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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12-16
Words:
3,582
Chapters:
1/1
Kudos: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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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its:
589

人们分不清啤酒和尿

Summary:

就跟大家一样,肖恩·斯特里克兰也分不清这个

Notes:

前面有文化的部分是S宝写的,中段开始变唐的部分是我写的,要骂骂我就行

Work Text:

 

--

斯特里克兰的一天始于在街上被洒水器浇湿裤管。他对于一刻钟前起床时发生的事情印象并不深,因为从床上坐起来,两只脚挪动下地,洗脸,穿衣服,从储物柜上拿好钥匙然后关门,这些动作已经成为生活中机械性的惯例部分,凭本能就可带过。如果要说有什么特别的,就是初夏的空气让他模模糊糊地感到闷热。此刻他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醒来并身处街上的。环卫工见他呆站在原地,掐断水管说了声抱歉,绕过去继续冲洗街面。斯特里克兰既没有发作也没有答话,只是重新迈动步子,直到停在一个红绿灯前才想起来,他刚才完全有理由把那个不长眼睛的杂种揍一顿。

他这么想着,感到自己全然清醒了,火气逐渐冒上来,就在这时佩雷拉的脸浮现在他的脑海中,打断了他聚积情绪的节奏。想象中凭空出现的这位对手还是老样子,眉头略微皱起,高耸的眉骨下方一双黑眼睛平静地看着他,一如一周前那场拳赛的开始。

他们对视着。在寂静、寂静的真空中,斯特里克兰不合时宜地注意到对方有一双夜晚湖水般沉着的眼睛。战士一样的黑眼睛。就在一周前拳赛的开始,他看着这双眼睛,像被一条巨蟒蜿蜒游上心脏,冰冷而悄无声息,凹凸细腻的大片蛇鳞缠绕、收紧。周围观众如同愤怒公牛沸腾的吼叫声消失了,正如此刻耳边持续蠕动的城市噪音消失了。

他输掉了那场比赛。第一回合,两分三十六秒,K.O.

干脆利落,几乎没有受伤——除了一周以来,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见到关于佩雷拉的幻象。斯特里克兰站在路口沉默一会儿,原先那点怒气在对方审视的目光下自真空中被倒抽出去,消散无影,像被拉入一个时间流速相对现实慢上十倍、近乎静止的结界中。他打消了回去算账的冲动,叹了口气,说道:“早上好,我轻微脑震荡的后遗症…...巴西佬,我很好奇什么时候才能和你再见,并且再也不见。不过我想你是回答不了的。好了,我们免去废话,来谈谈痛揍环卫工的问题。遇到这种情况,你会怎么做?”

佩雷拉看着他,没有眨动一下眼皮,没有说一句话。

他们对视着。

“你什么都不做。你冷漠、镇静,像复活节岛的石像。什么都不能影响你的情绪。”斯特里克兰替对方回答。

淡淡的厌恶如一层轻雾盘旋上升,随后飘散而去。绿灯亮起,他走进麦当劳买了最大份的早餐,就着往来车辆尾气吃完,揉皱的餐巾纸团丢在地上。上午十点,太阳完全舒展,道路两边橡树投下的阴影将路面染得斑驳。走过两个街区,平铺的大路上种着棕榈树,树干粗壮高大,宽阔的扇形树叶朝四面垂倒,像一条条大鱼的脊背,影子的形状也变得更松散了。他留意到这一点并作出评价:总之,都像路面得了白癜风,没有区别。

