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We've been fighting our demons just to stay afloat
Been building our castle just to watch it fall
Been running forever just to end up here once more...”
-Ⅰ-
十九年来，她的世界里，从来没有过童话。
她已记不得，懵懂的童年岁月里，是否曾有人日夜陪伴，是否曾有温暖怀抱将她环绕，是否曾听到床边轻唱的摇篮曲……
——自然，他们不是她的童话。
“父母”二字，早已失去了本应象征的温暖，深埋在她记忆最深处蒙尘的角落。
毕竟啊，那一天，幼小的她声嘶力竭地哭喊着，不，不要走。但那冰冷的钢铁飞船，依然无情地划破沙漠上方干旱的大气层，远了，远了……终于，她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就这样成为了永远的过去式。
童年就此尘封，泪痕未干的小女孩从此长大成人，轻捷身影游走在古老星舰的尸骨间，拼尽渺小的力量换取每一个太阳升起的明天。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寸草不生的荒凉沙漠，机械残骸改装的简陋居所，哪里像青翠群山环绕的皇家城堡?
她不是什么公主，她知道。她从来没有听过哪怕一个童话，从未幻想过幸福美好的生活。
破旧的玩偶孤零零坐在床头，桌边锈蚀的瓶中插着枯萎的花枝。墙壁上的刻痕记录下她的每一个昨天、今天与明天，她用尽全力活着，心底仍埋藏着破碎的希望。
十九年的孤独时光，教会她第一件、最后一件也是唯一的一件事：活下去。
-Ⅱ-
二十九年里，他曾听过的每一个美丽童话，都早已碎成锋利的谎言。
曾经，他曾经拥有一切啊。来之不易的和平年代是他的摇篮，父母皆是声名响彻银河的英雄，这样的一位小王子，还有什么奢求？
他真希望，一切真的是那样啊。
记忆中遥远的童年，他们给他讲过很多很多个动人的童话故事，不仅有时光冲刷中经久不衰的美丽传说，还有他们亲历的一个个不可思议的冒险传奇。
他多希望自己从未听过。
父亲闯荡四方，远在天涯，至亲如父子，竟鲜少谋面；母亲忙于政务，早出晚归，本应亲密无间的母子之情，日渐无言。
童话中的幸福泡影，一天一天爬满不可挽回的细密裂痕。
……还有那笼罩他周身，经年累月不断深沉的阴影。他的外祖父。
“…可怕的黑暗天赋…”
不……
“…像个怪物…”
不——
“…简直是Vader的翻版…”
不！！
少年紧紧捂住双耳，徒劳地试图将门外忧心忡忡的不祥低语阻隔在脑海之外，泪水无助地划过脸颊。
无济于事。写在血脉里的黑色烙印，洗不掉。
那一天，父母将他送往舅舅的绝地圣殿那一天，男孩凝望着他们渐行渐远，最终淡出视野，无不讽刺地发觉，那两人离他而去的背影，竟比他们的面庞更加熟悉。
时间默然无声飞奔而过，懵懂少年悄然长成安静而略显阴沉的青年。他学会控制，学会隐藏，学会欺骗自己，“一切都会重回正轨，一定会的”。
……直到，那一夜。
他从沉睡中猛然惊醒，碧绿幽光刺痛他的双眼。他看见，那如一尊诡异的雕像般立在床边、手中分明紧握着致命武器的，竟是他敬重的老师、亲生的舅舅。
灵魂中响起尖锐的破碎声，震耳欲聋，将他最后的一丝希望撕得粉碎。
什么血浓于水的亲情，不过是包着糖衣的恶毒谎言。
火光漫天，焚毁一切过往与奢望。他已别无选择，大步走向前方不见天日的黑暗。
“...So many miles between us now
But you are always here with me...”
