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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香】【授权翻译】Love's First Blush

Summary:

“嗨!”山治轻快地说,“很高兴认识你。你想要一起去玩吗?”
他的话很快地得到了回应。索隆的脸唰的一下变成了亮红色,那颜色和他头发的绿色相映成趣,同时他像是要被袭击了一样地紧绷起来。他耸起了肩膀,眼睛怒视山治的方向,“你想跟我打架吗?!”

Notes:

Work Text:

序言

山治降生的家庭并不需要他,他在人生最初的八年里一直认为这个世界都是如此。在他的母亲去世以后,伽治抛弃了他,他才比平常人更晚地遇到了他人生真正的父亲。
被哲普照顾了三年以后,他身上由伽治所谓的“教育”造成的创伤康复了许多,虽然他依然不会是一群孩子中适应能力最强的那一个,但至少他不会再像一只受伤的拇指一样地格格不入。他开始学烹饪,开始在学校里拿到好成绩,还在邻里间交上了那么几个好朋友。总而言之,他的人生过得平静无波,而他对这样的生活相当满意。

 

敲门声响起来的时候,山治正在翻找自己的一只运动鞋。他以为那只是路飞来找他一起去公园和他们的其他朋友碰面,没有停下手头搜寻的动作,继续把手往鞋柜更深处探进去,摸索着试图追踪那只鞋的痕迹。
正收拾着餐桌的哲普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门口是谁啊,小茄子?”
“不知道,”山治回答道。他终于摸到了那只不见的运动鞋,于是他侧了侧身以尽量地伸长手臂去够它,好用手指把它扯出来,“估计是路飞没耐心继续在家里等我了吧。”
他听见假腿敲击厨房地板发出的熟悉声响,我去迟点再看这句怎么翻我现在脑子不够了,“那个猴孩子这辈子都没这么安静地敲过门。”他一边说着,一边走进大门前的走廊,“不是他。”
正要开口赞同哲普的时候,山治终于用手指勾住了他的鞋,把它扯了出来,坐到玄关口开始把自己的脚塞进去,再给鞋带打上结,好让它跟自己那只早已经穿上的鞋形成完美的对称。远远地他听到哲普开门的声音。
“你好,”一个他从来没听过的声音说,“我们刚刚搬到你家隔壁,想要来拜访一下。”
山治被激起了兴趣,站了起来,飞快地溜到了哲普身旁,好看一看这些新邻居的模样。
站在门口台阶上的是个皮肤苍白的黑发男人,他的眼睛颜色很奇怪,穿着一件带褶饰的奢华衬衫。在他一旁是一个亮粉色头发、穿漂亮洋裙的少女,另一旁则是一个看起来和山治差不多年龄的绿头发臭脸男孩。
“乔拉可尔·米霍克。”男人伸出胳膊和哲普握手,然后用那只手先后指了指两边的两个小孩,“这是佩罗娜。她喜欢策略游戏、时尚和那些‘可爱’的东西。而索隆中意的是睡觉和在泥土里搏斗。所以如果看到他拿着一把剑,请不要担心,也不要报警。”
“……好吧。”哲普说这话的时候口气就好像山治提出了一个他知道会导致爆炸性失败的烹饪建议,“我是哲普而这是山治。我在镇上开了一家海鲜餐厅叫巴拉蒂,他的话是东海小学的五年级学生,或者说等暑假结束以后他就会是了。”
“多巧,”米霍克说,“他和索隆同班。或许他们可以一起作伴?在新学年开始以前,这样索隆在开学的时候至少能见到一张熟面孔。”
“啊,可以啊。”哲普看了看山治以确认他是否同意,“我们可以安排一下。实际上,他现在就要出门去跟其他小鬼们一起玩,所以……”
在大人们开始喋喋不休地谈论本地的那些事情以后山治就开始无视他们了。依然半个身子躲在哲普背后,他首先看向了佩罗娜,佩罗娜朝他微微点点头又挥了挥手,他也很快地回应了。在那之后他把视线转移向了他的弟弟。
索隆不像任何山治曾经见过的同龄男孩,而且在他发现山治正盯着他以后,他的眉头就皱得更紧了。山治想他或许只是认生,于是朝他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又朝他挥了挥手。
“嗨!”山治轻快地说,“很高兴认识你。你想要一起去玩吗?”
他的话很快地得到了回应。索隆的脸唰的一下变成了亮红色,那颜色和他头发的绿色相映成趣,同时他像是要被袭击了一样地紧绷起来。他耸起了肩膀,眼睛怒视山治的方向,“你想跟我打架吗?!”
两个成年人不约而同地暂停了对话,同时,佩罗娜无语地拿手捂住了脸,“你真是个白痴,”她叹息着拒绝直面自己的臭弟弟,“我真不敢相信我们是一家人。”
“确实,”米霍克在旁边补充道,他把一只手放到男孩的头顶,把他的脑袋微微扭过来,自己好看着他的眼睛,“我们谈过这个了。”
索隆尝试着把米霍克的手从自己头顶上推开,但没有成功。他张开自己的嘴,要说些别的什么,却还没开口就被打断了。
“很可惜,这就是索隆跟人交朋友的好方法。”佩罗娜声明道,“请不要理解错了,这说明他很喜欢你。他只是害羞又不擅长自我表达。”
“你胡说,我才没有!”索隆生气地嚷道,“我说的就是我想说的,而且我——!”
“你饿了吗?”山治问。他知道在这个时机打断他似乎不太礼貌,但在场的成年人中没有一个在对此做什么,而且对他自己而言,在不高兴的时候来点小零食总是能让他感到好过许多,“你想的话,我可以给你做一个三明治。”
众人突然的沉默震耳欲聋,直到哲普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打破了寂静,“我以为你正要出门去公园里找路飞和乌索普他们呢。”
山治耸耸肩,并不担心自己可能会错过和朋友们一起出去玩的机会,“没事的,反正如果我去了两队的球员数目也不平均。”他又朝索隆微笑了一下,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表现出好客的样子,“你怎么说?”
索隆回瞪着他,动作变得有些僵硬,脸也变得像甜菜一样红,“……好吧。”他咕哝道,“但是这最好是个好吃的三明治。”
“它当然会是了,”山治宣称,“这可是我做的。来吧,绿藻头。”他说,伸出手抓住另一个男孩的衣袖,“我会让你大开眼界的。”
他听到自己身后传来一声混乱不清的被噎住一样的声音,但他并没有费心转身去寻找着声音的源头。

 

