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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温/葛温德林】回忆是抓不住的月光

Summary:

她就像来自旧时代的古董,而古董,只适合放在架子上观赏,不应该拿出来使用。

 

一句话简介:你这辈子都被葛温毁了

Work Text:

沙力万最近不太高兴。

他一直坚信时势造英雄的真理,也确信自己就是那个无可匹敌的英雄——在腐败生蛆的绘画世界凭借惊世绝伦的魔法天赋脱颖而出;去往历代薪王的故乡后也凭借自身的才学和政治能力,在政局动荡的洛斯里克城坐上高位;后来出使伊鲁席尔,也没有在人才云集的神之都被任何人压过一头。

根据热血王道英雄传说的进程,此时他应该遇到了生命中的女神,坠入爱河,走上人生巅峰。而他也确实遇到了,但并非比喻意义上的女神,而是一位来自火之时代的、真正的神明。

沙力万第一次见到伊鲁席尔的主人时是一个晴朗的夜晚,整座城市都由白色石材堆砌而成,月光笼罩着建筑群,使只有夜晚的城市也显得明亮。黯影太阳坐在灵庙走廊的尽头,像一座沉睡的雕像。

她即使是雕像,也是颠倒众生的雕像。她的上半张脸被太阳头冠遮住,裸露的部分则精雕细琢,淡色薄唇微微抿着,温和与庄严在她身上兼容并蓄。这位来自远古时代的造物却很亲切,微笑着问候他的遥远旅途,即使端了神明的架子,在沙力万看来也是相当可爱的举动。

黯影太阳同时是位颇具才华的魔法师,凭借在魔法上的共同语言,沙力万很快受到了赏识,被赐予诸多权利,在私交方面也备受君主的信任。在出使伊鲁席尔的第二年,他爬上了神明的床榻。

神明与他交握的手指纤细冰凉,穴道则柔软湿热,沙力万还被允许直呼神的名讳——葛温德林。当他在上位者体内挺动,在对方耳边呢喃那个名字,那柔软的薄唇就会亲吻他粗糙的树皮。于是他感到飘飘然,那条王道英雄之路已经攀上顶峰。

沙力万的一生太过于顺风顺水,以至于将这种顺利视作理所应当。这种坠入爱河的甜蜜持续到某天晚上葛温德林拒绝他留宿的请求,另一个表现良好的暗月骑士却留下了。此后他注意到各种形形色色的人爬葛温德林的床——被选中的不死人、银骑士、绘画使者,甚至那个残暴粗鲁的刽子手斯摩,他的喘息同样甜腻,同样毫不压抑对以下克上者的赞美。暗月之神也许爱他,但也爱所有人,他在葛温德林的眼中与其他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沙力万为此很不高兴,但他的情绪毫无意义。葛温德林不会为此来哄他,更不可能为了他和所有人断掉。这导致沙力万看所有人都不顺眼,看谁都像分走他宠爱的妖艳贱货。

沙力万没有消沉太久,当时他还年轻,有着越挫越勇的精神,他谋划着成为葛温德林心目中特别的存在,没多久就找到了机会。

那是一个无礼的闯入者。神都对不死人向来很宽容,允许他们拿宝箱里的东西,摘走路边装饰的绿花草和苔藓球,和银骑士交手并抢走他们的东西……于是沙力万找到那个不死人,告诉他:你的奇迹真强,你是位强大的战士,我们都很看好你,可惜……

“可惜什么?”那个莽夫抓着他的手问道。

“可惜这护符太普通了,普通的可怜,要是有个更好的触媒,你的实力会更上一层楼。”

