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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众】谁还在相信命中注定

Summary:

在一个雪天,金独子捡到了一个孩子。

现背abo,年龄操作年上,AO
就是我炼铜癖又犯了的意思

Work Text:

金独子把长围巾摘下,一脚踏入温暖的室内,将风雪隔绝门外。刘众赫伸手给他摘下头发上黏着的雪花,用漫不经心的口吻说:“饭菜已经热好了。”

金独子笑起来,轻轻对他说谢谢。最近他的弟弟似乎有点叛逆倾向,比如现在他听到自己说谢谢之后就把头扭了过去,好像想当作没听到一样。虽然他的确回来得晚了,坐在饭桌上面对几盘热气腾腾的小菜时还是不禁热泪盈眶,招呼刘众赫问他怎么不吃,他也用有些赌气的语气回答道:“放学回来已经吃过了。”

金独子咬着筷子想,他果然在闹别扭。想想刘众赫现在十六岁了,距离金独子捡到他已经过去两年,的确是有可能叛逆的年纪。

那好像也是和现在一样,是一个冬日的雪夜。金独子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在冷得像是要钻进骨头里的夜晚行走,道路两旁是被清理出来堆积的雪,整个世界除了这条小道和他好像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金独子抬起头,觉得这个冬天似乎比以往每一个冬季都要寒冷,冷得他不得不再收缩身体,将自己掩藏在厚重的外衣和围巾之下。

就是在这个冷得像是要逐渐侵蚀人体、要把人冻成一块死尸的冬夜,金独子在家门口看到了一个孩子。

他黑色的头发已经积了不薄的雪,身上的衣服还很单薄,金独子难以想象这身衣服究竟能否在这种寒冷之中正常供暖。他的脸被冻得惨白,紧闭着眼睛,金独子甚至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这孩子看起来年纪不大,小小的身体蜷缩在角落里,除了把自己抱紧也别无他法。

金独子想现在是不是应该报警,他犹豫了一会,伸手去摸他的脸,想要试探一下鼻息。他的脸已经完全冻僵了,摸起来甚至不太像人类的皮肤,有着雪化成冰冻起来的粗粝感。还没等他的手指伸到鼻下,那孩子的眼皮轻微颤了颤,睫毛掀开覆盖在上面的雪,像是松树枝叶张开扫落身上的落雪。他的眼睛和头发一样黑,在这个白色的世界里显得格外扎眼。

金独子愣了愣,紧接着意识到这孩子还活着,赶紧卡住他的腋下将他从雪堆里提起来,抱在怀里走进家门。大门将风雪隔绝在外,屋里至少比外面暖和一些,他先去把孩子的衣服脱下来,那些布料早就被冻成硬邦邦的一片了,穿在身上已经失去衣服的功能;然后拿来厚毯子裹在他身上,再去浴室往浴缸里放热水,试探到差不多的温度才把他抱过来,让他从脚尖开始适应水温。

等到他在热水里泡得肉眼可见的回复体温(为了以防他在浴缸里晕过去,金独子一直站在旁边看着),并且那双溜黑的眼珠开始转向金独子在的方向,他才稍微松口气。也不能在浴缸里泡太久,金独子看他恢复得差不多,把他从浴缸里拉出来,好好擦干身体后用厚衣服厚毯子包裹成一个紫菜包饭,拉出去好好地用吹风筒吹干头发。期间这孩子安静得像是一直任人摆布的玩偶,金独子看他黑乎乎毛茸茸的头发觉得更像一只黑猫。

等到把他的头发吹干,再泡了预防着凉感冒的药给他,他的身体也正常地变得热乎起来了,金独子终于彻底把心安下来。他看着这孩子坐在沙发上小口小口喝着药,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他把杯子放下,再重新裹起毯子,抬起眼睛看着金独子。金独子发现他的眼神很平静,刚才经历的一切相当于让他在鬼门关走了一会,没想到这孩子还是如此镇定,就好像金独子不救他,他也铁了心在这个寒冷的冬夜死去。金独子注意到他有一张好看的脸,绝对是放在这个年纪的孩子中会脱颖而出的类型,金独子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沦落至此。

他回答:“…我叫刘众赫。”

金独子点了点头,又说:“你是迷路了吗?现在已经很晚了,而且外面太冷,估计明天我才能把你送回去,今晚可以先用我的手机和家里报备。”

