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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盤皆輸。
他看著上一秒還在手邊的籌碼被移動過去對側,四周的說話聲逐漸嘈雜了起來,嘲諷似的細語頓時被吸進他靈敏的耳朵,方才還能審慎思考的腦袋已被攪成一坨混亂不堪的糊狀,現在的局面是他在賭局開始前不曾設想過的。
操。
玻璃杯裡的酒水早在幾分鐘前喝盡,他還是覺得渴,想要開口要點水,但喉嚨像被焰火燒乾後的旱地,發出的聲音是一塊塊枯裂沙啞的碎念。那傢伙——阿拉斯托,仍舊揚著他令人惱怒又詭異的怪笑,一派輕鬆的坐在他的正前方。
霍斯克清楚了解他的來歷,前陣子剛耳聞對方如何解決另一位地獄領主——一個可憐但死不足惜的罪人——淒慘又可悲的尖叫在平時聽來總是帶著雜訊而模糊的收音機裡竟清晰駭人,當那傢伙大叫著的當下,畫面一度在眼前上演,彷彿他也在現場觀賞那殘忍的屠宰,他甚至可以聽見鮮血如何濺灑在牆壁成為一幅抽象畫,並在地板上橫流著蔓延。
而這個惡魔今天就找上了他。
他應該一開始就拒絕的。霍斯克,你這白痴。他咬了咬牙,嘴唇近乎被自己啃出血。但他拒絕不了,不是嗎?
沉淪在賭局的世界讓他欲罷不能,他所有的一切都是因為身上的一雙爪子、一副撲克牌、一個連續不斷的好運氣所帶來的,可是現在他即將要失去這全部了。
賭桌上昏黃的光線令他頭暈發眩,能呼吸到的空氣因為周圍聚滿的人潮越來越稀薄,他知道這群人只是想看他笑話,並能毫不留情的拿來當茶餘飯後的甜點咀嚼入腹。而他體內的不安是增生的空洞,將他平日的傲慢與自大一概吸納進去,留下一個在這場賭局裡的最大輸家,和那悲哀的最後一副牌。
贏者全拿。
「他媽的!」霍斯克將手上最後的酒瓶摔向廁所的地面,霎時間爆裂開來的碎片往四周飛散,玻璃割過他的臉頰,滲出的血液黏稠了傷口邊的毛髮。「該死的、阿拉斯托!」
無法遏制的怒意與悔恨在胸腔裡聚積,他將一雙爪子壓在洗手槽邊,在嘗試將水承接起來好洗淨自己的臉,那雙爪子卻不自主的顫抖著,霍斯克抬起頭,鏡子面前的狼狽模樣是自他下地獄之後的日子裡從沒見過的,昂貴西裝上滿是酒漬,面頰落下一滴如淚般的紅色血液,鮮黃的眼裡盛滿了疲憊又憤恨的星火。
握起的爪子重重撞擊在鏡面,就像那瓶最後的酒一樣,裂痕自中心點向外拓展,被迫切割成無數片碎塊,他滲血的拳頭很痛,但他只是咬緊牙,痛覺是他僅存的東西了。
「阿拉斯托。」他望著破裂的鏡面,低啞的嗓子喚出名諱,向著身後溜進來的紅色身影問道:「你又想要什麼?」
「喔、霍斯克——我想想,我還有些東西是你能給我的。」阿拉斯托笑著說話,讓人發寒的詭異笑靨與他無線電的聲嗓,在這僅有兩人的空間內揪住了他,隨時都能將他碎屍萬段。
「我已經沒有可以給你的東西了,那些不就是你想要的嗎?」霍斯克轉過身,爪子使力扣在洗手槽邊沿,好用來掩飾他藏不住的恐懼。
「不、不、我還需要一個只有你能給我的東西。」嗅聞到熟悉氣味的阿拉斯托向前邁開步伐,每一個落步儘管漫不經心,但在霍斯克的眼裡看來,都像是在宣告他命運的結尾。
「做個交易如何?」阿拉斯托的手捏上他臉頰,試著將霍斯克的嘴角往上扯開,像是要他露出任何一點笑。
「你到底想要什麼?」霍斯克拍掉他的手,阿拉斯托只是露出一個訝異的眼神,隨後回歸到先前的模樣。
「一個可以隨意使喚的、領主的靈魂。」
他的眼前開始矇朧,燈光閃爍,廁所的景象逐漸褪色至漆黑,渙散的意識於是看見那雙伸出的手,他回握的爪子,還有什麼?
「這樣你就會記得自己是誰的乖寵物了。」
他將那艷紅的領結綁在他的脖子上。
「霍斯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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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了起來,經過滿地的空酒瓶,撿起那頂隨意丟在床邊的帽子戴上,並摀著自己發脹的腦袋,走向唯一的那扇門。他聽見樓下已經開始在整理了。
他把黑暗匯聚的地方留在身後,鎖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