沙力万摆出为对方好的表情,告诉他:主教堂下有个刚刚建成的教堂,里面有位少女,她有一个强大的圣铃,你去讨好她,也许她会借给你,协助你的使命之路。

连睡觉都嫌浪费时间的不死人怎么会花精力去讨好小姑娘?沙力万在门口等了一会,果然听见幽儿希卡的惊叫。于是他带着冲进去与不死人缠斗起来。戏要做足,在解决不死人并且扔去不死聚落之前,沙力万故意卖了不少破绽,对方持有一把混沌大剑,造成的伤口看起来触目惊心。他的苦肉计是有效的,得到了葛温德林亲自为他敷药的待遇。当葛温德林询问他的伤势,他顺势表露忠心,得到了满足一个愿望的许诺。

“我想知道一个有关于您的秘密。”沙力万说。彼时他枕在暗月之神的大腿上,神明抚摸他的额头,思考了片刻告诉他:幽儿希卡不是她的妹妹。

“严格来说,她是我的女儿。”

 

葛温德林的童年在高塔上度过。她的父亲是发起猎龙战争的英雄,罗德兰说一不二的君王。父亲偶尔会来看她,抱着她让她坐在自己腿上,那被风沙吹得粗硬的胡子蹭在脸上很痒,于是她会忍不住笑,父亲也因此笑起来。然而君王是很忙的,更多的时候葛温德林只是待在高塔上,目送父亲带着他的骑士远征。

人们回到战场上,王都就变得寂寞。侍女们不与她交流,仿佛只是会动的家具,她通常也不被允许出门,于是生活就剩下了数着日子等父亲葛温的到来。然而令人悲伤的是:葛温德林并非父亲唯一的孩子,也不是最受宠爱的孩子。她在高塔上远远地眺望,太阳长男魁梧壮硕,以猎龙战神的称号驰骋沙场;太阳公主温柔慈爱,以女神的名义布施恩惠。而她拿不起比弓更重的东西,无法奔跑更不能挥剑,她甚至无法使用奇迹,只能抚摸父亲干涸皱缩的疤痕,除了心疼什么都做不到。

于是葛温德林更加频繁地待在窗边。但那沉重的大门并不会因为她的期待而加快打开的速度。当她收回目光,看见近处塔底下的银骑士在偷情。
她目不转睛地观察,然后感觉自己变得奇怪。那两人明明穿着一样的铁甲,却说对方是特别的,葛温德林观察了几天,他们只对同一个人说爱,因为爱,对方就与其他穿着同样制服的骑士区别开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交合是葛温德林对爱的浅薄理解。

在歼灭不朽古龙的庆功宴里,葛温德林也得以出席。父亲苍老了些,但是更加威严,烧伤与划痕在他皮肤上交错,在战争结束之后,勋章成为增添性感的工具,她卖弄可怜得到了留在太阳王寝室的机会,然后学着银骑士的样子,褪去衣裙投怀送抱。

她的身躯并不丰满,皮肤是病态苍白色,小腿畸变成蛇群,但她还是成功了。太阳王的寝室天花板比她的塔楼更高,也多了很多装饰。但她很快就没余力再看,父亲的东西埋在体内,将她烧得滚烫,她感觉被由内而外地打开了,填满了,此后便不再受寂寞的侵蚀。当她在床上舔那些古龙造就的疤痕,父亲就会更加兴奋,更硬也顶得更深。她的身躯于太阳王而言太小了,君王的阴茎会将她的腹部顶出明显的凸起,葛温德林抚摸自己的肚子,学着银骑士的话语说:我是您的女人了……啊……请赐给我更多……

等陪伴伟大的君王满足,葛温德林也顺理成章被允许留下,从此冷清的孤塔也成为滋养爱欲的温床。

葛温德林并不认为与生父乱伦是需要遮掩的丑闻,她讲得绘声绘色,沙力万在中途勃起了,她还分心帮着摸了几下,但她回忆得很专心,很快就停下了,沙力万握着她的手抚慰自己,很快情欲就到处蔓延,连带着葛温德林也一起烧起来。即使沙力万作为伤员,黯影太阳也不会纡尊降贵去迁就他。带着名不正言不顺的嫉妒,沙力万动作粗鲁了点,葛温德林似乎喜欢看他失控,不但不介意,反倒更加敞开身体。

情热冷却后,烧伤的疼痛回归皮表。葛温德林懒洋洋地倚在床头由着他清理,续上了先前中断的故事。

“您为此而自豪吗?”

