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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尔图瓦做了一个梦。
他当然清楚这是一个梦。这个梦开始得没头没脑的,谁能在睡前躺在自己马德里的别墅里,醒来就站在了当年青训时候的更衣室里呢?
梦中的他刚刚冲过澡,年轻的他在更衣室大门被人推开的一瞬间甚至没能穿好上半身的衣服,他只能顶着不大体面的发型和除了身高足够达标外远称不上健壮的身材,面对现在正推门而入的人。
不得不说,重温“当年”的好处就是,他知道他要面对的人是谁,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因此动作相当放松随意。毫不在意会影响自己的形象。或者说,他在接下来要出场的那位女士心中,早就可以说是“毫无形象”可言了。
那人推开门的动作足可以称得上是驾轻就熟——来访者有着一头稻田色的长发,钴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室内依旧明亮得像两丸蓝宝石,是凯雯·德布劳内,库尔图瓦邻居家的女孩儿。哦当然,库尔图瓦自己摸着良心说凯雯不能称得上美女,主要减分项是她厚厚的嘴唇和太过幼态的脸颊,看着永远像青春期没过的小女孩。她尖翘的鼻子倒是足够特征分明,库尔图瓦自己同样拥有一个高得过分的鼻子,甚至后来,在他们接吻的时候必须找到适当的角度,以避免鼻子打架的情况发生。
但是此刻,他们还没有在一起,只是一对儿普通的、家庭世交下的青梅竹马。
金发的少女进门先扫了高个的男孩一眼,确定更衣室此刻只有蒂博一个人后,随即气哼哼地把背包甩在更衣室的条凳上,毫无淑女应该有的气质。库尔图瓦不会说自己为了等女孩儿的造访特意磨磨蹭蹭到了最后,但是毫无疑问,他正是这样做的。
他的青梅竹马心情不佳。显而易见的,没有任何人在共进情侣晚餐的时候被自己恋爱对象指责“恕我直言,凯雯,你好像更像是在和足球谈恋爱,或者和你那个青梅竹马,而不是和我”后,还能再冷静地说出“好的,谢谢,我知道了,祝你用餐愉快”这种话。
蒂博相信凯雯一定当场反唇相讥回去了,好女孩,她在嘴上从不让自己吃亏。因此他心安理得地装作听从少女的抱怨,继续欣赏凯雯被紧身上衣包裹住的乳房和腰肢。她发育得太好又太快,衣服显然没能及时更新成最新尺码,只能紧巴巴地绷着,露出其下少女圆润的肩颈线条和两团鼓胀柔软的乳肉。
“蒂博,我发誓我真的对米夏尔很好,我甚至为了他推掉了训练……”少女嘟囔着,米夏尔不是她的初恋,但她确定自己已经对对方足够上心,女足的训练一周四次,她甚至恋爱上头为他推掉了一次到两次,以至于现在她的教练看她的眼神逐渐严厉。
甚至不如蒂博!至少蒂博还可以陪我训练。凯雯被自己脑袋里咕嘟咕嘟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不过她选择忽略它们,继续向青梅竹马倾诉:“他还抱怨说他感受不到我们间的性吸引力!上帝啊,他自己长得像一团还没发酵好的面团似的,他怎么能这么说!”
蒂博仔细想了想凯雯的这一任男朋友的样子,她说的对,那个男孩不算太高(和凯雯比都不算太高,更不用说和他比),戴着眼镜,脸颊上细碎地撒一把芝麻粒似的雀斑,纯粹的书呆子类型。如果他不是凯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他肯定会说——这个男孩和平常除了在运动场上活跃一下、其他时候都相当沉默寡言的凯雯,相当般配。
但是他可是站在凯雯这边儿的。
蒂博·库尔图瓦站直了从刚刚一直半靠在衣柜门上的姿势,衣柜门被他顺手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这声音叫停了凯雯的发言,促使她抬起头来,略显局促和疑惑地望向自己青梅竹马的脸,望向一双在黄昏更衣室里几乎纯黑色的眼睛。
库尔图瓦此刻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十五岁那一年生长痛带来的福音,这使他稍稍低头便能看到女孩子金色的发旋,再走近些他甚至要弓着腰才能和凯雯对上眼神。凯雯·德布劳内因为库尔图瓦的动作和突如其来的压迫感本能地退了一小步,她开始无意识地咬紧自己丰厚的下唇,两个人都知道这是她开始紧张的标志。
“怎么了……?”
