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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亲,不要伤心啦!”
樱木花道搭着宫城良田的肩膀,明明是他在安慰人,却哭得比当事人还要大声。
宫城强忍泪水,反过来劝:“花道别哭了。”又抬眼看了看围着桌子坐的一溜人。
那几个人正嬉皮笑脸七嘴八舌地说:“就是,不过是被拒记录多了3次,还远远追不上花道呢!”
宫城挑了挑眉毛:“你们几个怎么也在这儿?”
水户洋平止住了笑,说道:“今天是安慰宫城前辈之会,咱们樱木军团有幸见证过宫城前辈的被拒现场,当然要到场!”
被戳中痛处的宫城一时语塞,目光一转,看向坐在另一侧的短发男子。
“那三井前辈来做什么的?大学生这么闲的吗?”
三井寿在高三的冬季杯里表演优异,如愿拿到了体育大学的推荐。他刚入学就被招进了校队,按理说是不闲的。有多嘴的人跟他说了宫城的伤心事,他也不知为什么老是惦记这事,就抽空回了趟神奈川。
还好东京和神奈川隔得不远,从东京坐JR再换江之电,一个多小时就能到。一个多小时就能来到宫城的身边。三井很庆幸。
他坐在江之电上,出神地看着绵延的湘南海岸。远处湛蓝的大海和蔚蓝的天空连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照说,宫城良田的事和他无关。宫城以前是他篮球部的后辈,他俩打过架,后来又当过他的队长,或许那时是有关的。那时,他俩目标一致,为了球队取胜,为了称霸全国,他俩曾是行驶在同一条轨道上的火车。现在道岔扳下,三井已经变轨了,走上了属于自己的路轨,而宫城则按原路继续驶向另一边。
当他听说球队经理彩子连续三次拒绝了宫城的表白,第一反应不是想要奚落,也没有为他担忧,竟有一丝意想不到的开怀,心里有一块悬了很久的大石落了地。三井随后谴责自己太不关心后辈了。前队长赤木说的话太对了:他们几个在一起打球,关系其实不是那么好。宫城良田和他已经没有交集了,为什么还会想着他的事?
“下下周我们大学和神奈川的学校有练习赛,我先过来探探,顺便找你们吃顿饭。”三井眼神游荡。他说的倒也是实话,心里却莫名发虚。宫城盯着他若有所思地“嚯”了一声,脸颊上的两道泪痕还没来得及风干。
这个所谓的“安慰宫城之会”最后变成了“开解樱木之会”。三井作为前辈大方地请了客。樱木军团架着樱木走出餐厅,只是喝了点果汁的樱木脚步摇晃,像灌下了几杯白兰地。宫城被他感染了——才被拒了13次,这算得上什么呢!
宫城还年轻,他甚至还没成年,他的人生还很长。将来也许还会有第14次、第15次、第16次……也许直到50次,也许超过樱木的次数,留下一个不太值得吹嘘的记录。不过这都只是人生这条轨道上的站点。当然了,宫城很想知道表白这一站会在哪里停下来——总有一天会停下来的吧。
多亏樱木,他现在冷静下来了,突然又理解了彩子。高二的高中联赛后觉得有戏,愣是撑到冬季杯后表白了一次,被拒绝;情人节那天又表白了一次,被拒绝;高三开学后又表白了一次,还是被拒绝。一开始路过体育馆时被她迷住,下定决心为了她把全副精神放在篮球上,以为让她高兴就满足了,没想到自己反而从篮球那里得到了满足感,心逐渐被填满,不知道还能不能容得下恋爱。
——一定是被彩子看穿了。彩子太过飒爽、豁达、通透。他们都高三了,不是青涩懵懂的年龄,而是到了畅谈未来追逐梦想的分水岭。谁也说不准高中的恋爱能维持多久。
“不要为了恋爱去恋爱啊。”
