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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亚历克斯瞪着放在他面前的杂志。《娱乐周刊》从来都不是他的菜,现在也无法让他改观。通常,他尽力不去理会八卦小报和谣言网站。朱恩和诺拉更擅长蹚进这滩浑水而毫发无损,所以他由着她们去。亚历克斯很安心:他知道如果出了什么重要的事,总有人会告诉他。
因此,在他们每周一次的客厅茶话会时间,朱恩把那篇文章递给他时,亚历克斯只拿过去匆匆扫了一眼,当是迁就她一次,然后就把杂志递了回去。不管那是什么,都不如把二次试镜的场景记牢重要。都远不如他的咖啡重要,不能让他去关心潜在电影搭档的那些破事。
读完第一段,他感觉烦躁涌上喉头,片刻前的决心和理智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咖啡凉透了,他的剧本纸稿被遗弃在旁边的咖啡桌上。
“这样瞪下去,你的脸会僵掉的。”朱恩啜着拉茶拿铁,轻声说。
“当然了,妈。”亚历克斯面无表情地说。
“那样你就拿不到那些性感帅哥角色了。”
“好啊。迫不及待。”
“他们会开始让你演那种坏脾气老男人电影里脾气最坏的老男人。”
亚历克斯把杂志扔回给她。它嗖嗖地落在朱恩的脚趾旁。“那你他妈为什么拿这个东西给我看?”
朱恩耸耸肩。她的姿态引起了一丝警觉,成功捕捉了亚历克斯的注意力。她舒服地靠着沙发垫,似乎更加自在了。“我看到了,觉得你可能想知道。”
“我为什么会关心那个小邦德想做什么?”亚历克斯翻了个白眼,紧紧盯着他的姐姐。他将双臂交叉在胸前,目光刻意避开那本被忽视的杂志。“他和新刷的墙纸浆一样没意思。”
新买来的杂志页面光滑平整,亨利·福克斯在上面凝视着他们。他看上去很年轻,神情深邃,和他父亲一模一样的蓝眼睛和金发,伦敦西区的新宠儿。镜头里的他出了点汗——那是他在复排版《冬狮》中的表演镜头,伦敦剧院正在集体为这场演出如痴如醉。这篇文章特别报道了这一盛事,说它是“一场胜利,令人耳目一新,一场对金雀花王朝继承之战的现代版诠释,让人惊掉下巴,又不失和谐”。
亚历克斯不关心亨利·福克斯或他在舞台中央取得了多大成功,又花了多长时间在剧场门口做什么乏味的事。他甚至可以毫不客气而绝无夸张地抱怨一番依靠裙带关系上位的名人之子,还有对那些马马虎虎的白直男演员的过度吹捧——他们明明只能演自己,却自称是“方法派”演员。
但亚历克斯不会这么做。
因为亨利专注于伦敦剧院的工作,而亚历克斯最喜欢站在好莱坞电影的摄像机前。他们永远不会产生交集,而且如果真的碰面,也不值得担心。
就是这么简单。
“有传言说,他想拓展职业道路,”朱恩缓缓开口,就像在等亚历克斯领会一些显而易见的信息。即便那信息真的很明显,他也在等待着,希望她像对待小婴儿一样把整件事说清楚。一分钟后,她叹了口气,屈服了。“我的某个工作伙伴有一则可靠消息,说他想要涉足电影界,想获得几个一流导演的青睐。他一直在进行视频试镜,他们对他印象很好,有些大项目想和他签约呢。”
亚历克斯挑眉。“小虫,如果我相信这座城市里的每一个匿名消息源——”
“是选角导演。”
“什么?”
朱恩叹了口气,向他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提醒他她受到了新闻伦理的约束。“消息来源是《红房间》的选角导演。据说《忤逆之徒》 也对他感兴趣。”
亚历克斯眨眼。他挠着拇指的皮肤,试图掩饰喉咙深处涌起的担忧。“你是认真的吗?”
“消息不能外传,他们说他已经为两个主角试读过剧本了,听起来他们拼了老命要让他来演。”朱恩往后靠了靠。她把杂志拿过来,放到他够不着的地方,合上封面。亚历克斯很感谢她。“Z让你为这部戏试读过剧本,对吧?”
