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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岁的胤祥赖在四贝勒的卧房,目光凝视着透过窗棱投在地上的阳光,从脚下的位置一直挪转到门前,拉长成轮廓模糊的光晕。
他的脚尖间歇地踩着桌脚,这样不安分的模样倘若皇父看了估计要训斥几句,但他却克制不住自己的紧张。
他喝了一口桌上的茶水,又啃几口糕点,心想四哥这个点怎么还没回来。
却见一道瘦长的身影推开大门,手一撩,袍角轻柔地飘起又落下,如同一片金黄的银杏在风中飞舞。
胤祥来不及放下糕点,一时间哽在嘴里,连忙灌下茶水,拍着胸脯从凳子上跳下,好不容易安定,抬起头,见胤禛一副忍笑的模样,尴尬道:“见过四哥。”
“让十三弟等饿了,”胤禛在胤祥身边坐下,“急什么,多吃些。”
胤祥气恼:“四哥别打趣我。”
“我哪里是打趣,”胤禛挑眉,也顺手捏了糕点,“我都有些饿,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饿得快再正常不过,你来四哥这儿,四哥总不能让你肚子叫唤。”
胤祥撇嘴,心里却满意,拖着凳子凑近胤禛:“四哥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
胤禛:“闲着没事,出去让几个宗室家的找上了,你来也不让人说一声,我也好提前回来。”
说着,胤禛便皱起眉,似乎想起什么,抬起袖子闻了几下:“我在外逛一圈,还没来得及换衣服。”
说着便要去洗漱,让胤祥一个人在卧房待着,还说:“若是无聊,随便行走。”
胤祥后知后觉闻着胤禛身上若有似无的香粉味,不由面色羞红。因着额娘去世,他这几年都修身养性,前不久过了日子,便有嬷嬷教导些许成人事。他本来也无心思,因此只当是身体反应,并不在意。
只是今日早些时候遇见太子,听太子与身边近侍说了些龙阳风月事。太子见他脸红,又提起胤禛平日对他多加照顾,还笑说:“你这一窍不通,莫不是连这档事都还要你四哥教吗?”
本来无事,太子这么一说,胤祥更是浑身燥热,当下坐不住,直愣愣往胤禛府上跑。
胤祥脑海中闪过教导宫女的模样,又将那些人身影变成四哥,一时间在胤禛卧房中来回踱步,只觉得连眼前的满目秀雅的装潢都显出几分暧昧来。
他抓了抓头发,脚下便往那张床走去,趴在锦被上,没过一会儿便又探头往旁边柜子里钻,却找不到太子所说的那些火图。
“做什么呢?”胤禛进门没看见胤祥,便去里屋找人,一探头便见胤祥作鬼似得蹲在他床边不知想什么,一问话还蹦起来。
“四哥。”
胤祥转身,见胤禛已经走到近处,不由愣在一旁。
只见胤禛此时已经换了寝衣,薄薄一层挂在青年人刚长成的颀长身体上,如同风中秀竹。肌肤还挂着没擦净的水珠,越发肤白如玉。
他知道胤禛洗澡时喜用药方,前不久还从《千金翼方》中找了个“丁香沉香青木香,珍珠玉屑蜀水花……”的方子,只说是不仅防疫健体,而且光景润泽,臭气粉渣皆除,平日不觉,此刻却觉得哪怕残余香气也浓郁扑鼻,四哥更是光彩照人。
胤祥虽觉不该,但还是想到那个得太子喜欢的近侍,心道那人模样还不如四哥一分。
“十三,你今日怎么呆呆愣愣的,”胤禛说着,伸手摸摸胤祥的脑门,摸到一手冷汗,眉间蹙起,“怎么流汗了?”