“你想更正一下你前男友说的话吗?”
蒂博·库尔图瓦毫不在意地使用了“前男友”这个词,提高语速并打断了凯雯的疑问:“我是说,凯雯,你想更正一下你那个书呆子前男友说的话吗?说你没有性吸引力的那些鬼话。”
十七岁的年轻门将笑起来,他还没有做烤瓷牙,眼角也没有生出细密的皱纹,他说话慢声细语的,丝毫不在意自己不经意间抛出了多么震撼的一个消息:“要来试试吗,凯雯?”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在库尔图瓦的整段职业生涯,或者说,整个人生里,都可以算作最刺激的一次出格举动,一次仓促且意外的性爱,在青年队的更衣室里上了自己青梅竹马的好朋友。没人能够指责一些年轻人无处挥发的荷尔蒙,尤其是在体育运动后。如果让库尔图瓦自己来衡量,他会说靠凯雯的屁股、乳房和阴道来宣泄情绪可比在深夜的大街上踹翻垃圾桶快乐多了——他相信凯雯也是如此。
金发的女孩子此刻趴跪在更衣室的长条凳上,膝盖下草草垫了几件球衣,那太薄了,以至于她的膝盖红通通一片,在明天后肯定会留下大片的淤青和肿痛,可是没人在意。她被人从后面揽进怀里、一点点教导如何塌下腰去、把肉色的屁股翘得更高,迎接来自身后的插入。凯文会在每一次被插进去的时候从嗓子里挤出一声尖碎的呻吟,就好像蒂博在用阴茎操她的嗓子,而不是正流着水的阴道一样。
怎么会有人说凯雯没有性吸引力呢?那他一定是不知道她在床上的样子。蒂博如此确定,他一手扶住女孩儿的腰,一手如愿伸到对方身前,捧住正随着抽插节奏乱晃的两只乳球——感谢身高差和体型差,哦可能还得感谢乳房发育势头良好的凯雯——他几乎可以一手聚拢两团乳肉,凯雯的奶尖硬挺着蹭他手掌,她的乳房摸起来果然和看上去一样的丰满。
还有色泽,凯雯的乳肉、屁股,还有他正肆无忌惮插着的阴道,都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红色。乳尖是粉色的,被掌掴过的屁股肉是赤粉色的,还有两腿之间、抽出来时候吸着肉棒不放的肉红色的阴唇和肉珠。凯雯看起来像一团被操化了的鲜奶油,远比她无趣外表要美味诱人一百倍——蒂博不准备向任何人分享这个美味的秘密,这是他们的秘密,横亘在青梅竹马间的关系之间。
他当然知道接下来他和凯雯会发生什么:她会再被他操个十几分钟,然后被他内射,第一次潮喷(甚至是在更衣室这种公共场所!),之后顶着高潮后几乎烧起来的可爱脸颊毫不留情给了他一脚,套上衣服,连清理都没做就匆匆跑回家。
他还知道凯雯第二天就和米夏尔提了分手,并且在一个星期后正式地成了自己的女朋友。
他就是知道。蒂博·库尔图瓦因为自己的“预知能力”而笑了起来。
下一次场景切换来得很快。哦,蒂博·库尔图瓦打量了一下周遭陈设,他必须说,他不喜欢这个时间点。进而他不由得抱怨起来,这不是自己的梦吗,为什么他自己不能控制。
但是一切看起来都已经来不及,凯雯——他的妻子,凯雯·德布劳内,已经用钥匙打开了门。
