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怆歌-十米卷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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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破云》
*涉及cp为KQ/严江
*虽然是KQ但只是闻劭单箭头江停
Summary:一份只存在于黑桃K心中的爱。
00.
Everything looks better
我的国王,从上俯瞰
From above my king
万事万物都那么美好
…
soft ice cream
回望过往的纯白年华
All the lights are sparkling
看到他的睿智优雅
For you it seems
点燃我心中爱的微光
On the downtown scenes
繁华似锦的境况里
Shady blue
却暗藏罪恶与可悲
Beatboxing and rapping
在夏日的雨中
In the summer rain
共同奏响那华美的乐章
Like a boss
信手拈来
He sang jazz and blues
他唱起旧日的爵士与蓝调
01.
“江停,我爱你。”
那声音如蛇毒浸入他的灵魂。
黑色毒蛇从杂草地中爬出,鳞片在月光照映下泛着诡黯的光。脚踝、腿根、小腹,它蜿蜒着,最终爬上脖颈,停绕在耳后,缓缓张开口。
血红的信子抚过耳廓,尖利獠牙咬上耳垂,蛇毒随着那人的呼吸注进他的大脑。
“闻劭,我以为你知道,世界上最没有资格谈爱的人,一个站在你面前,一个站在我面前。”他的声音淡淡的,有些哑。
闻言黑桃K轻笑一声,周围的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却没有生气,只是勾着唇角,将身边人揽得更近了些,眼中满溢的温柔情丝足以以假乱真。
黑桃K低头凑到他的红皇后颈间,轻蹭着温热的肩窝,有些贪婪地嗅着那人身上的清香。
喷了些发胶的硬质发丝扫在江停颈窝,他向后退了半步。
“痒。”披肩下摆的白色流苏被风卷起,有些凌乱地飞舞着,他依旧维持着虚拢披肩的姿势,面目冷淡。
金杰似乎想说什么,却正对上黑桃K抬头一瞬那黑沉沉的双眸,堪堪住了嘴,收回刚迈出一半的步子。
随着一声树枝被踩压变形发出的“吱呀”,周遭寂静下来,只剩风在山谷之间呼啸作响。
周围无一人敢说话。
国王直视着他的王后,温柔暧昧的眼神似要化作桎梏将王后永远锁进那座仲夏夜幕下的白色高塔。
半晌,黑桃K终于出声打破死一般的沉默。
“那有什么关系呢?我爱你就够了。”他眼中的笑意浓烈得快要溢出。
恶魔的低语在江停耳边萦绕。黑桃K站直了身子,替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将他别到耳后的碎发理下,盖住被冷风冻得发红的耳朵。
“走吧,吹太多风对你身体不好。”他似乎并不在意方才被躲过的吻。
山里气温骤降,空气湿冷,这穷乡僻壤想找个落脚的地方实在困难,好不容易找着个稍微能住的,连窗都关不严实,更别说什么暖气。
江停身子弱,前些日子又是落水又是枪杀,好不容易有了些好转的趋势,今夜再一受凉,怕是又得养大半个月。
半个月,黑桃K等得起,他可等不起。
他清楚的知道一旦错过了这次机会,那么这些日子牺牲的那些人,和曾经那些倒在这位金三角恶魔手下的冤魂,恐怕再难有超脱的希望。
这种关键时刻,万不能出一点差错。
风衣盖在被褥之上,江停将自己蜷成一团,却又不得不在刚刚有些温度时翻身重新调整姿势——老山村里条件实在差,尽管黑桃K已命人尽可能将他的床铺得软一点,但总归还是有些硌的。
冷风钻进被窝,江停轻颤着吐了口气。
三年的卧床几乎完全将他的身体素质剥夺,曾经那个格斗赛前三的江支队早已随着工厂熊熊燃烧的火焰化为灰烬。
工厂。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那件似乎并不久远的往事又一次打碎了江停的困意。
从在医院醒来一直到现在,三年前某天的场景几乎永远都会在他睡着之前敲响他的灵魂,有时顺带敲走了他的朦胧睡意,有时也会跟着他恍惚的意识一齐进入梦中。
滔天火焰在脑海中以几乎疯狂的速度窜上天,半边天空被映红,燃烧余烬落在江停每一根神经上,火舌舔舐着他周身,他却是感到更冷。
老旧木门被推开的刺耳响声打断了他的回忆。
凛冽夜风灌入木板屋,江停呼吸一滞。
做工优良的定制皮鞋踩在有些朽的木地板上,吱呀作响。来人正一步一步向床边靠近。
江停努力平复着呼吸,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像在熟睡。
他面朝着墙壁,背对着来人,却能感受到他那双永远黑沉的双眼正盯着自己。
黑桃K叹了口气,放轻动作在床边坐下。
“很冷吗?”