他突然觉得彩子拒绝他很理智——彩子果然很帅气。他心里一下子暖了起来。
樱木军团送樱木回家去了,三井下意识跟着宫城走,像以前训练后一起回家那样,仿佛没有分开过。宫城想事情不说话,三井也跟着不说话。三井努力回忆他们以前是怎样自然地交谈的,怎么只一两个月不见,就生疏成这样了?他们不过是一两个月没说过话而已呀。饭局上就没怎么安慰他,现在再提起实在是挖他疮疤了。要不问问他高三怎么样了?或者跟他聊聊大学的篮球。三井感叹自己居然会考虑他人的心情了。他想起宫城曾皱着眉头向他抱怨:三井前辈有时说话太直接太不体贴别人了。
——三井到底是长大了,变成熟了呀。
三井在心里默默地说。也可能是在宫城面前才显得成熟了,也可能不是。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在意宫城的心情。他俩似乎无话不谈,却又不是推心置腹的关系。他俩像是什么都懒得说出来,但也可能是都在等对方先开口。三井猛地发现:好像只有在聊篮球的时候他俩才能收放自如。他没有和宫城聊过恋爱方面的话题。以前没有,他想以后也不会有。万一宫城现在向他求教表白经验,那该如何是好。
——三井只跟篮球表白过啊。
三井搜肠刮肚要说些什么。他羡慕起樱木来——如果是樱木的话,他肯定能肆无忌惮地打开宫城的话匣子。
“三井前辈,你在这边会呆多久呀?”耳边忽然飘来宫城略带沙哑的声音,打断了三井的胡思乱想。
“晚上就回去了,等下回老家看看。”三井瞄了他一眼,见他一脸轻松,心想他大抵想开了吧,便暗自松了口气。
“嚯,‘老家’吗?”宫城耸耸肩,“不愧是上了大学离家独立的人啊。”
“唷,说起来你也是高三了,再过一年也要独立了。”三井拍拍他肩膀,“升学有烦恼的话,随时找三井前辈商量哦,前辈我是过来人了。”
宫城仰头看着他似笑非笑地说:“我还是找赤木老大好点吧。”
“你这小子,这么久不见了居然敢这样跟前辈说话!”三井佯怒道,没忍住把宫城的头发揉乱。
宫城抵开他的手,一边用手梳着总是用发胶打理得纹丝不乱的头发一边不满地嘟囔道:“三井前辈,这么久不见了你居然这样对后辈。”
三井怔住了。也许宫城以前也是这样跟他说话的,也许他以前也揉过宫城的头发,可是他的记忆开始褪色,连对宫城的记忆也在褪色,一块一块的都变得斑驳。三井再次庆幸,还好东京和神奈川隔得不远,可以时常回来看看他。如果时间久了,自己会不会连他的模样也忘了?——应该不会,他那歪歪扭扭的眉毛和不可一世的神态给人的印象太过深刻了。
他看着手心,那上面有宫城的发胶,有香水味,还有宫城的温度——那都是他以前没留意过的——大概因为以前他每天都能接触到,已经视做理所当然了。这是睽违两个月的宫城。他想:明天回东京后,大概也不会忘记这一刹那的触感吧。要不问问他香水牌子,也去买一瓶好了。
三井自然没有问。他不用香水,也不太留心潮流或者装扮,不像宫城一直穿得很潮还戴耳钉。自从回了一趟神奈川,三井在东京偶尔会想起宫城,想起他给自己递水瓶,想起他给自己安排体能训练,想起他给自己传球。有时还会想起他俩在天台打架的情景,然后开始想宫城的头发、宫城的香水。这时他会闻闻手心,虽然早就没有味道了——“早知道就问一下香水牌子了。”接着就会想到宫城的耳钉——“好想摸一下他的耳垂。”
三井再次见到宫城是在那年的夏季高中联赛。几个篮球部的毕业生相约回来看比赛。三井没想到,毕业时自己潇洒转身离开,能再次见到宫城竟会让他如此欢欣雀跃。