金独子像对待一个孩子一样哄他,刘众赫看起来只有十四岁左右,对他来说的确是个小孩。怎么说金独子也是已经上班的年纪,比他大了两轮有余。

刘众赫看着他,最终缓慢摇了摇头。还没等他开始说出什么,金独子突然嗅到一些味道,似乎是某种水果,却有点刺鼻,好像往他的神经上倾轧。最开始金独子不太确定,因此没放在心上,只是这味道已经慢慢变得让他无法忽视,让他皱起眉头开始寻找气味的来源。

金独子对味道有些敏感,因为他是个Alpha,所以他可以闻到各种各样萦绕在他人周围的气味,味道混杂时常让他皱起眉头,严重时还会感到反胃,去了医院才知道他是对信息素敏感的类型。这对他的生活造成了很大影响,现在他已经学会在浓烈气味出现时开始屏息,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

金独子逐渐发现这个味道开始挑拨他的神经,他开始意识到某种可能性,转头面向刘众赫。这个孩子静静地看着他,好像就这样承认了他的想法是正确的,信息素迅速侵入他的神经,开始与本能进行拉扯——面前这个小孩是个Omega。

汗液汇聚,从金独子的下颚滑落。

他辨认出来这是柠檬的味道。酸到几乎接近于苦,浓郁得好像要把人浸泡在柠檬水中溺死,迅速把金独子的防线击溃——他本来就没对刘众赫设防,只是当作救助走失的孩子,而非Omega,因此他比平时遇到O发情的反应还要剧烈——他怎么能忘记14岁是孩子一般分化的时期呢?

等金独子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扯开了裹着刘众赫的毯子,把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尽管他刚才已经努力地让他的身体热起来,但温度一时半会也不会达到现在的高温,一切都指向一个极有可能的结果:面前这个Omega正在发情,并且极有可能是他第一次发情。信息素根本不受控制,只能无助地释放在这个不大的空间内,尽情地引诱着面前的Alpha。

刘众赫抬头看他。金独子的脸隐藏在垂落的黑发里,让他的面庞罩上一层阴影,他正紧咬自己的嘴唇,睁大眼睛喘着粗气的样子有几分可怖,看起来像是从深渊中诞生的怪物。A对O来说的确是这样的存在。

尽管金独子听所有人这么说,可是他从未觉得A在O面前是上位者。只要O的信息素在A面前展露一点,这种生物就像发了狂似的无法控制自己的行动,仅仅只是气味就可以让他们变得跟最原始、还未拥有智慧的野兽一样,这究竟如何称得上是“优质”?

刘众赫的脖子就这样毫无遮拦地展现在他面前,只要他张开嘴,遵从身体的本能,最后在那块包裹腺体的地方咬下,品尝包含信息素的甘甜血液在嘴里迸出,好似熟透的柠檬汁水加入甜美的蜂蜜,他们之间就可以建立难以解除的联系,这联系将会贯穿他们的一生。

刘众赫的脑袋往旁边歪斜着,这个男孩拥有纤长浓密的睫毛,他的脸待到长开之后肯定会被归为英俊帅气的类型,只是现在脸还维持着属于孩童的圆润,还是保持可爱居多。因为发情他的脸上布满酡红,但金独子觉得他丝毫没有反抗的意图,只是安静地、用那双眼睛注视着他,好像无论金独子要做什么,他都会照单全收。在这种平静中,金独子奇异地缓和了一点本能的冲动,因此他的牙没有落在刘众赫的脖子上,而是自己的手臂。

他的嘴里尝到了血腥味,疼痛让精神得以缓解,金独子松开刘众赫的肩膀,觉得自己的衣服好像全部湿透了。他脚步蹒跚地撞开自己房间的门,颤抖着摸出Alpha用抑制剂的,将针头对准自己的大腿。药剂缓慢注入身体,他闭上眼睛,随着欲望如潮水退去,萦绕在屋内的柠檬味不再轻易撩拨他的神经,金独子再度睁开眼睛,看到站在他房间门口的刘众赫。

因为背光,面对他的那部分是昏暗的,黑暗中他的眼睛好像仍然被一点微光点亮。金独子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似乎在记忆里被他刻意掩埋的一角有和现在相似的时候,只不过站在黑暗里的人是他。

他的母亲是Beta,生父是Alpha,最开始他们还是相信身为A的他会对这个家庭抱有责任心,直到金独子看到他带回一个O。

那天他母亲不在,他原本是要上课,但是学校提前放学了。金独子把自己埋进被子里,裹起来企图隔绝一切声音,那男人的房间里传出的呻吟还是难以避免地钻入他耳中,像是无法驱赶的梦魇。那时他已经14岁,该是准备分化的年纪却还没有分化,医生说他应该是较晚分化的类型。