江停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识破了自己的伪装,但就在短短几秒后他便意识到那只是黑桃K的自言自语。
也许是夜太黑,黑桃K貌似并未注意到江停还醒着,他抬手将有些漏风的被褥掩了掩,指尖滑过柔软发丝,他像在欣赏什么珍稀的艺术品,眼中透出一丝怜惜。
江停睡不着,也不敢睡,他不知道黑桃K有什么意图,被那双蛇一般诡谲的双目注视着,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黑桃K迟迟没有动作,江停心中的弦崩到极致。
静默间,耳边竟缓缓响起轻柔的歌声。
那调子江停再熟悉不过。
孩提时期无数次从琴弦上滑出的乐曲,第一次从那人口中吟唱出,舒缓的音调和记忆中悠扬的琴声结合。时间好像回到了那个炽热的仲夏,华丽帷幕落着灰,掩映着舞台上那人的身影,只剩琴声穿过破旧门廊,冲撞着昏黄灯光。
I've seen the world
lit it up as my stage now
窗外是蚊虫鸣叫,江停恍惚着好像听见了山间野兽的嚎叫。
也许是狼。
Channeling angels in
the new age now
紧绷的神经无意识地放松,蛇毒在血肉骨髓间蔓延,带来昏昏绵意。江停只觉得耳边的歌声越来越远,随着自己的意识飘进晚风,吹向山脚。
He's my sun
he makes me shine like diamonds
…
“……When I'm not young and beautiful…”温柔到极致的乐声终止,黑桃K有些痴迷地凝视着江停随着呼吸起伏的背影。
“睡着了啊。”
他俯身在对方耳廓落下一个吻。
床不大,硬要挤下两个成年男性有些困难,黑桃K却没在意,动作轻柔地在江停身边躺下,一只手搂住他。江停睡眠浅,很容易被一点动静弄醒,此时却什么都没察觉到般,只是将头埋进被子。曾经的挚友,如今的敌人,像儿时无数次那样拥抱着进入梦乡。
不,我们不是敌人,一直都不是。黑桃K在困意侵袭前在脑中自语。
02.
提琴手很早就注意到了那个经常来偷看自己的男孩。他的衣裳很旧,已经被水洗去了它原本的颜色,他很瘦,明明是同龄人却比别人矮小一截。
偷窥的小男孩不知道他关注着的那个人也在偷偷观察他。
明明只是一个躲在帷幕后听他拉琴的小孩,看上去生活过得不是很好,明明像是两个世界的人,根本不值得他去关注,他却无法控制地悄悄瞟向他,甚至于好几次走了调。
不过小男孩当然听不出来,他只是永远那样静静地看着废旧舞台上那个闪耀着光芒的提琴手,乌黑漆亮的瞳仁中泛着憧憬与向往。
一曲终毕,身着燕尾服的少爷顺着琴弓抬起的方向望向二楼,却意外地没有看见那个身影。
接连着几日没看见他,提琴手以为他在被发现后不会再来了。
他垂下眼眸,纤长的睫毛在灯影下烁动,将思绪藏在躯壳之下。
小少爷走出剧院,却看见一个瘦弱的身影飞奔着穿过旷野,向他奔来。
“前几天家里好多事情,没办法来了。”男孩脸色微红,平复着呼吸,有些抱歉地握着衣角,眼睛向下瞟着。
提琴手释然一笑,拉着他的手将他带入独属于两个孩子的秘密领地。男孩这次没有再躲在幕布后,他坐在因年久失修而摇摇欲坠的椅子上,在舞台下方正中央,依旧像以前那样满目光芒注视着台上的人。提琴手向他唯一的观众鞠了一躬,随即露出一个微笑。
“这是我为你而奏的歌。”
他以男孩听不见的音量轻声道。
袅袅琴音绕着老旧石柱向上,充满整间演奏厅。
乐声化作溪流,静谧地流着,映射着金色夕阳的波光点点,萤蓝蝴蝶扑着透明的翅,在水面一点而过,掀起清溪如大海翻涌。深刻情谊刻进每一个音符,冲破金色水面,笼罩在溪边那个静望着溪流的男孩身边。
黄昏的风卷起灰白T恤下摆,遮眼发丝被无形的手指撩起,毫不掩饰的光芒融进夜色来临前的最后一丝霞光之中。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提琴手微笑着,对上男孩入神的双目。
“真好听,你好厉害!”男孩回过神来,语气带着难掩的兴奋。
“以后我只为你而演奏。”提琴手走下楼梯,向眼前矮了一个头的男孩伸出手。
“总有一天你会来到我身边,你愿意等我吗?”