这绝不是个好时候,对于他们的夫妻关系来说。
前有库尔图瓦在比利时国家队和教练意见不合矛盾升级,后有酒吧带走金发女球迷酒店过夜被拍到,双重矛盾层层叠加,这让现任比利时国家队随队医疗组一员的凯雯怒不可遏,两人一度闹翻上庭打离婚官司的地步。
在双方对峙下,凯雯的律师又抖出更多比利时国门在婚姻期间出轨、插足等性爱丑闻,比利时八卦和体育版头条一度靠蒂博·库尔图瓦一己之力撑起来——最终离婚官司被库尔图瓦耍赖般搬出“比利时国家队需要我,而我需要一个稳定的家庭”为理由终结。
谁说比利时的狗链子只拴住他一个人的?当然不,库尔图瓦会理直气壮地反驳,这场闹剧般的离婚官司就是证明。
但是谈论离婚并不是凯雯今天来的目的。
库尔图瓦看到自己妻子拉开自己面前的凳子,坐下。要他说,她的动作谈不上优雅,年少女足青训的那股子劲儿给凯雯留下了一生的影响,以至于当她气鼓鼓的时候,总是像炸了毛的刺猬或者牛犊似的,横冲直撞,不达目的不罢休。哪怕她已经同这个年龄的其他女性一般,束起自己蓬松不服管教的金发,穿起套装,伪装成一个足够成熟的大人。
“教练组希望我来和你谈谈,蒂博。他们希望你要不再继续罢训下去,”凯雯的眼睛牢牢追寻着自己掏出的文件夹里的文字,如果可以,她一个眼神都不想给这个名为“蒂博·库尔图瓦”的、身为自己丈夫的人,“教练组讨论过,如果你愿意正常回归训练,比利时一号的位置依旧属于你。”
凯雯·德布劳内终于把自己的金色脑袋从文件夹里拔出来,她瞥了一眼库尔图瓦,抽抽鼻子,不带个人感情色彩、非常官方地总结性陈词道:“蒂博,虽然我真的不想承认,但是比利时需要你,你是我们中间不可替代的一分子。”
哦,她没说真话,她现在浑身的刺都竖起来了。
蒂博·库尔图瓦第一次以一种非当事人的角度去观察这一晚的凯雯:她手指紧紧攥住文件夹的边缘,啃的短短的指甲嵌入其中;她的脸颊正泛起怪异的粉色;同时腮边的肌肉正收缩着,显示她正努力抑制住怒火,或者是厌恶—不大好说,蒂博猜测两者都有。
最美的是她的眼睛,这个时间点忙着惹怒凯雯的蒂博·库尔图瓦当然没时间观察,不过正在重温旧梦的蒂博·库尔图瓦注意到了——凯雯的眼睛此刻浸泡在夜色中,瞳孔比平常更大一些,蓝得深邃,同他对上眼神时候十分坚定—如果她错开眼神的时候没有那一点茫然和犹豫的话,也许他真的会确认,自己的妻子已经不爱自己了。
但是来自十几年后的观察,对当前剑拔弩张的对峙毫无裨益。
蒂博知道年轻的自己马上说出口的话有多么混账、多么贪得无厌。年轻时候的他更喜好以“得寸进尺”作为自己勃勃野心的代名词:“凯雯,我们这是在谈判,这是国家队给我的条件,没问题,我接受了。”他说得仿佛他在忍辱负重一般:“那你开给我的条件又是什么呢,我的好姑娘?”
一条不知餍足的章鱼在黑夜里喋喋不休:“我不会同意离婚的,凯雯,我们都知道。或许你让我操一顿?我保证,明天我会和第一缕阳光一起出现在训练场上的草皮上。”
然后呢?
然后发生了什么?
