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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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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2-01
Words:
8,210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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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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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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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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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2

【伊团】显眼包(全)

Notes:

原作背景,但时间线和原作关系不大,为了写文方便,捏造了很多有的没的。

Work Text:

 

伊尔迷外出工作向来没有什么行李,只有便于携带的钉子随侍左右。当然,有些钉子并非实体,肉眼是看不到的。而那些看得到的则规规矩矩地镶在衣服前襟。他对于住的地方亦不讲究。五星酒店和野外地洞一视同仁,不存在孰优孰劣,但落在普通人眼里,若要在两者之中选出一个,任谁都会说傻子才选后者。

杀手没有休假。伊尔迷接到西索来电时,他刚结束上一个工作,把目标人头送到委托人手里。行李箱周身覆盖着一种特殊的念,用于保存及运送尸体、器官、残肢。这个行李箱是他全部的行头了,一只空瘪的箱子,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有在完成任务时才有东西充填。

他没有急着接电话,直到响铃完全歇止。在确认委托人已经把钱打进他的户头后,伊尔迷把电话拨了回去。西索一秒就接通了,彷佛正等着他回拨似的。前者在电话中问道:“在忙吗?”

“刚忙完。”

“有事委托你。”

“什么事?”

“还记得库洛洛吗?他在我这里。我和他约好了,我帮他除念,他和我决斗,所以我现在要进入游戏一趟──你听过贪婪之岛吗?没有也没关系,感觉你对游戏没什么兴趣。总之,我要进入游戏一个月,为免我出来后找不到人,你替我看着他吧。”

“说清楚‘看着’的定义。”

“人没死就行。他还得跟我决斗呢。”

“缺胳膊、腿也没关系吗?”

“没事,要是真缺少什么部位,他自己会看着办的。”

“既然不必保证毫发无损,那就算你三亿戒尼吧。”

“……朋友一场,打个折吧?”

“没办法。他身分特殊。”伊尔迷说。

“那我修改一下条件,留口气就行。”

“好吧,那就二亿七千万戒尼。一次付清全款。”

“成交。”

“对了,还有一件事。”西索补充道,“我刚刚说了除念,意思是库洛洛现在用不了念,和废人没什么两样。方便的话你过来接他吧?三天后,我让他在XX酒店等你。”

“指定地点要加价的。”

“库洛洛说他会付钱。”西索在电话中愉快地说,“‘我不会迟到的’,他让我这么告诉你。”

“那就请他备妥一千万戒尼。”

“没问题。”

 

一名青年穿得一身黑,坐在酒店前的阶梯上。记忆中被发胶治理得服服贴贴的一头黑发痛失打点,被风吹得一团乱。青年额上缠了绷带,掩住了本应外露的刺青。他神态平静,坐姿乖巧,看上去像儒雅的文艺青年,和乞丐、流浪汉之类一点也不沾边。随兴得像在等待朋友,也平凡得彷佛随时能融入人群。酒店服务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将他驱离。

伊尔迷提着行李箱,工作需要。这是在接下西索的委托后,评估完库洛洛的情况,他认为充当保镳尚有余裕,于是又擅自私接生意。他没告诉西索,至于当事人库洛洛……等对方发现了再据实以告也不迟。

库洛洛看到了他。他没迟到,但前者来得比他更早。在库洛洛的目光捕捉到他以前,青年的异样已经完全刻进他的眼球里──周身没有任何念力流动,毫无防备,就像个普通人。库洛洛站起身,就好像他等到了姗姗来迟的朋友──伊尔迷对这个比喻感到陌生,他迟疑地停下步履,在原地驻足。

他和库洛洛好像不能算朋友。只是认识而已,在友克鑫的互动仅限于委托与被委托的关系。可是转念一想,也或许构得上朋友,因为库洛洛对他说话一点也不认生。

“你订了酒店吗?”伊尔迷问。

“没有。只是和你约在这里见面而已。”

“那付钱吧。”

手机实时收到入账通知,伊尔迷确认完金额后便将手机收入兜里。他想了想,问:“你有什么要交代的吗?既然付了钱,也算是委托人了。揍敌客家族的服务一向周到。”

“西索和你讲电话时,我人就在旁边。”

“我知道。”

“那么,我为自己上一份保险吧。”库洛洛说,“我要毫发无损。你开个价吧。”

“有多少人想杀你?仇家人数也在我的估价范围内。”

“留在友克鑫的假尸体十分完美,黑帮都相信我已经死了。除了一名……不过他现在应该没有心思找我麻烦。”

“你的意思是,没有人追杀你?”