男孩点点头,纯真的笑容满怀着期待。
“说你永远不会背叛我,我就带你走。”
“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少年的誓言不知何时已裂成碎片,蓝色粉末蚀断了琴弦,滔天火光中跳动的黑色身影如同地狱恶魔一般向他招手。
“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火焰烧得枯木噼啪作响,少年清脆的声音遥远得有些不真切。
那个毫无警惕信着他的瘦弱男孩已成长为高挑漂亮的青年。看着他演奏时那双闪着光的漂亮黑眼珠此刻反射着红色火光,被波涛汹涌填满,仇恨几乎要溢出来。
“回到我身边来吧,红心Q。”男人的语气依旧柔情似水。
“红心Q”抬起枪,正对着他,扣在扳机上的手止不住地颤抖,他张了张唇,连嘴唇都有些发抖。
“开枪吧,江停。”
男人微笑着,戴着黑皮手套的手伸到青年面前,抚上他的脸颊,抹去挂在下颌的汗珠。
青年的枪口小幅摆动,那颗审判之弹迟迟没有将面前的人贯穿。
半晌,M92落在地上。
“……我恨你。”他的声线颤动着。
那是黑桃K第一次从那人的口中听到这句话。尽管他知道那人一定在很久以前就想对自己说这句话了,但是亲耳从那人口中听到,黑桃K心中难免触动。
回忆结束,记忆中的嘈杂退去,夜晚恢复平静,只剩心跳检测仪滴滴作响。
白雾随着不均的呼吸散了又聚,呼吸面罩下的脸在昏睡中显得格外乖巧,少了几分当年的锐利锋芒。夜色也难掩他的苍白脸色,他就那样安静地躺在病床上,体温不高,俨若已失去生命活力。
黑桃K看着他身上的各种仪器,叹了口气,眼中却是夹带着戏谑的兴奋。
他得承认,他确实喜欢看到江停现在这副样子。
曾经那个风光无限,倍受爱戴的江支队,仅仅因为背叛了他,成了现在这个被恭州警方避讳不提、几乎被所有人当做黑警、在病床上躺了两年并且没有一点要清醒的迹象的废人。
因为他,江停才会变成这样,因为他,江停才会躺在这里,一切都因他而起,江停的一生注定要为他改变。
“我亲爱的兄弟,我会每日向神父祷告,祈祷让他们的皇后早日醒来,重新回到他们的国王身边。”
他的眼底闪着晦暗的光,居高临下地看着病床上的人,疯狂又有些病态。
门缓慢关上,几乎没有任何声响。
床头心跳检测仪上的曲线波动着,各色数字跳跃。
03.
天色阴沉,几缕金光想要冲破厚重云层,却被死挡在半空。
黑桃K有些困惑地站在河滩。他看见河滩边倒着的十几个人,草花A死不瞑目,看见不远处浑身是伤的那个姓严的警察,看见手指扣在扳机上的金杰,看见姓严的面前的江停——
还有江停身后的自己。
为什么会有两个我?为什么我会在这里?我记得我刚才在病房?他不解。
“——你说我是希望记住这个曾经在我生命中至死不渝的存在,还是希望留下一个想要我命的敌人呢?”江停有些讽刺地说道。
黑桃K看到江停转身走到严峫身前,斥走了拿枪指着严峫的几个马仔。
心中淡然升起一股不安,黑桃K生平第一次感到心慌。这感觉很奇妙,他不清楚这心慌的源头是什么,但心底里有个声音在嘶吼着“别让他过去”。
他离那两人的距离不算太近,风声呼啸着,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他只看到江停说了一长串什么,随即江停身后的那个“黑桃K”变了脸色。
心中的不安感愈发强烈,脑海中那个“别让他过去”的声音几乎要将他的神经撕裂,风声灌进耳膜,周围的所有声音被无限放大,草丛窸窸窣窣地响着,河水冲刷卵石,大脑被吵得几欲炸开。
江停向另一个自己露出一个饱含嘲讽的笑。
“所以我今天也要这么做。”
这句话却异常清晰。
不、不可以!
也许那个笑容只存在了一秒钟,但在黑桃K眼里却无限延长。
回来!
江停的手已按上严峫后脑。
黑桃K想要上前拉开他们,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他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挣脱虚无枷锁,却连一根手指都没办法动弹。
江停闭上了眼,两人的唇已快接近。
不,你不可以爱他!
我的皇后,回来!
吻意绵长,时间好似过了半个世纪。
严峫目光呆滞地望着面前的人,两行滚烫的泪水滴落到脚下干燥的卵石上,留下黑色印记。
发丝被风卷起,江停眼中似有泪光闪烁,但很快他便把那不应该在此刻出现的情感隐去。
“我爱你,严峫。”
四周的刺耳杂音在那一刻瞬间静止,黑桃K甚至听不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江停,你不是说,“世界上最没有资格谈爱的人,一个站在你面前,一个站在我面前”吗?那你现在又在说什么?