“……我成不了英雄,但却可以征服英雄,当他为我失神的时候,我们就对等了,尽管那只是短暂的瞬间。”葛温德林说。

葛温德林有很长一段时间沉迷在肉欲的索求中,仿佛因此在英雄云集、群英荟萃的亚诺尔隆德她也能找到自己的一席之地。她不在乎侍女怎么看,她的兄弟姐妹怎么看,她已经得到位高权重者的偏爱,其他的一切都无足轻重。

“但你似乎有不同的想法?”葛温德林探究到目光落在他身上。沙力万意识到这是一个绝妙的时机,用于改善他和葛温德林的关系,他壮着胆子说:
“请饶恕我的狂妄,陛下,我觉得您可怜。”

“……可怜?”

“您是优秀的学者,有强大的魔法天赋,艺术上也有诸多造诣……只是因为在远古时代魔法不被容许,您便沦落到去做情妇了。”

“沦落?”葛温德林突然笑了出来。

“手握权利的人和依附手握权利者的人,咒蛙都会选前者,不是吗?”

“你呢?”葛温德林一转话题问到:“你想手握权利,还是依附手握权利的人?”

于是沙力万意识到自己的失言,他在床前下跪请罪,寝室的空气变得寒冷。

“放轻松……我不讨厌有野心的人。”葛温德林的声音仍然带着被满足后的缱绻,“我欣赏你的能力,或许某一天我会邀请你做我的国王。”

这真是个又大又圆的饼,沙力万不知道她对多少人说过类似的话。葛温德林没有讲到幽儿希卡的部分,但这位龙女的生父身份已经呼之欲出了。沙力万神色如常地回到住处,内心平静地处理完事务然后躺上床,一回忆起白天的事情却再也睡不着觉。沙力万不了解远古时代道德伦理,但以现代人的眼光来看,这真是一个惊世骇俗的八卦。

然而这不会改变他对葛温德林的看法,或许最初的相见他确实惊艳于葛温德林本身,而之后他的情感则被欲望所裹挟——谁高高在上,他就爱谁。而初始薪王、火之时代的创立者、众神之首太阳王葛温,再多的虚衔都抵挡不了他已在初始火炉燃烧殆尽的事实,非但不会构成威胁,反而会是他的强大助力。

久远的回忆被调动起,葛温德林又去了暗月灵庙。庙宇是某一年父亲赠予她的礼物,特点是有一个极长的回廊——他珍视我,想把我藏在深处,葛温德林想。太阳王极少在言语上表达情感,而葛温德林恰好擅长进行一些肉麻的脑补。后来她将父亲的坟墓建在这里,仿佛故去者仍然陪伴着她。

月光洒在石棺上,上面的鸢尾花有些枯萎。葛温德林摘了新的,又施加上保鲜魔法。她倚靠在石棺上,父亲的怀抱是热的,而石头是冷的。在太阳王决定前往初始火炉的时候,她常常在这里落泪。父亲会斥责她没出息,却会在工作结束后来哄她,说这是身为君王的责任。但这止不住葛温德林的悲伤,她连亚诺尔隆德都没离开过,世界就是一座城和一个男人那么大。葛温耐心并不多,眼看话语没有用就脱她的衣服。哭声止住后,紧接着是呻吟在穹顶回荡。

葛温德林在床上也哭,一开始是受快感刺激的生理性泪水,之后转变为承载悲伤的溪流。父亲拿他没办法,一开始会亲吻她,像小时候那样用胡子蹭脸逗她笑,说既然无法改变结局,那就珍惜当下。后来他因为孩子的泪水而兴奋,在带着哭腔的喘息中高潮。

