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呂爵安醒了。
「嘶……好痛!」
「呂爵安,你醒喇?我叫醫生。」
「阿霆,BB呢?BB有無事?」
呂爵安掩住他的肚子,本來隆起的肚子沒有了,是結實的腹肌。這時他才看清楚眼前盧瀚霆,化了淡妝的臉孔依舊精緻一臉擔憂。但他不是他的盧瀚霆。
「你撞親個腦呀?男人點會有BB?」盧瀚霆即時的反應就是否定他。
「我⋯」
「你點解叫我做阿霆?你係邊個?」盧瀚霆察覺到有問題。
「咪呂爵安囉。」呂爵安沒有心情解釋,他只想知道要怎麼回去,那裡有他快要出生的孩子和愛人。
「即係你地換返?!」盧瀚霆早就預料有這個可能,但真正發生的時候,仍然不知要如何接受。
對於呂爵安來說也是一樣,強迫分離比南柯一夢更令他難受,他甚至沒有對阿霆說再見,沒有最後一個擁抱,沒有親最後一吻。看著相同的一張臉,呂爵安的心絞著痛。
久別重逢的兩個人都沉默了。
「我叫醫生嚟睇下你先。」盧瀚霆扯出一個比哭更難看的笑容。
這個時候呂爵安才發現他身處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呢度係邊度?」
「你⋯一匹布咁長,你好啲我先同你講啦。」盧瀚霆欲言又止:「我唔阻你休息,聽日再嚟睇你啦。」
「我點訓得著呀。」呂爵安躺回床上用被子蓋住自己:「我而家無咗個男人同個女呀!」語氣不禁衝了起來。
他抱住膝蓋縮成一團,閉著眼任由眼淚流出來。早知道不要吃餃子,想到暈倒前盧瀚霆驚慌的雙眼,他要嚇死了吧?一夕之間就失去了伴侶及未出世的女兒,他還好嗎?他醒了,是不是呂CEO已回到那個時空,如果呂CEO平安無事,老天可不可以都給哈哈一條生路。
知道一切的盧瀚霆又難受又內疚,他走到床邊抱住隆起了一團的呂爵安,其實他們算是同病相連。「呂爵安擔心你,佢越習慣呢度嘅生活就越內疚。佢覺得自己搶咗你屋企人,搶咗你嘅幸福。」盧瀚霆組織了一會緩緩地對呂爵安說︰「佢呢同你好唔同,佢好溫柔又好堅定,仲有,佢好聰明。佢⋯⋯」
「你咁了解佢,你哋一齊咗?」
******
他和呂爵安是後來才一起的。
呂爵安第一次出事之前,盧瀚霆隱約感受到呂爵安約自己出來是要表白。
他開心,但有更多的害怕。
Love is love不過是口號。
世界從來不友善,愚蠢的人們會害怕和自己不一樣的人及事,當害怕到不能自處就會選擇傷害。愛本是無罪,但因為愛,便容易受傷害。
呂爵安很好,所以值得更好。
而他不是那個更好。
呂爵安值得被全宇宙溫柔以待。
他們相約在一間朋友開的咖啡店,朋友早幾天已經把鎖匙交給他。晚上十一點,他特別提前幾個路口下車,猶豫著如何開口拒絕呂爵安。
「我唔鍾意你。」我唔想講大話呀。
「我哋不如專注返事業。」咁返工都可以拍拖嘅啫。
「我係男人。」不過你一早就知㗎啦。
「同我一齊,你唔會幸福㗎。」係唔係只要我都愛你,我哋就會幸福?
盧瀚霆呀,而家係叫你諗下點Say No 呀,唔係幫自己搵藉口呀。
明明好想要,但又不敢要,這就是成名的代價?他不知道,如果會連累的只有自己他都能夠豁出去。但若果要用呂爵安的前途作賭注,他不敢,他怕呂爵安會後悔。代價太大,盧瀚霆自覺不值得。
見到呂爵安了。他就站在馬路的對面。
那裡彷彿是彼岸,是他盧瀚霆心之所向。
呂爵安對住他笑,他忍不住跟著笑。
他求的也不過如此。
碰!
「呂爵安!!」
「Anson Lo!」
對望而笑,但覺世界只淨下對方。
就在微笑之際,一輛貨櫃車在他們眼前高速駛過轟隆一聲迎面撞倒呂爵安,盧瀚霆嚇呆了,回神之後顧不得路面情況便急急衝上前,就像俗套的電影情節一樣,地上湧出一灘血水。
終於我鼓起咗最大嘅勇氣約你出嚟
因為我想面對住你講出我心裡面想講咗好耐嘅說話
可惜果個落雨嘅晚上 果條濕滑嘅公路
果個粗心大意嘅司機令我唔可以趕到嚟呢間咖啡室…親口對你講一句'我愛你'*
貨車急煞制吱的一聲劃破天際。
盧瀚霆跌跪在地上尖叫出來。
如果呂爵安就這樣死了,他的堅持又為了甚麼?