黑桃K额角青筋凸起,眼中燃起疯狂怒气,却依旧无法逃离空气铸成的锁链。
江停举起手枪,抵住严峫前额,眷恋的情丝在那一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悲悯,还有他看不明白的感情。
他身边的那个黑桃K迟疑着,正欲上前阻止他,却终究晚了一步。
银色子弹穿过头颅,却怪异地没有见一丝血,被击穿头部的那个人也依旧站在原地,仍以呆滞的目光看着开枪的人,对方冷冰冰地回望着他。
那颗高速旋转的子弹穿过齐思浩的尸体,跃过河滩,周围的空间被它击破,逐渐扭曲,融化。黑桃K眼前的景色随着子弹的破空不断变幻。
河滩,剧院,金色麦田,再从即将拥抱在一起的两具身体缝隙中钻过。
审判之星拨开泼着夕阳余晖的金色麦穗,擦着石柱飞旋而过,在红色帷幕上留下焦黑一圈的弹孔,即使某天有人意外进到这座剧院,也许也只会认为那是烟头烫出的痕迹。
埃阿科斯化作裹着火药的金属外壳,穿过剧院。
黑桃K瞳孔骤缩。
子弹准确击中山崖下那个将瘦小的同伴从绳上拉下的少年。
“砰!”
扣下扳机时那一声清脆的响动在这时才迟迟划破时空,传到那位中弹的主人公耳中。
一道鲜红的曲线在空中划过,溅上悬崖石壁。
男孩迷茫地看着同伴倒在他面前的身躯。
江停!
黑桃K无声地喊道,那个伏在同伴身边被叫到名字的男孩却好像听见了一般回过头,凝望着扭曲空间里的他。
江停被生物钟叫醒。
这段时间,他几乎每夜都要醒来几次,这夜却意外地睡得安稳,没曾想刚想翻身便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
黑桃K睡在他身侧,一手隔着被子拥着他,竟是维持了这个姿势一整晚。
难怪昨晚不冷。江停沉默,还是尽量小心地坐起身。
那人在梦中皱着眉,似乎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江停有些意外,他太久没见过黑桃K这种神情。
“江停…”梦中呓语。
江停恍了神,眼前的场景和二十几年前的某个场景重合在一起。
两个少年依偎在白色大床上,彼此离得很近。
“江停…”其中一个睡得似乎并不安稳,辗转多次,在睡梦中轻唤着谁的名字。
儿时的江停卧在他身侧,握住了他的手。
“嗯…我在这儿。”
少年逐渐安静下来,紧锁的眉头也舒缓开。
温热呼吸打在彼此脸上,江停借着月光打量着同伴姣好的面貌。
他的脸庞还带着些稚气,但特殊的成长环境已为他那深邃的五官添上了与同龄人千差万别的气质。
睫毛微微扑动,饶是处于毫无防备的睡梦中也难掩他周身的锐利锋芒。
终于忍不住伸手触碰他的发丝,指尖好像还留着第一次牵手时的余温。
江停不太爱和人有身体接触,却总喜欢往他身上凑,他身上总是带着淡淡的香味,像是熏木头的味道,总能让江停安心。
“你身上好香啊。”
那是江停第一次闻到他的味道。
少年闻言愣了愣,继而低头在江停额前留下一个无比温情的吻。
“你喜欢吗?”
“嗯。”江停有些青涩地垂下头,嘴角含着笑意。
少年心中最纯洁的情愫似乎已在不知不觉间暗自滋生,可是…
“…可是我从来没有爱过你。”江停喃喃。
“可是我从来没有爱过你。”黑桃K分不清这句听不太清晰的话是来自梦境还是现实,但他知道,梦好像该醒了。
空间逐渐从扭曲中恢复,眼前的画面也在渐渐消失。
他抬头,正对上江停的目光。
也许是错觉,在睁眼的那一瞬,他似乎在江停脸上看到了冰冷以外的情绪,像是…
怜悯。
我们好像真的回不到从前了。他大梦初醒般认识到这件一直不愿面对的事实。
江停的这间屋子是为数不多采光较好的一间,朝晖刺进窗玻璃,淡淡阳光在他柔顺黑发上镀上一层光晕。
他逆着光,表情有些看不清。黑桃K不自觉地伸手,却在即将碰到他面庞的那一刹停住了。他有些迟疑,他害怕下一刻面前这尊由上帝亲手精雕细琢的完美雕像会在他的指尖触碰后碎成大理石块将他淹没。
眉目漂亮的青年和梦中那个稚气未脱的男孩交错着在黑桃K眼前出现,虽早已长大成人,精致的五官却还能见着些当年的影子的,只是眼中的那份期待与希冀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早上好。”黑桃K再次戴上他那副为红心Q打造的温柔面具,轻触对方的发丝。
04.