12岁

山治将手中的书翻过又一页,想象着自己像故事的主角一样得到一个梦幻的童话结局,幸福地长叹一声。或许他很傻吧,但是他就是一直很喜欢“从此他们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这样的概念。
“喂!卷眉毛!”
这几个字响起以后,又有一块小石子从下方的玫瑰花园里起飞,直直撞到他的玻璃窗上,发出叮咣一声。山治皱眉,从书里抬起眼,叹了口气。
“我说——卷眉毛!你干嘛呢!”
又一块石头跟着砸了上来,山治盯着他的那扇玻璃窗。在连续被索隆用小石子攻击了一年以后,那扇窗户上已经出现了好几处裂痕。山治在内心痛苦呻吟着轻轻合上了手里的书,但依然没有动作起来去靠近那扇可怜的窗户。
“圈圈!靶子眉毛!厨子!”
“臭茄子。”
山治转身,哲普正站在他的卧室门口,面色凝重,“如果你不回他话他会把那扇窗户砸烂的,而我会因为踢断了他的脖子去坐监。要么你去把那个死小鬼应付了,要么我去。”
“呃啊,他吵死人了。”山治一边发着牢骚,一边已经在把手里的书放到床头柜上,身子则开始滑下床铺,“我告诉过他无数次,他完全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来敲我的门的。”
“是你犯了投喂他的错误在先。”哲普哼了一声,“所有人都知道喂食了格莱姆林以后会发生什么——它们会变成你完全无法摆脱的怪物。”
“只有在午夜以后喂食它们才会变成那样。”山治以一种傲慢的姿态说。他跟他的朋友们一起看过那部电影,所以他完全记得里头所说的规则,“在其他时间都是没关系的。”
“都一样。”哲普在山治缓缓经过他往楼梯走去时在旁边强调道,“反正你得在他破坏更多我们家的私人财产以前把他搞定。”
在山治的经验里,他们的好邻居跟财产损失总是携手并进,脱不开干系。如果那个男孩不是在积极地试着毁掉什么东西,他就是在耍那几把他父亲让他拿着的剑时出于各种意外最后殊途同归地做着同样的事情。
尽管他的行为总是如此粗鲁,山治也依然并不在意。他们确信他们现在已经是朋友了,虽然索隆现在依然会在每次山治朝他笑的时候变得又红又暴躁。
山治只在途中暂停了一小会去拿自己的鞋,就打开了前门,盯着不远处正交叉着胳膊对他的房间窗户怒目而视的索隆,“喂,绿藻!你怎么老是跟个怪物似的,你就不能学着跟其他人一样好好按门铃吗?”
索隆并没有被这个问题冒犯到,反而却看起来很开心,笑着朝他一路小跑过来,“门铃很无聊,”他宣称,“再说了,这样你永远能知道来找你的人是我,不是别人。这样不是好多了吗?”
“一点都不。”山治干巴巴地说。不过他们都知道他在开玩笑,他飞快地拍了拍索隆的胳膊,说,“所以你到底找我干嘛?”
“哈?噢。”索隆盯着山治的手刚刚碰过的地方看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的脸变成了亮红色,手拽着自己身上T恤衫的下摆,好像它突然出了什么问题似的,“佩罗娜一直在和米霍克争开车的事情,我听得有点烦了,所以来看看你想不想一起去干点什么。”
“比如?”山治问,“在你来找我之前我正在楼上看书,不过我猜你不会想一起做这个。”
“嘁,不要。”索隆嘲笑道,“我们去公园旁边找条小路吧,那听起来有意思多了。”
山治听了他的提议,抬头望向天空,注意到今天日头很毒,“……好吧,”他想了想,说,“但是别就这样过去,得先涂点防晒,我还要带两瓶水。”
“草包。”索隆评价道,但山治一朝他噘嘴他态度就缓和了下来,“好吧,听你的。你去把你恶心的防晒涂上,然后我们带两瓶水,天呐。”
“你也得给我涂防晒。”山治说着,已经回屋里去拿东西了。他仔细地把门撑着,好让索隆跟他一起进来,“你晒了太阳之后不会变得跟我一样像只煮熟的龙虾,这也不意味着你就应该到处乱跑把自己晒伤,这对你不好。”
“我无所谓。”索隆咕哝道,在山治第一千次提醒他之后好好地把自己的脚在门垫上擦干净。“我知道了,知道了。话真多。”
谢天谢地,在山治找到防晒霜以后索隆也乖乖地站在原地,随便山治怎么往他的脸、胳膊和脖子后面抹乳霜,好预防可能的晒伤。然后他又接过山治塞给他的水瓶,他们就在准备就绪之后重新再出了门。
公园离他们家周围这一圈并不是太远,所以虽然索隆每次一遇到岔路就要朝错误的那个方向走,他们也没有花太多时间就抵达了目的地。到最后山治已经不想每次都要把索隆往正路上带,干脆拉住了索隆的胳膊,拽着抗议的男孩一路往前走。
“这个地方看起来不错。”在他们一起散步了一会后,山治说。他完全不给索隆任何跟他争辩的机会,在确认过周边没有虫子以后他在一截倒下的木头上坐了下来,又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我还带了点心。”
“是吗?”索隆看起来比听到要带水或是搽防晒的时候开心多了,“你带了什么?”
“饼干之类的是给我的,还有几个饭团是你的。”山治回答,把饭团从他背了一路的小包里拿出来,“不过你吃之前别放太久,不然在这个天气里它们可能会热坏掉。”
“没事。”索隆坚持道。他在山治递出点心的时候接过来,兴奋地咬进第一只饭团,一边用脚跟敲击着地面一边开心地嚼动嘴里的饭团,同时环顾着四周,“你说得对,圈圈,这里确实是个好地方,我猜。”
“确实,而且这里让我想到我刚刚在看的书。”山治同意,“那个故事是关于一个想要找到真爱的公主,为了赢得她的心,所有的王子都送给她像金子和珠宝,还有——还有艺术品之类的东西。但在书里面她最喜欢的却是有一个小伙子送给她的鲜花。”
索隆皱了皱鼻子。“那听起来很傻,”他说,“那有什么好的,而且送礼物为什么能证明那些王子爱她之类的呢?”
山治想了想。实际上他也还没看完这整本书,但他想他已经读得够多,足以支持他发表自己的一点小小见解了。“唔,因为这可以显示出他们平时经常想起她,还有他们知道她喜欢什么。这让她感觉很特别。”
“尤其是花,对吗?”索隆问他。
“这就是我说的啊。”山治回答道,“而且我觉得这不是她的错。花确实很美很漂亮呀。”
“如果你这么说的话。”索隆吃完了他手里的饭团,把先前放饭团的饭盒盖子盖了回去,然后开始把剩下的东西都塞回包里。
“别这样,”山治伸出一只手,阻止了他的动作,“小溪离这里不远。我会先去溪边把它冲洗一下,这样我到家的时候就不会那么乱七八糟的了。”
“呃,好吧。”
“很好。”山治说,把索隆的餐盒拿过来跟自己手上的餐盒叠在一起,“交给我了,你就留在这里看着包。别到处乱跑,绿藻头。”他严厉地叮嘱道,“如果你乱跑的话我就把你丢在这回家去找大人,米霍克大概又会派搜查队和搜救犬来找你哦。”
“他最好不要!”索隆怒道,但是山治已经出发去完成手头的课题了。
幸运的是,他很清楚小溪的位置,也没花多少时间就把东西清理干净了。他很满意地回到自己留下索隆的地方,释然地看到虽然另一个男孩正在空地的边缘瞎转悠,但却没有离开他的视线。
“好了。”山治朝他喊道,宣布自己回来了。他举着手里的空餐盒,好让索隆能看到它们,“现在只需要把它们装好就能走了。”
索隆被山治的出现吓了一跳,并没有说什么。山治看向他,才发现对方的脸红通通的。“你还好吗,小绿藻?太阳是不是把你热坏啦?我跟你说了要你多喝点水的。”
“我没事!”索隆厉声说,“只是,看这!”
他伸出自己的胳膊,把手凑得离山治很近,近得山治为了看清他手里攥着的东西几乎要斗鸡眼了。当他意识到对方手里的究竟是什么以后,他开心地笑了出来。
“这些花真的好漂亮。”他说着,靠近去看索隆抓在手心里那些蓝紫色混合的花朵,“这是给我的吗?”
男孩的脸不知为什么变得更红了。索隆点点头,因为山治没有及时接下它们,他摇晃了一下那把花朵,“你说你喜欢它们的。”他嘟囔道。
“我是喜欢呀。”山治说着,把它们收下了,“这是第一次有朋友送我花,谢谢你绿藻头!”
“这不是——我不是——噢,算了!”索隆说着,跺着脚越过山治往他前面走去,“快点,再不回去家长就要出来找我们了。”