明天?以後?將來?
一切已經沒有意義。
貨車最後撞上行人路的石壆停下來,司機下車報警,盧瀚霆用僅餘的理智控制自己不要接觸傷者,他只敢捉實呂爵安的手指祈求他大步檻過平安無事。
救護車來到現場,救護員把呂爵安固定在擔架再抬走。到達醫院後呂爵安被送上手術室,經理人,呂媽媽和小如都到了,走廊很靜,安慰的說在此刻沒有任何意義,手術完成之前大家都只能等。終於手術室燈終於熄了,醫生向呂媽媽交待情況之後呂爵安被推上加護病房。人來人往,每個人的嘴都在動,但盧瀚霆甚麼都聽不到,他的腦袋仍然一片空白。
呂爵安還未脫離危險期,隔著玻璃看著呂爵安,他的身上纏著紗布手上駁著很多講不出名字的儀器。呂爵安一動不動的就像睡著了一樣,盧瀚霆目不轉晴地看著他,一牆之隔,是生和死的距離。未來得及把愛宣之於口,他們只是隊友,朋友,兄弟。他和呂爵安好像有關係又好像甚麼關係都沒有。他雙手按在玻璃上終於哭了,眼淚太洶湧奪去了他的呼吸,他喘著氣拍著玻璃哭得不能自己。
呂爵安,你醒呀!
唔好揼低我呀!
我都未同你講我愛你!
拍打玻璃的聲音很快就驚動了護士,呂爵安的母親及經理人不出數分鐘便來到病房門口。
盧瀚霆被經理人帶離病房範圍,他到洗手間洗了個臉,心思意外地澄明及堅定︰「花姐,我要同呂爵安一齊。」
經理人看著他通紅的眼及鼻頭,慣常的口頭禪也就說不出口:「唉,等佢醒返先啦。」
「我要同呂爵安一齊!」盧瀚霆重複。
「我無眼睇你哋!」
盧瀚霆破涕為笑,但不到數秒又垮下了臉:「花姐⋯⋯我可唔可以留喺度陪呂爵安⋯」
成班仆街都係戀愛腦。
「佢訓一年你就停工一年呀?」
「咁兩個禮拜囉!」
花姐念了他幾句,最終還是答應了。
他想呂爵安醒來的時候第一眼見到的是自己。
過了兩天,呂爵安還沒有醒來。盧瀚霆隔著玻璃盯着呂爵安的手指期望他會在下一刻如電影情節般動起來。但沒有,呂爵安緊閉著眼,若不是儀器上規律的起伏顯示仍有生命跡象,呂爵安睡得安詳得有如死去了一樣。
盧瀚霆隔着玻璃描繪着他的臉。
四周很安靜,醫護人員似乎已習慣他隔著玻璃沉思。他的人生尚算一凡風順,至少喜愛的都做到,家人都十分支持。當然外界有很多人討厭他抹黑他,但同時亦有很多人喜歡他。事實是他不可能滿足所有人,外界的討厭和喜歡他都接受,即使把陳年舊事找出來都不要緊,做過他不會否認,那是人生的一部分,成就了今天的盧瀚霆。無欲則剛,所以喜歡呂爵安之前,他無畏無懼。但關心則亂,他想不明白為何一個直男會愛上他,Love is love並不能解答他的疑惑,自問長相再可愛胸肌再大也不可能是女生,也沒有女生那種柔軟。最後他把一切歸咎於呂爵安尚未出戲,他們在演技方面太幼嫩還未學會把感情收放自如。他本質上就是不相信呂爵安,所以他逃避,希望時間能把情感撥亂反正。
但他錯了。
還未曾擁有就幾乎要失去。雖說人生是由大大小小的遺憾組成,但若果那個遺憾是呂爵安就實在太痛了。這一刻,他自覺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沒有人生來就強大,就像嬰兒出生脆弱無比,就像每一次感冒後痊愈,What doesn’t kill you makes you stronger。
懸崖絕嶺為你亦當是平地。
呂爵安,你都一樣㗎,係咪?
呂爵安,醒喇好無?
我求下你!
回應他的是呂爵安微微顫動的手指。
「醫生,醫生,佢醒呀,佢隻手郁呀!」盧瀚霆激動地拍着玻璃。
為了你,我會勇敢一次。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