当蒂博·库尔图瓦再次回神的时候,只能感觉到潮湿。
水,很多的水。从他手底下凯雯的眼睛里滚出来,也从她下面被人插入的阴道里溢出来。
凯雯·德布劳内最大的一个优点应当是她足够的善于忍耐,库尔图瓦花了几秒钟去想,她不会因为他人的几句混蛋话就哭鼻子的,她从八岁后就不这么干了。那凯雯的眼睛里为什么会有水流出来?也许是疼痛。
他缓慢地抽出来,能够感受到凯雯炽热紧致的阴道正一节一节驯顺地吮过他的阴茎,最后拔出来的时候因为足够多的水,甚至发出了“咕叽”似的淫荡声响。
没有血迹,没有伤口,蒂博抹了一把,穴口敏感地翕张着试图吞下他的手指。凯雯胡乱地抹了几下脸,眼泪被她蹭得到处都是,一张皱巴巴的脸显得更加凌乱,库尔图瓦想去捉住她的手让她别再抹了,但她没在意这个,翻身骑跨在了他的腰上,抿紧嘴唇重新开始上下起伏腰身。
也许凯雯更喜欢自己主动。黑发的男人配合着妻子骑自己的动作向上挺跨,在心里为自己找好借口,紧接着享用起自己“应得的”利益回报。
随着性爱过程的推进,凯雯的眼泪已经逐渐干涸了,不再有新的泪水涌出来,泪腺像一眼死亡了的泉,而痕迹留在了她颊边。与她越来越少的泪水相对的是她愈发粗鲁的动作,每次下坐时几乎是用那根偾张上翘的阴茎鞭笞自己内里最柔软的地方,挤压出来源源不断的汁水。库尔图瓦甚至怀疑自己已经操穿了自己妻子不算太长的阴道。她敏感点并不深,过于深入的阴茎并不能为她带去欢愉,只能不断逼出金发女子混合着痛苦和茫然的急促喘息,那听起来很痛——在连续拍开两次蒂博伸下去揉弄阴蒂的手后,凯雯强硬拒绝的态度开始软化,不一会儿便被丈夫抚摸着阴蒂和乳尖带入高潮。
库尔图瓦从不介意服务于自己的妻子,事实上他很乐意看到德布劳内高潮后近乎脆弱的神色。他需要的是一次性爱,不是一次婚内强奸。
“凯雯……?”库尔图瓦试探着询问妻子,今晚是否想要留宿在家里,至少去冲一个澡。这是他和凯雯在离婚风波后第一次见面,蒂博为凯雯的造访认真打扫了整个屋子,甚至重新刷了浴缸。
当性欲和挑衅欲失去对他身体的支配权后,他开始不确定,这一晚被他搞砸在什么时候。可能一切毁在了刚刚见面他没有起身迎接妻子的时刻,也可能毁在了他和德布劳内提出“做一次”的时刻,毕竟,在惹凯雯生气和搞砸与凯雯相关的事情上库尔图瓦从小就天赋异禀。
也许毁灭其实来得更早。早在他选择在酒吧里揽住第一个贴上来的女人的时候,他就已经成功地把他婚姻的故事导向了此处。
回答他的是凯雯·德布劳内头都不回的拒绝。她急匆匆地起身,披上衬衣,精液随着她的动作从她两腿之间缓慢滑下来,砸在深色的床单上。“蒂博,说到做到。”她打开门,本应尖细的嗓音里充斥着过度使用后的喑哑,“说到做到,我希望明天早上你会像你说的一样,准时出现在训练场的草皮上。”
凯雯·德布劳内走得干脆利索,像她今晚造访时候那样,毫不留恋,毫不拖泥带水。
那一小块精斑干在床单上,像一声对库尔图瓦一无所获一晚的无声嘲讽。
库尔图瓦家的崭新浴室终于迎来了使用者。库尔图瓦熟悉且久违的胃绞痛席卷而来,疼痛从上腹部持续灼烧着,并扩展到他全身,迫使他以一种极不舒服的姿势蜷缩在马桶边,忍受着食物和胃酸的混合物从食道中翻涌。当食物被吐干净,再接着呕出是胆汁,直到他吐无可吐,吞下去的清水被原样呕吐殆尽,精疲力竭地翻倒在地上,昏睡过去。
他的脑子还没有认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他的胃则反应得更快一些。
蒂博·库尔图瓦没有回头地走向下一段记忆。
当人们谈论库尔图瓦下一段记忆的时刻,不可避免地会带上惋惜之情,夹杂着嘲讽、看热闹和窃窃私语。
库尔图瓦发现坐在自己马德里的家中沙发上,周边陈设的一切都那么熟悉——悬挂在墙上的电视,身边的手工绒毯,甚至茶几上拼接马赛克的花瓶,身后挑高的落地窗——除了那条打满了绷带的腿,一切都可以说和梦醒后的世界完全一致。
