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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登莲也于一个阴郁沉闷的下雨天从午觉中醒来,他本来是一个自小就不太需要睡眠的人,但从进入实验室的第一天他第一次尝试了睡一个饱满的午觉开始他就日日睡午觉,将其加入了自己笔记本上的计划清单。
但他一般也不会睡很久,如同今天一般的从十二点半睡到三点半是绝无仅有的,他依旧循着习惯先戴上眼镜再温温吞吞地起床,伫立在窗户边上看瓢泼大雨叩在玻璃上至少十分钟,云层错落的天空经过暴风雨的撕碎和薄雾的映托,以几近窒息的姿态覆在大地上。
而他的心绪终于转向慌乱,则是从发现手机里东云谅子两个钟头前发来的信息开始,东云的消息与她说话的风格一致:“我在校门口书店。”,而半个小时后又一条“现在在门口的咖啡厅。”
他快步回去敲敲东云谅子卧室的门,里面并无人应声,推开门也没有人在。乡登莲也没有多思索,从鞋柜上上摸起一串钥匙,几乎是急匆匆地离开家。
在乡登莲也驾车前往咖啡厅接因大雨而在两个钟头前就无法回家的东云谅子的路上,他心里缠绕着焦急和困惑的情绪,焦急是他睡过了头而错过东云谅子放学时间与无助消息的恼恨,而困惑却是每日盘旋在他心上的霾,卽他为何如此日日关照他的异性室友,一个和他本来就应该断绝交集的人。
但正如往常,他来不及深思,就已经见到了捧着书坐在咖啡厅玻璃背后的东云谅子。因此他把车停好就撑起黑伞走上前去,站在店外面,轻轻敲东云谅子面前的玻璃,等东云谅子抬头后,对她比了一个“我到了”的口型。
等到东云谅子抱着书出来时,他看见她沉默灰暗的眼睛与陡岸一样塌下去的薄瘦肩膀,乡登莲也确认东云谅子完全笼进伞下后便与她一并朝雨中他泊车的位置走去。
在这短短的雨中路程里,乡登莲也还是忍不住不动声色地频频用余光往身边瞥,因为东云谅子总是轻飘飘的,让人很难确认她是否真的存在,只有亲眼看好几遍才能确认,乡登莲也怕她并未跟上自己的脚步。
直到坐在车里的时候,东云谅子忽然开口,说道:“是有什么事情吗,一直没有回复我。”
乡登莲也觉得她应该没有,但他还是听出了一点责怪的意思。他就很自然地撒谎了:“是的,在忙,刚刚才看手机。”他也觉得如果说午觉睡过了头,有点损害他的形象。
东云谅子点点头,不考虑再追问。
当乡登莲也要发动汽车时,他的手已经放在了换挡杆上,东云谅子却突然按住了。
乡登莲也察觉到她的细瘦修长的手指覆在自己手背上时,心里不自觉重重一跳,然后才问她:“怎么了?”