“一个月前,是的。”亚历克斯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他的心脏沉入谷底。“他们说他们会和我联系。”
“那不是正式合同。”
“我知道不是!”他对她冲口而出,说完立即后悔了。“对不起。我只是……我当时感觉很好。”
朱恩点点头。她伸出手,放在亚历克斯的脚踝上。这是一个安静的手势,最早出现是在那些夜晚——他们听着父母在另一个房间争吵,想知道这次又是谁的错,或者说责任全在他们姐弟身上。亚历克斯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紧咬着脸颊内侧的肉。
“嘿。还没最后个定数呢。他们仍然可能选你。”
“可能也许吧……”亚历克斯喃喃自语,目光飘到他的手机上。朱恩是对的。他们提供了这个角色,并不意味着福克斯会接受。他们想让他演,并不意味着他们最后会这么做。扎赫拉仍然可能打来电话,为他提供他一直努力争取的重要角色。事情还没有尘埃落定。
“你现在手上有其他项目吗?”朱恩问话的口气变得更温和了。
亚历克斯不易察觉地耸肩。“算是吧。四月份有三周要在意大利拍那部浪漫喜剧,然后整个夏天都是宣传工作。扎赫拉希望在颁奖季之前为我安排好明年的工作,但不能保证。我可能有机会在演员工会奖上颁奖,但之后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扎赫拉会帮你安排好的。她总是能搞定一切。”
“她当然会,但我不能再参与另一部电视烂片,也不能再拍出一部《群鸟》。”亚历克斯叹了口气,抬头凝视着天花板。“再来一部类似的,她可能会把我从客户名单中删掉。”
“她不会的。”
“如果我什么也带不来,她就会的,”亚历克斯气冲冲地说,“现在,谁都只希望我去试镜那些引诱平凡温顺的女主角出轨的性感拉丁情人。没什么值得拍的。”
“除了《红房间》和《忤逆之徒》?”朱恩问道。
亚历克斯闭上双眼。“除了《红房间》和《忤逆之徒》。”
他跌坐在沙发垫子上,呼出一口气,像一个缓慢漏气的气球。沙发垫子移动了一下,他的姐姐站起身,擦着他的膝盖收好他们俩的杯子,走开了。他听到她在厨房里翻箱倒柜,然后是咖啡机再次启动的嗡嗡声。
亚历克斯需要一个那样的角色。这其中任何一个都足以一举改变他的整个职业生涯,可以把他从那些平庸俊男和电视剧毒枭的角色中拯救出来——迄今为止,制片人眼里的他只能饰演这类角色。他已经在浪漫喜剧的地狱中熬了两年半,他只需要有人冒险选择他。
那是计划之外的。计划是在他闪耀好莱坞之前演些零散的小角色来获取钱和人脉。他会演一个重要的配角,引起一些奖项的关注,甚至也许会赢得奖项,三十岁前在行业中崭露头角,成为无可争议的奥斯卡热门人选。他和扎赫拉尽力了,但这个计划并没有完全奏效。这并不意味着亚历克斯不为自己的工作自豪;无论多么小或愚蠢的角色,他都会全身心投入其中。这只是意味着有些角色比其他角色更令他自豪。
他接下第一部浪漫喜剧片是出于一时兴起——一部名为“牛仔圣诞节”的圣诞主题电影,客观来说是部烂片。他的母亲、朱恩和诺拉整个十二月都在看可怕的圣诞电影,几乎一部不落。《牛仔圣诞节》的剧本很糟糕,但他只需要拍摄十八天,而且他出于自私的目的,想年年此时让她们三个歇斯底里地大笑一场。他要在她们的传统中永垂不朽,然后转向下一个大项目。这只是扎赫拉将他打造成一线明星前愚蠢的最后一站。