高大的门将不会说自己自从完全康复后已经能够遗忘掉十字韧带撕裂的苦楚,但如果可以选择,他绝不想在梦境中再体味一遍自己不借助拐杖便站不起来的狼狈情景,这让他难以抑制地联想起残疾、痛苦、自尊心受挫和无可避免的失败。再一次地,他开始质疑自己为什么不能控制自己的梦境,他和凯雯总是相逢在那些灰暗的、事与愿违的情景下。
他不肯承认,他和凯雯本就已经很多年没有共享过他们在亨克一同青训时那样宁静、充满春风和阳光的午后了。
凯雯的到来和她前几次一样突然,晚上将近九点半的时候,门向内滑开。
库尔图瓦没有起身,只从声音上远远判断是妻子的到来。在保姆和护工回家后他一直在沙发上保持着坐姿,拐杖放在一旁,整个人如同一尊未脱离石胎的雕塑,同他的座椅紧密相连。
出院之前医生曾建议他,也许找一个二十四小时的护工对他的恢复更有好处,他接纳了这个建议。但是任何人——任何正常人,被紧密盯防到上厕所超过五分钟就会有人问:“库尔图瓦先生您还好吗?”并连续半个月出现这种情况的时候,都会想要一些喘息时刻。他的腿几乎完全不能够移动,只是稍微挪动一下位置和角度,蛰伏在每一块肌肉的下面的水肿和胀痛便会恪尽职守地时刻提醒他,嘲弄他,从“世界第一门将”到“生活不能自理的残疾人”只需要受伤的那短暂一瞬间。脆弱和失意编织成黑发比利时人脖颈上悬而未决的套索,他攥紧手机,尝试着拨打妻子的电话。
于是——今天下午的早些时候,库尔图瓦坐在沙发上向着自己的护工扬了扬手机,示意对方可以放下手里的工作,提前开始周末的假期:“今晚你们可以早点下班,下周一再来。我的妻子会从英国过来过一个周末。是的,没问题,一些小问题我们可以处理,我的妻子也是医疗从业者。”他挂上笑脸,接受了对方对自己和妻子美好的周末祝福,并同门口戴好鸭舌帽的年轻西班牙青年友善告别,“是的,谢谢,也祝你们有个美好的周末。”
德布劳内的飞机是八点落地的,幸运的是马德里机场距离市里不能算特别远,她九点多顺利地打到车进入了马德里市郊的别墅区。钥匙在她手里已经握得温热起来,薄薄的一小片锯齿状金属能够被使用的次数屈指可数,他们分居的时间太久,凯雯随队服务于曼彻斯特城足球队,双方中库尔图瓦倒是来得更勤的那一方。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的婚姻逐渐剥离成一条隐形的角力绳索,亘在他们之间——当凯雯·德布劳内走得越远,蒂博·库尔图瓦则被牵得离中点更近。
凯雯进来客厅的时候正碰见自己丈夫坐在沙发上,眼睛眨都不眨地望着门口。说实在的,她丈夫现在的这张垮掉的脸放到恐怖片开头都不会有任何的违和感,阴沉、愤世嫉俗,充满不甘与愤懑,眼睛深陷在高耸眉骨的阴影里,窝在沙发上像个可怕的钟楼怪人——她叹了口气,把钥匙放在门口的柜子上,把行李放在沙发上,走过去久违地轻轻拥抱了一下自己丈夫:“蒂博。”
蒂博·库尔图瓦清楚之后他们会如何结束这一晚。当他性欲退化之时,爱意却古怪地升起。他和凯雯共享过许多激情回忆,但生理性快慰被逐渐风干,像童年中深秋的枯叶一样脆弱地被碾碎直至消失不见;英国水汽、柑橘香调护手霜和凯雯风衣上的陈旧衣柜味道,正缓慢地、崭新地凿进他的嗅觉和记忆中。新的回忆正在被创造,今夜被短暂重拾起的爱意自他们皮肤相贴的地方生长出来。