金独子的眼泪几乎要把被褥打湿,上课的时候他被教导,A可以标记很多个O,但是O只能和一个A结合。A可以和任何性别的人结婚,婚后就算与O出轨,无论做什么都会被“他是个Alpha”作为理由合理化,以此掩盖道德罪行。

他等了一会,直到一切声音都沉寂。金独子在颤抖中想,我绝对不要分化成Alpha。后来他的母亲发现了这件事,向他的生父提出离婚,她一直是个敏锐的女人。然后他们经历了漫长的纠缠,期间她把金独子带出来,住进了他现在的房子里。某天晚上他的母亲很长时间没有回家,金独子焦躁不安地等待着,直到警察的电话打进来,用某种犹豫的语气说:…你的母亲杀了人。

原来她那么久没回来,是被他的生父纠缠,说那些O只不过是泄欲的工具,真正和他有孩子的人才是完整的家庭。他的母亲冷眼看着这一切,直到那男人开始企图对她上下其手,嘴里念叨着A做的一切都是合理的之类的话,他的母亲抓起桌子上的刀,插进了他的胸膛。

这段时间刚好平权运动兴起,政府也考虑到舆论,没有从重判刑。金独子在她入狱之前见了母亲最后一面,在他印象中永远强大坚定的人,现在看上去头发有些乱糟糟的,眼底有着不可忽视的乌青,看着他的眼睛不带什么温度,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后就移开了。

金独子愣愣地看着这一切,走回家时脑子里从最开始男人带回Omega的那一幕开始播放,他因为晚分化被学校里的Alpha堵在角落里的画面,因为身材瘦小被说肯定会分化成最弱的Omega,需要的话也不是不可以操他。他有点不记得那些家伙的脸了,只记得当时他的拳头砸在那些人脸上,开了条路之后仓皇逃走,刮起的风把他的眼泪向后吹,没有砸在地上。

金独子突然感觉到身体很热,像是有个炽热的东西在身体里炸开,迅速让头脑和四肢都充斥着发烧一样的热度。他起初还能坚持着走,直到眼前景物开始剧烈晃动变得模糊,再然后他的意识缓慢陷入黑暗。再醒来时已经在医院里,他的手背插着针,护士看到他醒来好像很高兴,问了一些基础的问题确认他的身体应该没事了,笑眯眯地给他递来一张纸。

金独子疑惑地接过来,映入眼帘的黑字和护士的声音同步响起:恭喜你分化成Alpha!

金独子睁大眼睛,空气好像在这一句话尾声落地时陷入寂静,他的眼睛像是要反复确认一样凝视着这张判定他人生的薄薄的纸上究竟写了什么内容。直到他的手开始剧烈颤抖起来,眼睛里布满鲜红的血丝,然后眼泪氤氲眼眶中,砸到这张白纸上晕出泪痕。他伸手把这张判决书撕成两半,碎片杂乱地洒在被子上,金独子的手掩盖自己的脸,发出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的声音。

从那以后金独子开始依靠强效抑制剂生活,花了大力气把自己资料上的第二性别修改成Beta,小心翼翼地躲着任何一个A和O生活。好在这两种人在他刻意控制自己的交际圈变得和普通Beta无异之后就很少见到,因此活到现在也没有出现过特别大的问题。没想到现在这个问题就出现在他眼前。

对于一直用抑制剂压抑本能的Alpha来说,O的信息素对他们来说简直是毒药般的存在,只用一点点就要他花费如此大的力气去压抑。金独子头有点疼,捏着自己的眉心觉得精神很疲惫。他把用完的抑制剂扔进垃圾桶,站起来按着刘众赫的肩膀低声说:“…我给你找药。”出声后他才发觉自己的声音如此低哑,好像刚才经历过很大的痛苦折磨。

他不知道这孩子是怎么找上门来的,好在他家一直放着一些基础药物,不用在这么冷的天出去买。刘众赫重新坐回沙发,金独子拿药给他,让他就着水吃下去。他的脸还是很红,如果不是周围的味道还存在,金独子会以为他发烧了。虽然发情对O来说和发烧至少在体温上也没什么差别。

“我明天会把你送回去。”在看到他乖乖把药咽下去之后,金独子再次重申,“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但是别再来了。”

他不希望自己苦心经营了十几年的生活被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打破。

刘众赫低垂眼睛,应该听进去了他的话。金独子一颗悬着的心还未落下,听到他开口:“…我闻到了。”

“什么?”

“我是跟着气味过来的。”刘众赫看着他说。

…味道?这件事很奇怪。Alpha的确和O一样拥有信息素,但是金独子的情况比别的人都要特别。医生说他的信息素可能是没什么味道的类型,他们也无法检测出具体的气味。刘众赫怎么能闻到呢?金独子的心颤了颤,难以抑制地问:“…是什么味道?”