 

14岁

中学阶段是奇怪的,而其在他的朋友们身上的影响甚至要更为古怪。山治感到他周围的所有人、所有事都总在不停地变化着,虽然他对于成长过程中的全新体验也感到非常兴奋,但在内心的某一部分他又无法抑制地怀念着那些更简单的岁月。
“你不会明白的,”山治的回答里带着一个刚刚在自己下巴上找到两根胡须的青少年全部的自尊,“很明显,你还卡在童年阶段,因为你就是一个发育过剩的屁孩而已。”
“我可比你大四个月,”索隆指出,就好像这真的意味着什么似的,“如果我是个屁孩,那你又是什么?”
“有的人就是比别人更早成熟,”山治不以为然地说着,关上了面前更衣柜的门,就在一旁等索隆,然后两个人开始跟着许多其他学生一道往出口走去,“这就是为什么我现在把重心放在更加重要的事情上。”
“比如那个,”他朝着两人路过的一面海报点了点头,补充道,“你有没有意识到这周五就是我们人生中第一场校园舞会了,而我甚至还没有一位舞伴?不是说我觉得你真的会去参加啦,但是——”
“我已经拿到入场券了。”索隆适时宣布,有效地打断了山治原先的思路。
“你拿到了?”他一个急转身,惊讶地瞪住身旁的男孩,“怎么回事?你明明就很讨厌学校里除了剑道部以外所有活动的。”
“你胡说,”索隆抗议,“你的每一次烘焙义卖和足球比赛之类的东西我都有参加。”
“那不算,”山治不屑地说,“你只是作为朋友来支持我而已。当然,我觉得你这么做很贴心,但是你又不是真心想参加那些活动。”
索隆朝他甩了一个便秘一样的表情——每次山治对他发出他拥有感情的控诉时,他都会摆出这个表情。而这次也跟从前的每一次一样,索隆并没有就这个议题和山治开始一场争辩,他只是挺直了自己的肩膀,“你应该跟我一起参加舞会!”
“我应该——哈。你知道吗,这主意好像也不错。”山治若有所思地说。
“不错吗?”索隆尖声说,他脸上的红晕一路蔓延到了发际线下,“真的吗?”
“确实不错,”山治说,他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点子,“我们可以来个‘雄鹿之夜’之类的,这样也不用担心我俩看起来像一对找不到舞伴的失败者。”
“这想法真好,绿藻头,”他说着说着,兴奋地敲起索隆的肩头,“周五的时候我去你家跟你一起准备,那样我就不用担心你又走丢,也不用担心你把自己打扮得像个流浪汉了。完美!”
“是啊,”索隆小声嘀咕,虽然他正朝着山治的触碰靠去,但他看起来依然有些烦躁,“是挺完美的。”
时间快进到舞会当晚,山治不知道他之前在期盼什么,但肯定不是这个。
“要不就再来几张你们两个一起站在台阶上的照片,”米霍克提议,他手里依然拿着自从山治踏进他们家大门开始他就一直抓在手里到处拍照的照相机,“我觉得这里的光线比较好。”
“而我觉得如果你再不把那个破相机从我面前拿开的话我就要把它的镜头打烂。”索隆咬牙切齿地说,“听起来怎么样?”
作为回应,米霍克几乎是细不可察地皱起了眉,而这对他来说已经是极大怒火的征兆了。“偶尔表现得像你的姐姐一点就那么困难吗?她在这种事情上可没有这么麻烦。”
一旁坐在扶手椅里的佩罗娜看着手机,头也不抬地朝他们伸出两根手指,懒洋洋地敬了个礼,“这是因为我穿什么都漂亮,所以我一点也不在乎你把我的形象记录下来。但索隆他有大半辈子都看起来像刚从床上爬起来似的,所以当然,我们两个会不一样。”
“我才没有。”索隆否认道,而诚实的品质迫使山治不得不承认,至少在今晚,佩罗娜的话并不符合事实。她的弟弟破天荒地好好捯饬了自己,好使得山治跟他一起去和他们的朋友碰头的时候被人看到不会太尴尬。
当然这是建立在他们真的能出发的假设之上了。以米霍克现在的速度看来,他们能在舞会结束大半以前拍完照片就已经是万幸。而山治一点都不想这样,他抓住索隆的胳膊肘,把他往台阶的方向拽过去。
“再拍一张。”他说,朝着镜头的方向投去一个明亮的微笑,“然后我们就真的得出发了,不然就要迟到了。”
“非常好,我接受你的条件。”米霍克举起照相机,按动快门,山治怀疑他拍了不止一张照片,但是他终于决定要放他们走了,“佩罗娜会把你们送到舞会去,而我会在结束以后安排去接你们。请不要被牵扯到你们不应该做的事情里,否则在未来学校的活动里我会坚持作为你们的监护人出席。”
“你最好把他的威胁当真,因为他是认真的。”佩罗娜朝他们亮了一下手里的车钥匙,指了指前门,示意他们快点,“走吧,孩子们。我可不会等你们一晚上。”