《群鸟》本应帮他实现这一切。这个项目制作了将近四年,其间一直被炒得很热。当时籍籍无名的亚历克斯被选中出演令人垂涎的主角,几乎引起了轩然大波。他在片中饰演一名移民律师,被调到美墨边境工作时身心俱疲,却在处理一起不幸的案件时认识了两个孤身抵达美国的墨西哥儿童,变得热情而充满保护欲。
这个剧本是由一位编剧的处子作,创作依据是家庭经历以及编剧的嫂子在繁忙的移民律师工作生涯中撰写的一系列未发表文章,有着一种挖心掏肺的、残酷的真诚。导演和摄像师仿佛受过神启一般,创造出了真正的魔法。
在那个片场,亚历克斯完成了他职业生涯中最出色的工作,足以在杀青之前引起媒体热议。扎赫拉接到了一大把供他考虑的剧本,加班加点地处理角色,协调合约,这些都仅仅是片场传言引发的。等到媒体报道结束时,亚历克斯迫不及待地想让所有人看到它;终于看到他真正能做到什么。
然后,它上映了。
被那年的影评界批得体无完肤。
最仁慈的评论家赞扬了亚历克斯和其他演员,承认尽管剪辑造成了破坏,他们还是尽了努力,这个故事也很有意义。不太友好的评论家将矛头对准了整部电影,宣称它的制作班子里没有人是清白的。
好在亚历克斯没有对他们提出异议。他们付出了几个月的努力,将这个故事讲述得鲜活动人,但他在首映式上看到的版本根本不能与之相提并论。他没有试图对身边任何人掩饰自己的沮丧和愤怒。最终的成品显然是被制片厂干预了;制片人想起这个故事的政治性有多强,轻率地剪掉了其中许多片段。这部片子的政治性的确很强,非常强硬;它被定调为政治意味浓厚的电影大肆宣传。当制片厂企图将其变成一部令人舒适的电影(而且彻底失败)时,那些内容都被剪掉了。
扎赫拉一直想要的角色被收了回去。她一直在安排的试镜突然安排不上了。选角导演“另有打算”。种种奖项的传闻烟消云散。他甚至没有被邀请去金酸梅奖颁奖。亚历山大·克莱蒙-迪亚兹成了绝对碰不得的演员。
他参演了第一部浪漫喜剧电视电影,只是为了证明他正在工作,让自己不去回想这场灾难。
他接演了《一件蠢事》——在婚礼上假扮情侣的老套情节,也没翻出新的花样——因为他需要钱。
他参演了《如果我拥有你》《我之所有》《全心全意》《善意的谎言》《别做梦了》和现在的《亲密爱人》,因为没有别人找他。坐在扎赫拉办公室签署文件时,亚历克斯就打心里知道《亲密爱人》是一个严重的错误。那时他们还没有开始拍摄。它基本上是一部带有文艺片滤镜的泳池男孩软色情片,亚历克斯要去演一个古铜色皮肤的意大利人,让背包旅行的富有高中毕业生流口水。他不是意大利人。他不会说意大利语,装也装不出来。显然,这一切都没让这个项目里的任何人觉得不妥——除了扎赫拉,当他同意参演时,她看起来几乎要掐死他了。
“嗯,这么想吧,”朱恩说着,绕过咖啡桌。她把一杯新泡的咖啡递到他手中,他感激地笑了笑。“《忤逆之徒》四处物色人选已经两年了,还没有完整的演员阵容。”
亚历克斯点头。“他们必须慎重。这部片子不能搞砸,你懂吗?”
“我懂。所以,他们会花很长时间决定。而且,一旦他们有了演员阵容,我打赌还需要八个月的前期制作和很长时间的拍摄。”朱恩看着他,“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可能还有三年,所以我不应该指望马上有好事发生。”亚历克斯喝了一大口咖啡。她很可能是对的。朱恩多年来一直听他发牢骚,对这些事的直觉一直很准。“你说得对。”
朱恩在他身旁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所以,还是寄希望于《红房间》吧。有传言说,他们计划尽快开始,在十二月底上映。”
“天,那可真是够快的。”
“我也这么想,但诺拉很少会错。”
“她觉得有多大可能性?”