刘众赫的眼神显示出他在思考。过了一会,他有些不够确定地开口:“有点像是…下雨前后的味道。”

金独子知道这种气味。小的时候他和母亲住到乡下,下雨前后的味道尤其明显,他并不讨厌这种味道,它很淡,只是飘渺地融在空气里,偶尔才被鼻子捕捉,很快又消失不见了。他眨了眨眼睛,想起医生和他提起的某个推测。

医生说:“你知道命运之番吗?”

金独子回答:“…大概听说过。”

“我想,如果这个理论是真实的,那么你的命运之番肯定能闻到你的信息素。当然,这个存在绝不仅仅只能做到这一点。”

正如“命运”这个词,写出来念起来都轻飘飘的,两个字就可以概括一段艰难又无法逃避的关系。实际上,金独子不仅是不相信,而且有点讨厌。这个词广泛应用在用来解释一切难以概括的事情,譬如两个人的相遇,或者说生命中遭受的苦难,当人们遇到无法解释的事时,这个词就会出现。金独子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孩子,他的表情有种他无法理解的坚定,不知道为什么,金独子突然有点想笑。

在被所谓的“命运”玩弄的二十八年里,他先是有一个破碎的家庭,他的生父和母亲或许也因为同样的理由结合,相信他们可以打破这个表面是美好的祝愿实则诅咒的词汇,然后将他生下;再因为“命运”,那个男人找到了自己的命运之番,不惜出轨与他结合;再然后,金独子分化成了A,和他人生中最仇恨的那个人是一样的性别;现在,那个有可能是他的“命运之番”的家伙轻而易举地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并且金独子清晰地认识到,他根本难以抵抗对方的信息素,只需要像刚才那样的一点点就足以让坚持了十四年的他瞬间破掉防线。这就是“命运”在他的人生里干的好事。

当刘众赫的手臂环上他的肩膀时,金独子才意识到自己又掉了眼泪。他已经有些搞不清楚自己的情绪,只知道那安静下来的柠檬味好像从攻击转为了保守,变成抚慰他脆弱神经的存在。他不知道这是否也是命运之番的作用,不过在这一刹那间他突然觉得,命运的确做了太多坏事,可是眼前这个孩子是无辜的。他也不该被自己以仇恨的态度对待、也不该被所谓的命运裹挟。只不过他已经多少年没有和什么人拥抱了?金独子有点不记得了,他犹豫了很久,最终伸手,回抱这个比他小太多的身体。

他最终没有把刘众赫送回去,因为金独子很快知道他无家可归。刘众赫是个私生子,如果可以分化成A说不定还能在家族有一处立足之地,但他偏偏分化成了O。他很快被赶了出来,没有人关心一个不受关注的私生子的死活。那时他刚刚分化没多久,并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往何处,也不知道在冰天雪地的世界里如何活下去。在这样的茫然中,他闻到了让自己感到亲切的气味,于是寻着那个味道,他找到了金独子的家,坐在他的门口,然后闭上眼睛。

金独子知道刘众赫其实并不是想给自己添麻烦,只是想找一个能让自己安心的地方缓慢地死去。雪下得那样大,要是金独子再回来晚一些,让他被雪彻底掩埋,说不定他已经能如愿了。金独子在他身上看到一些和自己相似的地方,因此最终还是选择把刘众赫留下来。他什么都没做错,不应该因为自己的憎恶承担责任。

当然,留下刘众赫之后,金独子的生活竟然比以前过得更有质量了。他是个很会做饭的孩子,被问起来时刘众赫告诉他因为别人做的饭说不定会有问题,所以干脆自己做最安心。金独子想虽然不知道他是什么大家族,不过这么小一个孩子的生存环境实在险恶。但他做的饭菜味道绝不是那种应付了事的敷衍,金独子吃完觉得他不去做一个厨师真是可惜了,这味道竟然是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做出来的,着实令人惊讶。

刘众赫也会做家务,所以金独子觉得意外的省心。虽然他总是崩着一张脸,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个酷小孩,不过他的外表的确达成了这个目的。对金独子来说,他完全把刘众赫当自己的弟弟对待,他和自己几乎相差十四岁,金独子上高中时他还在上幼儿园。虽然最开始的时候闹了场乌龙,不过教会他自己定时吃药之后,他们两个也过得还算相安无事。

