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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12-27
Words:
4,074
Chapters:
1/1
Comments:
4
Kudos:
23
Hits:
261

【三良】过期巧克力

Summary:

巧克力过期了,爱情也过期了。
一个小小的破镜重圆故事。

Work Text:

宫城良田在圣诞节的半夜饿醒了。他在储备粮里翻了半天,翻出一盒巧克力。

FER…RE…RO……RO…CHER

他艰难地念出盒子上的名字。他没有吃过这个牌子的巧克力。三井寿以前总是给他寄奇奇怪怪的东西,也不管他认不认识、喜不喜欢、需不需要。

不过他俩已经分手好几个月,一直没有联系,这肯定不是最近寄来的。巧克力……可能是今年情人节收到的,宫城想。分手后,他把三井寿寄来的东西统统塞到了一个纸箱子里——那种搬家用的大纸箱——方便随时寄回去给他,或者扔掉。当时可能把吃的放到储备粮里去了。

他随手捡起一颗巧克力球,粗鲁地剥开金箔纸就扔到嘴里。巧克力的保质期应该挺长的,一年以上?他不清楚——起码能比他俩的爱情保质期长吧。

他俩在一起一年就分手了。说是在一起,从物理角度来说,在一起的时间其实不到一年,大概也就几个月,更严格一点,因为不是每天见面,实际待在一起的日子也许连两个月都不到。

他俩在盛夏初识,在盛夏交往。

那一年宫城刚在美国站稳脚跟,在比赛里开始稳定首发,而三井则当上了大学校队副队长。宫城暑假回来探亲,和高中的队友聚餐没赶上终电,三井好心收留了他一晚。三井并不知道他无意的好心会给别人留下什么。他在国中的夏天偶然路过了一个篮球场,偶然搭讪了一个小学生,也不知道那个小学生现在怎么样了:他是不是还在一个人孤零零地打篮球?

当晚,宫城喝醉了,絮絮叨叨地数着他在国中曾被一个莫名其妙的人搭讪,还要他一起打篮球,那个人叫什么“咪酱”。于是三井知道了,那个“小学生”——他还在打篮球。

然后宫城借着酒劲亲了三井。三井也有点酒意,自然而然地回吻。事后他对宫城说,真是一点酒都不能喝。宫城没听懂他在说自己还是指他。他俩总是像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被命运绑到了一起。打架别想跑掉,打球别想跑掉,恋爱,也别想跑掉。

三井说,我们交往吧。要对对方负责不是。总不能找借口说是喝多了睡了高中队友。宫城想了几秒,说,好。

于是两人开始了异地恋。三井觉得距离不是问题,他可以给宫城写信,可以发电邮,可以打电话,可以寄东西。就算隔着太平洋他俩也可以绑在一起。他把自己觉得好的东西一股脑儿地灌给宫城。

而宫城谈恋爱像刚学游泳。他要抓着浮板,浮板被抽掉他就会害怕,扑腾四肢只怕沉下去。哪怕有人告诉他“你会游了”,他也要抓住点什么才行。他和三井做爱时喜欢面对面,这样可以抱住三井,抓三井的后背,抓出一道道红印子。他不想沉下去,他在异国他乡没有根,够不到水底。他要被太平洋淹没的话,三井就是他的浮板。可是三井以为这是刺激,是久别胜新婚的小情侣之间的情趣,宫城把他抓得越痛,他就进得越深——最后是他把宫城盈满,把宫城淹没了。

前辈又率直又傲气,宫城很久以前就知道了。前辈耀眼如太阳,不自觉地照亮他人,又因为太过粲然而晒伤了他人的皮肉却不知。

他俩在盛夏相爱,在盛夏分手。

宫城嚼着巧克力。外层铺满巧克力碎和果仁。他一口咬下去,巧克力碎在口腔里猝不及防地炸开,里层的威化、软巧克力和榛子混在一起散成碎块。

“艹!好苦!”

深夜的房间里回荡着一声咒骂。

他敢说,这比他吃过的感冒药还要苦。被苦得的眉毛都快扭成麻花了。想吐出来,可是巧克力碎块粘在舌头上颚牙齿,布满了整个口腔,他只好硬着头皮咽了下去。

“好苦啊……”

像送药似的喝了一大口水,才把残渣冲下去了。可口腔里还是充满了苦涩的味道。

他翻过盒子看成分:外层黑巧克力可可固块80%。

三井前辈想毒死我吗,这其实是分手礼物对不……

目光一瞥,扫到了盒子角落里的生产日期,1月。再顺着往下看过期日,9月。保质期是八个月——已经过期了。过期了三个多月。

宫城的心一沉,盒子啪地摔在桌子上。爱情过期了,巧克力也过期了。巧克力的苦味挥之不去,分手的苦涩也阴魂不散。他在想自己为什么要在圣诞节半夜吃前男友送的已经过期的情人节巧克力。他突然觉得自己惨兮兮的。

他拨通了也在美国留学的老乡泽北的电话。

泽北睡得正香,接到宫城电话时迷迷糊糊地问:“咦?宫城你怎么有空找我?你不是应该很忙吗?”