“我是这样认为的。”

伊尔迷发出良心的质疑,“这个委托似乎没有成立的必要。”

“你要这么想也对。不过,跟你坦白也无妨,我想见识你的身手。西索我已经见识过了。”

“爸爸说你会偷念。”

“现在办不到了。”

“听上去很轻松。”伊尔迷说。他并不担心库洛洛偷念,他对自己的实力有绝对的自信,“你的安危也算在西索的委托内,既然西索已经付了钱,那我也同样收你三亿戒尼吧。”

“我们不是认识吗?”

“嗯?”

“你给西索打折了。”库洛洛说。

“我认识西索的时间比你早。”

“你们揍敌客家族是按认识时长给折扣吗?”

“这倒不是。”

“既然西索已经付过钱,那我也付你同样价码吧。”

库洛洛杀价杀得干脆,给钱也给得干脆,这让伊尔迷立刻意会过来,库洛洛并不是拿不出钱,他只是在享受议价的过程。不多时,兜里的手机已经响起入账的提示音。他甚至都来不及跟库洛洛说,除了西索及老客户外,没有人能跟他杀价,他也不给杀价。西索不缺钱,就是非要找点什么给他添堵,甚至故意降低任务难度以达到变相砍价的目的,他怎么可能同意让库洛洛只剩一口气呢?为省麻烦,加上顾及一点熟面孔情谊,这也是他解释较早认识西索的原因,他对西索老爱杀价的容忍阈值提高了。而给老客户折扣能提升对方再次委托的意愿,增加生意量。爸爸对工作的态度也一贯如此,他认为非常划算。

可是库洛洛既不属于麻烦人士,比如西索,也不属于老客户。主要委托人是西索,他只是附带的。然而他已经收了钱,委托成立了。

即使如此,他倒也不觉吃亏。库洛洛说没人追杀他,这代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他的工作量将比一般保镳还轻微。

“你的行李呢?”伊尔迷问。

“没有行李。”库洛洛说,“酒店设备齐全,应有尽有。”

“西索大概没告诉过你,我平时不住酒店。”

“唔,是我疏忽了。”库洛洛难得露出有些困扰的表情。

“走吧。”伊尔迷说,“你的委托只要求毫发无损,并不包含食衣住行,也就是说,住的地方你没有选择,吃的也是。”

“我没想再争取什么,也没打算再加钱。”

这便意味着食衣住行任由自己安排了。伊尔迷很意外库洛洛的配合程度高。他抓起行李箱,示意库洛洛跟上。

库洛洛跟在他身后。很快两人并肩而行。

 

伊尔迷一边干着保镖的工作,一边心系他的生意。还记得他私接的委託吗?他带着库洛洛踏进森林,前往目的地。西索只让他看着库洛洛,没说让他把库洛洛带往哪里,库洛洛对伊尔迷规划的路线亦无异议,就像出生的幼雏义无反顾地跟着第一眼见到的活物移动。

这里古木参天,天空几乎被树冠铺满了,阳光稀缺,即使在白天,树林内也灰暗得像暮色初临。

库洛洛的身体素质很好,这证明他曾是优秀的念能力者,可惜他现在用不了念,两人只能仰赖步行。伊尔迷没来由地陷入沉思。他没将与普通人同行的麻烦程度放在心上,或者说,他把私接生意的重要性排在西索的委托之前──当保镳实在太过轻松了,他想再忙碌一点。但他高估了库洛洛的移动速度。天色完全暗了下来,他和库洛洛还没走出这片茂密的森林。而且,在天亮以前也走不出去了,到了晚上,库洛洛势必看不见路。

