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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也さん聖誕節那天有空嗎?我那天正好不用上班,學校應該也開始放寒假了吧? 要一起吃個飯嗎?
劍持刀也因為上周的這麼兩條信息而坐在公園的長椅上,背後是綴著燈飾的巨大聖誕樹,面前走過一對又一對的情侶、家庭,唯獨他一人孤零零的坐在這裡,距離約定時間已經過去了十分鐘。
今天還下著雪,但他也生不出給自己打把傘的念頭。皮鞋鋥亮,那是他昨天剛拿著工具一個人在家擦的;衣服是他向姐姐請教著購置和配搭的,她甚至特地留宿了一晚,就為了今天可以給他做個小小的髮型。姐姐給他戴好圍巾,嘴上只說加油哦刀也,話畢把他推了出門。現在皮鞋、大衣、圍巾、還有他的髮型都覆上了一層薄薄的雪。路人經過時都會看著他竊竊私語,他不耐煩地踢著腳下積起來沒人清理的雪,看什麼看,沒見過被放鴿子的嗎?
「對不起對不起,老師啊不對,刀也さん我來晚了!」
伏見學遠遠走來,手上還提著一個外帶飲料的小提箱,他怕自己摔了不敢走太快。走到劍持刀也面前時才驚覺對方已經被冷得耳朵、鼻尖、臉頰都泛著紅,更別說今天這個截然不同的造型。愧疚心如暴風雪襲來,他半蹲下來把小提箱裡寫著「薑巧」「棉花糖」的外帶杯放著劍持刀也手裡,又讓自己的掌心覆住對方的手背,好讓劍持刀也裡裡外外都能暖和一點。他捂了一會才放開,給在冬天的聖誕裡硬生生等了他十分鐘——甚至更久的劍持刀也掃走身上的雪。
劍持刀也啜了一口杯裡的熱巧,帶著薑汁和加在上面的棉花糖,既暖和又不會死甜。身體暖和了一點,連帶著那些煩躁難過的情緒都融化了大半。
「太晚了。」他說。
「對不起——路上耽擱了一會。」伏見學掃走最後一點雪,手不自覺地滑過因為別住的頭髮和藏在圍巾裡而只露出來一半的耳朵,兩人都像觸電一樣縮了一下,又不約而同地一起道歉。
伏見學拎起箱裡的另外一杯熱飲,上面標著「熱咖啡」,把小提箱折一折塞到自己的包裡。打定主意知道劍持刀也不會生他的氣——除非他今天真的放了他鴿子。他問:「刀也さん肚子餓了嗎?我們先去吃飯?」
「嗯。」
於是劍持刀也跟著伏見學起身。這才留意到他的學生——畢業三年的學生,現在的……好友,今天穿的也是一副嶄新的行頭,不再穿著那件軍綠帶著毛絨邊帽子的大衣,而是一件奶油黃的編織毛衣,一件卡其色的外套,一條橘紅色的短圍巾。他也沒有打傘過來,跟他一樣肩頭都覆著一層薄薄的雪。他在後面輕輕掃走它們,又喚伏見學幫他拿著手裡的紙杯,再從他的大衣裡袋抽出一把小小的折疊傘。
「有點小,但是先將就著用吧。」
伏見學將熱巧遞回去的時候自然而然地把傘接了過來,兩個大男人擠在一個小小的空間裡擋雪,又意外地泛著些許尷尬。今天要是穿得自然一點就好了,兩人不約而同地想。但他們明顯對十二月二十五日這天的邀約心照不宣。
他們吃過了飯,去的是那種高級餐廳,還去了水族館,坐了摩天輪。伏見學大概除了一開始的遲到之外每一步都計劃好了,和他以前的習慣一模一樣。心裡默默感嘆這傻小子這麼多年都沒變。到了晚上,伏見學又帶著他去領了一個草莓蛋糕。劍持刀也這時才意識到他好像什麼都沒給伏見學準備。
「伏見!」他們都有個改不過來的壞毛病:著急的時候就會用三年前的稱呼來喊對方。「你先在這裡等我一會,很快回來。」