就这样一年过去,金独子把刘众赫重新送回学校,教会他要低调生活。但是他低估了这张脸受欢迎的程度,再加上刘众赫比他预想中长得还要快,现在已经比同龄人都高了不少了。金独子承认他的血统可能的确优越,分化成O纯属阴差阳错,很多人都误以为他是A。金独子思来想去,觉得误会是A比知道他是O要好一点,于是告诉他不要去特意澄清。

他开始尝试给刘众赫戴上眼镜,但好像不太有用,土气的黑框眼镜在他脸上反而成为增添光彩的道具,让英俊的型男脸增添几分书卷气,对处在学校里的年龄层来说更受欢迎。说实话这在他不擅长的领域,金独子的外貌算是清秀,只是没到他那样引人注目的地步,再加上学生年代的他氛围阴郁,就算别人对他有兴趣也不敢轻易靠近,所以他没有过类似的烦恼。最后金独子放弃让刘众赫变得不那么显眼的计划,就这样顺其自然了。

不知不觉中又过去一年,如今金独子已经完全适应家里多一个人的生活,刘众赫甚至慢慢管起了两个人的花销,将金独子的工资安排得很妥当。虽然金独子不知道他是去哪里学会的,不过总的来说比过去胡乱花钱的习惯要好,重要的是…他做饭实在好吃,只要这一点存在他就完全妥协了。

让金独子比较纠结的一件事就是,刘众赫真的不愿意叫他哥。虽然从十二岁的年龄差来看,金独子已经跳过应该称为哥的年龄,被他叫大叔都不为过。不过金独子觉得自己还没到三十,叫哥也并不是很过分——重要的是,他还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被刘众赫这样可爱的孩子叫哥是谁都很开心吧?

金独子教是教了,但是似乎没有任何作用:刘众赫从来没有叫过他哥,甚至很多时候是直呼其名。这孩子怎么在韩国这个等级森严的地方存活?金独子有点担心他的未来。后来他发现刘众赫还是有好好地按照长辈的叫法叫别人,只是对他比较特别而已。

好吧,忍了。金独子想,谁让他是这样的性格,刘众赫只要用他那张脸露出一点示弱的神态,金独子就可以包容他犯的一切错误。比起刘众赫,没救的应该是他自己。

不过还有一点还是让他有些在意。最近刘众赫的发情期,信息素好像越来越难以控制了,就算吃过药他也还是能闻到气味,是因为长期和A待在一起吗?…不过按理来说,Alpha要比Omega更难控制自己的本能,所以最近开始,当刘众赫的发情期到来,金独子会选择去酒店住一段时间,以防他没能控制住自己。

就算他去问医生,医生给出的答复也是要让O能够控制住自己的信息素,现在也只有标记这条路可以走,这样对刘众赫也好、对他自己也好都是最优解。金独子当然知道,他只是不愿意去想那个可能性。他一想象要用自己的牙齿咬住那块后颈,就像野兽要将血肉撕咬下来,那样充满原始本能的行为总是让他联想到那男人丑恶的嘴脸。每当他这么想都会难以控制地干呕,像是要把这种恶心的东西呕出去,身体就会轻松了。所以他不打算把这个选择纳入考虑范围,或许让刘众赫寻找另外的人结合才是最好的。

虽然一直这么想,但金独子比自己想象中还要难以对刘众赫开口。他一想到这孩子会被别人标记,就觉得心情苦闷。养了两年肯定会产生感情,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嫁女儿的感觉?

金独子在胡思乱想中放下餐具,把碗筷拿到厨房洗好之后走出来,一边擦手一边对坐在沙发上的刘众赫说:“我记得,众赫的发情期又快到了吧?”

刘众赫把脸埋在枕头里,看起来不太想回答他。金独子不知道他究竟在闹什么别扭,想了想决定先道歉:…抱歉,我不是故意晚回来,错过你的晚饭的。

刘众赫掀起眼皮,看着金独子露出的十二分诚恳的表情,决定大人有大量,与他不计前嫌。刘众赫并不是什么很难相处的孩子,不如说他远比外表看上去要乖巧,至少很听金独子的话。他的家庭意味着他不会拥有什么属于普通人的父母的爱,就好像他不是经过两个人的结合出生,而是从哪里凭空诞生的,因此没有人期待他的存在。他日复一日地面对空荡荡的家,最后连这样的家也没有了,所以他现在格外珍惜这个能让自己存在的地方。

刘众赫点点头,当作是对金独子问话的回答。金独子的手指抚摸他的头发,叮嘱他记得要按时吃药,这段时间他会搬出去住。但是刘众赫没有接着点头,他抬头看向金独子,迟疑了一会说:“为什么要去外面住?”

