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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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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11-17
Updated:
2024-02-12
Words:
29,172
Chapters:
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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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46

【狱审|莱那】二十四小时脱险

Summary:

枫丹浪漫公路大片
社畜的休息日(x
论意外造成的休息日(√

Notes:

Attention:

1.架空背景,科技树在二战前后

2.那维莱特延续大审判官的设定,莱欧斯利是梅洛彼得州的州长

3.梅洛彼得州是枫丹的海外领土,梅洛彼得堡是市政府建筑。

4.背景为那维莱特代表枫丹前往国际军事法庭担任法官,莱欧斯利只是来沐芒宫开会,回去蹭了那维莱特的包机(包机要在梅洛彼得州加油)结果被针对那维莱特的刺杀波及。

5.那维莱特延续长生种的设定,但这是枫丹最高机密,文章开始时莱欧斯利不知道。

6.那维莱特被投毒(神经毒素,属于普通人碰到一点就寄的那种

Chapter Text

      克特里岛已经进入了雨季,屋外的狂风势要将一切撕碎,而闻讯而来的暴雨似乎要将一切淹没。

      两个小时。

      莱欧斯利看了眼表。

      距离他们的包机坠毁在海上已经经过去了两个小时。他们倒在克特里岛的海边,被原住民带回了他们的住处。

      克特里岛靠近枫丹海外领土梅洛彼得州,隶属于某个不知名的小国,它独自流落在陆地之外,距离最近的陆地大约两百公里。理论上救援应该来得很快,只是夏季的暴风雨不太讲道理,这种天气没有人能渡过风高浪急的海峡。

      他能活下来完全是因为天意,或者说……

      是那维莱特。

      莱欧斯利躺在旁边,摸了摸那维莱特的额头。

      还在发烧。

       

      飞机在空中爆炸解体,他们如那些碎裂的飞机碎片一般,被命运女神丢得到处都是。

      这绝对是人生中最难忘的经历。莱欧斯利看着自己颤抖着的手。

      开始只是有些颠簸,然后突然倒下的那维莱特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随行的助理想要在最近的机场降落,只是没等他们降低高度,爆炸的白光吞没了一切。

      水神大人在上,他真的觉得他和那维莱特会死在那架飞机上。

       

      白皙的手握了上来。那维莱特闭着眼,仿佛只是昏迷时无意识的举动。

      “两小时,沐芒宫那边应该反应过来了。”莱欧斯利检查了那维莱特状况,高烧不退,他们手边没有任何药物,“感觉怎么样?”

      “威胁不到性命,只是没法动弹。”那维莱特声音低得如同低喃,“我感知不到瑟米安他们的位置。”

      “你得把我放到雨里。”

      这真是个令人愉快的提议。莱欧斯利拒绝了这个要求。

       

      爆炸的白光过后是湛蓝的天空,那一刻莱欧斯利以为自己来到了死后的世界。然而擦过他耳边的气流提醒他,他正在急速下坠。

      失压与缺氧让他眼前发黑,他花了点时间才理解了当前的处境。

      那维莱特。

      飞机残骸从他身旁擦过,焦急充满了身躯。

      那维莱特。

      风声在他耳旁炸响,万里晴空中无数残骸与他一起坠落,他睁大眼睛,用那仿佛生锈了的大脑寻找着他的大审判官阁下。

      那维莱特。

      大审判官阁下在残骸背后出现。

      他双眼紧闭,衣服被风鼓了起来,一头白色的长发在风中飞扬,整个人没有任何反应。

      莱欧斯利摊开四肢在急速下降中与他齐平,操控着不太听使唤的手脚,费劲全力把人抱进了怀里。

      水神在上。

      莱欧斯利闭上了眼睛。

      他们没有降落伞,注定会死在这里。

      从没有人能从这种情况下生还,但至少……

      至少在最后让他和那维在一起……

      阳光打在云层上,亮得让人睁不开眼,他们在阳光里一路下坠,砸进了雷雨云里。

       

      那维莱特半睁着眼,紫色的眼睛发着微光,莱欧斯利怔怔地看着他,但没等他细想,就听见那维莱特说,

      “恐怕我们得提前启程。”