东云谅子不说话,眼睛只是一动不动望着车窗外面。乡登莲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在雨帘后面也看见了一个他熟悉的身影。
井田铁也正负手而立,一个人站在咖啡厅檐下,应当是忘记带伞,在他身边一切色彩都降了八度,浑浊又寂静,仿佛浸淫在深海的光线中。
乡登莲也察觉到东云谅子的手指收紧了,他面无表情,无视了来自她的阻力,换挡,汽车遁入雨幕,东云谅子的视线也落到虚无之中。
乡登莲也认为吃醋是很幼稚的事情,但如果否认这件事,他就无法究其烦闷的情绪从何而来。
乡登莲也把车上的广播换了个臺,让车里播放得从时事新闻变成了一个访谈电台。
“因幡小姐,今天的访谈还有两则听众来信哦,我们延长节目时长读完再结束吧。”
“非常抱歉,我家人刚才联系我有一些私事,今天我最后给大家留下一首歌,节目就结束吧,真的非常抱歉不能够读完来信。”随后悠扬的女声就伴着雨声流淌在车内。
东云谅子转过头来瞪了一眼乡登莲也,脸上现出羞恼,伸手过去换台,然后评价道:“她这样的女人,对工作太不负责任,她应该读完听众来信。”
乡登莲也才觉得舒坦一些,顺便为因幡深雪做出辩解:“她要去接井田教授了,雨很大。”东云谅子抱着手臂,不再理会他,乡登莲感到这雨下的也不再沉闷。
雨最终在晚饭前停下来,当乡登莲也端着最后一道菜上桌时,雨声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东云谅子也如往常一般,并未因为沉迷书海而忘记出来吃饭,但也并未因为留恋饭桌而绊住回自己房间的脚步。他们俩的温情晚饭时光稍纵卽逝,或许从未发生过。
饭后,乡登莲也的整个晚上就在客厅坐着,笔记本电脑放在双膝上,靠着沙发听课题组会议的录音。因为他的同僚网口愁把会议记录写的一塌糊涂,既和会议没什么关系也和记录没什么关系,达不到他的要求,因此他正在重新排版编辑。在期间,他又把每个部分需要负责的人挨个通知了一遍,还十分贴心给出了deadline,并对于某些人“乡登助手你给的deadline为什么比森村教授给的提前了那么多”的呐喊,给出了需要先检查一次的回答。
夜色渐沉,乡登莲也把自己的夜晚填得满满当当,待他抬头看钟时已逾十点。他们课题组在收到他发上去的文件后,敷衍般感谢完他的工作就开始讨论今天晚上要不要一起出去小酌,那乡登莲也自然是不参与的,他合上笔记本电脑,感到今晚什么都没做却很疲惫。
他稍作整理,就往房间内走去,虽然中午意外睡了很长时间,但乡登莲也还是想尽量保持稳定的早晚作息。
途径东云谅子的房间时,看见她的房间已经闭了灯,乡登莲也猜想她又在暗室里玩手机,勉强忍住自己想推门进去劝她的冲动,转而走入了自己的卧室。
走进房间,刚想开灯,却见黑暗里有一束幽幽的光,照在一张还很精神的脸上。
乡登莲也噎了一下,叫她的名字:“东云,你在这里。”东云谅子没管他,翻了个身,把后脑勺丢给愣愣的乡登莲也。
他又是叹气,走过去开了床头的一盏小灯,昏黄的光落在东云谅子柔软的卷发上,让乡登莲也忍不住伸手过去摸了一下。
发丝很细很软,应该还会有洗发水的香味。
然后他把东云谅子往床的那边推了推,将被子从她身下扯出来,先盖过她的肩头,自己也坐上床,领过了被子另外一头掩住自己。
东云谅子似乎觉得打扰到她玩手机,于是动了动,把被子抖下些许,又忽然转过身来,使自己面对乡登莲也这边。
“早点休息。”乡登莲也说,他手上没忍住,又摸了摸东云谅子的头发,细而软像一汪海藻。
东云谅子盖上手机,从乡登莲也的手掌间抬眼望向他。乡登莲也看到她蒙着雾一样被摸不透又澄澈的心情浸得湿漉漉的眼神,感到十分没办法。
然后东云谅子就做了他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的事,东云谅子撑着床坐起来,跪着满满爬到了倚坐着的乡登莲也身上。
