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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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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1-28
Words:
2,675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14
Hits:
577

It’s all that jazz

Summary:

一發完

Work Text:

——

 

「不要。」
「勝寛,不會後悔的,晚上七點?」
「”不”的哪一個部分你聽不懂?」
「我是在說服你。」

Vernon伸開雙臂看著他:「It’s all about jazz!」

夫勝寛伸出兩根食指塞進耳朵裡。

 

 

太陽下山後還處在距離租屋處頗遠的區域,夫勝寛覺得焦躁。還沒來美國前,在韓國已經被再三叮嚀跟教育,芝加哥是大城市,大城市治安都不好,不要亂跑。

他坐在副駕駛,主駕的Vernon載著他開出市中心,往南邊去。

「聽爵士要跑到這裡聽嗎?」
「必須的。」

夫勝寛望著街道翻了個白眼:「市中心走兩步就一間爵士酒吧。」
「所以那些不值得去。無聊。」Vernon聳了聳肩。

 

芝加哥,爵士重鎮。Vernon,芝加哥哥倫比亞學院音樂所輟學生。「沒錢念了,沒人要投資我的未來,我也沒能力投資我自己。」Vernon是這樣跟他說的。

 

夫勝寛從老遠的韓國到芝加哥來念書,他其實很享受居無定所的感覺,夠聰明、有了個機會能夠離開韓國家鄉、家裡也不是沒能力負擔,為何不出去呢?也不是所有人,都對家鄉有留念。

但他還是相對地貪生怕死。

 

「你知道,我是惜命的。」夫勝寛說。
「所以等一下下車別說韓語了。」

Vernon完全沒要認真回答他的問題,他嘆了一口氣。

 

——

 

Vernon是他分租房的鄰居,夫勝寛在搬進來第二天回家時遇到對方,Vernon穿著厚棉外套、牛仔褲、脖子圍著一條圍巾打開門。

「喔、嗨。」他揮了一下手。
「嗨。」夫勝寛有點拘謹的說。

Vernon靠在自己的門上:「我猜猜,芝加哥大學?」
「嗯。」
「念什麼的?」他好奇的問。
「地球科學。」
Vernon眼睛瞪大了:「酷!」

「你呢?」
「我?我休學了。」
夫勝寛露出疑惑的神情,但一時不知道怎麼開口。Vernon看到笑了出來:「你好拘謹,放鬆一點。抱歉,我有事要先走了,再找機會聊?」
夫勝寛點頭,對方擺了一下手往門口走。

 

——

 

Vernon停了車,他們往一間像是書店的小店面走去。

夫勝寛走在後邊,雙手插在外套口袋,邊走邊張望著。Vernon直接推開了店門,往後看了他一眼,他上前跟上。

裡面透著暖黃的燈光,沒有咖啡香也沒有酒精味。稀疏的書櫃中空出一片空間,擺放了一台舊雜牌鋼琴。書隨意堆在地上,零零散散、無法湊成套的椅子散落四周,所有的垂直平面都被貼上海報、標語跟宣傳。他覺得這大概是個藝文空間,極不精緻的藝文空間。

「這裡每週五晚上是爵士夜。」Vernon對他說:「老闆會自己下來開場,然後任何人都能上去參與,沒有固定樂手,沒有酬勞。要上來練習也好、挑戰自己也好、隨意按幾下鍵盤也好,都可以。」

「Mike的店後可能有一整個樂器房,你要什麼他都能搬出來給你,如果你不介意跟別人用同一片薩克斯風竹片的話。」Vernon噁心的抖了一下。

「喔、」夫勝寛彎了一下嘴角。

「逛逛吧,等等回來找你。」Vernon拍了拍他的肩。說完朝著櫃檯走去,跟一位穿著寬鬆上衣的男子聊了起來,勝寛猜那是Mike。

他緩慢的掃視書架上一本一本參差不齊的書,隨意的把其中一本抽出一點,看了眼封面又塞回去。他拂過一整排的書架後,搓了搓手上的灰塵,靠在最靠外的架子上。大玻璃窗,路燈照射的街道,天空下起了小雨。

 

——

 

他其實無意要介入另一個人的生活。在韓國時,他覺得他沒有根,就這麼的不定,飄到了美國,一樣是不在地上,孤身一人。他不覺得這有什麼錯,也覺得輕鬆,在美國,他理所當然地跟人沒有話題,也沒有交集。但是,他的鄰居,直接擠進他的生活。

 

Vernon有一次直接對他說了韓文,把他嚇了一跳。

「什麼?」勝寛腦子一下沒切換過來。
「我說,我想吃拉麵,你有嗎?」Vernon用著流利的韓文重複一次。

他一臉茫然的從房間拿了一包安城湯麵出來,遞給對方:「這是怎樣?」
「我是混血。」Vernon說得理直氣壯:「你不吃嗎?一包怎麼夠?」
他魂不守舍的進了房間,又拿了兩包出來。

他站在中島後,盯著Vernon煮拉麵的背影。這跟他預設的,沒人懂、孤僻、獨身換安全感的美國生活不一樣。他承認他容易不安,孤獨是排解不安的好方法,既然要像羽毛一樣飛,就飛得輕鬆一點。