“你怎么这么早睡了?今天可是圣诞节!”

“我要早起和前辈打电话呢。你忙你的,不用惦记我了。圣诞快乐。拜拜。”

我忙什么呀……

宫城拿着话筒,越发觉得自己惨兮兮了。

“和前辈打电话”什么的……哪个前辈啊……

他想起刚和三井交往时公寓的电话费飞涨,在电话里向三井用戏谑的语气抱怨。三井说,电话费我来垫,你赚钱后慢慢还好了。宫城接着说,我快吃腻这里的牛排了,好想吃和食。三井说,我最近悄悄学会了做鸡蛋卷,打算等你回来做给你吃。宫城说,你都说出来了还怎么悄悄。三井说,你还要很久才能回来,我憋不住了,因为真的很——好吃!要不我到美国做给你吃!宫城笑着说,肯定很难吃。

他俩偶尔在电话的两头自慰。三井会毫无保留地喘给他听。低沉又带着磁性的喘息声经过话筒的过滤显得更加迷离,他闭上眼就会看到那个气喘吁吁汗水淋漓的前辈在他面前律动,让他心跳加速。这时他伸出手想去抓前辈的后背,只会一手抓空。三井又说想听他的喘息声。他觉得难堪。他俩平时做爱他也不会发出声音,三井倒是很喜欢在迷乱中把“宫城,喜欢”这些字眼乱叫一通。不过他很快就妥协了,他跟自己说这是心疼电话费呢。他在前辈的低吟轻喘里来得很快,可是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努力地干喘几声配合三井,没想到三井说,要命,听着你的声音来得很快,你好了么?宫城哑然失笑,却说,还没有,前辈你怎么就早泄了。三井在电话那头气急败坏地否认,骂了他几句,说以后不打电话做了。

打电话……

前辈……

我也想和前辈打电话……

危险的念头一旦萌生就停不下来。宫城的手伸向了裤腰。不过在目光扫过巧克力盒时,他的手停下来了。为什么要在圣诞节半夜吃前辈送的已经过期的情人节巧克力,还要在圣诞节半夜想着前辈来满足自己。

他去年圣诞节时在电话里随口说还没收到过本命巧克力。结果情人节时收到一个包装华丽的大盒子,装了36颗巧克力球,每一颗都被金箔纸精致地包裹着。他叹了口气。看来前辈也没收到过本命巧克力,不知道本命巧克力是什么样的。本命巧克力是唯一,是独占,是他的心里只有你。在和前辈分手后他也反省过,为什么他不主动给前辈送?是因为距离,还是因为时差,还是因为看不到前辈的表情,不能从片言只语里读出他的感情。他俩高中在同队打球时很有默契,可谈恋爱时像交叉轨道,只在某一个点互相交缠,永远无法并行。

宫城重新刷牙漱口,才把苦味压下去一点。那盒巧克力被拆得七零八落,躺在桌子的一角。明天就扔掉,反正已经过期了。这样的夜晚要早点睡着才能忘记形单影只的现实,才能忘记刚刚吃过苦得要命的过期巧克力。

半梦半醒之间他被急促的敲门声吵醒。大半夜的不会是什么推销员吧,难道是醉汉在乱敲门。

他隔着门用简短的英语问是谁,听出了是邻居的声音,扒拉几下塌下来的一头乱发,拉开了一点门。眼前出现了一张可怜巴巴的脸,像迷途的狗子被人拎着后脖颈拎到他面前。这张脸似曾相识。他揉揉眼睛,以为自己在做梦。

邻居问宫城认不认识这个人,这个人英语不太好,开口闭口都只有“MIYAGI”。

宫城没来得及说不,邻居就把这迷途的狗子推进了他的家。

他还在目瞪口呆,想不出该从哪里问起。比如,你为什么会在美国?你为什么会找到我的公寓来?你为什么要送我这么苦的巧克力?我们是为什么分手的来着?

三井环视了几圈,像在自己家里似的大剌剌地搁下包。

“你这公寓挺小……巧的呀。”

他话说到一半就接到宫城的眼刀,硬生生地拐了个弯。对上眼之后气氛瞬间尴尬,他迅速移开了视线,一边物色着桌子上的东西一边说:

“你好像比之前暑假见面时更壮了,增肌很顺利嘛。”

宫城不接话。他在等着三井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比如,为什么会在美国?为什么会找到公寓来?为什么要送这么苦的巧克力?为什么分手的来着?