黑夜侵蚀黄昏最后一丝天光,愁云惨淡。
“钉子”和目标在同一辆车上,围剿行动进入至关重要的阶段,成败在此一举。
指挥车里上至省厅,下至派出所的领导们屏住呼吸,只感到心脏快从口中跳出,捏着把汗静候着通讯器里的消息。
江停的声音迟迟没有传出,不均的呼吸牵动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黑桃K的声音透过电波信号传来,就连一向冷静的吕局都感到后背一凉。
“我在四辆车上都装了炸弹,”黑桃K语气中带着遗憾,眼神却透着兴奋的光,“只要车再停下来一次,你我都会被炸得粉身碎骨。”
江停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握着方向盘的手不可控制地战栗起来,他只觉得刺骨寒意从脚底直窜大脑。
黑桃K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笑意更甚:“我想跟你一起活着。没有你的话,我的生命好像也没了意义,不过看来这终将是个奢望…既然如此,那么一起死好了。”
他身后的恶魔笑容逐渐张扬、扭曲,车内的空气在那一霎那跌至零下,江停瞳孔猛然缩紧,偏过头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当然,他本来就是疯子。
指挥车里的氛围几乎在同时掉至冰点,所有人的心跳都在听到那句话时快要停止跳动。
“疯子……”不知是谁颤抖着吐出所有人的心声。
“那可是你亲口说的,永远不会背叛我,让我永远不要抛弃你。”黑桃K凑近江停耳边,在他耳后暧昧地吹着气。
“不想永远和我在一起吗,我唯一的…兄弟?”
他将那两个字咬得格外重,颇有些深意。
兄弟。
“谁他妈跟你是兄弟。”江停难得爆了句粗口,手背青筋暴起,狠狠打过方向盘,利用惯性将黑桃K从自己身边甩开。
“我们才是同类,江停,认清现实吧。”
“没有认清现实的是你。也许我们在某种意义上确实是同类,但我和你永远不可能走上同一条路。”
“我很好奇,你认为的‘某种意义上’,指的是什么?”
“……你的愧疚,你的后悔,你的赎罪,来源于我。”
“我很高兴你能看到这一点,同样,我的希望,我的期待,我的灵魂,寄托于你。”
“就像……”
“就像?”
“…就像我的希望,我的情感,我的信任,因他而出现。”
通讯器前的魏副局和吕局对视一眼,倒吸一口冷气。
江停疯了吗?这种时候居然还说这种话激怒他!要是江停没能回来,那姓严的臭小子怕不是得吊死在市局门口!
黑桃K眼中闪过一丝阴翳,浑身散发着可怖的低气压,脖颈处虬结的青色血管仿佛在下一秒就要冲破流血皮肤。
“你以为你是真的爱那个姓严的?”
极度不满。
江停不语,黑桃K却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答案。
他清楚的看见在提到那人时,江停眼底不自觉流露出的脉脉温情。冲天怒火却在那双晶亮的眸子里逐渐平息,不知想到了什么,黑桃K竟又挂上了诡笑。
目光如刀尖刺进江停的肌肤——
“如果他知道你和我的过往,你觉得,他还会爱你吗?”
魔鬼幻化成的黑蛇在夏娃耳边吟念着,夏娃伸手向树上那颗红得艳丽的果实。
江停一时愣了神。
如果严峫知道那些我从未告诉过他的我的过去,他还会……
“闭嘴傻×!老子和江停的感情轮不到你来评价!”
黑桃K和江停同时侧过头,只见凛冽寒风中,严峫半个身子探出车外,扒着警用车车门的双臂肌肉紧绷,已经快要够到他们的车。
近日的疲惫削去了他那股魏局看了想一鞋底扇飞的闷骚匪气,骨子里的桀骜却依然在。他皱着眉瞪着黑桃K,却在和江停对上视线的一瞬间所有的情绪顷刻转化为笑意。
江停心中一震,死抿着嘴唇,努力压下窜上心头的酸意。
“江停,我来接你了。”
回去后再提起这事,严峫几乎已经忘记当时自己究竟是怎样从一辆高速疾驰的车上爬到另一辆车上的,当时只顾着江停还在车上,现在想起竟有些后怕。
只记得耳边呼啸而过的晚风,震得他耳膜作痛。黑桃K从副驾驶爬上车顶,与严峫扭打起来。
利拳带着风砸向黑桃K的脸,他动作迅速地躲过,只留下黑色车顶上的一个凹槽。
犹如夜色深山中撕咬的两头野兽,两个红了眼的成年男性一招狠过一招地往对方身上招呼,不知是谁的牙齿碎片混着血液飞进柏油路面。
“呃……傻×……”严峫被窒息感逼得说不出话,扒拉着掐在自己颈上的双手,指甲几乎嵌进对方肉里。
黑桃K张扬地大笑起来,笑容中透露着难以言说的邪恶。嗜血的龙已露出锐利尖牙,平日藏在优雅皮囊下的魔鬼本性此刻彻底冲破躯壳,将疯子本质演绎到极致。
掐着严峫颈动脉的手愈发用力,指甲几乎要刺破血管。
“如果你要为我和江停陪葬,我倒也乐意。”
在他话音落地的那一瞬,江停再次猛打方向盘,车尾摆向公路内侧的崖壁。黑桃K被震得向后一仰,严峫趁着这个机会迅速挣脱,一拳砸上他的右脸,面前滚下的小石块刺进黑桃K的皮肤!