等葛温德林想开,她抓着父亲的手放在自己的腹部,说既然如此,请给我一个留念吧。葛温配合地收拢手指——她是过于娇小的孩子,只需一只手就能握住腰肢。但他却叹息,说但你并非真正的女人。

葛温德林过于震惊而来不及伤心。为什么不是呢?她从小被当作女孩养大,学习的礼仪教她如何成为淑女,她是女性的样貌,只是并不丰满——她甚至担忧过,如果孕育父亲的孩子,那只是微微起伏的贫瘠胸脯是否有足够的奶水。

葛温捏着她的腰,又深又重地顶了几下,性事结束后他与葛温德林面对面侧躺着,握着她的手摘下那枚自她记事起就一直戴着的戒指。

“你那个愚蠢的哥哥成不了事,在我走后你要以男人的身份接手亚诺尔隆德。”

太阳王还是满足了他的愿望,葛温德林在得知真相后哭得更凶,葛温带着主祭来到灵庙时他正睡着,眼睛红肿显然刚刚宣泄过情绪。他已经免疫葛温德林的泪水了,毫不客气地分开他的腿,手指插入膝盖下蛇分叉的地方肆意玩弄。即使在睡梦中,他的穴道也总是柔软湿润,轻而易举地接受入侵。等他被剧烈的动作幅度晃醒,看见旁边围了一圈正在摇动圣铃的祭司,结结巴巴地喊着父亲,说不出完整的话也舍不得推开他。

他竟然会感到害羞。葛温喘了几下,享受身下不住收缩,像推拒又像邀请的穴道,饶有兴趣地想。毕竟葛温德林还未成熟的时候就会生涩又大胆地引诱,亲几下就瘫软着跪在地上含自己的阴茎,他还以为这个混有龙血的孩子生来就是没有羞耻心的荡妇呢。

那个奇迹起效了。在太阳重新剧烈燃烧的时候,葛温德林感受到身体的变化。她没有变成男人,以后也没有这样的打算。她为自己简单地办了一个加冕仪式,除了父亲的亲信外没有任何人,但当踏上主教堂高而长的台阶时,她看见阳光照耀之下,曾经父亲眼中的风景。

葛温德林从梦中醒来,那一片区域的石头被捂得温热。她靠在石棺上又断断续续与父亲说了会话,讲到最近来了位潜藏着巨大可能的树人,她会将他培养成新的薪王。

数千年来,无论是新都还是旧都不乏野心家的到来,葛温德林的一贯做法纵容他们野蛮生长,心怀欲望者总是比旁人能更快的强大起来,而灵魂强大,就意味着有了成为柴薪的资质。

沙力万并不那么受控制。即使嘴上说着爱,兴致勃勃的阴茎也证明着他的心情,但他仍然捉摸不透。树人会完美完成她交代的任务,小动作却从来不少,他痊愈后减少了研究魔法的时间,转而开始练剑,起初是一把,后来双手各持一把重武器,在训练场舞得虎虎生风,似乎发誓要抛弃魔法师的繁文缛节。葛温德林不明白,但却不深究,他对用剑的人有天然的好感,更何况沙力万将她教他的附魔用得很好。

沙力万结束训练的时候,幽儿希卡正在等他。
“今天雪太大,我原想着你要是忙就改日拜访。”半龙少女说。

“不忙。”沙力万将外袍披在对方身上回答说,“我只是自主训练,随时有空。”

二人在街道上边走边闲聊,幽儿希卡比她的生理学母亲好搞定多了,先前的苦肉计让他们快速相熟起来,沙力万装模作样养伤的时候,还收到了半龙少女的赠礼——几个歪歪扭扭的手作装饰品,一副嵌有宝石的手镯和一只被咬断脖子死了的小鸟。

