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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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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2-12
Words:
7,896
Chapters:
1/1
Kudos:
9
Hits:
111

[米烨]灰草

Summary:

他终于依偎在李泰烨的怀中一同沉沉睡去,留下疯长的灰草将他们侵吞。

*骨科要素🈶

Work Text:

鼠标在视频链接上停顿片刻,终于还是迟疑着划向别处。陌生的发件人早在几天前就将视频链接发送到李镕秀的电子邮箱,唐突的配字在黑暗中泛着幽光,刺痛着他的双眼——他迟迟没有勇气点进那串字符。
他只扫了一眼那些字,余光像是乱飞的虫蝇仓促地略过色块昏暗的缩略图。图像模糊不清,画面光影也足够晦暗。李镕秀却怎么也不可能认不出那个半身赤裸的背影归属于谁。像被虫子突然蛰痛,他慌乱地退出邮箱,漫无目的地划动着鼠标,最终点下关机。

他不知道李泰烨今天什么时候回来。有时候李泰烨会早点回家,偶尔和他一起吃饭。更多则是在更晚的时候轻轻扭动门锁,像幽灵一样飘回自己的房间。李镕秀不再期待李泰烨能够早些回家,反而有隐隐的希望从心底滋生——他希望能避开一切共处的时机,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逐渐令他感到尴尬。缺乏家庭氛围的小孩在青春期似乎没理由如此排斥和他相依为命的哥哥,但或许这难堪的处境就是他隐约抗拒的原因。
老天强硬地塞给他一个哥哥,在他记忆还未曾完善的时候。那时李镕秀或许还没有饭厅里那张木桌子高,只能懵懂的看着另外那个陌生的大人,和站在一旁比他大的小孩。李泰烨不过才大他两岁,却也妥帖地应付着大人之间的交谈,再笑吟吟地拉起李镕秀的手。
我们一起去玩吧?
李镕秀能隐约感受到家中的人员变动,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就颠颠地跟着李泰烨到院子去,他还没想过这句得体的邀请实则却是李泰烨给他自己留出的逃生出口。
他还没有与这个新来的哥哥十分惯熟,却总有人说他们的眉眼很有些相似。李镕秀觉得很新奇,要拉着李泰烨去照镜子。他可以窝在充盈着淡淡暖香的怀抱里翻来覆去地叨烦李泰烨,然后再咯咯的笑成一团,直到李泰烨的耳根和脖颈全数红透。
有一天李镕秀睡醒后发现家中竟是空无一人,心慌地环顾一周,最终只看到李泰烨从走廊慌忙跑来。“……我不会不要你的。”他被锁在狭窄的怀抱里,耳边是胸腔中传来的沉闷话语,重复着混杂着心跳声刺激他的鼓膜。
从此他的世界似乎真的只剩下李泰烨,家长的模糊形象逐渐被李泰烨取代而变得丰满。李镕秀甚至开始忘记他们是否存在真正的血缘关系,只是照镜子时会因某个瞬间的相似而晃神。
李泰烨没有完成自己的学业。他们需要生活,更需要足够的资金来维持生活。学校开放日那天,李泰烨拉着他走在被家长陪伴的同学中,眉眼弯出柔和的弧度,神色看不出半分异样。那天之后李泰烨似乎就没再去过学校,早出晚归只是为了顺应便利店的上班时间。