      “他们打算在雨停后把我们处死,安慰发怒的神明。”

      哈?莱欧斯利觉得自己听见了笑话。

      “先前的爆炸。”

      雨水敲打着外壁,墙外狂风呼啸。

      “你听得懂他们说话?”莱欧斯利观察起了守卫分布,只有两人值岗,这里是村子的边缘,只要逃出去,短时间内这些人追不上来。

      唯一的麻烦只有外面愈演愈烈的暴风雨。

      “不用担心。”

      “雨会帮我们。”

      莱欧斯利猛然回头。

       

      如果抛开逃亡这个背景,淋一场暴雨是一件快乐的事情。

      那维莱特被莱欧斯利扛着跑,那维莱特看不到前路,但雨水带来了莱欧斯利的情绪。

      不能。

      不能让那维死在这。

      那维莱特透过雨水看到了莱欧斯利咬紧的牙与乌紫的唇。

      枫丹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他非人的身份。

      莱欧斯利不在其列。

      那维莱特突然感到愧疚,他们相处了有一段时间了,从战时到战后,从离别到重逢,莱欧从未怀疑,他也忘记向莱欧斯利提及。

      巨大的信息差让他们生活在不同的世界。

      可现在也于事无补,因为任何话语都会被掩埋在呼啸的风里。

      小岛不大,他们很快跑到了头。

      这里是处断崖,莱欧斯利张望着,发现前路已绝,他转过身,放下那维莱特打算与追兵拼命。

      悲伤与决绝从雨里传来,那维莱特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比任何时候都痛恨自己没有注意到那位秘书手里的香水,以至于现在几乎不能动。

      “去海里。”那维莱特费尽气力,只是他的声音太小,小得莱欧斯利根本听不清。

      他挡在那维莱特前面,蓄势待发,像是被逼到绝路的孤狼。

      体内被压制的循环陡然加快,那维莱特从未觉得挪动身体是这么难以完成的事情,关节像是老旧的机关,他费尽了气力,拽住了莱欧斯利的手。

      “去海里。”水流形成的结构扩大了他的声音。

      莱欧斯利低头,紫色的眼睛透过雨幕亮着光。

      眼前开始发黑,胸口灼痛,痒意从身上蔓延到脸上,手臂仿佛被火灼伤,关节疼得宛若针扎。

      有什么会比现在更糟糕的呢?

      他将那维半拖半抱,带着那维莱特跳了下去。

      更何况他相信自己的恋人。

       

      那维莱特到来的日子也是雨天。冬天的雨里都带着冰,滴滴答答打在甲板上,海上海况也不好。

      他走进餐厅的时候,他们坐在房间里享受着难得的热酒。他们看看他的长发,还以为来了位姑娘。

      如同所有空降的参谋官那样,这位参谋官讲着乏善可陈的介绍词,从用词到军服无不彰显着他不凡的出身,当时他们以为这又是哪家跑来战场上蹭资历的公子哥。

      只是之前过来混资历的都知道把着装发型弄好,这位可倒好留一头长发还有蓝色的挑染,军队的规定被他当成了废纸。

      偏偏舰长也没有对此发表意见,下面的军官固然看不惯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这种轻视在第一场战斗之后戛然而止。

      对于枫丹的海军来说海上作战最大的意义是击毁敌舰以及保护自己的商船。

      自去年下半年以来,满载着货物的商船大量被潜艇击沉,枫丹那过于依赖海运的经济遭到了沉重打击。

      那维莱特的首次出海,就是护送一批从璃月返回的商船。在这次护送中,他展现出了极为优秀的判断能力,即使在黑夜里,他也能精确判断敌方的动向,精确的情报让所有人受益,这批商船最终完整地到达了枫丹。

      这已经是近半年以来最好的消息了。

      他们返航的时候受到了总统芙宁娜的亲自接见,随之而来的还有酒会和勋章。

      哦,没有假期。

      因为其他舰队护航的商队依旧损失惨重,他们必须去守护国家的贸易线。

      在酒会上,那维莱特端着杯水与前来攀谈的人客套,每一个到来的人都以为他杯子里的是威士忌。

      哦,你问他是怎么知道的?因为那维莱特中途被总统阁下叫走,杯子就放在桌旁,可怜的那维莱特,一口都没来得及喝。

      莱欧斯利没忍住好奇,在侍者收走杯子前走过去闻了闻,一点酒味都没有。

       