“89%左右,有变数。但不低于85%。”
亚历克斯哼了一声。“好吧。那几乎等同于事实了。”
如果诺拉这么说,那一定是真的。他和朱恩现在已经很清楚这一点。诺拉对亚历克斯过去五个项目的表现和对朱恩两篇封面文章的预测都是正确的。在过去的六年里,她对人民选择奖、评论家选择奖、金球奖和奥斯卡的结果进行了连续六次准确的预测。唯独对《群鸟》犯了错。她没有考虑到一个因素:制片厂会“演绎一出反政治的狗屎闹剧”。
像《红房间》和《忤逆之徒》这样的机会并不多。像《红房间》和《忤逆之徒》这样的电影已经不再考虑亚历克斯,无论扎赫拉如何为他努力争取——而她从不偷懒。所以当试读这两部片子的机会来临时,亚历克斯立刻抓住了。如果导演让他跳,亚历克斯会毫不迟疑地问要跳多高。为了证明自己值得这次看似高风险的投资,他已经做了一切。或者至少,他以为自己做了一切。
《红房间》是以冷战为背景的谍战片巅峰之作。基于一个苏联雷达专家的真实故事改编,他在被抓之前成功向中情局传递了价值超过十亿美元的信息。亚历克斯为那个陷入困境的中情局顾问试读过。他甚至在角色中添加了一些自己从小观察到的首都华盛顿的气派——他父母的政治生涯偶尔也能派上用场。
《忤逆之徒》则是出乎意料的——一半是传记,一半是《贝弗利主妇》,合成了一部荒诞离奇的时代剧。在《真宠》背后的团队选择它之前,城里没有人听说过伊莱莎·林奇——一个爱尔兰的已婚女子,竟然成了巴拉圭第二任总统索拉诺的第一夫人。现在,大家对她议论纷纷。剧本简练又新颖,滑稽、尖刻、美丽和丑陋的元素一应俱全。一个阴沉的周日,他、朱恩和诺拉进行了剧本试读,每隔几分钟就会停下来大笑,或是倒吸一口气,或是兴奋地走来走去。通常情况下,亚历克斯完全不想扮演一个戴着总统面具出现的拙劣独裁者。然而,扮演一个毫无用处、成心犯蠢且荒谬至极的人似乎对他有些吸引力。
无论哪个角色都可以改变他的形象。任何一个都可以让他摆脱这个无意中陷入的困境。
亚历克斯需要拿到其中一个角色。他有足够的实力;他知道自己能行。他需要其中一部片子给他一个机会。如果在制片厂外高声播放ABBA的《给我》能说明他的决心,他都愿意这么做。
“亚历克斯?”
“诺拉说我拿到角色的几率有多大?”亚历克斯把头靠在沙发靠垫上,看着他的姐姐。“我知道你问过,小虫。”
朱恩瘪了瘪嘴,然后点头。“大约57%。”
“那挺低的。”
她再次点头。
亚历克斯掩饰住脸上的失望。“这跟亨利·福克斯有多大关系?”
朱恩迟疑不决。“我不想让你感觉更糟。”
“朱恩——”
“90%。她用比例测算法分析了行业内的种族主义和对浪漫喜剧的看法——”朱恩突然住嘴了。她闭上眼睛,捏了捏鼻梁,看上去十分苦恼。“她认为《红房间》会选他,我也同意。”
“我是说,你会吗?他爸爸演过超过十年的邦德,整个故事都是谍战题材。”
“我打赌他们一想到让他穿上无尾礼服就激动死了。”
“你知道他们就是那副德行。”亚历克斯得意地笑了。
“如果他们选了他,这就是原因。在原作里可没有礼服。”朱恩冲他眨了眨眼。她试图让他振作起来,为此不惜时间精力。“其实这并不比那个假蛋糕变成一张人形纸板更荒谬,那种事都发生过!”她伸手抚摸着他的卷发,轻柔地安慰着他。“这不是你的问题,亚历克斯。我敢打赌,他们只是想利用这个‘传承’关系来宣传罢了。”
“他们当然他妈会了。”亚历克斯翻了个白眼。此刻他的心已经沉到了胃里,失望在胸膛里蔓延,让他的四肢发凉。他紧握着咖啡杯,将全身的重量靠在沙发靠背上。“这个招数很简单。一点也不出人意料。天啊,要是他就像我们其他人一样,真的得为他想要的东西付出努力,那可真是见鬼了。” 他的喉头泛着苦味,又有点辛辣。他已经深陷其中了,还不如彻底一头扎进这个陷阱里。“福克斯能得到角色的几率有多大?”