沙力万当面戴上了手镯,即使挥剑时会因为惯性击打在腕骨上也没有拿下来过,但他也没通过幽儿希卡取得过更多的进展。

“我见过很多骑士,在迁都后你是最优秀也最努力的一个,就连这样冷的天气也在训练。想来哥哥也会以你为荣。”幽儿希卡笑着说。

“这是我的份内之责。”沙力万自谦,葛温德林有很重的英雄情结,靠近她心目中英雄的形象,比老实巴交干几百年的活升职快得多,加之练剑对他自身百利无害。“况且我来自绘画世界,这样的天气不算什么。”

“那里看起来很美,我透过画看见成片的银林,雪堆得很厚,我听说鸦人栖居在那里,或许还有成群的小鸟。”幽儿希卡将手支在栏杆上眺望,远处是冷冽谷的松林。“我去过那边的林子,也有成群的鸟,但那是哥哥的幻影,或许别人分辨不出,但是我一眼就看出来了。后来银骑士给我一只活的乌鸦,但是没过多久它便死了。”

“因为它的生命于你而言太短暂了,但你为它提供了温暖的巢穴,我想它是带着幸福死去的。”沙力万说。

“你真的这么想吗?”幽儿希卡有些惊讶,“我的侍女都说,我不该将它关起来,长翅膀的鸟是属于天空的。”

沙力万摇头:“可天空是冰冷的,不这样做的话,也许它会冻死在某个夜晚。”

“谢谢你。”幽儿希卡说,“有机会我会去你的故乡看看。”

“我很荣幸。”沙力万说。

等沙力万立下足够多的功,他得以在葛温德林面见不死人英雄的时候立侍左右。某天葛温德林像往常那样请求“被选中”的不死人成为葛温大王的后继者,传承初始之火时,却被对方拒绝了。

“这确实是艰辛而严苛的考验……我完成了,却失去了所有我珍视的人,因而对我来说火的温暖、明亮、生生不息,都变得无关紧要了。”

葛温德林毫不意外,她有好几套应对的说辞。不死人听完她的劝说后反问:
“恕我直言,陛下,为什么您不去呢?”

沙力万听到一声长久的叹息,葛温德林说:“一开始就该是我的,然而命运不曾眷顾我。”

不死人离开了,沙力万注意到葛温德林倚靠在软枕上,漫不经心地打了个手势,门外先后传来猎龙大弓的引弓声和不死人的痛呼。沙力万是树人,无论黑暗之环还是传火都与他无关,然而他却生出一种兔死狐悲的情绪。

“你为他惋惜吗?”葛温德林的声音又想起。
“不,不是……”沙力万否认道,“我只是在好奇,‘一开始就该是我’……是什么意思。”

“凡是燃烧,必要有柴薪,太阳也是如此。”葛温德林陷入回忆。“我的父亲率领猎龙战争,开启火的时代,将我们的文明发展到顶峰,而到了顶峰,也就意味着向下,渐渐的初火开始衰弱。”

这是最基础的历史,就写在圣字典的第一页。但沙力万仍然专心地听着。

“身为太阳的女儿,我本应该拥有成为柴薪的资质。于是我向父亲请求,‘让我去延续火焰吧,这样我也能为你做些什么了’……一开始他拒绝了我,后来他说:因为他爱着我,所以会尊重我的想法,他会亲自为我送行。”

葛温德林顿了顿,最终决定继续往下说:“然而火焰没有在我身上烧起来,或许是那一半可悲的龙血在作祟,总之我失败了。于是这个危机只能僵持下去,直到世界将要完全陷入黑暗,父亲决定以身投火,延续世界的光芒。我的哥哥早已被放逐,姐姐远嫁他乡,年幼的妹妹被送往世界尽头,因此王国只能交到我手上。”

“您从未提起过您还有哥哥。”沙力万适时地插话表示自己在认真听,说完后他很自己为自己找到了答案。“……哦,我想起在旧都亚诺尔隆德,看见过几尊被毁坏的雕像。”