被吓一跳的胤祥摇头,他抬眼仓促看一眼胤禛,坐上床,还往里缩了缩:“四哥,我今天听太子说了些事。”
胤禛目光一凛,他在胤祥身边坐下,只当是有什么正事。
却没想到胤祥下一刻知识拉着他松垮的寝衣,凑在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胤禛整个人雷击一般僵在那儿,直到察觉弟弟贴近的身体,才猛然回神,一个踉跄站起身,转头看着坐在床上面露紧张的胤祥。
他深吸一口气,感到在热水浸泡过后好不容易舒缓的头皮又开始缩紧,抬手捏着眉心,一时间不知该是训斥一顿无法无天的胤祥,还是冲出去把太子骂一顿。
最后他选择糊弄过去。
“十三,”胤禛语重心长道,“四哥经验不足,教不了你,你实在好奇……”
他咬咬牙,从唇齿间碾出几个字:“四哥明天送几个人给你。”
胤祥睁大眼,连忙站起身:“我不想要……”
胤禛却等不及他说话,匆忙打断:“今儿晚了,你明天还有功课,早点回去,苏培盛!”
片刻后,胤祥被人塞进马车里,心情郁闷地感受着第一次被兄长扫地出门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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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昨儿梦见一件事,”胤祥一边说着,一边打量镜子里的自己。
“什么?”
他的兄长,特指排行第四的那个,不知为何出现在这里,取代了奶娘、嬷嬷、内侍、母妃——不管这事该谁来管——的职责,正在房间的另一边同礼官讨论过几日的大婚事宜,手上还拿着制衣坊送来的喜服,指示她们改动尺寸。
胤祥瞥一眼镜子里的人,属于胤祥的喜服盖住他大半手臂,仿佛穿上这身衣裳的是胤禛而不是胤祥,浓艳的红色在胤禛身上照出一片火光,炽热灼目。
他拿起面前的一件玉器,语气随意:“我梦见十四岁那年的事了,这么多年过去,我还以为我忘记了呢。”
他没有直言,但他觉得胤禛应该知道,而也正如他所料,胤禛忙碌的身影明显顿了一下。
“四哥还记得吗?我那天去找你的时候,如果……”
胤禛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都安排好了就出去吧,退下吧。”
礼官几人茫然地互相看看,又看向这场喜事的正主。
胤祥微笑着点头:“我同四哥有些事要说,你们退下吧。”
人员散去,房间内空荡下来,却又想被其他什么充满。
胤禛脸上带着怒气,但那双眼中又隐藏着什么更深的东西,他似要发火,却只是将胤祥的喜服小心放在一旁,抚平褶皱:“我这儿忙得很,你闲下来想什么呢。”
“弟弟先赔罪了,”胤祥走到胤禛身边,见胤禛脚下避让,连忙跟上,“不过我可没说谎,我的确梦着了,四哥,你不也记着吗?不然怎么知道弟弟说的哪件事?”
胤禛皱着眉,瞪向胤祥:“把你脑子清清,没几日就成亲,你别想着出去胡闹。”
胤祥愕然:“这是哪的话?”
他顿了顿,一双随着年纪变得狭长的琥珀色凤眸从胤禛身侧的红色扫过:“四哥还当我是被太子几句话勾得不安分的小孩子?”
“那你又是要说什么?”
“我说什么……”胤祥抬眼,见兄长仍是烦闷的模样,心下一动,突然欺身而上,双手按住胤禛的手腕,脚下小步向前,没等胤禛反应过来,便将人按在了桌前。
胤禛瞪大眼睛,掌心被桌上堆放的布帛摩擦地有些疼痛,却挣不脱胤祥,只得呵斥:“胤祥!”
“四哥生气了?”胤祥笑嘻嘻着问。
“……”胤禛咬牙,看了眼屋外,终究压低了声音,“别胡闹了,放开。”
胤祥哼笑:“我可不是胡闹,四哥,我都十九了,已经是成亲生子的年龄,你还当我是孩子呢?”
胤禛挣扎几下又被按下,冷下脸来。
他顺着胤祥的手臂调整姿势,重新站直身体,只是仍被困在胤祥身前。
“我当你是九岁,才这么不要命。”
胤禛往日清亮的声音缩成一线,宛如紧绷的即将断裂的琴弦,“你倘若只是同太子一般有些龙阳之好便罢了,但兄弟人伦,也由得你轻忽?被皇父知道了,几个脑袋够砍的?”
胤祥反问:“四哥难不成要告诉皇父?”