他自发地停下,库洛洛疑惑地看向他。

“等天亮再出去。”

一根根念钉从伊尔迷的掌心钻出,就好像那些物件本就生于他的血肉里,以血液为食,以肌肉为皿。头尾相连的钉子组成一把无柄的巨刃,剑风一扫,周围树木被一一斩断。

库洛洛的表情很是遗憾,“我看不出你是怎么出手的。只是一眨眼的时间,身边的树便倒光了。”

“你用不了凝,看不见是正常的。”

伊尔迷回收被削断的树枝,他手艺灵巧,将其搭建成一座小型的人工树洞,示意库洛洛进去。

那空间仅能容纳一个成年人大小,库洛洛问:“那你呢?”

他以行动代替解释,没过多久,一个地下深坑挖好了。

“晚安。”伊尔迷说。

“晚安。”库洛洛答。

他看着库洛洛矮身钻进树洞,自己也跳进坑里,顺手把挖出来的土铺回去了。

与活埋无异的狭隘空间倒没有带给他任何不适,他仍能从稀松土层获得空气。鼻尖飘来熟悉潮湿的泥土味,比酒店房间的香水味还令他安心,但是伊尔迷仍是醒了。一旦出了树林,离目的地便不远了。目标不曾在这里出没,但是它的同伴时常来此地觅食,这里失踪事故频传。

一股不安敲响他的警铃。他挖开头顶的松土,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观察四周。库洛洛蜷在树洞里,似是睡着了──是真的睡着了吗?一根念钉从他的手心射出,瞬间将靠近树洞入口的一条黑蛇削成两截,它快咬上库洛洛的小腿了,又或者已经咬过,只是这条黑蛇贪婪得想再咬上一次。与此同时,潜伏在周围、某种细长条状的爬虫悄无声响地溜走了。

伊尔迷迅速回到树洞,扳过库洛洛的肩膀,想确认对方的状况。照顾普通人就是这点麻烦,他干着比预想中还要更费心一点的护卫工作。幸好库洛洛无碍。那条黑蛇没有咬上他,在得逞前已经断气。库洛洛被伊尔迷的动静给唤醒了,一时间,两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

库洛洛先看到了脚边断成两截的蛇,伊尔迷适时补充道:“这条蛇叫……”他沉默片刻,继续说:“……我不是野兽猎人,记不住名字。总之,人们对于它的攻击速度及发作迅速的毒液十分忌惮,而且,它性格凶猛,喜欢将猎物往死里咬,截至目前为止,被发现的人类尸体身上经常布满密集的穿刺伤。”

库洛洛对他道了谢。

“你继续睡吧。我守夜。”伊尔迷说。

库洛洛从善如流地接受了,这没有什么推辞谢却的必要。他付了钱,而他必须保证他毫发无损。

伊尔迷收集了一些断裂的枝叶,部分用于生火。接着挑出鲜嫩枝枒,将它们编成一件小型叶被。他让库洛洛披上,这多少能起到御寒的作用。他注意到库洛洛因寒冷而蜷起身体,避免对方生病也包含在毫发无损的定义里。

库洛洛没有睡意,开口问:“你特地对我解释那条蛇的习性,和你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有关吗?”

“嗯,是的。在接下西索的委托和你的加码保险前,我额外接了一门小生意。一名富豪的女儿被一条大蛇给袭击了,下落不明。这名富豪出动了所有的力量追查,仍是毫无所获,他接受亲信建议,提出悬赏,要求击毙目标并寻回爱女,这就是我此行的目的。”

“你也接杀人以外的生意吗?”库洛洛问。

“小生意,兼赚外快。目标可能位置距离和你约定的酒店不远,一举两得。”

“有什么头绪吗?关于目标?”