这态度可太有意思了,将雕像砸毁,不曾提起,却又不将那些狼藉的碎石更换,不愿抹除最后的痕迹。沙力万曾经好奇过,现在,他离真相很近了。

“正是你想的那样。”葛温德林说,“包括祭祀在主教堂前的无名戒指,也是他留下的造物。”

“我以为你们关系很差。”

“比那还糟。”葛温德林笑了笑说,“我们没见过几面,他并不认识我,有的只是我单方面的嫉妒,当他在的时候,父亲就不会看我,后来他离开了,消失了千百年,父亲留给我的骑士也还是更喜欢他。”

“这不足以让您供奉他的物品。”沙力万说,“我想背后还有别的故事。”

葛温德林不置可否,她接着叙述,讲到在火焰尚且剧烈燃烧的时候,她的父亲与哥哥爆发了激烈的争吵,谁也不愿意低头,于是哥哥隐隐表现出离开的打算。

“然后某天他撞破我与父亲过夜,他为此愤怒,问我是否被强迫。我沉默了,那一瞬间我阴暗地想:如果火上浇油的话,他是不是会快些离开?……一开始我怨恨,后来我忏悔,如今我却要向他祈祷,祈求恩惠给予我那些我不曾拥有的才能与智慧。”

沙力万不说话了,葛温德林并不介意,她深深地叹息,最后说:
“对于我卑鄙行径的回报是,整整四千零八百一十七年,他一次都没有回应我。”

“我想您应该向前看,这里在您的统治下很好。”这话说得有些违心了,葛温德林不曾离开王都,外界如何,民众如何,全靠臣子说与她听。一人说话告诉另一个人,传到第三个人耳中就会有所偏差,更何况罗德兰的六合八荒,千里之遥?沙力万自己也常常为了汇报文件好看,选择性看不见一些事情。

“希望这是你的肺腑之言。”葛温德林的回答听不出情绪,她挥手屏退沙力万,转着手上的古旧戒指发呆。

太阳王在动身前将王的灵魂分发,派遣手下前往镇压深渊,讨伐恶魔,却将最强大的骑士留下守卫教堂,身着黄金铠甲的猎龙英雄在她面前下跪,葛温说:

“在我离开之后,我需要你承担起引导他的责任,教导他法律与尺度,宽容与严苛;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如何运筹帷幄,如何恩威并施……最重要的是什么是一个君王该做的事情。”

葛温德林感到局促,更多的是迷茫。在葛温离开后,她小心翼翼地与对方搭话。
“我不理解这一切……”葛温德林语气悲伤,“不应该交给我,软弱丑陋的我不可能做好的。”

“为什么要在意所谓外在的东西呢?”骑士起身问他,“蟹蚌以厚壳拒之,刺猬以利刺恐之;皆看似张牙舞爪,实则柔弱不堪。强者示敌以弱,弱者才贯爱逞强。如果您的内在足够强大,又如何需要在意外在呢。如果牛羊认为虎狼柔弱而主动挑衅,对虎狼而言才是美事一桩。”

葛温德林愣住了,她定定地看着对方,骑士的头盔挡住了他的面部,葛温德林却能想象出他的神情。她心跳得很快:“你的意思是,我也可以成为一个英雄,一个伟大的人?”

“诚然。”翁斯坦骑士说。

之后葛温德林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灰暗日子,她对魔法之外的研究兴趣不大,枯燥的学习冲淡了父亲离开的悲伤。等她稍微有所长进,翁斯坦放宽了对她的管教后,内心的空洞随之而来。葛温离开后,他的房间变得冰冷,躺在父亲的床上不再让她感到幸福。当她接受现实,靠在太阳王的雕像脚边磨腿时,心底生出对另一个人的渴望——愿意肯定她,相信着她,比父亲更加温和可亲的她的老师。

葛温德林故技重施,那对她而言遥不可及的英雄,在床上就会退化为凡人。翁斯坦不拒绝她的求欢,却对她的示爱皱眉。

“你还是孩子,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骑士说。先王与被放逐的长男过去吵得很凶,他身为近臣知道不少密辛。

“这并不对等。”提到过去时骑士说,“他站在世界最高处,能看到整个罗德兰,他的身影阻挡了你的视线,而爱理应是对等的。”

翁斯坦说完便不给更多提示了,他向来这样,会留下空白给学生自己思考。但爱于知识而言更加抽象,葛温德林找不到相关的资料,明明运用灵魂死而复生的奇迹都能在三本书里找到记载。她想:难道爱是比生死还要复杂的东西吗?