金独子噎了一下,总不能如实和他说自己会受他信息素的影响吧?没等他想出回答,刘众赫已经向他靠近,这让他想起最开始刘众赫来到他家的时候,那时他尽情释放着信息素,在他面前仿佛一个最好的猎物。现在的他临近发情期,其实也有一些信息素飘散出来,但是被金独子努力忽视过去。

刘众赫前倾的身体几乎要靠到金独子身上,看起来就像一只伸长身体步步紧逼的猫科动物。金独子不得不后撤身体,躲开他即将贴到自己的上半身。从这个角度看,刘众赫抬起上看的眼睛让他的看起来更幼态,眼睛好像更大了。他用认真的口吻对金独子说:“明明以前都待在家里。”

在这种攻势下,金独子有些难以招架了。他移开目光,也没办法再编造别的谎言,只能硬着头皮说:“因为最近你的信息素越来越浓了…”既然已经说出口,那他干脆把一直没办法对他开口的话也一起说出来,“众赫啊,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喜欢的对象呢?医生说能控制你信息素最好的方式就是和别人结合,如果有心仪的对象的话要记得和我说,让我看过之后才能放心…”

如果他没有看错,刘众赫的眼神变得更不满了,以至于等他说到最后,对方的表情已经完全变得有些恼怒。金独子见他又恢复之前的模样,不是刚刚才哄好,怎么又生气了?是因为发情期比较敏感吗?

刘众赫没有给他再逃跑的空间,直到把他逼到沙发角落,背后靠着沙发立起来的边缘,早知道当初就买床式的沙发了,那他现在还有可以逃跑的路线。刘众赫的手掌完全覆盖在他的胸口,手下就是一颗砰砰跳动的心脏。

金独子恍然发现鼻尖萦绕的一缕酸味在他没注意的时候已经变得很浓了,就好像和眼前这个还被他视作孩子的人不知不觉中已经愈发脱离稚嫩和青涩之类的词语,变得成熟起来。金独子执拗地认为是这个原因,才导致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哥,”金独子没想到第一次听到他这么称呼自己是在这个时候,因此他睁大眼睛,看到刘众赫垂下眼睑,睫毛近到快要扫到他的面颊,“从一开始,我就只想要你标记我。”

“你为什么总是拒绝?”

面对刘众赫质问一样的话语,金独子的大脑短暂地与现实断线了一会。他的头脑中迅速从最开始与刘众赫相遇时的画面,突然他意识到那时刘众赫肯定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对,但是面对自己的手他没有任何躲闪,反而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就好像希望这一切发生一样。

金独子这时才反应过来,他的眼神分明就没有任何惊慌,这一切根本就在他的计划内,包括过去和现在的引诱也一样。越来越浓郁的信息素并非他无法控制,说不定他根本没有服用抑制药,才像那样尽情地释放着自己的信息素。

金独子很快就无法思考了。这次不同于过去,刘众赫压着他的身体,他不知道原来这孩子的力气可以这样大,又或者说他已经被气味撩起情欲,身体难以抵抗近在眼前的美餐。常年使用强效抑制剂的他根本难以抵挡如此近距离并长时间的信息素侵袭,这是医生和他说过的某种可能性。压抑下的爆发是最恐怖的,说不定最后会演变成暴力性爱,这也是他搬出去的理由:他担心有一天等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刘众赫已经躺在他身下,被他扼住喉咙。

刘众赫的信息素有意勾引金独子沉沦,还有逐渐变得更浓郁的趋势。金独子感觉到自己的理智在某一瞬间断弦,再发生的事已经无法受到他的控制。

金独子直起身体身体,几乎是瞬间调换两人的位置。刘众赫抬起脸,知道金独子已经彻底陷入情欲的漩涡中。他的表情极力忍耐但无法抑制逐渐变得沉重的喘息,胡乱脱下他的衣服扔到一边。刘众赫平静地看着他做这些事,发情让他的身体发热,后穴在眼前这个Alpha不断泌出的信息素中变得逐渐湿润。

这些对刘众赫来说并不陌生,在他一次又一次的发情中,残留的属于A的信息素数次将他引诱过去,但很多时候因为抑制药,那种残余的味道是他精神的抚慰剂。虽然金独子说他很多人不知道他信息素的味道,但刘众赫觉得自己明明就能闻到。那是一种下雨前后的味道,很淡地萦绕在他身边,闭上眼睛时让他觉得自己应该躺在一片草地上,被柔软的嫩草轻轻托起,空气中细密的雨点落到他身上,洗去身体的燥热。等他再度睁开眼睛,身体的热度已经消退了,金独子笑着看着他,问他身体感觉好多了吗?