Vernon把鍋子擺到他面前的大理石檯上,又遞給他一雙筷子一個小碟。他看著Vernon攪動鍋內時奔騰出來的霧氣:「美國人都是這樣嗎?」

Vernon夾起一筷子,歪了一下頭:「你知道,美國人很多,再說我是混血,只有一半是美國人,說實話我有時候也不了解美國人;但我也不知道韓國人是怎麼樣,畢竟我不在韓國長大。」他一口把麵吸進嘴裡:「要我回答的話:只有我是這樣。」

夫勝寛覺得他快聽得懂Vernon的話了。

 

——

 

他凝視著路燈下的雨絲,Vernon拍了他的肩膀。

「如何?」Vernon問。
「舒適的地方。」他說。
「Good. 」

節目要開始了,他們倆趴在胸膛高的矮書架上。

「爵士。我要注意聽什麼?」Vernon從來沒跟他多講過。
「甚麼都不用注意。」Vernon笑了:「有感覺跟沒感覺都是種感覺。」
「OK.」他也笑了一聲。

Mike走近鋼琴,徑直坐下,沒有開口,開始了演奏。

夫勝寛預料會出現迸發的音符、難預料的音程、跟稍快的節奏,但Mike手指下發出的,是舒緩輕柔的旋律。

像流水。

他對芝加哥的爵士沒什麼了解,也許,甚至也沒有什麼芝加哥的爵士,他把這些疑問先收著,有機會再問Vernon。

音樂綿延不絕,沒有曲,沒有結束,就是音樂流淌。他有時好像抓住音符中熟悉的旋律,好像是某首老歌、或是經典歌,但轉瞬即逝,一下子就溜走了。他聽不出什麼門道,只覺得放鬆,他站直身,找了把椅子坐下,這樣視線被遮擋了一半,但無妨。

他看著眼前Vernon的皮衣衣角,聽著琴聲。安靜的時候可以聽見自己心臟跳動的聲音,現在就是。他覺得琴聲是他心搏的背景音樂。

他發起了呆。

他沒發現Vernon什麼時候消失在眼前,直到他聽見小鼓搬運時發出的響線*聲,跟像一盤小鋼珠在鐵盤中搖晃的聲音,他抬頭看向前方,Vernon拿了一個小鼓一副銅拔到Mike旁,手中的鼓棒像小掃把*。

*snare
*drum brush

小鋼珠聲是從銅拔發出來的,他仔細看,發現銅拔上掛著一串金屬珠子*,銅拔震動,珠子就輕輕跳躍者發出沙沙聲。

*cymbal bacon

像掃把的鼓棒擊在鼓面上,聽起來也像掃把。

他至今從Vernon房間內聽過吉他、電鋼琴、還有自己哼唱的聲音,現在又多了一個打擊樂器。他的鄰居真的很神奇。

加上打擊之後,整個氣氛又更好了,那串珠子造成的殘響讓他昏昏欲睡,像白噪音一樣。

他突然有好多問題想問他的鄰居。他的混血、他的家庭、他怎麼長大、他眼中的韓國、他眼中的美國、為什麼喜歡爵士、爵士是什麼?

他忍著腦部放鬆引發的困倦,看著Vernon,他看不懂對方對樂器的動作,但令人著迷。

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他不知道多久,這音樂像是沒有盡頭,但突然,他完整的接收到熟悉的旋律,是他知道的歌。

Can you feel the love tonight. 迪士尼?他彎了嘴角。

Mike回頭對Vernon笑了一下,而Vernon回了一個斜視,Mike笑得更歡了,說道:「I’m gonna end this.」

看著他們兩人使眼色,夫勝寛才發現這是個揶揄,他頓時有點害羞,但事實是,現場沒有人在乎。

在平和中結束了歌曲,掌聲七零八落,他輕輕地鼓掌。

 

Vernon坐回他身旁,伴隨著薩克斯風的演奏,夫勝寛對他笑了。

「Impressive .」他說。Vernon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我有很多問題想問你。」
Vernon也笑了:「Anything.」

 

——

 

他發現Vernon會盡力排開星期五晚上的工作,就是為了去城南的那間店。

芝加哥大學的課業出了名的繁重,但他還是每週都坐上Vernon的車,跟他一起去週五爵士夜。

幾回下來他也跟Mike熟悉起來,並自己跟Mike申請了一個舊沙發,Mike叫它”Love Seat”,在他要發作之前,Mike說:「怎麼?你以為只有你跟Vernon坐這嗎?我又不是只有星期五開門。」

他坐在沙發裡,部分時間捧著書本,有時看著台上的Vernon,沒上台時就沉在沙發裡聽著音樂看著書。

有些時候他會直接睡過去,這其實是他申請這張沙發的目的,木椅實在是不好睡。

其中一晚,他矇矇矓矓的抱著書,陷在沙發內,他隱約發現身旁有人走來。Vernon的腳步聲很好認,他沒有特別動作,Vernon坐下,沙發往另一邊陷下去。

一隻手放上他的肩, Vernon把一個吻印在自己臉頰上。

他緩緩睜開眼,Vernon若無其事的轉回去,他斜眼看著Vernon的側臉,遠處響起Mike大聲唱起的歌。

又是,Can you feel the love tonight. Mike心中大概沒有第二首情歌了。

 

——

 

他們肩併著肩,在廚房煮著拉麵,在熱氣中交換幾個吻時,把剛回來的鄰居嚇了一大跳。

鄰居罵了一聲髒話:「你們什麼時候在一起的?」

夫勝寛聳了一下肩,Vernon看著鄰居傻笑。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