-Ⅲ-
他的过去、她的过去，本都是一条毫无希望可言的死胡同。
直到，命运将两条本应背道而驰的路，彼此相接。
她的指尖，触碰上那件属于遥远过去的武器，如海浪般涌现眼前的奇异幻象中，是他被炽红光芒映亮的身影。
冥冥之中，他们的相逢早已注定。
……
初见。
他高大黑暗如死神的化身，银黑面具遮掩下不可捉摸的目光似是来自深渊的凝视，手中光刃耀如烈焰，猩红十字宛若命运的符咒，深深烙印在她视网膜之上。她无比恐惧却又像着了魔，竟移不开半分视线。
……
昏暗的审讯室，他的“贵客”被牢牢束缚。少女的目光此刻却已全无畏惧，“Creature in a mask”，她冷冷吐出挑衅的话语。
始料未及，他竟摘下了面具。
墨黑卷发映衬下，面容更显苍白精致，双眸恰似琥珀，星辰与他相比都黯然失色。
若她儿时曾听过哪怕一个童话，她定会觉得，他与童话中的王子如出一辙。
……
初战。
风雪呼啸，一红一蓝两道光焰相撞、起舞、交相辉映，火花似要点燃冰寒空气，冷寂雪原映射着他与她投下的光芒。
天蓝光刃呼啸着划破空气，他倒在她剑下，炽热的剧痛灼烧着他的神志，模糊的视线里只能看见她冰冷的目光。
刹那间天崩地裂，星球坚硬的岩石外壳摇撼崩毁，深不见底的裂谷隔开彼此，像他脸上那道永不能愈合如初的伤痕。
-Ⅳ-
他与她故事的开篇，并不似童话般浪漫。
但不知何时，两颗孤独的灵魂，两颗本应无比耀眼夺目、却过早历尽本不应承受的苦痛的星辰，在逐渐交叠的轨道中，以光的速度，昼夜不停奔向彼此。
她向他望去的双眸，曾不带一丝温度，寒冷锋锐胜过天寒地冻的雪原。
然而随着时针的转动、命运的交叠，她渐渐知晓他的过往，他的一切孤独与伤痛，她感同身受。他不再是她盛怒中喊出的“Monster”，而是一个虽身陷黑暗，心底却仍有光明的人。他是Kylo Ren，但也依然是Ben Solo。
那一夜，她从彻骨寒冷与孤寂中归来，温暖橙黄色火苗映照下，她听见他说，“You are not alone.”
那一刻，时间为他们而驻足静候。
“Neither are you.”她轻声应答。
她的心指引着她，伸出手。伸出手，与他相触。
那一刻，四目相对的两人，看到的是彼此至为纯粹的灵魂。
那一刻，星辰合唱着，宇宙呼吸着，世界的节奏是他与她的心跳。
-Ⅴ-
为了他，她做出了生命中最勇敢的决定。
少女勇士孤身一人，闯入戒备森严的邪恶力量深处，只为拯救那位受困其中、苦苦挣扎于黑暗与光明之间的王子。
多么像一个动人的童话故事。
少女与王子合力斩杀了黑暗霸主，并肩作战，毫不犹豫地把后背交给对方。
但每一个故事都有一波三折。
“You are nothing, but not to me.”
他的话语是那样诚恳，琥珀色眼眸中星辰与火焰交相辉映。
“Join me. Please.”
他向她伸出手，全宇宙仿佛盛在掌心。
但她这一次却不能与他相握。
她决意奋力一搏，他眼中的惊诧与失落刺痛她的心脏。但她别无选择。
世界在刺目光芒中分崩离析，陷入一片黑暗。
……
再相见，她若初遇时般坚若磐石。他长跪于地，留不住她淡去的身影，白昼的光芒也无法温暖两颗陷入僵局的心。
他们需要的，只是时间啊。
“...Your heart fits like a key
Into the lock on the wall...”
-Ⅵ-
日升月落，星河流转。
他与她之间，无休无止的战火渐熄。宇宙有足够的耐心，时间有足够的宽容，昔日宿敌也终将宽恕彼此间的每一道伤口、每一次绝望。
余下的，便是两颗灵魂的每一次深情对望，每一句轻柔絮语。
……
“我从来没有听过童话。”
她不经意间说道，回眸看向远隔千万光年、却又近在眼前的他，舷窗外的星光洒在她眼中。
“我以前听过……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他轻声答道，眼望无边夜空。曾被自己亲手埋葬的过去重回脑海，面带灿烂笑容的黑发少年，听着一个又一个美丽的故事长大。
她凝视着他，他宝石般美丽的双眸，闪烁着逝去时光的碎片。
“讲给我听听吧，Ben。”
他轻轻点头，在记忆深处搜寻着，神色认真得可爱。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古老的王国……”
他道出的每一个音节，似乎都带着奇异魔法，令不觉着迷。她双手托腮，睁大双眼听着，仿佛初学语言的孩童。
“……最后，他们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直到永远。”
魔咒结束，她从梦幻中回到此时此地。
“真是个……美丽的故事啊。”
“我小时候听过很多很多这样的童话，也许你还想再听几个——”
“当然!”