“有点棘手,但不麻烦。那条蛇本来就善于伏击及隐藏行踪,学会念以后更是如鱼得水,想要找到它不容易。它喜食人类女性,我估计富豪的女儿凶多吉少,可能已经被它吞下肚。从委托人提出悬赏到现在已经过了四天,足够那条蛇消化了。出树林后往东有一家旅馆,你可以先在那里休息,至少比树林里温暖。当然,你要是想看热闹,捎上你也不是不行。”

火光照得库洛洛的脸明艳清丽,他的嘴角小幅度地勾起来,“那我要跟着你。”

“随便你吧。”伊尔迷又往火堆添了一把干枯树枝。

枝枒上的露水渐渐汇集到一起。天完全亮后,他叫醒库洛洛。他探向库洛洛的额头。没有着凉,没有发烧。脉搏正常。偏低的体温仍在正常范围。库洛洛大概是睡迷糊了,往他的手心蹭了一下,脸冰凉如山泉。伊尔迷没有回避,他等到库洛洛彻底清醒了,才把手抽离。

两人终于走出树林。

他带着库洛洛沿着溪边走,待走到空旷处稍作停留。库洛洛的动手能力不差,但他收钱办事,有念好使,干脆操作念钉将溪河里鲜美的几条肥鱼挑上来,和库洛洛双双烤着吃了。

接下来就要进入溪谷。这里几经开辟,有一条专门通往冷泉露头的山道,吸引众多游客前往,其中以年轻女性为大宗。富豪的女儿就是在这里被袭击的,保镳目睹了一切,但为免打草惊蛇,消息被封锁了,往来游客仍是络绎不绝。普通百姓的生命就像蝼蚁一样不值钱。他拔出镶在衣襟前的钉子,一根根往自己脸上及身体插。

库洛洛好奇地端详着,伊尔迷毫无保留地让他围观全程。黑色猫眼经历变形拉扯,嘴角上提,脸颊往两旁拉伸,俄顷,原生五官已让一张陌生女人的脸所取代。高瘦身形也回炉重造,变成一名身材娇小的女人。

目标专挑女人下手,伊尔迷直接选择最省事的方法。他花了几秒钟的时间适应视角转换。由于个子变矮,他从俯视库洛洛变成得仰头看他了。

“真是不可思议。”库洛洛由衷道,“你的能力让易容变得极其方便。”

“走吧。”伊尔迷说,“等到任务完成,你还能再看一次。”

两人踏上山道往溪谷深处走去。这里是著名的旅游景点,游客渐渐多了起来。库洛洛走得极慢,更像在欣赏美景。丛林秘境,奇山异石。伊尔迷没有出声催促,反正那么大的一个目标跑不了。他将这趟旅游也当成护卫工作的一部分。

他们抵达了冷泉入口。穴中清泉被当地政府修建成葫芦状的池子,男女混浴,一圈圈往外扩接。伊尔迷决定守株待兔。他脱了衣服,露出丰满胸脯,属于年轻女性的身体,而后缓步踏进池子。库洛洛避开潮湿的区块,安分地坐在池边。他猜出了伊尔迷的打算,自然配合到底不添乱。

他距离伊尔迷泡泉的位置不远,而目标只对女人感兴趣,据可靠情报,多年来从未有男性死于其口。伊尔迷认为目标即使学会了念,仍改不了镂刻在骨子里的习性,蛇类天性胆小怕事,库洛洛亦没有离开他的视线范围,他很安全,似乎只要等到目标现形便能完成任务。

事前推演一切顺利,可是此时此刻,他的直觉告诉他,自己好像遗漏了什么。伊尔迷是顶尖杀手,杀人得心应手,可是摊开经验簿,他对上非人生物的次数并不多。

他在池子里泡了五个小时,男女游客都换过一批,他和库洛洛俨然成为池内某种醒目的标志。目标擅绝,他感应不出对方的气息,只能被动等待。又一个小时过去,对方仍未现出形迹。便是在此时,一条巨大粗长的黑影无声地滑过山壁,恰恰停在库洛洛的头顶。黑影张开血盆大口,眼见悬赏重金的幻影旅团团长头颅即将落入那对阔嘴之中,一根念钉穿透黑影,重重地凿入壁缝,蛇影一眨眼消失不见了。

啊,搞砸了。

伊尔迷立刻意识到,目标被自己的动静给吓退了。

他步出池子,穿上衣服。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拔出钉子往自己的脸上扎。不一会儿,这名娇小女性变成一名身材高大的男人。

“看来进展不顺利。”库洛洛说。

这句话若是让西索来说,便成为一种愚弄及揶揄,极度破坏聊天气氛,但如今说的人是库洛洛,伊尔迷觉得这尚在自己的忍受范围。因为库洛洛话里明显没有消遣的意思,更像是为他这次毫无收获的行动下总结。

他削去库洛洛头顶的几根发丝,上头沾了暗黄色的黏液。他解释道:“你差点又被咬了。”

“那条蛇刚才在我头顶吗?”