      “你醒了。”

      莱欧斯利睁开眼,暗蓝色的海水挤满了他的视线,他坐在气泡里,海水推着他们向前移动,仿佛坐在海底的观光车里。

      “我不确定。”莱欧斯利喃喃道。

      他记得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带着那维莱特坠入海里,翻涌的气泡后是那维担忧的脸。

      “我需要向你道歉。”那维莱特的眼底闪着紫色的光,那刚上舰时被他们吐槽的挑染泛着淡蓝色的光,

      “芙宁娜将我的身份定为枫丹最高等级的机密,但我想应该在我们遇险的时候就告诉你。”

      “我并不是人类。”

      莱欧斯利看着他,雨天没有阳光穿透海水,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暗蓝色。在这片如墨水一般的蓝中只有大审判官发着微光。

      结果不太令人惊讶,只是画面不太像现实中的场景。

      “这是现实。”那维莱特戳破了他的幻想。

      “那维莱特……”莱欧斯利伸手摸了摸他发光的“挑染”,

      “下次下暴雨的时候来梅洛彼得堡吧,雨天的梅洛彼得堡太暗了。”

      “……”

      “开玩笑的。”莱欧斯利摸了摸他的脸,他身上的高烧依旧没退,如果他们现在不是在海里,大概能看到大审判官烧红的脸蛋,

      “现在怎么样?”

      “这也是我要说的下一件事。”那维莱特的眼里充满了歉意,“上岸之后,我会昏迷一段时间。”

      “我没能及时注意到那位女士手里的香水瓶,以至于她有足够的时间喷洒了足量的神经毒素。”

      “这种神经毒素对我并不致命,只是需要时间代谢出去。”

      “之前为了压制它的扩散,我压制了循环速度,但在海里我就不能这么做了。”

      “梅洛彼得堡的医疗条件很好。”莱欧斯利挤出个笑容,然后吻了吻大审判官滚烫的额角,那维莱特给了他一个拥抱。

      “我很抱歉。”

      “把你卷入这些事情里。”

      “以我们的关系,别这么说。”莱欧斯利抱紧了他,“我很高兴我不是坐在梅洛彼得堡的办公室里等你的消息。”

      剩余的时间里没有人说话,他们靠在一起,享受着难得的安宁。海水隔绝了天空的暴怒,海浪翻涌的声音他们抚摸着他们疲惫不堪的神经。

      莱欧斯利在海浪声中再次睡了过去。

       

      “你是怎么做到的?”莱欧斯利费尽地切着手里的面包,这面包硬得都能当武器了。

      “什么?”新来的参谋官手法生涩地打开了手里的罐头。

      “哈~头一次吃吗?”莱欧斯利指了指罐头,就看见新来的参谋官点了点头。

      “以前服役的舰船上没有罐头?”

      “我不太吃这些东西。”那维莱特把牛肉罐头放到一边,开始折腾水果罐头。

      “喝点茶吧,至少能够下咽。”莱欧斯利看着这个可怜的年轻人,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感谢你的好意,不过我确实不用吃太多东西。”年轻人看起来对水果罐头还算满意,把东西倒进碗里开始吃。

      “还是多吃点吧,要是我们的参谋官大人因为饥饿而昏迷,整个FX-112编队都会谴责我们的。”莱欧斯利边给面包涂上果酱,边调侃着新来的参谋官,“老实说你到底是怎么知道那些潜艇的位置的?”

      “我们就算用上我们做的小玩意也达不到那个精度。”

      “小玩意?”那维莱特停下了动作,等着他说下去。

      莱欧斯利顺手勾过那维莱特的脖子,对方不适地挣扎了两下,最终还是放弃了,任凭他搂着,“我和几个擅长无线电和机械的小伙子搞了个装置,你要不要来看看?”