“不过我也不差哦,对抗不会输给你的。”三井继续努力活跃气氛,直到他看到了桌子上的巧克力。

“哦?有巧克力。正好饿了,我不客气啦。”

宫城终于开口了。

“三井前辈!那个过……期了。”

他伸出手想制止三井,不过已经来不及了。巧克力被丝滑地剥开抛进了三井的嘴里。

“呃……”

三井露出了吃饭吃到一半才看到盘子里有头发丝的表情。他咕咚一下囫囵咽了下去。

“这不是我寄给你的情人节巧克力吗!?”三井拿起盒子端详,“你居然现在才吃!?你说没收过本命巧克力我才特地给你寄的!”

宫城一听就无名火起,“我那时在控糖,不能吃这么多甜食啊!再说了,哪有人本命巧克力送这个的!”

“所以我才挑了这个苦的啊!”

三井一脸理直气壮的,反而把宫城气笑了。

“三井前辈大老远跑来跟我吵架的吗?嫌电话里还没吵够是吗?既然分手了,那就好聚好散吧。天亮了就走吧。”

“我没认可我俩分手了,宫城你别自说自话。”

宫城傻眼了。

现在是谁在自说自话?

“我知道你不接我电话,也不回我的信,我只好亲自来一趟了。”

“……”

“我要亲口告诉你,我不认可分手。”

“你别死缠烂打了,分了就是分了。”

“死缠烂打和永不言弃是同一个意思,你不知道吗?”

“……”

宫城知道自己说不过他。高高在上的太阳要照在人的身上,是不用经过人同意的。虽然他打不过自己,但总不能把他打一顿然后赶出去,宫城只好话锋一转。

“你大学比赛不用打了吗?我也有比赛的好吗?”

“我们圣诞节到元旦都放假啊,而且我问过泽北你的赛程了,你这几天也没比赛。”

泽北那个臭小子,怪不得刚才电话里头话里有话……

三井现在掌握了球权。他没给宫城反击的机会,展开了下一轮进攻。

“最后一次在电话里,你说的是,各自冷静一下。”

宫城冷笑,“三井前辈还是算了吧,我累了。你看我们,没说几句话就能吵起来,你不懂我,我也不懂你。”

“不懂的话努力去懂不就好了!”

“隔了这么远怎么懂呀!!”

宫城已经决定放开浮板靠自己去游过这片海。

他终于想起,分手的导火索是三井忘了他的生日。他一开始以为是时差,傻傻地等着,等到美国时间的生日也过去了,才委屈地给三井打了电话。原来三井那几天有重要的比赛要封闭合宿,他没联系上宫城。宫城正好到其他州比赛,比预想的时间晚回来了,于是他也没联系上三井。后来三井为了补偿给他寄了看着很贵的耳钉。可是他不需要这些,他需要的其实只是前辈的一句“生日快乐”,或者再有一片草莓蛋糕,生日牌上写着LOVE MIYAGI就够了。宫城不会轻易把“爱”啊“喜欢”啊这些肉麻的话挂在嘴边,可是孤零零的生日里也许是有意义的。

就是这样一些微小的错过和误会,两个人都没有错,最后却变成了两个人之间的裂缝。反反复复的,他累了。

三井的进攻被挡下来了,正思索着要不要回击“我这不是来了嘛”,喉咙一阵发涩,说不出话来。

宫城以为自己说得太重了,正想再说点什么缓和一下,三井突然露出一脸痛苦面具的表情。

“宫城……那个巧克力……”

宫城心里一紧,“是过期了……可是吃不死人的吧。我刚才也吃了一个,现在还活蹦乱跳的。你肚子疼吗?要去厕所?”

“……苦死了!!”

宫城愣住了,旋即哈哈哈哈哈地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眼角流出了泪水。

“三……三井前辈你的反射弧是有多长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别笑了,水、水在哪里?”

宫城边笑边给他倒了杯水。三井一口气喝完,看到宫城还在笑。

“宫城你个混蛋笑够没有。”

“这就叫做,自作自受啊,三井前辈。”

“你小子,放学之后天台见。”

“哈?”

宫城被他一席话拉回了高中,张开的嘴猛地被填进了苦到嗓子眼的球状物。他正想吐出去,嘴也被温热软绵的什么堵上了。

三井蛮不讲理地用舌头封堵了他的退路。

宫城的舌头用力把巧克力球往三井嘴里推,三井更用力地往反方向直塞。两人使劲一挤,外层的黑巧克力碎掉了,苦味涂满了舌尖。没一会,里层的软巧克力在舌头的揉搓之间慢慢融化,渗出了绵长的甜味,覆盖在苦味之上。

原来这个巧克力球的芯,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