“是的。”

“不能用念果然很不方便。”

“我比较好奇它为什么找上你。”伊尔迷说,“目标喜食人类女性,为什么不攻击我?甚至也不攻击其他女性游客。”

库洛洛大概是误会了什么,澄清道:“我的仇家不包含非人生物。”

“这就是我遗漏的地方。果然猎人知识还是很重要的。”伊尔迷絮絮叨叨,显然没把库洛洛的澄清放在心上,“先回去吧。我得从长计议。”

两人循原路返回。伊尔迷破天荒找了一家旅馆住下。双人房,两张床。他叫了客房服务,凭自己喜好点了两份餐点,他让库洛洛先挑,自己吃库洛洛挑剩的。看似大度的礼让,其实容不得库洛洛挑食。如果库洛洛两样都不喜欢,那就准备饿肚子吧。

事实上,他想象中库洛洛皱着眉头说两样都不吃的情景并未发生。他不挑食,而且性格远比他以为得更加随和。

“镇上集市每个月举办一次,再过几天就开始了。到时候带你去逛逛吧。”

“那更要先把眼前的任务给解决了。”库洛洛说,“你有目标的照片吗?”

伊尔迷把照片发给他。

“你对目标信息掌握多少?”

伊尔迷沉默了一下,“实话说,我没仔细查。猎人执照没带在身上。”

“看来你更喜欢接杀人生意,热忱和干劲全用在这里。”库洛洛并不在意,他举着手机示意伊尔迷靠近,后者握住他的手,就像接过服务生端来的碗盘一样自然,手机连着主人的手陷于他的掌心。库洛洛指着照片中的蛇尾巴,“这是一种喜食人肉的穴居蛇,通体黑色,而你的目标恰巧是一条灰色变种。注意到它尾巴上的阴影了吗?事实上,上面的色块不是阴影,而是尾巴尖自带的黑色纹路,同墨水般的体色时常让这项特征为人所忽略。你说它喜食人类女性,我倒持不同看法。这类穴居蛇的视力早已退化,它并不能凭视力有效区分男女,就算凭气味也不可能精准判别。我认为它是透过某种方式,归纳出一套经验法则,让它得以正确无误地捕获猎物──白话一点,让它能持续挑食而不饿死。”

难道是受害者身上的某项特征吸引了目标注意?伊尔迷点开富豪女儿的生前照片。库洛洛认真地看过来,随后目光便被对方的耳坠掳获了。一串伊尔迷从未听过的陌生音节钻入耳膜。

“这是前朝一位公爵夫人的陪葬品。在古语里有媲美太阳的意思。”库洛洛的注意力已完全被这个黄金色的耳坠给吸引过去,他的眼睛亮亮的,充满某种他没见过的生机。

这项发现适时点醒了伊尔迷。他的同行者是幻影旅团团长,是强盗头子,一旦让他看上任一样奇珍异宝,无论用什么方法,他必将收入囊中。这名令他短暂分神的黑发青年继续追问:“有其他受害者生前的照片吗?”

“没有。照片均被销毁了,但据我所知,人们很容易在死者身上找到富有、贵气这些形容词,比如贵妇、权贵情妇,还有这次富豪的女儿。听到这里想必你也明白,受害者全是女性。”

“我记得你说过,我差点被它咬了……也就是说,它当时想攻击我?”