他歪着头想了想,疏忽一笑,这幅年少热烈的模样平日胤禛最是偏爱,只是此刻却显得胸有成竹到可厌起来。
“四哥难道舍得我被皇父打骂?”
胤禛沉默不语。
见状,胤祥又凑在胤禛唇边,垂下眉毛,一副委屈模样:“我也不是龙阳之好,唯独对四哥有这点念想,谁让你对我最好,也不行吗?”
胤禛脸上的表情蓦然消失了。
他定定看了一眼胤祥,半晌,竟是又柔和地笑了起来,却让胤祥心中一颤:“行,当然行,等明日,我就去亲禀皇父,只说我对十三弟心生邪念,一时糊涂,求皇父惩罚。”
“十三弟,你说,好不好?”
胤祥凝视着兄长微笑的模样,心中那团烧的旺盛的火逐渐熄灭。他知道,自己已经难以改变胤禛的想法。而胤禛的话,也不是说来吓唬他的。
他松开手,任凭胤禛整理仪态,又叫了人进屋来。
离开时,胤禛在门前站了一会儿,似有犹豫,胤祥期待着望他,最后却还是只看见兄长大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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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几乎等不及轿子停稳便跳了下来,他不喜欢这样,无论是不够得体的落地姿态还是这个过程中对自己身体素质的挑战,但他还是这么做了,甚至没去管仆从惊讶的目光,再次从院子里的栏杆一跃而过。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背着药箱的府医走出房门,面色沉凝,让胤禛又冒出一背冷汗。
胤禛一下冲上前,拉着大夫的手臂:“十三爷怎么了?”
“四王爷,”大夫看见他就要跪下,却又被他拉起来,紧张地吞咽一次,“十三爷摔这一次,看着没什么事,就是怕以后修养不好……”
“怕什么?”胤禛眉头一皱,“会留下伤吗?”
“这……是没办法的。”
胤禛握紧大夫手臂,憋着一口怒气,转身喊带来的人,“太医!”
他推开门,一眼找到正靠在里屋床上的胤祥,疾步跑到床前,“十三弟,胤祥,你感觉怎样了?太医,你过来给十三爷再好好看一遍。”
“四哥,”面色苍白,唯独颧骨上残留一抹潮红的胤祥朝着他扯开嘴角,“没什么大事,就是一点小伤。”
“我看你是真不要命了,”不说还好,一说胤禛顾不上胤祥是病人,当下骂道,“但凡马蹄子歪一下,你那脑瓜就得碎成一片瓜馕!摔了腿还装没事到处跑!你那腿是铁打的?!还不看太医?!”
胤祥目光微黯:“叫什么太医,本来也不是大事!”
胤禛呵斥,一双眼睛充血似得红:“再说我撕了你的嘴!”
太医被两位主子吵架的姿态吓得不敢说话,只默默看了伤势,诊脉后便要去熬药,胤禛不耐烦,赶紧让人离开。
他一屁股坐在床边,皱着眉看胤祥的伤。
胤祥见状,扯了扯他的袖子:“四哥看什么呢?那处抹了药,吓人得很。”
“我是什么见不得的人?”胤禛看了一会儿,长叹一声,轻柔地握住胤祥的手,感到掌心一片湿冷,更是弯起脊背,只觉一直不断抽痛的心脏越发寒凉,一路赶来时背后冒出的冷汗让他更是打了个寒战。
“之前说只是小伤,小伤,现在成这副模样,”胤禛低声说。
胤祥轻笑:“无非是以后不能上马猎鹰下马杀虎。当不了四哥的巴图鲁,四哥不嫌弃就好。”
“我哪里会嫌弃你,”胤禛一顿,他仔细端详着胤祥的脸,又黯然道,“你……你……我该怎么说,难道因为受了伤,你就要成天想着这么伤我的心吗?”
胤祥沉默。
“你当我是怎么看重你,别说你是……不说那不吉利的话,你也别总往那些不吉利的事想,”胤禛摇摇头,摸摸胤祥越发瘦削的脸,“安心养伤,我同皇父说了,我亲自看着,过几日就还他一个能伏虎的儿子。”
胤祥闻言,连忙直起身体:“四哥怎么和皇父说这些?”