起初刘众赫觉得要是金独子一直像过去那样待在他身边,那好像这些都还可以忍受。但是当金独子逐渐有要抽身的趋势,他就有些感到紧张了。

最开始刘众赫并不知道心脏隐约的抽痛是什么意思,因此没有太在意,只是每次发情期都让他的情绪变得更脆弱,因此更容易发现自己究竟在想什么。

刘众赫有很多从来没有告诉过金独子的事,譬如他找到金独子的家,除了被信息素引诱过来以外,他知道如果有一个A可以标记他,那他就不用再长年累月地经受这种痛苦。关于这个A是谁,实际上原本并不那么重要。如果标记可以让他变成普通人,或许…他就不会被抛弃了。

他知道等待是什么感觉,在日复一日注视着一扇极少打开的大门开始。后来他被推出那个家门,失去了等待的意义,原本打算在充斥着这个令他安心味道的门口最后等待一次,说不清是等待某个人还是死亡,就结果看他等来了前者。然后他进到另一个人的家里,坐在沙发上等待金独子回来的每一个日子他都会想:为什么我总是在等待,这要持续到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刘众赫之前会疑惑,只是标记一个人而已,金独子为什么那么抗拒?更何况是他是Omega,标记对Alpha来说和呼吸一样简单,要说更有负担的人也是他才对。

而且他看得出金独子很难抵抗自己的信息素,因为他在打扫金独子房间时找到了他打空的抑制剂,比最开始的量要多得多,明眼人都看得出这用量绝对不正常,这才是他最终决定出手的原因。

刘众赫想要有一个把对方留下来的原因,或者说,让自己能安心待在他身边的理由。

他不想再等下去了。

金独子的手往下摸,几乎没有保留理智的他面对刘众赫也没有想要放轻动作,好在发情期的Omega已经足够湿,轻松可以吞入他的手指。不如说他还保留了扩张的意识已经实属不易,这具身体保留了无论如何都会感到欢愉的本能,轻微的胀痛很快转化成快感,刘众赫迅速陷入他难以抵抗的快乐中。

这比他过去在发情期中自己做的时候要舒服得多,他的手指无法摸到的地方被充分照顾,眼前的Alpha不断散发让他觉得舒服的信息素,将颤抖敏感的神经抚慰,他的手指准确地抵着穴道上方,抽送的动作逼出更多水液。

刘众赫现在终于知道属于AO之间本能的性交是多么令人恐惧的事,将理智彻底撕咬开来,大脑只剩下交合的本能,他们从人变成野兽。金独子的身体和他的一样滚烫,信息素让他们的大脑都慢慢变得不正常。

金独子的阴茎又硬又烫,抵在他的肚脐下方轻蹭,等一会就是这样的东西会进入他的身体,插进那个因为A信息素变得泥泞的穴。尽管如此,他仍然没有后悔用信息素去引诱他,现在离他的目标只差一步。

但是当刘众赫抬头看时,发现金独子紧皱眉头,眼睛中开始氤氲晶莹的水光。他的眼神除却本能的疯狂外还有一部分懊悔和恐惧,像是拼了命想要与这个本能斗争,嘴唇被他咬得发白,几乎要泌出血珠。

刘众赫睁大眼睛,血液、眼泪混着汗水凝结从他的下颚滑落,温热的触感好像让刘众赫觉得比他们相交的任何地方都要滚烫。他不知道金独子为什么这样抗拒,甚至到了想要做手术去除腺体的地步。那是他在金独子的房间抽屉里看到被揉成一团的宣传单,他展开来看,上面写着腺体手术相关的信息。只要做了这个手术,无论是A和O都会变成和B一样无法感知任何信息素的存在,也就是说在生理方面可以变成普通人。

刘众赫知道金独子讨厌A,其实是讨厌身为Alpha的自己。就算他们一起生活两年,金独子仍然鲜少告诉他关于自己的事,他的母亲是囚犯这件事也是刘众赫自己找出来的信息,而非听他亲口所说。报刊的记载很详细,像是丝毫不考虑当时只是十五岁的儿子的感受,几乎详尽地书写了他们的人生,甚至最后成为了平权的材料。人的生命变成了油墨印下的黑字,轻飘飘地落入他人的眼中,没办法留下任何痕迹。

无论是金独子还是刘众赫,他们身上其实有非常相似的地方。或许这才是“命运之番”的真正含义,相同的部分造就相互吸引的东西,像刻在DNA中一样难以抵挡。

金独子缓慢地推进他的体内,刘众赫先是感到疼,好像内脏都要被顶开了,纠成一团黏糊糊乱糟糟的东西,连带着他的身体四处都是刺痛的,尤其是金独子的热泪滴落的地方。刘众赫想,要是就这样被那子弹一般的眼泪贯穿身体就好了,可以轻易抵达他鲜活跳动的一颗心,因为他无法将心脏刨开展示,只能用这样的方法让金独子看。