“很遗憾的告诉你,你只能自己赴黄泉了,江停不会死,我不会让他死,更不会让他和你一起死!”他几乎是咆哮出声,凌厉眉目间染上杀气。
野兽的嘶吼划破夜空,江停却完全没心思注意头顶铁皮之外的对话,他嘴唇微张,颤抖着呼吸着空气,大颗的冷汗从额角滑下。
“………前方两百米………山体滑坡……”
冰冷的电子音像为车上的三个人下达了最后的死亡宣判。
就算不主动停下,车里的炸弹也会在撞上滑坡石块的那一刻轰然爆炸,这一次,恐怕是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严峫!待会儿我数三二一,你就跳车!”这一吼几乎抽干了他浑身力气,他的声音带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哭腔。
他脑子里乱作一团,死死盯着公路不远处的拐角。
他好像听到严峫让他也跳车,听到严峫死命吼出“信我,江停!”。大脑零件仍在抵命运转,却逐渐趋于空白。
车门被拉开。
最后一刻,疾驰车辆撞上拐角处滑落的石块。
耳边呼啸而过的风拉回江停摇摇欲坠的意识,拥着他的那人体温滚烫,灼热呼吸打在他耳边。
失去视力前一秒,江停眼中只剩漫天火光和四处飞散的汽车碎片。
火焰直冲天幕,将漆黑夜空照亮,那一刹那,黑夜如同白昼。魔鬼般狂舞的火苗携着碎石块从岩壁滑下。
“处对象吗,江队?”
“我可以亲你吗?”
“江停他不吃除橘子芒果黄桃这三种之外任何的黄色水果!不吃苦瓜!不吃茄子!不吃胡萝卜!他身体不好不能乱喂他!”
“…但你不一样,严峫。哪怕有一天我死了,我都会在天上看着你,我会一直看着你,好好地活下去。”
“我想让你也成为那个不可超越的胜利者。”
“我一直怀疑我有某种情感障碍……”
“……直到我遇见了你…”
身体极速下落,江停拥紧了抱着自己的人。
严峫,你的心好烫。
05.
疼痛吗?也许吧,可是神经早就麻木了。
在流血吗?大概是吧,粘稠的血液已经融进冰凉河水了。
黑桃K脑子嗡嗡作响,只觉眼前一片黑暗,天旋地转。他尝试挪动几乎快要失去知觉的身体,艰难地撑着湿软河滩爬起身。站起身的一瞬间,内脏撕裂般的疼痛,大概是哪里出血了。
他捂着肋骨的位置,有些痉挛。
下唇被尖牙刺破,浸出血珠,自嘴角滑下,与满脸不知从哪儿流出的腥血交融。
濒死的黑豹最后一丝锐利目光锁定向不远处挨在一起的两个人影。
一步、两步。
他走得僵硬,面上不受控制地浸染上绝望的癫狂,嘴角几乎咧到耳边,额角的血液顺着额骨流进眼眶,眼中的阴暗顺着血丝蔓延。
意识恍惚,他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似将一切都交由撒旦操纵。
回过神来时,他已再次扼住严峫的咽喉。
“……为我们陪葬吧,见证我们共同步入死亡的爱情吧。”黑桃K呼吸断断续续,咬字却咬得很重,诡异得可怖。
窒息涌上后脑,黑桃K的话在严峫耳中犹如梦魇一般模糊。
四周无光,残月昏暗。
严峫想要伸手反掐住对方,却发觉自己已抬不起手,手臂像失了骨头一般软绵绵地垂落在沙地里,却还是憋足一口气扼住了对方。
眼前各种颜色在黑色幕布上迸射开,猩红火焰炙烤着他周身,耳边是听不清内容的嘈嘈低吟,严峫在地狱幻觉间隐约看见了恶魔的笑。
他脸色憋得青紫,大张着口呼着气,却依旧无可避免被抵住喉管的痛楚。颈骨咯吱出声,在破碎断裂的边缘磨缓着。脖颈上的力道不断加大,严峫陷进黑桃K颈肉的十指有些脱力。
严峫自称坚定社会主义接班人,坚信唯物主义,自以为从不信鬼神,却看到眼前逐渐浮现出模糊的黑色身影。
地狱之门已向他敞开。
耳边是撕心裂肺的哭号,严峫看到熊熊烈火中陡然生出一条血腥黏腻的路,路的两旁浮着漫天血雾。
蛊惑低吟在他耳边沉浮,催促着他踏进那道被火炼得熔化的铁门。
地狱门口的严峫茫然回头,凝视着虚空中跃动的身影。那身影向他的方向伸出手,随后迅速收紧,他感到胸腔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抽离。
不要、
不要带走他,
还给我!