“怕什么?”胤禛扶住胤祥,“皇父心里却还是看重你,我说了他就同意了,皇父只是说话不饶人,你何必把那些话放在心上。”
胤祥皱眉。
“你还不放心,要我怎么做?”胤禛笑了起来,“四哥不去上朝,就支张床,天天在这儿陪你如何?回忆一番我们兄弟俩的幼年?”
胤祥失笑,怔怔地望着胤禛,那双盈满春风细雨的眼,与担忧又故作闲适的微笑,将脑袋埋进兄长肩颈处。这已经是个有些陌生的动作,因为他早就比兄长还要强壮,但是此刻做起来,仍是让他安心。
胤禛抬手抚摸胤祥越发骨节分明的脊背,一下一下:“你好好养伤,伤好了,我还陪你出去打猎,这次四哥绝对不提前离场。”
“……”
“什么?”
胤祥喃喃:“不够。”
胤禛的手顿住,避开视线胤祥的视线。
胤祥见状,便只是苦笑。
他自然知道这不是一个好时机,他是被皇父厌弃的光头皇子,如今还腿伤迟迟不好,以后说不准便是不良于行的瘸子。如果胤禛答应了,那也是出自对自己的同情,因为胤禛对他的心软和怜悯胜过了胤禛心中对于人伦的坚持。
但他仍是抱有幻想,因为胤禛一个点头,也足够让他知晓,除了躺在床上无所事事看着兄长着急,他的生活总算不是什么都不剩。
但胤禛只是沉吟片刻,叹息:“你病中多思,四哥不怪你。十三,你且记着,你能好好的,对于四哥便比什么都重要。”
胤祥环住胤禛的腰,闷闷道:“我知道,是我贪心了。”
“你不知道,你如今的心思,有多少是出自那份忧虑,你不知道,我却是看得清楚。十三,我看着你长大,你有什么事能瞒过我的?”
“安心养病,其他什么都别想。”
胤禛顿了顿,笑了起来:“我还想着以后,我们能携手看江山呢。”
胤祥一愣,看向胤禛,见他目光和缓,平静,仿似清风拂过海面,蓦然间,病中晦暗的面色突然浮现出宛如阳光碎片的光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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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个大好日子,良辰吉日,甚至于在皇上的嘴里,是近十多年来最好的日子,风和日丽天朗气清,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那个在今日身穿崭新吉服,在大臣面前,接过象征权势的册宝的怡亲王。
尽管怡亲王已经以副皇帝姿态管控百官三年,但不妨碍皇上觉得他缺怡亲王一场册封礼。尽管大臣们都觉得这事实在多余,但他们也已经习惯在怡亲王的事上永远要记得,一切听皇上和怡亲王安排就好。
总而言之,宫里宫外,起码在皇上面前,所有人都是一副喜不胜收的模样。
允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模样。
此时他已经脱下那身沉重的吉服,换上常服,刚走进养心殿,便听见胤禛在同官员说着该如何记录今天这件事。
允祥已经习惯了自家四哥的性格,包括不限于他对自己甚至那些大臣说些让人满腔感动的肉麻话,也习惯了四哥登基到现在孝期过去后越发肆无忌惮的言语,但此刻听着,仍是觉得有些脸红。
他与面露无奈的官员对视一眼,只当没看见那脸上掩藏的无奈和疲惫。毕竟他也不想去打扰胤禛的兴致。
见允祥进来,胤禛才意犹未尽地停了话头,挥挥手示意暂时满意了。
养心殿内再次空无一人。
胤禛走上前,有些遗憾:“原本还想着让人把你穿吉服的样子画下来,怎么这就脱了。”
“皇上见谅,臣弟实在扛不住那么厚重的衣裳穿这么长时间,”允祥拍拍袖子,无奈道,“皇上想看,臣弟现在去换上?”