……
-Ⅶ-
就这样，她从他口中知道了一个又一个幸福美好的童话，像每个第一次听到动人故事的小女孩一样深深入迷，他也仿佛回到了无忧无虑的遥远曾经。
这一天，她有一个惊喜要给他。
“Ben，这一次我想给你讲一个故事。”
他好奇地抬起双眸，十分认真地点头，“我很期待。”
她颇为郑重地清了清喉咙，说出了开场白。
“这个故事，是关于你的外祖父的。”
不出意料，他讶异地睁大双眼。
她鼓起勇气，继续说下去。
“但这个故事的主角，并不是Darth Vader，而是……Anakin Skywalker。我想，这可能是你以前没有听过的……”
他低垂眼帘，神情无从判断，但他的下一句话便使她的顾虑烟消云散。
“我……一直很想知道。讲给我听吧，Rey。”
她深吸一口气，向他浅浅一笑，传说在她的轻语中开篇。
“并不是很久很久以前，在一颗寸草不生、黄沙漫天的星球，一个小男孩和母亲相依为命……
“……他成为了一名真正的绝地武士……
“……他的母亲在他怀中逝去，他不愿看着妻子也面临同样的厄运……”
他听着，听着……从未知晓的往事，一层一层揭开蒙尘的面纱。
“……他义无反顾地做出了抉择。他救下了他的儿子，也最终救赎了自己。他看着儿子年轻坚毅的面容，了无遗憾地合上双眼。”
“……最终的最终，火葬堆的烈焰焚尽他曾经的所有爱与恨，带走他一切光明与黑暗交缠的记忆。他一生的传奇，就此落幕。”
沉默。
仿佛过了千年，他缓缓抬起头，轻声说道，
“谢谢你，Rey。”
她看见，他双眸中，分明有泪光闪烁。
-Ⅷ-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本应是独自一人，空荡的房间里，只有外祖父头盔的遗骸静静置于桌前。
但此刻出现在他眼前的，那周身环绕幽蓝光晕、身着绝地长袍、年轻英俊的原力英灵，竟分明是——他外祖父曾经的真容，Anakin Skywalker？！
“Grandfather...”
Anakin只是静静望向他，容颜依然与青春年少时如出一辙，天蓝色眼眸中却盛着漫长一生的沧海桑田。
“Ben.”他终于开口，“我这次来，只为告诉你三句话。”
Kylo如被咒语束缚般，无法移开视线，也无从应声，只能神色恳切地点头。
“不要因为陷入黑暗，就再也看不见前方依稀的光明，和能引领你走向光明的人。
“不要等到失去所有、无可挽回，再去为自己曾经所做的一切流泪。
“永远永远不要忘记，这个世界上有你愿意用生命去爱，也同样爱你的人。”
他的话语跨越宇宙间一切界限，深深烙印在Kylo灵魂最深处。
绝地英灵缥缈的身影淡去，余下的依然只是那顶头盔，火焰将它曾承载的一切痛苦与美好送往彼方，只留下这残破的余烬。
“...I'll never wander on my own
For I am yours, until you call me home
I close my eyes, and I can hear you say:
‘You're not alone’...”
-Ⅸ-
他与她不再是不共戴天的敌人，但银河系的战火仍未停歇。
再一次，他们在战场上相遇。
彼此都别无选择。
硝烟弥漫，映衬着红蓝二色光焰的碰撞。挥剑的手臂似有千斤重，两人眼中倒映着对方黯淡的目光。
他有些累了，厌倦了无休无止的战争、不分胜负的决斗。不如就此结束吧，他想。
他闭上双眼，不再去抵挡她的攻势。
她手中光剑撕破空气，直刺向他胸膛。
但天蓝色光刃骤然停在了他身前。
睁开眼，他看见她收回剑刃，手颤抖着，一颗晶莹的泪滴划过她脸颊。
二人就这样静静伫立，彼此相望，默然无言。
终于，她打破了难言的沉默。
“Ben...Come with me.”