“是的。”

“……唔,我认为,目标并非只对人类女性感兴趣。它的视力已经退化,不可能有办法完美区分男男女女,而是它在接连吃下这几名受害者之后,食髓知味,发现按此规律,它能品尝到更美味的人肉,久而久之,它便只挑拥有相同特征的人类下手。这几名受害者的共同点……想想这次的失踪者,那些贵妇、权贵情妇经常配戴什么物品以彰显身分?不就是饰品珠宝从不离身么?随着消息传开,在死者均为女性的巧合下,大众便也下意识以为目标只吃女人。”

伊尔迷注意到库洛洛的耳坠,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这么看来,我白整容了。”

“如果我当诱饵呢?”库洛洛眨着眼睛,“事成之后,报酬平分。”

揍敌客杀手很意外强盗头子竟然想参与到他的生意里。但对方说的是当诱饵,而不是什么“我能帮你”、“我有办法”这类企图干涉他的作法,并且不自量力的提议。对方颇有自知之明,清楚自己对歼灭目标没有什么帮助,而是自愿暴露到危险之中。失踪者身上的配饰对他的诱惑真有那么大吗?伊尔迷模模糊糊地想。

在执行杀人计划时,他确实会适当布置诱饵,引诱目标上钩,可这回他不假思索地拒绝了:“首先,当地政府尚未针对目标毒液研发出有效血清,这意味着你要是被咬了,我救不了你;第二,我收了钱,必须保证你毫发无损;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能自己单干。”

他没说出来的第四点是,既然目标已被库洛洛的耳坠吸引,他更不能贸然带着对方前往。

“……你说得对。我想不出说服你的理由了。”

库洛洛露出遗憾的表情,也确实如上所言,没有再试图反驳,或者同他争执下去。伊尔迷发现对方善沟通、易沟通,最重要的是,能十分理智地看待与之相悖的观点。在彻底否决库洛洛的提议后,他补充道:“你先休息吧。我去镇上搞点目标会喜欢的玩意。”

若无意外,到了晚上一切就结束了,伊尔迷盘算着。他摸上门把,正欲打开房门,忽然之间,一个朦朦胧胧、一闪即逝的臆想划过心头。

“与其说是诱饵,不如说是显眼包。”他忽然说。

“我没想到在你否决我的提议后,我还会再挨一顿批。”库洛洛打趣地回。

“不,我的意思是,哪怕我不允许你当诱饵,你也注定是个显眼包。若我的直觉没错,目标已经来到附近了。”

 

顶尖杀手屠蛇是什么样的情景呢?轻松、简单、迅速、实力辗压一切。

困难之处在于如何处理和他同行的显眼包。

目标为了相中的猎物已经来到旅馆附近。之所以如此大胆行事,伊尔迷推测对方已经看穿库洛洛的能耐──与普通人无异,对它构不成威胁。他想了很多处置库洛洛的方法,比如多要一间房,将库洛洛塞进去,以便他能专心留在原地对付目标,但这也意味着库洛洛必须离开他的视线范围,伊尔迷立刻放弃了。要不简单点,不多要房了,直接把库洛洛塞进衣橱或床铺底下,但是他拿不准目标会从什么地方窜出来,这名显眼包毫无自卫能力。或者麻烦一点,他整成库洛洛的样子,藉此吸引对方上钩,但是这又回到原点,他该把库洛洛藏进哪里呢?如果不离库洛洛远一点,目标断不会乖乖现身。和对方互熬耐性太浪费时间,不过是一条蛇。他已经向库洛洛承诺过几天会带他去逛集市。

库洛洛“充当诱饵”的提议,竟是当下最好的应对办法。

令他左右为难的显眼包说:“放心,要是受伤了,我不会要求你退钱的。”

“不是钱的问题。这有违我的原则。”

“那你尽全力护我周全不就行了吗?”