“我讨厌这个家。”索隆一边跟在她身后踏出家门一边呻吟道。
“那是你的想法,我觉得我很爱这个家。”山治咯咯笑着,也跟在索隆后面往车的方向走去,“你们家让我和哲普显得很正常。”
这个玩笑自然地发展成车后座的一场推搡大战,在他们终于抵达学校的时候佩罗娜正威胁要把他们两个扔下车去。他们两个在一系列警告里双双滚下了车,双脚刚踏上人行道佩罗娜就扔下他俩一脚油门一骑绝尘而去了。
“还好一会是米霍克来接我们回去,”山治说。他有些担心自己的头发在刚刚下车的过程中被弄乱了,于是抬手仔细地确认发型受损的状况。
“你现在是这么觉得,但一会他又想拍照片可别找我抱怨。”索隆哼了一声,“还有你,别摸了,”他说着,把山治的手拍开,帮他梳理头顶弄乱的发丝,“你看起来很好。”
“你最好说的是真的。”山治回答道,心里想着要是现在能照照镜子就好了,“而且你最好真的带了入场券,不然我一定会狠狠踹你的屁股。”
作为答复,索隆从自己后面的裤袋里掏出那两张入场券,在山治面前甩了甩,山治伸手要抓一张,索隆又把它们举得高过山治的头顶。“呃啊,别这么混蛋,把我的那张给我。”
“你没到生长期又不是我的错。”索隆嘲笑他,“如果你真的能拿到一张的话。”
作为惩罚,山治给他小腿来了一脚,然后在他痛呼的时候朝他甩出一个得意的笑脸,“小心我踹你,臭绿藻。”他一边伸出手,一边意有所指地用脚敲了敲地板,“拿过来吧。”
索隆跟被欺负了似的发出声叹息,乖乖把入场券交给了山治,两人加入了体育馆门前正在等待进场的队列,成功在路上又找到了娜美、乌索普和路飞。“天哪,这地方真是挤死人了。”
“在这个镇上也没什么别的事情好做了吧,”山治指出。他朝着他们遇到的每个朋友一一点头打招呼,又特别给娜美送上一个笑容,“亲爱的娜美桑,请允许我说你今天晚上真是漂亮极了。”
“哦,如果你坚持的话,”她把鬓边一缕亮橘色的卷发别到而后,朝他眨了眨眼,“反正我是绝对不会拒绝的。”
山治正想继续对她作出什么回应,却被路飞坚称自己又饿了的声音打断了,接下来队伍又开始向前挪了。他们一个个把自己的入场券递出去,又寄存了穿来的外套,在到舞池去以前先出发去自助餐厅给路飞找点吃的。
“该死,这也太吵了,”他们一进场,索隆就抱怨道,“这灯光闪来闪去好烦啊,而且这里还好臭。”
“我说了你肯定不喜欢。”山治说,他感到有些得意,“喂,他们把座位都挪到了那边的墙角。我们去给你找个地方蹲着,然后我们其他人就可以去跳舞了。”
“别担心,每播几首歌我就会来看看你的,”索隆恼怒地朝他噘嘴,于是他如此承诺道,“我发誓我一定不会整个晚上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的。”
“我也能跳舞,”索隆坚持道,“我会跳舞。”
“你只会交际舞,”山治提醒索隆,他从来不错过任何一个把米霍克让他的两个孩子都学了交际舞这事拿出来说嘴的机会,“这完全不是一回事。”
“说的跟你比我好多少一样。”索隆回击道,“你知道这也是你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
“但我可是优雅的具象化。”山治傲慢地说,“不像你和你的两只左脚。”
索隆死盯着他,有一秒山治以为索隆真的要把他拖到所有学生都能看到的舞池中央去,揭穿他吹的牛,但索隆又很快地像个被捅了一刀的气球似的,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一边不满地哼唧着一边开始往墙边座椅的方向走去。
“我就知道会这样,”山治有一次在索隆面前证明了自己的正确,得意地举起双手。他朝依然站在自己身边的几个朋友转过身去,想要确定他们同样见证了自己的胜利。“还是我了解这个家养植物,对吧?”
乌索普发出一声尴尬的笑声,而路飞只是兴趣缺缺地挠着一边的鼻子(他这次居然没有没有在挖鼻孔,谢天谢地!)。同时,娜美只是摇了摇头,“你了解他的一部分,”她说,“但你没有你认为的那么了解他。”
山治从来不是一个会跟女士唱反调的人,尤其在对方是像娜美这样聪明这样了不起的女士时。山治给了她一个微笑,朝着拥挤的舞池点了点头,“我们现在出发吗?我不想再浪费时间了,过一会我可还得去关照一下我可怜的小绿藻球呢。”
“重点是‘你的’,是吧?”
“亲爱的娜美桑,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是当然。”