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严峫竟是莽冲向那个黑色虚影,一拳砸向对方!
我严峫干了十几年警察,积善行德,佛祖看了沉默菩萨看了落泪,就算真要走,接老子的也该是个天使,你算个蛋!
沾着污泥和血的拳头破出虚空,砸中黑桃K青筋暴起的手臂,随即动作迅速地掰断了他的手腕!
一套动作行云如流水,毫无回手余地!
“就是现在,江停!”
“开枪啊,江停。”嗓音沙哑,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意味。
江停即将扣下扳机的手指骤然停住,毒蛇吐着信子再次贴上他的耳廓,他艰难压住颤巍的枪口。
黑暗中,江停看到自己眼前挺立着一条巨大黑蛇,鳞片映着奇异光芒。那双枯死的金色竖瞳闪烁着,它吐着蛇信,赤红毒液溅上他的脸颊。
巨蛇隔着虚天黑暗与江停对视着。
片刻,它低下头凑到江停面前。
“你开枪啊,江停。”
似是笃定了结局。
子弹穿过咽喉,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弧线。
黑桃K瞳中的震惊盖过了讽刺,他也许根本没料到江停在完全失去视力,无法辨别方位的情况下真的会开枪,甚至击中了他,或许连江停自己都没想到这一枪能一击毙命。
被击穿的喉管抽搐一阵,失去动静,黑桃K的瞳孔迅速失焦。
漫上河滩的冷水浸过他痉挛的身子,眼前的场景变得模糊,失去意识前最后一刻,他看见那个人有些狼狈地摸着滩石爬到那个姓严的警察身边。
“别死…求求你别死…”他蜷下身子,拥住严峫。
06.
“…求求你别死…求求你活着…”男孩焦急的声音颤抖着。
他背对着夕阳,黄昏霞光将他的每一根发丝笼罩,泪水滴落在小伙伴脸颊。
同龄的伙伴意识不清,张了张口,却没能吐出一个字。
男孩有些慌了,明明他自己也虚弱得快要晕倒,但眼前同伴的情况已经容不得他考虑自己。
“我好困…”
“不要睡过去,不要睡好不好…我们,我们很快就能出去了…!”他颤抖的指尖抚上同伴的脸颊,用尽全身力气轻晃着同伴的头,企图让他清醒。
他害怕了。
这几日在这无尽山谷中,黑夜的静诡,野兽的嘶鸣,走不通的路,一切似乎都在他的承受能力之内,但现在看到同伴这副模样,他终于开始感到慌张。
夜色吞噬残阳,消逝的缕缕金光似要将同伴从他身边带走。
“求求你……不要睡过去…”他几乎是哀求着。
大概是听到了他的呼唤,几近昏死的同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手,脱力的手拂过他的眼角,拭去泪水。
“…我们…再走一会儿…要是我真的不行了…你就丢下我一个人走吧…”
男孩疯狂地摇着头,干涸的双眼已挤不出泪水。
夜幕席卷最后一丝橙红,山谷之中,翻涌的云层追上互相搀扶着走得极慢的两个男孩,其中一个像是无意识般不停念着“不要抛下我一个人”。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丝丝清冷将两人包裹。黑夜似乎看不到尽头。
生命之绳在眼前晃动,两个人内心都是一阵无边欣悦,却已没有力气和同伴欢呼庆祝。
意识模糊,男孩只听见遥远的山崖之上有人在喊叫着“拉住绳子”。
是在叫我们吗?可是为什么只有一根绳子?
大脑已经无法支持他思考太多,求生的意志牵引着他走向那根在风中打旋的黑色救援绳。
指尖触上绳子的那一刻,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异样的画面。
相同的遭遇,相同的场景,相同的黄昏之末,黑夜之初,他攀上绳索,随即一股绵软,却足以击倒一个不吃不喝几天的男孩的力量将他推开。
他看到他的同伴站在绳边,那双养尊处优的手死握住尼龙绳。
他无法看清对方的面貌,对方随着救生绳缓缓上升,似乎轻声对他说了句什么——
“…”
“你上去吧。”
脑海中的画面戛然而止,同伴的声音将他唤醒。
男孩只觉诧异,方才脑中的场景令他找回了一丝理智。
“你先上去,然后让他们来救我。”年少的黑桃K撑起一个安抚的笑。
“可是你…”
男孩犹豫着,迟迟没有行动,他不知道刚才脑中所想究竟是怎么回事。
如果我抓住了绳子,你会像那样推开我吗?
嗓子火烧般干痛,却是没能将这句话问出口。
“我没事的。”
“江停,去吧。”
遮住月影的薄云缓步让开,圣洁月光洒进山谷。
黑桃K站在谷底风中,凌乱发丝随干枯野草飘飞。他看着伙伴的身影越缩越小,逐渐闭上眼。
如果我当时真的把绳索让给了你,故事的结局会改变吗?