说得倒简单。伊尔迷在心里嘀咕。库洛洛习惯在刀尖上跳舞,在面对危险这一点上,和他习惯预留后路的作风截然相反。

“就按你说的办吧。”

最终,伊尔迷妥协了。

 

暮色四合。

起初,只是一袭大范围的黑影无声地潜进客房,接着,这袭黑影渐渐凝成了一条巨蛇。它蜿蜒爬上床上隆起的被团,库洛洛就蜷在棉被下,像睡着一样。过往短暂交手的经验告诉伊尔迷,目标的真身还在别的地方,影子的作用相当于侦查,还不到出手的时候。他正从邻房透过临时凿穿的墙孔窥视着房内的一切。

蛇影舞动着身躯,将库洛洛卷了起来。黑影逐渐立体。是时候了,念钉射穿墙壁,扎进目标的头颅,接着有更多钉子分别钉住蛇颈、蛇身、蛇腹、蛇尾。库洛洛被甩到墙上,由念钉堆叠铺开的网牢牢地接住滑落下来的青年身躯。目标很快咽了气,它甚至来不及反击。

就如同前面所述,顶尖杀手屠蛇是什么样的情景呢?轻松、简单、迅速、实力辗压一切。

伊尔迷第一时间上前检查库洛洛的情况。然而情况并不乐观,库洛洛已经陷入昏迷──他全身的骨头都断了。甩到墙上的力度不至于导致如此严重的后果──难道是打从一开始与目标接触时就……

无数个念钉打入库洛洛的身体。断开的骨头受其牵引自动接合,修补受损内脏。只要二十四小时,这些钉子便会还他一个修复完成、既无副作用也无后遗症,完好如初的库洛洛。

他将库洛洛抱到角落,干净床铺及柔软棉被随即裹住昏迷的黑发青年,如同襁褓中的婴儿。

这已经不属于毫发无伤的范畴,充其量只能算事后补救。

伊尔迷惊觉自己出了一身汗。他盯着库洛洛良久,想到任务未完,调开了目光。

他将巨蛇剖开,内脏落了一地,富豪女儿失踪前佩戴的饰品一样不落地掉出来,他一一清点,自然包含库洛洛心心念念的黄金色耳坠。饰品上头还残留一点人体组织。时隔太久,已经无法拼凑出完整尸身,幸好这些价值连城的珠宝还没来得及排出体外,可以作为他寻获失踪者的证明。巨蛇尸身被他一圈圈地盘起来,放入恭候多时的行李箱内。

“接下来……”伊尔迷悠悠地叹了一口气。

二十四小时后,念钉回到揍敌客杀手体内,这意味着修复库洛洛的工作圆满结束。骨头一节不落地接了回去,破损内脏也修补完成。手术一如既往顺利,他从未有过失手的时候。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是,库洛洛仍持续昏迷,而再过不久,镇上即将热闹起来。

他答应库洛洛的事终究没有办成,一是让他毫发无损,二是带他参加集市。信用出现了裂痕。伊尔迷在心里对库洛洛说,如果他能在集市开始前醒来,作为精神赔偿,术后奖励,伤残补贴……总之随便哪种名义都行,就像任务执行结果若遗有瑕疵,委托人可以要求退一部分钱,他愿意把那什么公爵夫人的陪葬品送给他。他手上还有其他足资证明死者身分的饰品,不差这一副。

倘若还是错过……到时耐心耗尽,就当无事发生吧。伊尔迷决定效仿西索的不讲道理。是库洛洛自己提议当诱饵,不甘他的事,反正他也修好他了,没必要连应交还委托人的物品也赔进去。

伊尔迷在午后醒来,习惯性地查看床上伤员。库洛洛昏迷多久,他便照顾他多久。阳光洒落在青年脸上,漆黑如墨的双眸一动不动地与他对视,脸上带着大病初愈后的倦容:“我错过集市了吗?”

揍敌客长子在心里回答,已经错过太久了。

 

两个月后,伊尔迷久违地赴酒吧和西索见面。几杯下肚,他问西索:“你和库洛洛的决斗安排上了吗?”

“还没呢。他最近在跟我玩捉迷藏。”

“看来,想知道结果还有得等。”

“话说回来,在我让你看着他的那一个月里,你是不是顺道接了别的生意?”

“啊,被你发现了。”

“但我还是想不透,他带回的那副耳坠,一看就是极其贵重的东西,库洛洛用不了念,他究竟是怎么得手的?总不可能是路边捡来的。”

“谁知道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