16岁
“这真的——”山治紧紧地把怀里的枕头按到自己的胸口,喉咙里吐出呜咽声来,“这真的太让人难过了。他明明那么爱她,但他却要退一步,让一个根本不如他懂对方的男人来娶她。这太不公平了。”
“不,”索隆说,他正被压在山治和墙面的中间,在双人床狭窄的空间里被挤得动弹不得,“真正不公平的是我们本来可以跟路飞他们一起在电影院看最新一部《疯狂的麦克斯》,但现在我们却在这里看这个。这东西看得我脑子都要从我耳朵里流出来了。”
“你还有脑子呢?”山治回嘴道,带着责怪意味地拍打索隆的肩头,“你这个壮得跟牛一样的家伙,稍微情绪敏感一点会死吗?”
索隆不满地小声嘀咕着,抬起一条胳膊挡开山治的拍打,险些把放在两人大腿上的笔记本电脑掀翻在地。
“嘿,你给我小心点!”山治尖叫,在电脑掉下床以前成功将它一把抓住,“哲普说他在我上大学之前不会给我买新电脑的,所以这玩意还得坚持到那个时候呢。”
“噗。”索隆笑他,“第一,你知道如果我们跟米霍克说这是我砸坏的,他一定会买一个新的赔给你。第二,我把它砸了估计它也能得到解脱。你每个星期都在它上面看多少破浪漫喜剧片啊?”
“混蛋。”山治先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安全地送到了旁边的床头柜上,然后抓出背后垫着的一只枕头,用它朝着索隆的脑袋来了一下,“喜欢浪漫难道有错吗?”
“没什么,”索隆叫道,他试图在山治的枕头攻击面前把自己缩起来,但因为空间狭小,结果显然并不是很成功,“但就算真正的浪漫当面给你来一拳你都认不出来,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听到这话,正举着枕头准备再度攻击索隆的山治停下了动作,“你这是什么意思?”他质问道,感觉有点被冒犯了,“我明明是你认识的人里最懂浪漫的。”
“好吧,也许吧,”索隆承认,他的双手依然防御性地举在身前,“但你也只是在对其他人展现你的浪漫。我的意思是说在别人对你展现浪漫的时候,你就完全感觉不到。”
“你又在胡说了,而且刚刚那个句子的语法简直像噩梦一样。”山治嘲笑道,又拿枕头打了索隆的绿藻头一下,“别蠢了,行不行?”
“我的天,你能不能别打了?”索隆伸手,死死抓住了山治手里的枕头,山治想要把枕头从他手里拔出来,但他怎么也不肯放手,“你明明也知道我说的是对的。”
“拜托,”山治说,他和索隆都拒绝在枕头的争抢大战中率先投降,激烈的拉扯使得山治可怜的小床在两人身下不祥地吱嘎作响,“你说得这么信誓旦旦,倒是举个例子啊,一个就行!”
索隆顿住了,他的嘴张张合合,但是其中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一道弥漫的红晕爬遍了他的脸颊和脖颈。山治敢打赌,如果索隆今晚穿的不是T恤衫,而是他的某件丑背心的话,山治一定能看到他的肩膀上也红透了。
“我是说——嗯,”索隆结结巴巴地说,“你那么迟钝又不是我的错!凭什么我要解释给你听啊?”
山治察觉到对方出现了一瞬间的弱点,就趁这时猛地一扯,把枕头从索隆的手里扯了出来,再一次把它高高举起,准备袭击。不幸的是,他没有及时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却正巧给了索隆可乘之机,索隆扑向他,用胳膊钩住了山治的腰部,将他一把压进了床垫里。
“你他妈作弊!”山治大叫起来,双腿扑腾着试图踹索隆一脚,“我要踢爆你的头!”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这时山治的房门毫无预兆地打开了,门口的哲普惊恐地盯着床上扭成一团的两人,“他妈的,我年纪大了,看不得这些。看在耶稣的分上,保持点距离吧,你们两个白痴。”
索隆依言放开了山治,和他保持距离,他动作的速度快得好像被一根隐形的鞭子抽打了似的,“我们什么都没干,真的!”他大喊,恳求似地举起双手,“我们刚刚只是在看电影。”
“啊哈,”哲普嗤之以鼻,他的胡子不祥地歪斜着,“说得像真的一样,卷心菜头,”他哼了一声,转头看向自家的孩子,“臭茄子!你的贞洁还在吧?”
“啥?”山治叫道,“臭老头,你看这屋里除了我和索隆还有别人吗?怎么可能会发生那种事情啊。”
山治可以发誓他看到有失望的神情短暂地从哲普的脸上闪过。但很快他又换上了一副恼怒的表情,朝还挤在山治床上的两人投去凶狠的瞪视。
“别打来打去的,”他吼道,“你俩都不是小孩了,而且要是你们打坏了什么东西,我可没钱换一套新家具。”
“好的,先生。”索隆小声说,山治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毫无气势地把自己塞在房间的角落里,“对不起,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了。”
“很好,”哲普说,“一定不能再发生了。”接着,他转身从走廊离开了。
“你至少把门关上啊,”山治朝走廊大喊了一声,翻身下床去把门关上,“说真的,那个老头一点都不懂什么叫尊重。还有,”他说,然后又开始叉着腰指责索隆,道,“你刚刚怎么表现得跟个小马屁精似的?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有礼貌,更别提是对哲普了?”
“我只是感觉那样比较……合适?”索隆尴尬地说,同时他依然在试图与山治房间的墙壁合为一体,“不然我应该怎么样?”
“我不知道,可能像你平常那样瞪他吧。”山治提议说,“随便啦,过来帮我把床整理一下,然后我们就可以继续看电影了。”
“如果你答应我你不会又开始哭的话。”

 