葛温德林想不出来,只能继续学习。翁斯坦在她出生之前就已是父亲座下的首席骑士,阅历和思维差异并非一朝一夕所能填补。她即使想不明白,也知道只有站在同等的高度时,对方才会考虑她不成熟的心意。

葛温德林继位一千年后,火焰再次衰弱了。父亲的温度开始退却,她用幻影制造了太阳光芒万丈的假象,她很擅长这些,小时候父亲不在的时候,她总是利用幻影与自己过家家。

然而虚假的太阳没有温度,葛温德林开始着手寻找薪王的事务——只要满足父亲的愿望就好,让那火焰更久一些,永不熄灭,无论什么代价。

第三次火焰衰弱时葛温德林已经习惯了,她逐渐做得有模有样,引导薪王,传承初始之火成为开始形成一套体系。然而她没等到与骑士站在同等高度的那天,却等来了翁斯坦的辞呈。

“你已经能够独当一面,所以该是分别的时候了。”翁斯坦告诉她,“与龙的战争已经结束,这里早已不再需要龙狩。我常常为此感到迷茫……如今我已还清葛温大王的恩情,所以我要去重新寻找自己的路。”

葛温德林以为自己成长了,但此刻又像一个无措的孩子,国王离不开他的旧臣,就像襁褓的婴儿离不开母亲的臂弯。那一瞬间她想了很多:哭泣的话,他也许会留下吧?因为他是个心软又正直的好人;发动所有银骑士的话,也许能拦住他吧?随后她又想:如果是父亲,一定能完美应对这样的情况;接着她想起杳无音信的手足,身为统治者的才能与智慧,这些她求而不得的东西被他人弃之如履,……最后她则想起父亲曾说爱一个人应当尊重他的想法,于是最终没有提出任何异议。目送翁斯坦走出城门,她想也许自己成长了,但还是为此感到难过。那一天她的眼泪流尽了,此后再也没有为任何人流过泪。

自此葛温德林靠回忆活着,而回忆也将她困住,父亲身躯伟岸,太阳光芒万丈,她花了很久都没能从那片投下的阴影中走出,久到森林变成毒沼,王都变成废城。

火焰就像一位垂危的老人,无论如何费劲移山心力去延续,仍然不可避免地开始衰弱。薪王所能燃烧的时间越来越短,薪王也越来越难寻,各类异教开始兴起,沙力万与葛温德林的分歧开始激增。当然全都是沙力万对君主单方面的异议,他是聪明人,不会当面反驳什么,只是在过程中对葛温德林的那些好感消磨殆尽。他曾经说过愿意为对方做任何事之类的大话,但不包括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在洛斯里克龙信仰兴起的时候,沙力万收到消息:为不死人提供安眠的幽邃教会出了一个败类,他受罪业之火的吞噬丧失心智,将远道而来的不死人作为食粮吃下,事情败露时已有不计其数的受害者。汇报时葛温德林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也并未开口决定罪人的处决方法,她若有所思地问:人在被吞食后还会有知觉吗?