       

      “女士们先生们,请停下没有意义的争吵。”芙宁娜站在议会中心,“针对最近的潜艇袭击事件,我们的那维莱特少校向我们推荐了一种检测装置,这绝妙的构想来自我们威思顿号的莱欧斯利上尉,这项发明能让我们的商队完全不用担心来自潜艇的袭击,现在请莱欧斯利上尉向我们介绍这项伟大的发明。”

      “你确定把这么好的机会让给我?”莱欧斯利理了理衣领笑了笑。

      “你应得的。”那维莱特目视前方,周围的掌声似要把房顶掀破,顶灯打出的光落在他身上,为他划出了自己的天地。

      莱欧斯利坐下,开始了自己的介绍。

      “女士们先生们,允许我向您介绍这种名为机载厘米波雷达的新型探测仪器,有了它的帮助,我们相信即使在漆黑的夜里,敌人的潜艇将在我们面前无所遁形。”

       

      “怎么躲在这里?”

      莱欧斯利拽了拽军礼服的领带,为自己争取出了一丝空隙。酒会上攀谈的人一波接着一波,上次那维莱特水都来不及喝,这次莱欧斯利喝香槟喝到头晕。

      “这场酒会的主人公是你,莱欧斯利少校。”那维莱特举了举杯,然后将杯子里的白水一饮而尽。

      “居然真的是白水。”莱欧斯利接过空杯闻了闻,不出意料的没有酒味。

      “水好喝。”青年说得诚恳,伸手又从侍者那里拿了一杯。

      青年坐得过于偏僻,头顶的灯光只肯分出一点余光放到这里。

      昏暗的灯光映衬得青年的五官更加立体,淡紫色的眼睛变得深邃。

      青年平静地看向他,嘴角有些上扬,在这一瞬莱欧斯利觉得自己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我大概是疯了。

      莱欧斯利想。

      “莱欧斯利少校,这是亨特伯爵。”莱欧斯利的上司带着中年人打断了莱欧斯利的遐想。莱欧斯利下意识地把人带向酒桌,取了杯香槟,他用余光扫过那维莱特所在的位置。

      那里空无一人。

      

      “我们快到岸边了。”莱欧斯利被那维莱特叫醒,他们已经到浅海,天气也开始放晴。

      “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绿色的海水涌进气泡,乳白色的泡沫遮蔽了视线,莱欧斯利拽住那维莱特的手,再睁眼,他们就躺在了沙滩上。

       

      他们其实已经在梅洛彼得州的范围了,只是他们上岸的地方是大片荒漠,靠近岸边的地方稍有人烟,城市大概在离岸五十公里的地方。

      幸运的是,这片荒漠他熟,或者说他对梅洛彼得州的大部分土地都很熟悉,他出生在这里,走过这里大部分的土地。现在已是下午五点,还有一个半小时,太阳就要落山。

      莱欧斯利背起那维莱特,辨认了下方向,往州际公路的方向走去。

      他们得在这一个半小时里找到有饮用水的营地。

       

      在那维莱特的厌恶排序中,荒漠是仅次于沙漠的存在。

      只要一进入这些地域,空气中的水分就会急剧下降,水分中保存的信息也会少得可怜。

      而那维莱特喜欢水。

      他诞生自水中,睁眼便是一望无际的海洋。

      水,无所不在;水,是最好的载体。

      他不知道自己诞生了多久,水中的年月没有意义。万水终将入海,他能通过这些水翻阅着水中存储的记忆,这些记忆纷杂、没有次序。他就像在一间图书馆里,这里到处都是拆碎的纸张,若是想要知道些什么,需要找到对应的线索慢慢拼。

      那维莱特玩了很久这样的拼图游戏,久到他对陆地心生向往,久到对这样的生活感到发腻。于是他离开了海洋,顺着水流,一路向上。

      亲自造访某地和在记忆里看到还是有很大差别的。水中裹挟着太多的情感,主观的情感有时会扭曲环境的景象。

      更何况,记忆只是影像,不能留下气味与触感。

      他开始到处旅行,有时甚至不借助水系。在旅行的过程中他遇到了很多种族,里面自然包括人类,人类没有统一的语种,他只能通过空气中水分中的影像与情绪去猜测,久而久之他也会了很多种语言。