19岁

索隆迟到了,这不是什么新鲜事,但是他没有发短信说些街道在乱动之类的破理由。山治扫视过两人共享的这间公寓,好像只要他眯起眼看那个又大又绿的呆瓜就会从这屋里现形似的,最终他还是叹了口气,第无数次拿出手机查看信息。
索隆还有没有消息,但在他正盯着他们之间的最后一条短信的时候,手机屏幕上突然弹出一通来电。这个号码很熟悉,但他没有马上认出来电人,他皱起眉,然后意识到这是佩罗娜的号码。
他漫不经心地猜想着佩罗娜是不是撞见了索隆在哪乱逛,专门打个电话来嘲笑他。山治按下接听键,把手机举到耳朵旁边。“你好啊,亲爱的,”他欢快地说,“今天怎么有幸接到你的电话呢?”
让他没想到的是,听筒里传来了抽噎的声音,当佩罗娜终于吐出他的名字时,他感到自己呼吸一滞。
“山治,”她颤声道,“发生了意外。我——我还不知道细节,但是索隆的头部受了伤,被送到弗拉文斯医院去了。他们说不会有生命危险,别的什么也不告诉我了,而且——而且……”
“没事的,没事的,”山治连忙安慰她道,一边说着一边冲去抓起自己的外套,然后疯狂地翻找自己的钥匙,“我会马上到那儿的。你现在一个人吗?”
“是的,”她说,她的声音听起来几乎是在哭号,“米霍克去出差了。我已经给他打了电话,他要订最快的机票飞回来,但我马上就想到了你。”
“这真的很贴心,谢谢你。”山治着急地说。他已经找到了钥匙,现在忙着一边把脚塞进鞋里一边打开门闩,“我得先找一辆出租车,然后马上就会到。我应该在哪里跟你碰面?”
佩罗娜说出一串方位,但她的心思明显飘到了别的地方,山治三步并作两步跨下楼梯往主厅去。他拦下自己看到的第一辆出租车,在告诉司机目的地的同时几乎是把自己摔到了车后座上。
在去医院的路上他一直不停地在自己脑海里想象着各种可能发生的事情,其中一种比一种更糟糕。车在医院前面停下的时候,他的心脏在胸膛里胡乱跳动着,他在付钱给司机的时候甚至没有花时间等对方找零。
他冲进医院,看到佩罗娜正拧着自己的手,在一条纯白色的走廊上来回踱步。她一发现山治来了就停了下来,跑过来冲进他的怀里。
“他们正在把他送进苏醒室,”她抽抽搭搭地说,说话的时候她的脸还埋在他的肩头,使得她的声音有些模糊不清,“显然比起头部受伤不如说是脸部。”
“那是什么意思?”山治问道,暗自松了口气。如果说索隆已经进了苏醒室,那说明他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想必他们能够应付接下来的状况,“他们有告诉你最新情况吗?”
“我只知道发生了一场事故,他被玻璃碎片伤到了脸,”她小声说着,后退去擦干自己眼角的泪水。山治没说什么,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条手帕递给她。
“谢谢。”她说,朝着那条手帕露出一个歪歪扭扭的笑容,她用手帕小心地沾去自己的眼泪,不知怎么没让她的睫毛膏被弄花,“他们——他们跟我说他的左眼受到了冲击。医生觉得他的左眼可能保不住了。”
山治感到自己的血冷了下来,他惊恐地盯着佩罗娜,说,“医生说了什么?”
“拜托别让我再重复一遍了,”她皱着眉说,“我知道这消息很糟,但想到本来可能会发生什么,我——我……”
“没事的,”山治连忙说,他见佩罗娜好像又要开始哭了,于是伸手按着她的肩头安抚她,“我们为什么不先给你找个地方坐下呢?或许再给你找一点吃的。听起来怎么样?”
“你真的觉得吃东西能解决一切,是吧?”她虚弱地笑道。
“不是解决一切,”山治否认道。他发现前面不远处摆着一排塑料椅子,便带着她往那边走去,“但在现在的情况下吃点东西很有用。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看看我能找到什么。”
佩罗娜朝他挥挥手,送他离开,过了一会儿他抱着满怀的零食从自动贩卖机那里回来。又过了一会儿,一个医生向他们走来,告诉他们索隆已经醒了,现在可以允许一个人进去探望他。
“你去吧,”山治抢先说,“我觉得他现在肯定会比较需要他的姐姐陪在身边。”
“你的这个想法再次说明了为什么你们两个白痴是天生一对。”佩罗娜告诉他,“但我接受你的提议。你等着,我好了就出来找你。”
山治朝她挥手告别的时候,他的手颤抖得不行。他把自己的手藏进了大衣口袋,来掩盖自己不住的颤抖,又做了好几个深呼吸,终于感觉自己平静了下来,才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开始戳起自己的手机。
他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但是他觉得似乎他还没自己一个人待多久,佩罗娜就回到他的旁边了。他张开嘴,正想问对方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就看到佩罗娜朝他摇了摇头。
“一切都好。或者应该说,好吧,现在的情况已经不能更好了。不过他想见你,米霍克刚刚给我发了他的航班信息。如果你能坐在索隆旁边陪着他的话,我会去机场接那个老头,这样他就不用担心要租车的问题了。”
“我当然可以了,”山治向她保证道,“如果你想陪着他的话,我也可以替你去接米霍克的。”
“你是不是没听到我说我的笨蛋弟弟想见你啊?”佩罗娜露出今晚山治见过她最真心的一个微笑,“进去吧,你知道你也想见他。”
她的看法是对的,山治朝她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站起身朝索隆的病房走去,进屋时他轻轻地敲了敲门框,以向索隆宣布自己的到来,“喂,小绿藻,听说你想让别人来陪你。”
山治刚进门的时候索隆还正面朝另一边躺着,但他一出声,索隆就转过来看向他。他的大半张左脸都被消毒绷带覆盖住了,但即使是绷带也没能挡住他看见山治时露出的笑脸。
“嘿,厨子,”他用沙哑的声音说着,朝着山治的方向伸出一只手,“你在这。”
“我当然在啦,你这个呆子。”山治说,他继续走进房间,抓住一把椅子,把它拉到床边,“不然我还会在哪?”
“唔,不知道,”索隆慢吞吞地说,弯曲起自己伸出的手指,“我需要你的时候你总是在我身边。”
山治花了一会工夫才意识到索隆毫无疑问地正受到过量的止痛药影响。在这种情况下他并不是很想让索隆紧张,他捉住索隆朝他伸来的那只手,轻松地和他十指交缠。
“你把大家都吓死了,绿藻头,”他放低了自己的声音,拇指在索隆的手背上来回抚摩,”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太记得,”索隆含糊地说着,朝空中挥舞起自己空闲的那只手,“在哪里走着走着——然后。咣当。”
“咣当啊,明白了。”山治说,发出一声真正的笑声,把他自己都给吓了一跳,“你知道这小把戏没办法说服我你一个人在镇上的时候不需要别人监护你。也许我应该给你身上牵条链子,方便我看着你。”
“不要链子。只要你,“索隆喃喃道。然后他把山治与他相握着的手拉近过来,朝指关节上胡乱地印下了一个吻,”爱你,圈圈。”
山治又一次发出了轻笑,“我知道你爱我,绿藻球。我们做好朋友已经八年了,记得吗?我也爱你。”
索隆看得见的那只眼睛——他现在仅剩的那只眼睛,山治清楚地知道——烦恼地眯了起来,“不,”他强调道,一边皱着眉一边向下撇起了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说……”
“嘘,”山治安慰道,他想在索隆兴奋起来之前让他睡下,“你得好好休息,保存体力,这样你才能好起来。为什么你不好好睡一觉呢,你知道你也很爱睡觉的。”
“我爱你更多,”索隆挑战地说,“爱你最多。”
“这真的很贴心,但听起来似乎你的药效已经上来了。” 山治伸出自己空闲的手,小心翼翼地捋着索隆没被纱布包裹住的头发,“睡吧,傻瓜。我答应你,就算你打呼我也会陪着你的。”
“你最好是,”索隆执拗地说,“不然我会生气。”
“就这样决定了。”山治向他保证道。他看着索隆慢慢地合上了眼睛,往后靠到椅背上,他的手里依然紧紧攥着索隆的手。

 