便利店——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打工地点。鉴于李泰烨并不亮眼的学历,这已经算是很合适的工作了。工资不多,也勉强够他们用。好在李镕秀确是有在健康的长大,这也是能作为令李泰烨宽慰的一大幸事了。
或许是工作忙,他们共处的时间在减少。放学回家后时常只有料理台上摆放着的餐食来迎接他。尚未成熟的小孩终究需要亲近而依赖的人来陪伴,难过将是他在所难免的。李镕秀却早下定决心要更加懂事,至少尽他所能地为李泰烨减少负担——尽管他也在变得心事重重。
便利店的营业时间是……?
李镕秀背着书包路过李泰烨所在的那家店,书包随着脚步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他只是好奇,特意绕了远路来路过这里。可玻璃门上贴着的文字明明确确地告诉他这里的工作时间并没有那么长。或许是哥又找了第二份兼职……最近收到的零花钱又多了一些。虽说迟疑,又只是他一种安分的完论。这不甚稳固的结论却像玻璃杯上生出裂纹,无害的存在,却从无法分辨的缝隙里不断渗出液体。李泰烨把头发染成浅色,浅色头发又被生出的黑色发根顶起。他还是早出晚归,在深夜轻手轻脚地路过房门,留下一丝被李镕秀敏锐捕获的气味——啫喱水混合着烟味,杂糅着吞噬掉他所熟悉的哥哥身上的暖香。
房间门是紧闭的,听到窸窣声后李镕秀不再悄悄押开一道门缝,直到李泰烨的背影消失在另一扇门。李镕秀索性将房门紧闭,把声音气味一同隔离在单薄木板外,好让他有足够的力气不让猜疑生出些苗头。天亮之后,他们还是照旧各自行动,像是从未有事情发生。