三井其实有宫城家里的电话,可是他没有打过。毕业那天大家都留了联系方式,三井那时已经在东京找好了公寓,就留了公寓的座机。不久之后父母给他买了当时的新款电话,是索〇爱〇信的智能机,那可是贵重的稀有品,很多人都用不起,别说学生了,宫城自然没有这个。三井认为毕业生往宫城家里打电话很奇怪,万一是家里人接的,都不知道要怎么向人家解释。三井想了想之后发现,也没有那么多话要跟宫城说,总不能找他拉家常和说各自学校的琐事吧。毕竟宫城也知道他公寓的电话,可是他并没有打来,证明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三井就是想再见见他,想再闻闻那个香水的味道。
不过上次没问他香水牌子,这次也不会问。这次来是为他加油的。三井坐在观众席上,突然想起带面旗子来就好了,哪怕就写句“电光石火”也好。
那年湘北一路打进了半决赛,惜败博多商,未能和山王会师决赛。有不识相的观众带着讥笑说:“湘北这种黑马不就是靠签运?去年能赢山王也是靠运气吧。队里还有个小矮子,他居然也能打篮球?奇了怪了。”三井远远听到了,怒火中烧,想要冲过去说道说道。嘲讽湘北不能忍,嘲讽宫城更是忍无可忍。结果他被赤木拉住了。
“赤木你干什么?快放开,我去教训他一下!”
“你要打架吗?”
“我要说他几句,你忍得了!?”
“别管那人了,你看。”
三井循着赤木的手指一看,场上樱木在哗哗地哭,宫城正拍着他肩膀安慰他,不忘招呼其他人列队行礼。这正是一个队长的样子——顾不上自己的懊恼和不甘。宫城平时看着趾高气扬,也会和他一起犯傻,有时却比他想的还要成熟稳重。
当晚,来观战的毕业生也跟着住下了。大家都想着能打进决赛,旅馆也就多订了一天。虽然比赛惜败,但重聚是一剂良药。三井在初中篮球部时就很擅长鼓舞人心。“只要在一起,什么困难都可以克服”——这不是唯心,对于三井来说,是真的能做到。
半夜三井看到宫城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偷偷抹眼泪,很想从后面抱住他,跟他说“队长辛苦了,你尽力了”。他知道宫城听到这几个字只会觉得刺耳,可是他想不出说什么好,他现在只想抱抱他。可是他不能。他总觉得抱住他之后自己还会做一些奇怪的事,比如俯首闻他的香水,比如伸手摸他的耳钉,比如低头亲他的头发……
三井就只是远远地看着他。从回廊到院子只有几米,却仿佛是从东京到神奈川那么远。
宫城整理好情绪,一回头就撞上三井怔怔的目光,黑夜中像极了他投出的三分球弧线,精准投进自己的心网。
“三井前辈出来散步吗?”宫城挤出笑容,“我也是。”
三井面对眼角泛红的宫城,终于失去了定力,几步就走到他跟前,张开双臂把他搂入怀里。
“宫城,你做得很好。”
宫城心跳当即漏了一拍。他也张开双臂环住了三井的背,把脸埋在他的肩膀。夜晚的院子里只有夏虫在唧唧地鸣叫,他清晰地听到了怦怦的心跳声逐渐变成双重奏。不只是他的,还有三井的。
小时候和哥哥宗太练完球,宗太也会这样抱着他夸他。他又哭了。该死,怎么会在这时候想起阿宗的?这个男人明明和哥哥一点都不像。哥哥是支柱,可靠又强大。而这个男人总是大大咧咧地闯进他的人生,有意无意地让他想起在遥远小岛上生活的哥哥。
阿宗,我们今年打进了半决赛,很遗憾没有对上山王……
宫城推开他,赶紧把眼泪擦干。“三井前辈,你把浴衣拉拉紧吧,小心夜里着凉。”
三井知道他哭了。浴衣露出的胸口被他伏在上面打湿了。
三井不知道他为什么又哭了。只是在这一刻,他确信了一件事:他不想宫城推开他——他喜欢宫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