      然而没有目的的旅行还有另一种描述——流浪。

      最终他还是回到了海里。

      可他离开得太久,海里也早已换了模样。这颗星球上的所有事物都在变化,只有他一如离开时的模样,没有任何变化。

      他没在海里待太久,因为他收到了份礼物,礼物放到岸边,里面存储着一位女士的声音,她邀请他前往人类的世界。

      那维莱特对人类并不喜爱,在他有限的印象里,人类是个非常聪明的种族,他第一次见到他们,他们还拿着简陋的工具捕鱼,而当他旅行完回到海洋时,他们已经创造出轮船远航了,但他们的寿命太短了,短得经不起任何等待。

      这位女士显然也是长生种,小礼物发声的核心是一片欢快的水,她们在玻璃球里翻转、震动,将那位女士的话语传递了出来。

      那维莱特把东西丢到了一旁,在温暖的洋流里睡了过去。

      当他醒来的时候,天气早已入冬,海上飘着大雪,海水开始结冰。往年那维莱特都会到温暖的南半球去,但是今年——

      那维莱特想起了那个水球。

      于是在这个寒冬,名为枫丹的土地迎来了海洋的旅人,他站在街头茫然地看着驶过的马车与周围熙攘的人群,一身夏季的衬衫西裤尤为引人瞩目。

      一位好心的店主以为他遭遇了抢劫,给了他杯热咖啡,让他坐在店里避寒。他模仿着来此的顾客,从口袋里掏出钱币付账,却发现他身上的钱币不知属于哪个年代,没法直接使用。

      但看在那枚古钱币的份上,店主愿意给他提供一个房间,只是一个月之后他要是交不出房租就得搬出去。

      但没等他交上房租,一位女士就在夜里敲响了他的房门。

      这位女士是他遇到的第二位长生种,她在人类社会里混得不错,时常过个百年就找个理由“死亡”,然后换个形象或者地区继续生活,没人能察觉到她的异常。

      她邀请他一起生活,她说像他们这样的长生种还有很多,有一定历史的家族也知晓他们的存在,他们会提供帮助。

      那维莱特拒绝了这位女士的邀请,他不需要那些掩护,这些人类无法伤害他。

      “他们确实无法伤害到你。”那位女士笑了笑,“可坐在观众席上是不是很寂寞?要不要下来看看?”

      那维莱特去了他们安排的大学读书。

      这可坑苦了那维莱特,他听说熟练不代表的读写也一样的好,这位女士给他报的专业可是法学。刚到枫丹的青年看着面前弯弯扭扭的字符,头一次产生了我是不是白活了那么多年的错觉,天知道在他来到枫丹之前,人类的语言变化了多少次。幸运的是上台演讲和展示他不成问题,只是落笔写成文章,他的语法就错得惨不忍睹,所以不出意外的,那维莱特在第一学年成功挂掉了所有科目。

      “那维莱特先生,以您的论文水平来说,留级一年巩固一下读写,或许对您更好。”

      那维莱特深表认同,然后在第二年洗刷了耻辱。

      毕业之后那维莱特去了司法部工作,司法部的工作还算轻松,枫丹近海,他时不时还能回海里看看,然而就在他以为到了换一个身份生活的时候,战争爆发了。

      被潜艇炸得找不到北的枫丹官员带着征兵令找上了门,此时已经是枫丹总统的芙宁娜女士亲自接待了他。

      从总统办公室出来,他们就火速给他安排了为期四周的军事培训,然后给他安排了个身份扔到了威思顿号上。

      人类是个很有意思的种族,他们虽然短寿,却通过学习与思考,造出了许多有意思的东西,他们是这个星球上的王者,他们能够解决大多数和问题。这次也不例外,就算他不来,这名名为莱欧斯利的人类也会解决芙宁娜她们遇到的问题。于是他顺水推舟把莱欧斯利介绍给了芙宁娜。