直到李泰烨被一个电话拉去学校。李镕秀正站在办公室,看到他的瞬间还是落低眼神,最终没再看他一眼。李泰烨觉出些茫然,来的匆忙,就连最初老师给他打电话的原因都要忘记。原因也并不复杂的,听着老师对着李泰烨絮絮叨叨地讲话,还不时地指向尚未冷静下来的同学,李镕秀觉得耳边似乎逐渐堵塞,只有嗡嗡的尖锐鸣声。但李镕秀似乎是被夏季的高温蒸得头晕了,只见有许多不大不小的圆圈泛走在眼前,反而催出一身冷汗。制服的领子像是被刚刚听到的话施力拉紧,扼住他无法呼吸。李镕秀甚至与那个被揍的人不甚熟识,那人却要凑近他,不怀好意地说出些话。李镕秀不是好斗的坏性子,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但他再次回过神时,那人捂着脸倒在地上,指缝中是鲜红的液体,与自己手指骨节上的如出一辙。
办公室里的风扇还在运作,吹得他满身的汗又狼狈的干在身上,贴着衣服阵阵地冰着他。耳边只有隐隐的轰鸣声,就连怎么被带出办公室,怎么坐上回家的车他都不知道。
李泰烨抽出湿纸巾递给他,手在半空悬停很久他才做出反应。指节上干涸的暗色痕迹被稀释擦除,随着这机械般的运动李泰烨才终于说出些话。
为什么打架?李镕秀顿住了。他一直没敢看向李泰烨,并不只是犯了错的不安。从那人口中得知的那些略显不齿而晦涩的、以李泰烨为主人公的情节,被热浪席卷着刺激着他的神经。哪怕李镕秀曾经真的觉出些不对劲,他也从来不会多加猜测——他不敢,也不能相信这样辛苦生活着的哥的形象,有一天要蒙上暧昧的色彩。但李镕秀早该想到的,翻了倍的零用钱不只是李泰烨站在一方小柜台后站够工时就能获得的。染了浅发色的李泰烨看起来更加引人注目,浅色真的很衬他的气质,也很衬他的脸蛋——这话也不止李镕秀一个人想这样对李泰烨说,只是毫无其他情感掺杂的却只有李镕秀。
他说你、说你和一些人来往……
湿巾上浸润的液体早已被高温带走,只剩下发毛的布料被李镕秀用力按在手上反复揉搓,破破烂烂地露出皮肤上磨出的红印。
李泰烨没回答,车厢内只锁着被碾碎在车辆行驶声中的呼吸声。他又抽出一张纸,折了两折轻轻贴在李镕秀的额角。汗水被拭去,抓着纸的手还有些发抖。这样亲密的行为似乎很久没有出现,不知何时愧疚已经成为这个家的粘合剂。李镕秀突然很想顺势抱住李泰烨,想像很久很久以前,他还是小孩子一样窝在他的怀里感受为数不多的安慰。但他终于没有,只是狠狠按了按泛红的皮肤,连带冲动一起按捺下去。有些褪色的发丝疲惫地耷拉在李泰烨脸侧,李镕秀悄悄看着他,很想开口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要说什么。索性安静待着,任凭眼前不断变幻的黑色光圈笼罩他。
应该是中暑了。半梦半醒之间才发现自己已经窝在了床上,嘴里还泛着咽不掉的苦味。李泰烨在房间外打着电话,好声好气的,在李镕秀听来还带着亲昵。头晕脑胀的间隙他却又想起那些话,只觉得胃里有压力,指尖也冷的迟缓。布料窸窸窣窣的轻响告诉他李泰烨正半倚在他的床头,手里不紧不慢地捋着他的手臂,让每一寸被用力箍过的皮肤都开始燃烧。
想要换个新的环境吗?如果不是手臂皮肤热热的泛着痛,李镕秀真的要以为这是在做梦。李泰烨语气平缓的像是在询问晚餐的食谱,眉眼也顺着看向床单被压出的褶皱,平静的像是按下了画面的暂停键。
自己是支吾着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李镕秀只记得他又睡了过去,房间里的温度不冷不热的催着他合住眼皮。李泰烨离开房间前只是静静地坐了一阵,为他掖被角的时候不知道在想什么,最终也没有做出被他们都忘掉的回答。只是枕边的凹陷再次弹回,变成泛着余温的褶皱。
因为对同学动手而获得的不那么光彩的几天假期要比想象中的长,李镕秀偶尔会在风扇的噪声中想到混沌中李泰烨的问话。转校了吗……这也是不争的事实,尤其是新校服被悬挂好晾在窗边的那一刻。接受这件事要比接受李泰烨在外面挣些不光彩的钱要好办的多。穿好校服,在下一个周一李镕秀又背起书包去了较远的新学校。好在融入新环境对他不算难事。小插曲过后生活又回到正轨,李泰烨还是早出晚归,而回家后面对需要加热的餐食也不再令李镕秀感到难过。微波炉运作声在毫无人气的家里回荡,稀薄的冷气竟令他胃里的重压变得轻松。日子总要向前过。膝关节偶有疼痛却被李镕秀置之不理。他把这归罪于运动时不经意的磕碰,或者还有绵绵不绝的阴雨天。
暮春的气温还是偏低,或许也有雨水在为冷意造势。膝盖还是隐隐作痛,连带着腿部的肌肉。也可能是着凉才会腿疼吧,李镕秀翻出一床毯子盖在被子上。家里还是冷清的氛围,他似乎很久没再和李泰烨说过话。晚间空气中稀薄的烟味很难不激起他的嫌恶,浅色发丝下被修饰的清秀脸颊也不自觉被罩上旖旎的设想。李泰烨也没做出更多欲盖弥彰的行为。便利店的几个小时他还是照去不误,作为风平浪静的掩饰。只是一天夜里与某个金主走在路上时他忽地觉出脊背有些发毛,顺着那感觉向后看却对上一双眼睛,那眉眼则是儿时听了多次的相似。
他再也无法直视他的双眼。对着别人露出讨好笑意的、激动时笼上零星水光的,都令李镕秀逃避。有时候看到李泰烨出现在家里某个角落,宽松家居服并没有平日的外衣那样讲究,头发也褪色,露出些原本的棕黑。他忽地生出些恨,恨抛弃他们的人,偶尔会怨他哥为什么选择去游走于各色人群中出卖色相……但他很难去恨李泰烨。他也去找李泰烨商量,想要在放学后去做兼职。李泰烨足够聪敏,这确实足够支撑着他灵活地周旋。但他不愿这些聪敏就这样浪费……
那双眼也生出些决然。李泰烨否定的很坚决,几乎是没有思考而做出反应。家里不用你操心……语气是软的,却是裹着绒布的钝刀子,抵着李镕秀走出更远的距离。