这一次，她向他伸出了手。
“Come home with me....”
四周此起彼伏不断闪烁的火光，映在她泪痕未干的双颊上，映在她修长的手指间，映在她清澈的瞳孔中。
“Please.”
那一刻，他知道，这是他永远不会拒绝的请求。
他脑海中又一次回响起Anakin的话语，“不要因为陷入黑暗，就再也看不见前方依稀的光明，和能引领你走向光明的人……不要等到失去所有、无可挽回……”
他向前迈出一步，两步，朝着她的方向。他缓缓伸出手，看见她嘴角绽开的笑容——
轰！！
毫无预兆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身后响起。
毫无多余的一秒可用来思考，本能操纵着他抱住她一同伏倒，撑在她上方，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一切伤害。
炽热的剧痛袭来，世界在他眼前瞬间熄灭。
……
“Ben...”
模糊的意识一点点回到他的脑中，他依稀听见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
“Ben...Wake up...”
眼中的世界逐渐清晰，他看见她泪流满面地跪在自己身旁。
“Please...I...I love you.”
最后的几个词语，她说出时已泣不成声。
他费力地抬起手，抚上她的脸颊，拭去不断淌下的泪水。她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随即破涕为笑，他从未见过她如此释然、真挚而快乐的笑容。
她听见他的回答，“I know.”
她看见一抹笑容在他苍白的面容上绽放，仿佛漫长寒冬过后冰雪消融，第一缕阳光照透云层，将温暖洒满世界。
下一秒，他与她紧紧相拥，泪水与欢笑交织，所有伤痛在此刻皆被抚平，宇宙中的一切都不再重要，世界只余灵魂相依的彼此。
“永远永远不要忘记，这个世界上有你愿意用生命去爱，也同样爱你的人。”
再也没有什么能让他们分开。
-Ⅹ-
……
后来的一切，都是那般不可思议。
和平的到来竟如此水到渠成，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没有人想到，在战局中占压倒性优势的第一秩序会甘愿投降；也没有人想到，令人闻风丧胆的最高领袖Kylo Ren竟然重回光明，帮助抵抗组织重建新共和国；更没有人想到，Ben Solo——也就是Kylo Ren——与最后的绝地武士Rey，会在这一天举行婚礼。
新郎与新娘携手缓步，踏遍地花瓣而来，全银河为之瞩目。他身着礼服，优雅迷人，褪尽昔日黑暗；她一袭白纱，耀眼夺目，集世界的光明于一身。
繁花拱门之下，他与她四目相对，向彼此道出最为情深意切的誓言。
“Ben Solo，你是否愿意娶Rey为妻，无论和平与战争、光明与黑暗，都将永恒相守，直至时间尽头？”
“我愿意。”
他微笑着牵起她的手，柔声说道。
“Rey，你是否愿意嫁给Ben Solo，无论和平与战争、光明与黑暗，都将相伴不渝，直至宇宙终结？”
“我愿意。”
她抬头望向他，笑容灿若星河。
一红一蓝两枚戒指，环绕在彼此指间，两颗心就此紧紧相锁，将彼此姓名刻在灵魂之上。
她双手环上他颈项，双唇与他轻柔相贴，空中花瓣纷纷扬扬，宛若千万只蝴蝶，环绕着相拥热吻的新人，翩然飞舞。
终于，他与她，成为了彼此生命中最美的童话。
-Ⅺ-
“……终于啊，新共和国重新建立，数十年不息的战火平静下来。一切的一切，几乎都归功于这两位结为眷侣的英雄：最后的绝地武士Rey，和改邪归正的第一秩序最高领袖Kylo Ren，也就是Ben Solo。终于，银河系在漫长的黑暗过后，迎来了和平的曙光，直至今天。”
故事书的最后一行结束，苍老的妇人从书页上移开目光，微笑着抬起头，看向面前听得入迷的小女孩。
“但后来呢，奶奶？”
小女孩眨着闪亮的眼睛，“绝地武士和最高领袖，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啊……”
老妇人合上书本，望向天边绮丽的晚霞，澄黄的夕阳缓缓消失在地平线之下，云层间依稀有几颗星辰闪烁。
“……后来，他们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直到永远。”
就像每一个童话故事完美的结局。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