金独子显然也很痛苦,刘众赫抬起身体,手指抚上他的脸颊,曲起的指节将眼泪抹去。随后他说:金独子,你就当是被我引诱,剩下的那些不要再去想了。

金独子的动作停顿了一瞬。他抬起半清明的眼睛,觉得自己的脑袋晕乎乎的,视线有些摇晃。刘众赫柔软的发丝蹭过他的脸颊,这时他意识到自己正在被容纳、被拥抱,他身体的一部分正在静悄悄地融化。刘众赫十六岁的身体并不成熟,缓缓淌着苦涩的汁液。他的手腕仍然可以被他的手掌圈起包裹,就连金独子这具单薄的身躯也可以将他整个人圈进怀里。这是一具过于年轻的身体,金独子想,他不该这么做,他低估了命运的作用。

金独子的血液和眼泪一样缓缓地流,某种深藏在他体内的东西随着刘众赫的呼吸缓慢平息,又再次变得汹涌,好像有两种情绪在他体内撕扯,让他觉得很痛,好一会才辨认出痛的来源是与刘众赫相抵的胸口。身体的快感通通反过来,化作要把他吞噬的怪物,和在无数个深夜里他梦到的那个东西一样,诞生于每一处昏黑的阴影。

这时刘众赫突然捂住他的耳朵,明明应该会隔绝声音,他却听到了他的话。刘众赫告诉他不要去在意人世间所有东西,这一切原本就很单纯,只是他们在通过这个行为沟通。刘众赫比他小上一些的手好好地牵着他返回现实,过去的坚持在此刻崩塌,他无法抑制自己倾吐真实的语句。至始至终这个黑发黑眼的孩子只是注视着他,无论在他身边还是触摸不到的彼岸。

最终,刘众赫撩起覆盖后颈的湿发,金独子的眼泪砸到上面,好像比咬痕还要让他感到疼痛。

金独子闭上眼睛,头一次梦中没有存在任何可怖的怪物。他只是单纯地睡了一觉,又在清晨来临时睁开眼睛。

金独子知道刘众赫已经不在家里了,因为他清晰地记得自己咬住他的腺体,酸涩的柠檬味仍然在他嘴里残留。现在这间房子仍然残留着一些味道,如果他还留在这里,肯定会更浓郁。金独子站起来,走到客厅时发现放在桌面上用保鲜膜覆盖的饭菜,下面压着纸条。上面的字很简单,写着:走了。

金独子把饭菜放进微波炉,好好地将它们盛出来,最终他坐在餐桌前,闻着这些饭菜的香味想,眼泪的确不能作为调料,它会让所有入口的食物都变得苦涩。

刘众赫带着风雪来到他的生命中,他曾以为这是一场暴雪的开始,但他反而带来了生机勃勃的新枝。原来命运仍然是如此轻飘飘的词,刘众赫的来和去都很轻,就像猫尾轻轻扫过脚踝。金独子原本是这么想的,但这时他突然发现这比他想象的还要重得多,至少很长一段时间他又要一个人面对冬日的暴雪。

他度过了两年没那么寒冷的冬天,现在新的冬季又再一次开始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金独子走过了一个又一个白色的世界,寒冷得像是过去每一个冬季。金独子不喜欢冬天,他觉得这温度简直要将手脚都冻硬,好让它们从身体脱落,连他的心也变得脆弱,好像轻轻一碰就会碎裂开来,淌出温热的汁液,身心都在寒风中死去。

他路过包子店,看着萦绕而上的热气想,这是刘众赫最喜欢吃的,外面的食物他只吃包子。金独子沉默了一会,掩埋在围巾下的嘴自嘲地弯起,随后他往前走了两步,决定今天的晚餐就吃包子好了。

金独子还没走到包子铺前,就看到一个极其眼熟的背影,这几乎让他条件反射地停下脚步,整个人愣在原地。那人长得已经比他还要高了,转过头的时候风雪似乎在一瞬间凝滞,金独子随之睁大眼睛,全世界的杂音都被他忽略,只剩下传入耳边的声音。

“金独子,”他说,“我已经做完腺体手术了。”

大概是这句话不太像久别重逢的开场语,于是他补上一句:“好久不见。”

金独子想,他的确战胜不了命运,所以这一次他决定承认自己的失败。因此他抬起脚,往刘众赫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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