沙力万回答不出,但很快他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用意。伴随着释放艾尔德利奇指令的是,“幽邃圣者”称号的授予。当然所谓的释放是指,幽邃教堂大门关闭,被严加看管起来。所谓照耀众生的火焰,最终要由众生去填补,至此沙力万完全看懂了葛温德林,她那个畜牲爹虽然不干人事,却把他保护得很好。好过头了,她只需要付出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东西——话语也好皮囊也好,总会有人前仆后继地为她而死,一切对那个天真又残忍的女人而言都是工具与家禽,只有好不好用分别。

教堂里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和不死人的惨叫声刺激着人的神经,其他圣职受艾尔德利奇的同化后见怪不怪,甚至簇拥他,仿佛都对即将迎来的命运浑然不觉。沙力万不是什么富有同理心的人,但是他知道,即使是这样惨烈的牺牲也延续不了太长时间的火焰,葛温德林从不考虑别的法子,无论天使也好龙也好。她宁愿抱着熄灭的火焰死,也不会接受一半龙血带给她的新生。

沙力万甚至能够想象,如果他提出异议,葛温德林会用什么样的话语来回答他:
“这就是父亲想要做的,如果他活着,一定会为我骄傲。”

葛温德林美丽,内里却是陈腐的。她就像来自旧时代的古董,而古董,只适合放在架子上观赏,不应该拿出来使用。在不死人的惨叫声中,沙力万突然想到:葛温德林不是他的女主角,而是他英雄之路上必须打倒的反派角色。因为她是求而不得的可怜虫,就要把所有人踩在地上践踏。

幽邃圣者送往初始火炉后,沙力万去了一趟洛斯里克,回来后没多久,那个历代薪王的故乡便陷入内乱,王妃失踪,而葛温德林也不巧在此时重病。

“你以为兵力派往洛斯里克协助,这里就会变成空城吗?”沙力万前来拜访时,葛温德林问他,“我不讨厌有野心的人,但我憎恨背叛。”

“我很抱歉。”沙力万说,温和谦卑向来是他的伪装。
彼时九把大弓瞄准着他,沙力万不紧不慢地问:“你的女儿,在你将暗月骑士团交给她后,她有再联系你吗?”

葛温德林没有说话,房间里的弓玄绷紧了。

“她去绘画世界了,那里有很多乌鸦,想来她会玩上很久——不要紧,我的人会保护她。”

沙力万第一次在葛温德林脸上看到生气的神情,她生气也很可爱,尤其是在主从倒置的情况下。
“哦……不巧的是,就在前几天,一个灰烬进入绘画世界,她将画布尽数毁坏,只有我知道唯一剩下的一角在哪。”

葛温德林放下了锡杖。

沙力万从教堂出来,发现教堂变得前所未有的高,足以俯瞰整个冷冽谷,那撒下的雪花也轻盈无比。关于火焰消逝后的去路,他相信随着研究,总有一天会迎来希望。

葛温德林死后,伊鲁席尔的雪再也没有停过。沙力万接回了幽儿希卡,后者对他没有任何好脸色——明明她也认同小鸟更应该被保护起来不是吗?沙力万在塔上碰了一鼻子灰,又去地下监牢转了一圈,研究如火如荼地进行着,身为冷冽谷的新主人,没有人会忤逆他。那种感觉很好,但当中又夹杂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爽,想来想去还是因为葛温德林——活着要挡他的路,死了成为久久不散的幽魂。

“你杀了我的主教,现在想睡我?!”艾尔德利奇大叫,伸手掐沙力万的脖子。鉴于他现在顶着葛温德林的容貌,这一粗俗动作看起来也赏心悦目。沙力万没有躲开,他相信对方不会拒绝自己提供的好处。

艾尔德利奇果然忍辱负重地答应了,倒也不算忍辱负重,他在披了美人皮后还乐呵呵地玩换装,对着教堂的玻璃窗搔首弄姿。沙力万让他脱衣服,他还贱兮兮地来句:大人,轻点。

于是沙力万兴致全无,他竟然有一天对着葛温德林的脸阳痿了。他面无表情地离开,门外守卫的银骑士向他行礼。废弃教堂很高,沙力万能一眼看尽整个山谷,能听到来自洛斯里克甚至更远的声音,但他总觉得不太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