黑桃K眼前的身影逐渐拉长,仲夏昏黄中奔跑在麦田的孩童,不知何时已长成伴他左右的挚友。
世间万变,黑桃K却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身边人,他难以忘记自己出国时江停眼中的泪花,难以忘记他携“停云”归国时江停眼底难以自抑的欣喜。
那是他从未在江停脸上见到的表情。
“只有你,是和我平起平坐的兄弟。”
在另一个世界,黑桃K真的遵循了这个承诺。
“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在另一个世界,红心Q永远衷心于他的国王。
当年那个有些怯懦的小男孩已成长为样貌出众的青年,在吴吞的暗中操作下打进恭州系统内部,成为集团优秀的卧底。
工厂爆炸的那天,弥天大火之中,有人在喊着“江支队”。
而“江支队”走到男人身前。
“欢迎回来,红心Q。”男人依然戴着他那副难辨真假的微笑面具,将他的皇后拥入怀中。
火焰烧断妄想之丝,热浪翻动,碎片化作灰尘将两人吞没。
场景在那一刻静止,进度条开始疯狂后退。
粗糙绳索在空中晃荡,少年骨子里的冷血在那一瞬超越了他心中并不存在的爱。
他将拉着绳子的同伴推下,在同伴迷茫的注视中随着绳索被拉出崖底。
树影摇曳,地狱风声掠过耳边,攀上地面之前,他回头俯视着崖下摇摇欲坠的伙伴,内心忽的泛上一股不安,脑中一道渺远的吟问久久不去——
“你会恨我吗?”
07.
“……我爱你,严峫。一定要,好好活下去…”说话的人很虚弱,像是下一秒就快呼不上气。
这是闻劭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流水卷走最后一丝灵魂,无数白色幻影几乎同时从污泥河底破出,在夜色掩映中冲上夜空。
罪孽深重的可怖传说已成为一具冰冷尸体,干枯的双目定定地睁着,望着那两人的方向。
“江停…别说傻话,我们要一起活下去…”
“严峫,以后我不在了,一定要——”
“江停…!别说了,别说了…你刚才不是听到了,吕局他们正在找我们…他们马上就来了,放心,我一定会带你回去…”
“严副支队…这次解决了黑桃K,立了大功,终于能升职了吧…?升了正处之后,可不能再这么冲动莽撞了啊…”
江停努力想让自己的语调显得幽默一点,却在感到热泪滴在自己脸颊的那一刻终于忍不住哭出声。
“别说了…江停…别说了…”
…
The summer's wild
夏日酷暑
And I've been waiting for you all this time
我却一直都在等你
I adore you can't you see you're meant for me
我沉溺于你 难道你不明白我们缘定轮回
Summer's hot but I've been cold without you
没有你的炎夏 我犹如坠入万丈寒冰
I was so wrong not to tell medellin tangerine dreams
可我竟分辨不出 这不过是美梦一场
Catch me if you can working on my tan salvatore
如果可能 就再爱我一次 如同我对你的爱
Dying by the hand of the foreign man happily
只为那一丝欢愉 心甘情愿沦陷你的股掌之中
Calling out my name in the summer rain
在夏日大雨中 喊出我的名字
Ciao Amore
再见 爱人
纵使年华老去,青春不再,纵使你已忘记初见时的我,纵使罪孽、生死将我与你分离,我仍会永远看着你,爱着你,我的——
红皇后。
藤影余晖,落日熔金,帷幕后的身影化作烟尘,少年伸手想要抓住,却只触及灼手金线。
仲夏夜茫,七月未央,红日之下泛着粼粼波光的水面带着夕阳的余温,少年的笑闪隐其中。
誓言随风飘逝,记忆中的乐曲模糊不清,掌心的温度褪去,只记得当年似乎有谁牵着他的手,一遍又一遍的说着我爱你。
08.
江停听过无数次“我爱你”,每一句仿佛发自内心的真诚告白都让他感到恶心。
“爱。”
那个人明明不知道什么是爱,不觉得可笑吗。
“……我爱你,江停。”
在无数梦魇一般的温柔呢喃中,一个与众不同的声音撞进江停心中。
他站在记忆的黑泥河岸,回头寻找着那个声音的主人。
一双带着枪茧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拉到身边。
“我爱你,江停。”
几年前庆功宴上那个年轻气盛的楞头青不知何时已变得如此成熟稳重。
眉眼好像更锐利了些,身材也更结实了,好像确实变帅了…江停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
对方似乎察觉到他在走神,带着委屈和不满抱怨了他一句。
阳光穿透乌黑云层,刺进黑泥河底,明媚晴日将病态天空上一切刺眼污渍涤荡清除。
乌云霭霭,往事难提,幸有一束朝晖自天穹而降,拨开层层障碍,将他照耀。
他回过神,轻笑。
“我也是。”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