      那维莱特不想过多参与人类的内斗,他们让海水充满了苦涩、悲伤与愤怒,本来事情应该到此结束,他只需要在某场战斗中不幸“身亡”,然后换个身份继续生活。

      只是他那一成不变的生活出现了变数,莱欧斯利开始越发频繁地出现在他的生活里,开始也许是碰面的次数增多,他们开始讨论一些不太常见的东西。那维莱特觉得很正常,毕竟大家都在同一条船上。但显然莱欧斯利对他关心得过了头,远洋护航期间舰上新鲜食品缺乏,军队配发的食物大多难以下咽,莱欧斯利却总能搞到味道还算可以的食物给他开小灶。

      这样的日子没持续太久的时间,身为机载雷达的主要发明者,枫丹的其他部门还需要莱欧斯利的帮助,莱欧斯利还有其他关于雷达的设想等待着去实现,于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莱欧斯利收到了自己的调令。

      “记得回信!”青年脸上的愧疚与期待落在了那维莱特眼里,他不由自主地点点头,向青年做出了保证,“我会的。”

      莱欧斯利走的那一天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那维莱特目送着莱欧斯利走下军舰,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莱欧斯利向他挥了挥手,小车载着莱欧斯利远去,消失在视线里。

      水汽带来了莱欧斯利的情绪,高兴与恐惧混杂,是奇怪的味道。

       

      那维莱特醒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火堆噼啪作响,他感到有人摸了摸他的额头,叹了口气。

      “那维莱特。”莱欧斯利低喃着他的名字,语气里多了几分叹息。

      天应该刚黑不久,荒漠里还吹着暖风。那维莱特闭着眼,想伸手去碰一碰莱欧斯利的手。但没等他有所动作,就听到了莱欧斯利的声音。

      “离开威思顿号的时候,我以为我们不会再见面了。”莱欧斯利拨弄着他的头发,平静的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后怕。

      “我走下舷梯的时候,回想了有关你的一切,然后我发现我其实不了解你。”

      “我不知道你从哪来,不知道你要往哪去,只知道你是总统的人,来战场上是为了救我们。”

      “我总觉得你会在某天消失在我们面前,再也不回来。”

      “所以在收到第一封信的时候,我很高兴。”

      信。

      有这么回事。在莱欧斯利离开威思顿号之后,那维莱特和芙宁娜谈了一次话,海军部决定将海军陆战队与日常执行任务的部队区分开,她希望那维莱特能去海军陆战队参加即将到来的大反攻。

      “我不太想过多参与人类的争斗,我想这对他们来说不太公平。”

      “是我的错,”芙宁娜笑了笑,她抱着自己最喜欢的礼帽,温暖的灯光照亮了她疲惫的面容,“不应该一直让你待在司法部的。”

      她将一份文件放到了那维莱特面前,上面贴着各种魔物的照片。

      “战争是争夺权力的一种方式,这场战争不过是各个国家在争夺自己在未来的发展权。”

      “我们的敌人早已不择手段。”

       

      调令下达的那天天气很好,久违的阳光从云层投下,灰暗的世界被照亮,那维莱特突然想要给莱欧斯利写信。

      只是开头就将他难住了。

      在融入人类社会的这几十年中,那维莱特写过不少信,但哪一份都没有这封棘手。

      他们本不该有什么多余的交际,他们工作在不同的部门,此后也不太可能相遇。

      就当是感谢莱欧斯利的手艺了。那维莱特笑了笑,最终在纸上留下了墨迹。

       

      “再次听到你的消息是在报纸上,登陆战中的英雄,此等荣耀如此眩目,而我与我的雷达只能被封存在档案室里。”

      我很抱歉。那维莱特想,莱欧斯利的雷达在战争中是绝对的机密,直到战后,这些材料才解封,人们才知道这位政治新星还有这样的过去。

      “那一刻我无比想要见你。”

      我也是。关节还在疼,那维莱特动了动手,微风遮盖了他的动静,莱欧斯利看着面前的篝火,似要将一切讲给旷野听。

      “那时我就明白,若是想要靠近你,少不了其他方面的努力。”

      “幸好,我与兰斯洛特部长还算熟悉,战后去了他那里工作。”

      “这次回去他可能需要你的解释。”那维莱特的声音混杂在风声里,莱欧斯利一愣,差点以为自己幻听。

      “什么时候醒的?”莱欧斯利看向靠在石头上的那维莱特,这位大审判官还睁不开眼,只能将手慢慢伸过来,莱欧斯利握住了那只手。

      “没多久。”

      体温降了下去。莱欧斯利悬着的心放了回去。

      “你怎么样?”