21岁

在山治忙于搅动平底锅里的鸡蛋时,索隆突然猛地打开大门,闯了进来。
“我受不了了!我们到底要不要约会啊?!”
山治暗自希望自己的心脏可以跳得慢一些,他看向厨房的天花板——那上面刚刚被他一个失手溅上了鸡蛋。其中的一块鸡蛋在他的目光里缓缓地从天花板上坠落,重新掉到了炉子上。
他在伸手把自己身上的围裙解开以前,先仔细地把炉火都关上,动作的时候仿佛有些恍惚。接着他又把脱下的围裙挂到最近的挂钩上,然后才终于转过身。
索隆眼神炽烈,他喘得好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似的,“所以,”他说着,一只手在他乱糟糟的头发里来回拨弄,“我们要约会吗?”
山治盯着他,斟酌着咽下好几个他根据本能想要作出的答复,最终决定这么回答,“我都不知道还有这种选择。”
“你认真的吗?!”索隆那只完好的眼睛恼怒地瞪起来,他拉扯自己头发的动作也变得生气起来,“这当然是一个选择了,”他沮丧地挥舞着自己地胳膊,喊道,“你怎么会不知道这也是一个选择?”
“呃,我他妈为什么会知道?”山治说这话的时候也气不打一处来。他一只手叉腰,眼睛带着怒气瞪向眼前的男人,与此同时他的心脏疯狂地卜卜直跳,“你又没有对我说过什么,也没有表示过自己对我有那方面的兴趣。”
索隆发出一声类似一头熊被勒死时发出的声音,“我——你!”他有些噎住了,“我从我们认识的那一天开始就爱上你了!”他吼道,“我明白这一点,我们的家人也明白,我们所有的朋友都明白!该死,我很确信这条街上估计也有好几个人知道!就只有你不知道为什么完全没发现。”
山治眨了眨眼,“绿藻头,我们认识的那一天你想在我自己家的草坪上跟我打一架。如果这对于你来说属于一见钟情的话,我觉得你表达喜欢的方式实在有点搞笑了。”
索隆拍了拍自己的胳膊,长年累月和他打交道的经验让山治知道对方的这个动作是“没错,所以呢?”的意思,“我觉得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吧,厨子。”
那是——好吧,山治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有点道理。索隆从来不太擅长像正常人一样表达自己的情感,山治在他身上多年的分析与实验也足以支持这一论点。但与此同时,他还是需要一些外部信息才能充分决定是否相信索隆刚刚发表的这通告白。
山治的喉咙突然有些发紧,他抬起手暂停了对话,“我得先一个人在我房间里打个电话。”他坚定地补充道,“在我出来以前你别想离开这间屋子。”
为了让索隆知道自己是认真的,山治狠狠地指了指客厅的方向,他在退回自己卧室的途中一路都紧紧盯着对方,直到他撞到了紧闭的卧室门,他才伸手摸索着按动身后的门把,离开了索隆的视线。
一关上门,他就做了几个深呼吸,考虑着如何解决现在的情况。他需要证据来支持他刚刚的所闻,他想到了几个可信的消息来源,最终决定他会选择他脑海里首先出现的那一个。
他把手机从自己牛仔裤的后兜里拿出来,翻着自己的通讯录,直到他找到了在里面待了最久的那个联系人。他知道这通短暂的电话一定会让他又尴尬又痛苦,但他仍然下定了决心,硬着头皮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铃响了又响,响了又他妈响,因为很明显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爱跟他对着干。他几乎都要挂断电话另寻出路了,那道粗暴的声音才出现在他耳边,问他究竟打电话来干什么。
山治没有拐弯抹角。
“索隆他喜欢我多久了?”
哲普在电话线的另一边叹了口气,“你们第一次见面,你朝他笑了,他威胁说要揍你,从那个时候开始的。”他疲惫地说,“别跟我说你现在发现了,臭茄子。我可是下了重注说你至少还要花两年才能意识到的。”
“混蛋,”山治吐出,虽然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简短的答案,他依然感到被冒犯了。哲普还在咕哝着些自己不想欠米霍克钱之类的话,他就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扔到了自己的床上,重新溜回了客厅。就在客厅里,索隆似乎想挖一个坑把自己给埋进去。
“所以,”他弱弱地说,“你是真的爱上我了。”
“废话,”索隆说着,张开自己的双臂,“你怎么会不知道的?”
“你从来没对我说过!”山治抗议道,防御性地摆着自己的手,“你完全不跟我说,我怎么可能会知道?”
索隆盯着山治,他的手狠狠地指向自己那只瞎了的眼睛,“那可是,”他说的时候每一个单词几乎都像是他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出了事故你来看我的时候我对你说的第一句话。”
“呃,不,”山治不同意,“那个时候你说的第一句话是我总能在你需要的时候陪在你身边……好吧,现在想想好像那也没好多少。但是!”山治烦乱地扯起自己的头发,呻吟道,“你那个时候打了那么多止痛药,都昏了头了,我以为你只是在胡言乱语!”
“不,”索隆反驳道,“我当时打止痛药打得昏了头了,所以才控制不住自己,一直在说真心话。就算我是在胡言乱语又怎样?在我们共度的人生里我都用行动向你表达过那么多次了。”
“因为我们的人生就是在一起共度的,”他继续说,“不认识我们的人总会觉得我们是一对,知道我们不是情侣的人又会奇怪我们为什么没有在一起。从我十一岁开始我就他妈的认定你了。对此你又想做些什么呢?”
“我当然想让我们俩的关系转正了!”山治朝他喊回去。一说完他马上就顿住了,这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都说了些什么,这真的是他自己说的吗?“等下,你得先给我举几个例子证明你一直喜欢我,因为我还是不太相信。”
索隆难以置信地盯着他,然后哼了一声,道,“你真的还需要证据吗?好吧,你觉得这些听起来耳不耳熟——喂,山治,我给你摘了花,因为我觉得你会喜欢。嘿,山治,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不可以陪我参加我完全不感兴趣的校园舞会。当然了,山治,我当然会放弃跟其他朋友们一起去看电影,好跟你一起挤在你的小床上看你喜欢的白痴爱情片。我做这些完全不是因为什么别的目的!”
索隆朝他比划了一对极具讽刺意义的引号,用夹杂着喜爱和恼怒的眼神看他,“如果你还想听的话我还能继续说下去,但是这已经是很经典的高光时刻了。”
“我知道了,”山治温和地说。他清了清嗓子,不好意思地朝着索隆笑了笑,“绿藻头,大概在跟你有关的事情上我是有那么一丁点的傻。”
索隆翻了个白眼,“在所有事情上你都很傻,卷眉毛。不是说你傻我就不会那么爱你了,但是我们现在能不能回到关系转正的那个话题上去?”
哦对,他刚刚提过“转正”的,对吧?山治用片刻时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
“我不能想象我的生活里没有你,”他说,这个开头在他看来还是相当不错的,“更重要的是,我也不希望我的生活里没有你。我觉得在某种程度上我们是一样的,虽然我之前一直没发现。”
他发出一声轻笑,抬眼对上索隆充满爱意的目光。“你像头瓷器店里的公牛一样地闯了进来,喋喋不休地胡言乱语了一通,但事实上这是我听过最棒的事。我也爱你,你这头大笨牛,所以滚过来亲我吧。”
索隆,因为他是索隆,完全没有犹豫。他也没有花工夫绕过中间的家具,反而是直接踩上了挡在两人中间的沙发,途中还着急得被沙发靠垫稍稍绊了一下。
“天啊,你真是——”山治张嘴道,话到一半却被捧上他面颊的两只大手打断了,他抬起头,好方便索隆的嘴唇压上来。
最奇怪的就是这个吻感觉一点都不奇怪。这个吻本应该是震撼心灵的——某种意义上他也认为是这样的——但这个吻主要是让他感到像回家一般地安心,好像是什么命中注定、不可避免的事情。
“他妈的,”在索隆退开的时候他找回了自己的呼吸,他的手自然地按在了对方的后颈处,阻止着对方退到离自己太远的地方。“想想我们错过了多少机会。”他说着,和索隆额头相抵,“我不敢相信你等了这么久才告诉我。”
索隆的脸变成了那种为山治所熟悉的亮红色,他转移了自己的目光,拒绝对上山治的视线,“感觉今天比较适合戳破最后一层窗户纸。”他的手不停摆弄着山治衬衫的下摆。
是的,山治很清楚索隆还藏着什么没说出来。他用自己的鼻子碰了碰索隆的一边脸蛋,尝试着让他看向自己,“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他问,看到索隆皱了皱鼻子,知道自己发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的手指静止了下来,索隆气恼地发出声不满的声音,然后把手压上了山治的臀部。
“十年了,”他小声说着,脸上竟更红了些。
“啊,是差不多了,”山治简单地算了一下,“十一岁到二十一岁。基本上是半辈子了,绿藻头。”
“不,”索隆回答道,他的声音有些紧张,“今天正好是十周年,自从我们第一次见面,我是说。”
他又尝试着把目光移开,但山治阻止了他。他把一只手盖在了索隆的下颌边,把索隆按住,逼他跟自己四目相对,“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日期?”他问,索隆点点头,突然他感到自己的喉咙有点哽住了,“你连在过期以前把牛奶喝完都记不得。”
“大概是吧。”索隆耸耸肩,山治的胳膊也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但我会记得那些重要的事情。”
“好吧。”山治又给了他一个吻,然后退开,咧开嘴朝他露出自己最得意的笑脸,“下次动作快一点,不要再等个十年才向我求婚,你觉得怎么样?”
作为回应,索隆就在客厅的正中央托住他,笑着给了他一个吻。