拉起一个身高两米、体重两百斤的门将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凯雯踉跄着拉扯着自己丈夫的手,并最终发现自己的身高刚刚好嵌在他怀里,支撑住那半侧完全失去平衡的身体。在拐杖和轮椅的帮助下,库尔图瓦终于在月亮升上树梢时安稳躺平,在凯雯的怀抱中寻找到合适的位置。沉重的皮囊被脱下,蒂博好像回到了他们亨克的时光里,回到了少年时候搞砸了比赛、偷偷躲进女孩床上逃避责罚的那些时候。细长的少年蜷缩在床上,凯雯正冷静地分析今天的战术,而她的金发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他们那一夜分享了很多彼此生活里的琐碎近况:夏尔到了要选第二门外语的年纪,他现在和他的父亲青春期时候一样,正经历着快速发育的生长痛,飞速拔高的个子给他膝盖和大腿上留下深浅不一的肌肉撕裂痕迹;皇马给库尔图瓦的经纪人打了不下五个电话,礼貌地通知正在养伤的现任一门,在不久后他们会购置一个新的门将,暂时接替他的角色,而库尔图瓦对此持保留意见。还有凯雯任职俱乐部新来的挪威小子、英国匮乏且无趣的饮食、他们今年的圣诞节是否应当回比利时度过……零零散散的问题融化在更深的夜色里,雀跃的激情缓慢转化成一种更温暖的、汩汩流动的东西,贯穿了蒂博·库尔图瓦和凯雯·德布劳内的关系。
他们久违地一同相拥着睡过去。
当蒂博·库尔图瓦再一次地睁开眼睛,他确信自己的生活一切回到了正轨——深蓝色高支棉的床品,可以自主控制的四肢和思维,卧室墙角里迎接圣诞的、那颗挂满彩灯的小圣诞树,以及床头自己和妻子还有两个孩子的合照,幸福一家人。
梦中的真实感正在离开,在马德里的凌晨四点二十七,现实的生活张开嘴将库尔图瓦吞下。他当然有妻子,同样金色长发的女子安稳地睡在他身边,只不过绝不可能是凯雯……凯雯·德布劳内,或者更应该更正为,他已经永远失去了的好朋友:凯文·德布劳内。身旁的人被他的动作吵醒,妻子米歇尔温和地伸手过来揉了揉他的头发,低声问他要不要再睡会儿,他说好的,很快再次陷进了柔软床单的深处。
库尔图瓦做了一个梦。
当蒂博·库尔图瓦再一次地睁开眼睛,他看到的是同刚刚一模一样的场景——一模一样,以至于他犹豫着自我询问了一秒:是不是自己闭上眼后又马上清醒,在这一瞬间他跌落进同一个梦。他现在不再确信自己的生活一切回到了正轨,尽管一切都没有发生改变:深蓝色高支棉的床品,可以自主控制的四肢和思维,卧室墙角里迎接圣诞的、那颗挂满彩灯的小圣诞树,还有在马德里的凌晨四点二十七正在破碎的梦境。
这一次他身边睡着的人显然脾气就没那么好了——德布劳内选择翻身卷走更多的被子盖住自己的脸颊和眼睛,被打扰到睡眠后毫不客气地嘀咕抱怨道:“蒂博!看看表好吗?”
失而复得的欣喜和不敢置信的错愕一瞬间击中了库尔图瓦,他摸索着凑过去,想要将自己的“圣诞惊喜”提前加以验证,于是他把躲进床单里的金发比利时人捞出来——男性,金色的短发在静电和被单的共同作用下炸开了花,还有困倦的半睁半闭的蓝色眼睛和其下挺翘的鼻尖,丰满的嘴唇因为被吵醒而不悦地抿紧,整个人像一只气呼呼的粉色河豚。凯文用他非常具有个人特色的声音不太高兴地问候自己丈夫,任谁在四点被别人揉摸着胸部和屁股吵醒都会如此:“蒂博,操你的——你在大半夜发什么神经?”
库尔图瓦识趣地把:“凯文你的胸部去哪里了”这种话吞回肚子里。他不再确认似地抚摸对方肉乎乎的身体,转而牢牢抱住凯文的腰,将自己庞大的身躯牢牢锚定在他身边。凯文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像是被一条巨大的蟒蛇完全控制住了一般,想问蒂博你到底怎么了,库尔图瓦反倒抢先一步道了晚安:“抱歉凯文,我们再睡一会儿吧,好吗?明早我会早起给你准备早餐。”
凯文·德布劳内意识到有什么不太对劲的事情发生了,他选择在明天清晨再次问一问蒂博。不过现在,他暂时同意自己丈夫的话,他们应当再多睡会儿——哪怕他被库尔图瓦揽住的胳膊已经隐隐发麻。
马德里的凌晨四点三十二,他们再次一同沉入梦乡。
蒂博·库尔图瓦做了一个复杂的梦。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