“诺拉说有94%的几率他会收到邀请。”朱恩吐了口气,然后补充说,“有80%的几率他会接受。”
亚历克斯拉下脸,转头瞪着他的咖啡杯,就好像是它毁了他的一天。“真他妈的意料之中。”
朱恩还在抚弄他的头发。一时间,他们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仿佛她在为一次糟糕的考试成绩安慰他。亚历克斯向姐姐靠过去,头落在她的肩膀上。“很遗憾,亚雷。”
“不是你的错,小虫。”
“你为什么要问,让我觉得我毁了你的一天呢?”
“好吧,你的确毁了我的一天。”
“是你要问的!”
“你拿来那本杂志的!”
朱恩嗤笑一声,凑近他。“我知道。我只是……我了解你,知道你总是充满希望。如果事情不顺利……我就不想一直藏着掖着,惦记着这件事。”
“你只是想戳破我的泡泡而已。” 亚历克斯玩笑般地嘟囔着。
“我不想让你以后彻底崩溃。”
“不,你只是想让我挫一下我的傲气,我懂的。”亚历克斯继续开着玩笑。朱恩欲言又止,但亚历克斯迅速制止了她,顺势说道,“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太优秀了,我的自负膨胀得不像样,说了一堆空话,没有实质进展,我懂的。小虫,你随时可以刺激我一下,没事的。”
朱恩翻了翻白眼。“有时候我真想知道要是第一次见你,我会产生什么印象。”
“我可讨人喜欢了,你知道的。”亚历克斯向她展示出他面对镜头时最灿烂的微笑。
“我在你两岁的时候就问妈妈你什么时候回她肚子里去了。”
“你爱我。”
“当然。”朱恩翻了翻白眼,注意力来到咖啡桌上。
笑声散去,亚历克斯跟着她的目光,看到手机屏幕上亮起了两条短信。姐弟俩对视一眼,他伸手去够它。他不承认他的胃在焦虑中收紧,不安再次涌上喉咙。这可能是任何人发来的短信——诺拉、他妈妈、他爸爸,或者他没有想到的其他人——但看到经纪人的名字出现在小小的白框上方,他并不感到惊讶。
扎赫拉
收到普拉特 的消息。《红房间》没戏了。明天早上来见我,9点。
迟到一秒钟,我就把你的业务交给亨特。
亚历克斯咽了口唾沫,喉咙突然发干而变得痛苦而紧绷。他关闭手机屏幕,闭上眼,有那么一分钟,他屏住了呼吸。这个世界有一种残酷的幽默感,正好在姐姐让他为预计的挫折做好准备时,就用那个答案狠狠地击中了他。朱恩尽力了,但这感觉仍然像是一把巨大的锤子击中了他的胸膛。他感觉很痛,尽管朱恩在试图减轻他的痛苦。他不会对她生气,也不能生气。朱恩只是在想帮他,想让他从秋千上掉下来时有个缓冲,尽管他已经年近三十,他们的游乐园时光早已逝去。但他还是感觉很痛,而且他可以为此难过的,对吧?
“亚历克斯?”
亚历克斯清了清嗓子,声音仍然有些嘶哑。“告诉诺拉,她是对的。他们‘另有打算’了。”
“该死。”
朱恩从他手中拿过杯子,紧紧地抱住了他。亚历克斯任她抱着,任他们陷入沉默。他们在这沙发上坐得越久,这沉默就变得越来越沉重。当他凝视电视机的黑屏时,他的身上满是冰冷、麻木的震惊。如果电话沟通能收到一样的效果,扎赫拉从不会要求面谈。亚历克斯的头脑嗡嗡作响。事情要么会非常顺利,要么会非常非常糟糕。没有中间地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