,往上面戳了一颗小番茄。
番茄汁流到血族的头发上,他感到迷惑。
Kinnowin说:“你知道刺猬身上扎满苹果吗?”
Speedy的恶魔角大约是扎不住一颗苹果的。但是他让Kinnowin知道了什么是蜘蛛身上扎满橘子。
时间跳回现在,Speedy一脸不爽地看着他:“可以解释下这药水的功能吗?”
“就是这个,”Kinnowin扭头看着Speedy,随手抓住贴着自己的尾巴扔到一边——它和蛇尾很相似,只是没有鳞片,也更加滑腻,那尾巴尖在空中晃个圆弧,又贴了回来,“一条不知道如何控制的尾巴足以打破魔物本身的平衡。哪怕只是一秒钟的慌乱,在瞬息万变的战斗中也足以决定局面了!”
他的言下之意是:你不觉得这很cOoooooooool吗?
Speedy不理他,就因为多长出来的尾巴,他现在裤子只能提到低胯,被迫露出一小片后腰的皮肤。他面无表情地说道:“这种药水怎么能放进冰箱。”
“难道你没有把血袋放进冰箱吗?”Kinnowin提出质疑。
“那是食物。”冰箱就是用来保存食物的。
“……还真是。”
3
身上平白无故多长出来一条尾巴,Speedy是没法出去工作的,果断给自己放了一天假,他打电话的时候Kinnowin很想说今天本来就是休息日。彼时他还没意识到一条尾巴困扰的是两个人,直到第七次把它从自己身上扒下来。尾巴在腰上缠了两圈,怎么看也不是自己睡觉压到的。Speedy睡觉不算老实,总喜欢手脚并用地抱着什么东西才安分,目前由Kinnowin来充当这个抱枕:血族的体温偏低,也不怎么出汗,在夏天算得上优点,到了冬天也可以忍受。但现在多出来的尾巴也加入了限制他活动的犯罪团伙,实在是勒得Kinnowin有点难受。可惜主谋似乎没有这样的自觉,把头埋在他的后颈窝里一动不动,假装对尾巴的纠缠不清不知情,扮演一只冬眠的蝙蝠。橘子先生很想控诉他怎么耍赖皮:明明是一只蜘蛛,现在却对尾巴这么熟练!
这人就不能用常理来预估,好在Kinnowin自己也不是个常理解释得清楚的角色,某种意义上他们也算是天造地设。既然和平的警告不起作用,那么就得使点更“猎魔人”的手段。尾巴第九次从后方爬上橘子先生的大腿,在它把自己打成结之前Kinnowin就已经抬腿将其抖落并牢牢地夹在两腿中间。他用足了力气,毫不意外耳后传来的一声闷哼。药水生成的尾巴是有痛觉的,他姑且在心中小本本上记下,可以在战斗中重点攻击。
尾巴尖不耐烦地小幅晃动,无声地抗议Kinnowin的暴力行径。它的主人也终于露出獠牙,轻轻抵着他的脖子,大有威胁恐吓之意。橘子的血液对血族来说算得上佳肴,更何况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都保持着这样一种食物供给关系,甚至通过血缘影响到了Speedy的亲弟弟,直到被证实这只是猎魔人的陷阱。Speedy再也没有在冷静的情况下吸食过他的血液,他们默契地从不谈论这个话题,血族成年后没了血液种类的限制,食谱瞬间扩充了几十页。总之,Kinnowin敢打赌Speedy是不会咬下去的。
Speedy的武器可不止獠牙,更何况他们目前还是更方便行事的关系。在Kinnowin以为对抗告一段落而有所放松的时候,那条尾巴一个扭动,向他没有想过的地方滑去;与此同时,血族捂住他的嘴,收起獠牙轻轻咬住他的耳朵。
……
Speedy把运动计划改到室内,洗完澡就跑步去了,Kinnowin则在小笔记本上又记了一行字:如果对方能够熟练使用尾巴,将会成为难以对抗的武器!
4
Kinnowin的科研效率很高,第二天就研发出了改良的药剂。以“这是消除尾巴的药水”骗Speedy喝下后,对方得到了一条无法自主控制却仍然拥有感觉的尾巴,外表也从滑腻的蛇尾长出了绒毛,夹在两腿中间有别样的感受——严格地说橘子先生这算性骚扰,但这回血族可没办法用这条尾巴胡作非为了。
“研究出了消除尾巴控制的同时保留痛觉的方法,尾巴被作为攻击目标时毫无反抗能力。”Kinnowin的笔记本上这么写着。只是后面还挂着一行新添的小字:在攻击尾巴之余也不能忽略目标本身的反击。
5
“那么,这回是真正的消除药剂了。”Kinnowin表情严肃,只是嘴唇有点可疑地发肿,“在服用药剂的24小时前不能剧烈运动。”
Speedy向他投去一个“比杀了我还难受”的眼神。
他提出质疑:“上次长角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
Kinnowin把药剂放进冰箱里:“这类消除药水的禁忌都是一样的,你应该相信我才对。”
Speedy没法反驳他。
下次还是专门买个冰柜吧,冰箱里就应该只有食物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