      “能到市区前能恢复。”

      “嗯?好吧,反正我们也快到了。”莱欧斯利握紧了他的手,“要在梅洛彼得堡呆一段时间吗?那里绝对安全。”

      “媒体会炸的。”那维莱特的声音带上了笑意,“你的老上司会找你麻烦的。”

      “他不会。”莱欧斯利帮他调整了下位置,让那维莱特的头能靠在他腿上,“他只会揶揄我怎么还没把人追到手,不如在本党内找一个。”

      “你没告诉他。”

      “我没有。”莱欧斯利揉了把大审判官的头,“我们新上任的大审判官公正无私,与其他人没有过多的私交。”

      “我很抱歉。”

      “道歉可不够,”莱欧斯利捧住了他的脸,“大审判官阁下是不是该弥补一下我的牺牲?”

      那维莱特睁开眼,远处的篝火在莱欧斯利眼里闪烁,他们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荒漠一望无垠,天上的星河静静流转,微风停下了脚步,那维莱特拉了拉他的衣领,吻了吻他的脸颊。

      “等我们回去。”

       

      夜晚很快过去,莱欧斯利背着那维莱特早早地踏上了归途。莱欧斯利有十几个小时没正经吃过什么东西了,乏力感充满了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幸好他们不缺水源。莱欧斯利有些庆幸。

      莱欧斯利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他的表终于在凌晨一点的时候宣告了罢工。他靠着太阳的位置,朝着州际公路前进。

      太阳逐渐爬上了头顶,气温也逐渐攀升。烈日炙烤着这片大地,他们慢慢悠悠在荒漠里行走,不像是在逃命,反倒是像旅行。

      一辈子就能走一次的那种。

      荒漠里的地形高低起伏,铁锈色的土壤与蔚蓝的天空占满了视野。来自社会的一切,一切烦恼、一切争吵,都消失了。他们在战后一直忙忙碌碌,已经太久没能在一块待这么久。

      “最多还有两公里。”莱欧斯利看着远处的山体,“我们就能见到州际公路了,这条路从战前修到战后。”

      “战争期间它是后勤生命线,现在是梅洛彼得洲的货运线。”

      “我主持了这条公路的扩建。”

      “你是个合格的州长。”那维莱特趴在莱欧斯利耳边,带着笑意的声音透过耳蜗传到了他的心里。

      “在梅洛彼得堡呆一段时间吧。”

      莱欧斯利的请求如同一片羽毛,一点一点挠着那维莱特的心,他们都知道这个请求不可能实现,他们都太忙了。

      忙到那维莱特恢复之后要直飞沐芒宫,忙到莱欧斯利要与州内势力同步沐芒宫的意见,接着推进梅洛彼得州的建设事宜。

      一切百废待兴,天地间大有可为。

      “啊~算了。”莱欧斯利收回了他的请求,“今年有假期吗?”

      “……我尽量在圣诞节前来一趟。”那维莱特叹了口气,洲际公路的轮廓在他们眼前浮现,天上的云层悠悠的飘着,在大地上投下影子。

      那维莱特靠在莱欧斯利背上,享受着最后的宁静。

      一周前他刚接任了大审判官一职,上任的第一份工作就是代表枫丹参与国际军事法庭的审判,飞机起飞前他们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可能会面对的风险。

      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这把刀子来源于自己的同僚。

      “我们到了。”莱欧斯利喘着粗气,带着那维莱特赶到了公路边上。笔直的公路一路延伸向天际,他们看见了远处的货车裹着热浪向他们驶来,宛如救星。

      莱欧斯利背着那维莱特奋力向货车挥手。

      最终货车停在了他们身边。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情,从高空到海底,最后他们穿过星空与沙漠,远离人类社会,历经绝望与惊恐,现在——

      他们就要回到人类的世界里。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