乡登莲也横伸出手去挡她,那只手又被东云谅子截住,放到她自己的下腹部。东云谅子偏头去吻他,很轻易就吻住了,乡登莲也不再抵抗她。
她的嘴唇有一种花瓣一样的触感,很柔软淸透,与乡登莲也相贴,两个人无间厮磨,只觉时间漫长。
吻毕,乡登莲也看见东云谅子垂眼望着他,苍白的眼睑低覆下很难说有没有光。她窸窸窣窣把睡裙下的内裤褪掉,乡登莲也帮了一把手,把她的内裤收起来,放到床边。
然后他们又保持了先前跨坐在乡登莲也上的姿势,只是这次乡登莲也的两只手都放到了她腰际,两个人贴的更近了。
沉默半晌,东云谅子又捧着他的脸吻他。乡登莲也的手也不断用力,将她往自己的方向压,使东云谅子整个人都靠近他,乡登莲也几乎是有些急切的,在晕眩中去衔她的唇。
“你摸一摸我。”东云谅子在亲吻的间隙模模糊糊地说,乡登莲也没有应答,却把她的睡裙又往上掀了几分,触摸她更柔软的地方。
乡登莲也在这次亲热时,不免想起了过往的每次。东云谅子往往在当日都会比平常更加想念井田铁也,有时是因想念他而悲怮,有时是因想念他而欣喜,有时是毫无变化,就如现在一样,就只是想念井田铁也。
等他在依稀的回忆里缓过来,看到的画面已经是东云谅子被他顶弄得发出一声声低哑的惊呼,脸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以及一层亮晶晶的薄汗,笼着露水一般的眼神在整个人不断的晃荡中仍然直勾勾盯着他。
东云谅子吻他脸颊,一下又一下,紧紧搂住他颈项的手分出一只来扶正了乡登莲也的眼镜,刚才可能是动作太大了,眼镜也被晃歪,变得不那么得体。
她仰着头问乡登莲也:“怎么你的注意力一点不集中,是不是在想她?”
乡登莲也好像被打了闷头一棍,他骤然反应过来,浮起了一丝仿佛不属于他的气恼。他抿住嘴,埋首到东云谅子的颈窝,在她的轻笑里更卖力而又沉默的交合。琴键一样的肋骨,被他嵌着握笔茧子的手掌紧紧握住。
后来他们又换了个由东云倚着床头的姿势,乡登莲也扶着她一条腿,把自己顶进去,可能是因为已经刚已经弄了一会儿了,这次他很顺利完全埋进她身体里。
东云谅子的头发总是因为汗湿粘在耳畔,乡登莲也就不厌其烦的帮她别到耳后去。她的眼睛有时亮晶晶的,有时雾蒙蒙的,好像随着乡登莲也的动作在变化。
最后他们闹到十一点半左右方止,乡登莲也一松手,东云谅子就喘着气瘫下去。二人相顾无言,旖旎的氛围被风一吹就散了。
但两个人因突然的欢爱再次站到了淋浴头下,不过这次是两个人一起,乡登莲也站在她背后,水珠划过她可称嶙峋的脊骨,落入沟壑。
“总是打扰你睡觉,很不好意思。”东云谅子说,但她决无歉意。
虽然乡登莲也给自己规定的睡眠时间是十一点到次日六点,但是实话实说,自从和东云谅子住在一起以来常常没有成功遵循,理由也是十分明显的。
乡登莲也想起他最初认识的东云谅子,那是很久以前了,东云谅子总是露出很孤单的神色,但并非真正的孤僻。大部分时候仍然保有温柔的笑,垂着脑袋抿嘴,因为害羞而并不发出声音,只能看见发尾不断晃。
“我没有,”乡登莲也感到这个说法还不够确切,于是又说“我也从来没有,从来没有把你当成她,也不认为你们有任何相似之处。”
东云谅子露给他的后脑勺忽然颤动起来,好像是在笑一样,令乡登莲也恍惚间以为回到了还在国中的时候。
她问:“所以呢?”
“所以——”乡登莲也忍无可忍地脱口而出,所以你也不要把我当成他。所以我们大可以开始新的,不沉溺于过去的生活。所以我理应得到属于我的那一份。
但他最后也没有说,东云谅子是劝不动的石头,别人说的话都是用水写上去的,太阳晒一晒就干了,而井田铁也是用刃刻上去的,风吹雨打也不消失。
他及时止住话头,侧侧地低头去吻东云的耳垂,闻到她身上不散的极具个人特色的香味,他说:“等会儿早点休息,我明天送你去学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