說完劍持刀也頭也不回地衝出蛋糕店,一邊跑一邊四處張望就近有沒有什麼適合買來送人的東西。反正他的大腦是冷得轉不過來,死活想不出來送什麼好,又覺得送什麼都不合適。最後鬼使神差地進了一間亮著溫暖黃燈的小店,發現一個戴著聖誕帽的狐狸鑰匙圈,再下一秒他已經付完錢了。希望他不會嫌棄吧……
另一邊,伏見學為了不打擾店內用餐的人而站在門口等劍持刀也回來。等人無聊,他就吹氣看那些被呼出來的白霧玩。不時還打開單肩包看裡面那個被白色紙袋裝著的絨毛盒,就今天,一定要在今天說出來……
他又擔心劍持刀也會不會在路上摔著了才這麼久都沒回來,躊躇許久看看手錶卻又只過了十五分鐘,要短不短要長不長。直到他在成雙成對的人群之中看到一個小跑著,直直地朝自己奔來的人,他一直懸著的心才放了下來。
「抱歉讓你久等了,」劍持刀也半彎著身子,雙手撐在大腿上喘氣,「你怎麼不在裡面等我?外面這麼冷。」
「裡面人太多,我沒點餐就不占著位置了。」伏見學一邊說,一邊用空著的左手給劍持刀也別好耳邊有點散下來的頭髮,「我們回去?」
劍持刀也這次沒避開耳邊的手,只是看著伏見學那雙被店鋪門燈照到的雙眸,像通透的琥珀。他不禁感嘆自己的學生真是長開了不少,年少的稚嫩退去了,臉上的線條變得硬朗。上一次他有這個想法還是在半年前伏見學跟朋友一起回母校來探望他,那個高大的狐狸頭跟在後面,但他一眼就看見了對方。
伏見學的視線落下來,而劍持刀也還陷在裡頭。
「嗯。」他聽到他這麼說。
手上拿著蛋糕,兩人都不想去擠假日晚上的電車,一致決定打車回劍持刀也的家。劍持刀也本想全付了,又拗不過伏見學,只好平攤。他先給門開了鎖,讓伏見學把蛋糕放在被爐上順道把它開起來,自己去廚房拿了餐具過來。
「學君,」劍持刀也吞了吞口水,「這個送你。雖然不是什麼特別貴重的東西……」
他從口袋裡拿出剛才買的鑰匙扣,戴著聖誕帽的狐狸笑著在伏見學面前晃悠。
「刀也さん……!」伏見學小心翼翼地接過來,左看看右看看,起身去把自己的鑰匙串拿了過來扣在上面,「謝謝你!我會一直掛在上面的!」
「你喜歡就好。總覺得你今天準備了好多東西,怪不好意思的……」
「其實我也有想送給刀也さん的東西……」
伏見學從背後摸出來一個紙袋。不是,這家伙是會變魔法嗎?他剛才起身的時候明明沒有東西在這裡啊?劍持刀也想。
他看著對方從裡面拿出一個藏藍色的絨毛盒,一瞬間各種電視電影的情節在腦中閃過,他看看那個盒子又看看伏見學,他們好像還沒發展到這個地步吧……?
伏見學在劍持刀也面前展開那個盒子,裡面是一個銀製的三角形吊飾。劍持刀也鬆了一口氣,幸好不是他想的那個……他不禁捏了一把冷汗。
「呃、啊,嗯……」伏見學結巴著,坐姿換成了正座,右手簌地伸前,「剣持老師,剣持刀也さん!我喜歡你,請和我交往!」
那一瞬間劍持刀也好像看到了三四年前的伏見學,那個還穿著校服在走廊上和同學打鬧,撞見他在小賣部買草莓牛奶,又在周末偷偷給他的收集箱裡塞甜品店推薦列表的伏見學。無數次相交的視線終於揭露出它的真心,劍持刀也握住那只緊張得發抖的手,輕輕開口:「可以哦。請多多指教。」
伏見學又驚又喜,將劍持刀也撲到地上緊緊抱在懷裡,一直反覆地喊「老師」「刀也さん」。半晌才反應過來,又爬起身撿起掉到地上的吊飾,巍顫顫地將它扣到戀人的頸上,墜下來很是好看。
兩人擁吻在一起時劍持刀也想,那些關係從現在開始發展就好了。
最後那個聖誕限定的草莓蛋糕被冷落在客廳一晚上,陪伴它的唯有兩人上樓前留下的那句有些黏乎乎的:「明天我還想喝那杯熱巧克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