 

*****
尾声

佩罗娜用指甲敲了敲麦克风,使它发出电子噪声。接着她又花了几分钟时间试图调整话筒架的高度,直到她干脆放弃了,选择直接把麦克风从架子上拿了下来。
“这样好多了,”她欢快地说,台下的宾客们发出一串笑声,“好的,大家都知道我是两位新郎中比较傻的那一个的姐姐,所以我当然得尽我做姐姐的义务,上来讲几句话。所以,言归正传……”
“我跟你说了我们就不应该让她致辞的。”坐在主桌上的索隆对着旁边的山治嘀嘀咕咕。在佩罗娜继续讲话的同时,他在自己的座位上懒散地瘫下来,直到山治用胳膊肘有意地戳了戳他,他才重新坐直身子。
“这里到处都是照相机,”山治带着怒气低声说,朝他全新的丈夫甩出一个尖锐的目光。“除非你想创下最快离婚的记录,我建议你在镜头面前好好表现自己。”
“我现在表现就很好,”索隆抗议,他意有所指地扯了扯自己身上西装的衣领,“实际上,我觉得我从来没有穿得这么花里胡哨过。”
“那就好好保持。”山治再一次仔细地检查了一下他,满意地意识到他确实依然看起来很帅。当然,除了刚刚被他扯歪了的领口。
“你真是没救了。”他充满爱意地说,凑过身去调整对方的衣领,“过来让我帮你整理一下。”
值得称赞的是,在山治的手伸过来整理他身上西装的时候,索隆都乖巧地保持着一动不动,甚至不惜背对立即开始从他的餐盘上偷东西吃的路飞,“为什么你就不能让我不打领带?”
“你要在我们的婚礼上不打领带?等我死了再说吧。”山治坚定地说。他谨慎地折过了索隆的衣领,又用手一边边地在上面捋过来,直到他觉得整齐了为止,“我的要求不多,绿藻头,你至少能满足这个吧。”
索隆的目光软了下来,他的嘴唇弯成一个微笑,然后他凑过去,在山治的脸蛋上亲了一下,“我,”他坚定地说,“会给你你想要的一切,尤其是在今天。”
“天啊,你们两个,去开间房吧。”乌索普在山治的另一侧大声说,婚礼上其他的人都开始偷笑,“秀恩爱秀得我都受不了了。”
索隆露出一个邪笑,同时山治在心里跟平静有序的招待晚宴告别,“哦,如果你想看秀恩爱的话,我就给你看看什么叫秀恩爱。过来吧,厨子。”
“所有我们尊重和在乎的人都能看到你的一举一动。”山治呻吟道,不出他的意料,索隆无视了他,伸手攥住了山治身上的燕尾服,“我对天发誓,如果你毁了这个,我一定会杀了你。”
“放松,”索隆回答,“我不会——”
突然,他的动作顿住了,他的脸从鼻梁开始渐渐惨白,他的眼睛警觉地瞪大了,脑袋也朝着某个方向歪过去,仿佛一只在听着什么只有它能听到的动静的狗,“哦不。”
“怎么?发生了什么?”山治问。他朝索隆转头的方向看去,意识到佩罗娜还在致辞,现在她的脸上正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神情。
“……所以当时我们一家人正站在哲普门前的台阶上,然后山治——因为他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已经是个愿意照顾野兽的小甜心了——他朝我可怜的弟弟露出一个世界上最可爱的微笑,马上就永远地俘获了他的心,然后问他要不要进屋来和自己一起玩。而对此,索隆的回答是……”
“别!”索隆从主桌上朝她大叫,“别说了!佩罗娜,如果你说出来的话我一定会在所有人面前把你的头发给烧了,让米霍克和后果都见鬼去吧。厨子,放开我!”
他的最后一句话是朝着山治说的,后者在这时已经成功地抓住了他,并且正在试着把他按回到他的座位上,同时还在疯狂地大笑着。他们扭打了一会,最终山治决定一屁股坐到索隆大腿上,好让他乖乖待着。
“厨——子,”索隆惨叫着把脸埋进山治的肩头,收效甚微地试图把自己的大红脸藏起来。如果他不是连露出来的后脖子都红得这么明显的话,也许他能藏得再好一些。“你得让我阻止她。”
“我才不要呢,”山治回答,在索隆的头顶上落下一个吻,“现在安静点,亲爱的。你知道我有多么喜欢这个故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