他这么一说,胤禛却有些后悔:“不用了,朕倒是忘了这点,该让人给你偷偷减轻些。”
允祥失笑:“倒也不必。”
“不管如何,我今日算是了了一桩心事,”胤禛拉着允祥坐下,“十三弟这怡亲王,我总算是给到实处了。”
胤禛高兴地太过明显,那种如释重负的神态近乎雨过天晴,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大清久旱逢甘霖,让本来熟悉胤禛的允祥也不自觉愣了一下,他低下头,摩挲一下胸前的垂珠:“这事也值得皇上这么挂念,一场册封礼罢了,办不办臣弟不都是皇上的怡亲王吗?”
“不,这不一样,”胤禛摇头。
他面色认真地看向允祥,双眼是黑珍珠一样的肃穆:“朕要让全天下都知道,朕册封了怡亲王,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
允祥张了张嘴,他本想问,难道比四哥你的登基大典还重要吗?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这样比较实在有些为难人。
胤禛却似乎已经看出他的想法,笑了起来:“朕的登基大典,不过是顺理成章尽在掌握的事,是早有预料,也没什么值得仔细考虑的事,但你的册封礼朕已经想了很久了。”
他摇摇头,似乎感到有些好笑:“皇父勿怪,朕从登基第二天就想着这事,结果拖到了今天,总是想着要怎么办,哪天办,选了吉日又怕老天不识趣,实在每天睡觉都不安稳。”
允祥深吸一口气,喉咙干涩:“四哥怎么没说过?”
“说什么?”胤禛反而疑惑,见允祥不满地皱眉,笑道,“我替你考虑这些,是期待、兴奋地睡不着,如今此事落地,更是莫大的满足。再说,哪有自己给自己操心大礼的。”
他向来坦然,要将这融入了热烈到赤裸感情的一颗心,都刨开来给允祥看个透亮才足够的。
允祥看着兄长因为喜悦而逐渐红润的脸,神情恍惚。
他本该只顾着一同喜悦,但从今日凌晨起便开始积累的那份沉甸甸的感动,又将他的灵魂在躯壳下压得喘不过气。他似乎拥有了一切,又好像永不满足。一时间也觉得被碾碎,风声从每一寸肌肤间呼呼而过,发出空荡荡的长啸声。
于是一种久远到有些陌生,久远到他原以为已被遗忘,却原来只是埋藏的冲动再次苏醒,如同命运的洪流,不可阻挡地再次充盈他的身体,填补那份空洞。
允祥声音沙哑:“四哥。”
他想,自己该再次尝试。这么多年过去,他已经年近四十,他不再是可以当年轻糊弄过去的年纪,不是需要在意皇父想法的皇子,不是为了未来惶惶不定、被厌弃的阿哥。他大权在握,盈缩天下于执掌也不为过,他曾经想得到的,该得到的,都几乎得到了。
只剩下一个。
但当他看向胤禛充满喜悦的面庞,看向那上面生长的充满智慧、决断、温情的褶皱,看向那双明亮依旧的双眼,他又停住了。
允祥想,他差不多什么都得到了。
所以,也该学会放手。
总有些人,有些东西,是他该放弃的。也许这是兄长一直所期望的:不再需要思考该如何应对弟弟不伦的感情。这么值得高兴的时候,他实在不该因为冲动毁去。他知道兄长会再一次原谅自己,如同之前的每一次,但他不愿再看见胤禛为此而苦恼的模样。
于是,允祥只是微笑,一如他所遗忘的每一次一样:“十三谢四哥厚爱。”
胤禛却愣了一下,他脸上的兴奋如初雪消融,慢慢散去。他端详着允祥,片刻后似乎有些感叹着笑了起来:“十三。”
允祥眨了眨眼,不知为何心脏开始跳得飞快。
胤禛轻声说,“你也长大了。”
十四岁的情窦初开,十九岁的年少冲动,二十三岁的焦虑不安,允祥如今三十八岁,做了两年的怡亲王,权势赫赫,威震朝野。
但是,这是胤禛第一次,以那样尘埃落定的语气说起允祥已经成长这件事。
不是身体,不是为人处世,也不是政治手段。
允祥突然意识到,直到这一刻,他的情感终于在这具少年人延伸而成的躯体上,真正走到了圆满。他爱着自己的兄长,并且不再有任何残缺。
也是第一次,允祥俯身亲吻胤禛,而胤禛没有拒绝。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