他从出生起就住在加利福尼亚,小时候是阿纳海姆,现在移居到了科罗纳。两个容易让人联想到阳光、蓝天、微笑时露出一排整齐烤瓷牙的城市,不能让他对这片客观而言弧度优美的影子打一个宜人的比喻。刨去作为综合格斗选手的职业光环,肖恩·斯特里克兰实际上有一种将周身一切事物拖入底特律的气质。肖恩·斯特里克兰本人对此有清晰的自我认知。他说脏话,随地乱扔垃圾,作为运动员坚持不懈保持着喝酒的习惯。就在一个月前,他酒驾撞断了保险杠。斯特里克兰向前走着,马路上的车流带起一阵风,一片白色垃圾被卷着撵上了人行道,那是他刚才扔掉的餐巾纸吗?在没有云遮挡、纯粹湛蓝的晴空之下,他眼中的城市是一块报废主板,集成了垃圾、灰尘、得了白癜风的马路、灰域般扩张的车尾气。斯特里克兰经常注意到又忽略掉这些元素,出于同样的理由,也忽略另一些令人愉快的元素。坏的一面,好的一面,开它们的玩笑,开自己的玩笑,什么东西都可以拿来调侃,再骂上一骂。这种心态容易联系到他童年糟糕的环境上。父亲的虐待,原生家庭遗留下的行为模式,这样那样。但斯特里克兰说,白色垃圾很酷,拥抱他妈的白色垃圾,拥抱白色垃圾的意识形态。城市正在蠕动,从阿纳海姆到科罗纳,一贯如此。除非你是佩雷拉,每次出场都假装自己刚从亚马逊雨林穿越过来。

纸片再次被落在后面,他尽力忘掉环卫工和佩雷拉,准备到修车店去。这是他早上起来的计划。相比碳基构造,机械零件的优点在于坏了就换。那辆车上底特律的伤痕应该已经得到修复,想到这一点,他对今天的生活感到满意。

 

 

--

窗外天黑了,屋子里也漆黑一片。斯特里克兰躺在客厅沙发上,四周只剩电视机屏幕幽莹闪烁着。他打不定主意该从几点开始喝酒。时间在夜晚失去概念。第不知道多少部电影的主角对司机说:“先生,请你保持别动……”

他兴致缺缺地把腿架到充当茶几的废纸箱上。确实保持没动——他是说旁边那个东西。或许会有人觉得在Ken的Mojo Dojo Casa House里面摆个复活节岛石像当装饰也不错,他不这么觉得。他也不是Ken。从三万英尺高空摔下来,塑料娃娃也不至于脑震荡。但是他会的,血肉之躯就是会有一身的麻烦事。

窗帘以开放性骨折的扭曲姿态斜挂在长杆上。屏幕里,主角松开手中的阀门,用气筒枪在司机脑门上开了个洞。那玩意原本是杀牛用的。司机的脑袋像被捏爆的浓缩番茄汁袋,黏稠的红色液体,100%纯天然有机,富含铁原子,营养的不二选择。

斯特里克兰来了灵感,转头从床边摸出来电击枪,然而闪亮的银光从幻影里穿过,攻击当然无效。他冲着幻影扬了扬眉毛,意识到或许这个东西用在自己脑干上才会有点抵御外敌的作用。怎么说来着,最大的敌人永远来自人的内心。

他决定现在出发。

他没有给坐在副驾的复活节岛石像系上安全带,石像看上去有点不满,竟然自己动手摸索了会儿,然后发现一个空空的安全带头正插在没有任何安全意义的锁扣里。一串动作流畅娴熟,斯特里克兰几乎要为自己丰富的想象力咂舌了,他为什么没能看见一个更好一点的东西?随便什么,哪怕能让他短暂的休息期全都花在对着空气打手枪上也行。

他成功地在一个发卡弯上把幻影甩飞了出去。真男人绝不会回头或者抬头观望。

 

 

--

 

酒吧的墙壁在缓慢扭曲,爵士乐从地面爬行经过。斯特里克兰没什么兴致交流互动,这里的空气显得比其他地方沉一些。

“要不要跟我来一样的?”他问道,摇晃着喝干了的酒杯。

佩雷拉看上去好像听懂了他的话,从身后的吧台上挪过来一杯、两杯、或者很多杯橙汁。那些装着橙色液体的玻璃杯在他眼睛里面无限分裂,循环,波动着跳着舞漂浮到空中。斯特里克兰伸出手去捞,理所应当地空空如也。

他点了杯橙汁加伏特加,不要橙汁。

身旁谷歌翻译的女声说,你可以喝我这个。

斯特里克兰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递过来的手机屏幕,挥出一记没头没脑的侧鞭拳。屏幕很敏捷地收了回去,再伸过来的时候,上面的字符变长了两倍:

没别的意思。酒精不利于脑震荡恢复。

斯特里克兰轻嗤了一声,多么贴心的幻觉,像在夜店里喝多了还在泡妞的年轻人,从下体上升到哲学,开始试图当个导师,教会别人如何对待他们自身。对他没用,他早就善用这套把戏,除此之外,更不在乎如何正确对待自己,他只在乎自己的拳头会不会落在正确的落点上,并且期待现实的破坏和伤害发生。他不想落在同情、眼泪、空气和无力感上,那些东西太坚固了,往往藏有无数暗藏的机锋。

如果真的贴心,他拂开那个屏幕大声喊,你应该跟我打一架。就在现在。

他转头,黑色的眼睛盯着他,不是雨林里的猎人也不像猎物,就只是一双人的眼睛。出了笼子再多审视几次,会发现佩雷拉其实也没什么特殊的。而在笼子里面,他们都戴上拳套,将灵魂献为燔祭。肖恩反而觉得笼子里的情况让他更安心。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的臆想好像进化为了实体。那个屏幕摸上去是真的,丢出去的刺拳被拍击格挡了,麻麻的感觉也是真的。

佩雷拉阻止了他的攻击。佩雷拉在低头打字。佩雷拉说,你醉了。你应该戒酒。你需要回家。你不能开车了。你的家人呢。你的朋友呢。你需要帮助吗?连续不断的第二人称活像持续的追击,誓要在酒精充斥的躯体里重新唤出主体性。但这是不可能的任务。斯特里克兰眼见着另外一个佩雷拉出现在他身侧。他现在竟然有点感谢脑震荡的副产品。

我朋友来接我了。肖恩摇摇晃晃地起身,也不管真的佩雷拉听不听得懂他说的话。他冲着幻影挥手,幻影以老寒腿出场方式一脸严肃地跟上,间或夹杂几下空击,肖恩被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肖恩一路被空气搀扶着走到停车场。

肖恩对空气说,看到你自己了吗?真他妈可怕,打人真他妈疼。

肖恩说你能不能让他真的跟我打一场,我现在就回去。

肖恩说你能不能滚,然后换个美女来?幻觉也能操,但石像幻觉不行。

肖恩说我想要道奇地狱猫,你能变成一辆道奇地狱猫吗?就像买拷贝的垃圾电影里那样。

肖恩指责空气说,这他妈都做不到,那我要你有什么用处呢?我要我的脑子有什么用处呢?

肖恩在破车上和空气一起看了Youtube的推送,佩雷拉的podcast,讲他戒酒的故事,看他平静而眉目舒展地说“他天天快乐,不需要喝酒了。”

肖恩大骂装什么装,空气举双手表示赞同。

肖恩充满感激地搂着空气说,今天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

 

幻觉在缓慢消失的途中,斯特里克兰着实在家安生了好一阵。恢复训练、正常饮食、接受采访、拍点视频。没事钓钓鱼打打游戏看看动漫(切记后两样不要被别人知道),一切如常,像是回到了他更年轻时的日子。

他从过去的纸盒里翻出来了一些难度高的游戏。肖恩瞟了一眼只剩一只左手浮在空中的幻影,过度用脑能让他的朋友多活一段时间吗?

PS吐出光碟,某个宫崎英高的阴谋,他花30个小时打通了关。实际上,这游戏也没那么难。如果迎来一千次死亡,只要一千零一次扬起旌旗就好,多么简单。而最难的还是现实,要从一次又一次的失败里脱身,从金钱架构的庞大体系里脱身,从所有痛苦的过去里脱身。如果下沉的势头无法抑止,干脆就自己往下跳吧。这有什么不好呢?

如果这也能算是一种勇敢的话,肖恩其实完全不知道这勇气来自于哪儿,估计多半也不是任何人给他的勇气。他最后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上的幻影。他给空气系上安全带。

道路平坦开阔,无限地往前延伸。

肖恩在特谢拉的拳馆门口停下车,车外架着摄影机。斯特里克兰来帮佩雷拉备战布拉谢维奇,听上去好像还不错,是不是?

在第一个训练日,他的佩雷拉成功消散在来自佩雷拉本身的一记重击中。

那当然是幻觉。但上升就是幻觉,坠落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