雨还在下,天色暗沉沉的闷着湿气。李镕秀刚打开门就觉出些异样。灯是开着的,餐桌上放着……点着蜡烛的蛋糕。是我过生日啊。他下意识摸了下脸颊,脑海里无端想起李泰烨过生日却是很久以前的事。坐在桌边则是浑身不自在。他在淡忘如何和李泰烨相处。烛光打在他的侧脸,李泰烨隔着晃动的火焰看了又看,惊觉在疏离中李镕秀已经长大这么多。有时坐在新的金主身边,他也会觉出内疚。他带着李镕秀好好的长大了,他谁也不欠。但这感觉又是从何而来?倒也没有供他多想的时间,滚烫的手掌隔着布料贴在他的大腿上,该是做出笑脸来周旋的时候了。这钱来的不算光彩,可还算安定的生活也正是李泰烨最需要的。他终究没能在安稳的环境中度过童年,但从他拉住李镕秀的手的那刻他就没想过要放开。没人教过他要怎么处理这一切,所以李泰烨会原谅日益增长的隔阂——他却也忘记要如何像儿时那样亲密。
手机铃声不合时宜的在蜡烛熄灭前响起,这便给二人都制造出一个呼吸的空当。李泰烨起身去接电话,放软的语气像是被烤化的奶油。再回来时他的眼角已带上些疲惫。“突然有些事要我过去……”李镕秀沉默着点头,闭上眼睛去做一个不用操心的懂事小孩。
在信息里发给我的家长会,我也调不开时间去。李泰烨过了许久才说出这么一句。对上李镕秀错愕的眼神,他挤出一个笑。他知道家长会从来都令李镕秀为难。一个忙于工作而总是缺席的形象或许能避免那些问东问西。这对他们都好,虽然不算最好的解决方案。
李泰烨最后留下一句好好吃饭便换了衣服出门。李镕秀何尝不清楚他也和自己一样,索性瞒心昧己,故意造出一条逃路。烛泪已经滴在奶油上,蜡烛做出的数字竟已融掉一半。吹熄蜡烛的那一刻李镕秀什么都没想,只隐约有些释然。但蛋糕放进嘴里后却怎么也咽不下去,他像被甜腻的奶油扼住咽喉。片刻的窒息间他想到那床薄毯。直到把毯子放进李泰烨房间的那刻他才好像彻底咽下喉咙中堵胀的障碍。

电脑屏幕又亮了。是李镕秀刚刚错点到了熄屏,电脑最终没有关闭。他窝在床上,堆叠的布料是熟悉的柔顺剂气味。为了分担家务,李镕秀自告奋勇承包了洗衣服之类洗洗刷刷的活计。趁着这个时机他就可以倒入大量的洗衣液和柔顺剂,希望能彻底洗涤掉李泰烨衣物上早已消散的陌生气息。
亮屏意味着收到了消息通知。会是谁呢?朋友的消息,还是朋友提示了多次的对他有好感的同学呢?想到后者李镕秀就打消了前去查看的念头。他还不清楚……对于这个年龄段萌动的小心思,他更多的是无感,他总是没有想法。可能是迟钝,也可能是其他的什么,他还是逃避。没人告诉过他到底要怎么面对这种复杂的情感,索性不闻不问倒也得个轻松。屏幕又黑了下去,房间里又只剩柔顺剂的气味。

通往外界的门几乎就在手边,他却像被困在这个空间里已经很久,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李镕秀花了点时间才意识到刚刚自己短暂的陷入了睡眠,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他无端想起已经熄屏的电脑。像是刻意要躲过与信息相关联的邮箱,李镕秀不再接着想,只是动作迅速的跳下床,就当是要在电脑上查看时间。
看清屏幕右下角的数字只需要几秒钟,而那数字对李镕秀而言已没有意义。屏幕白惨惨的泛着光,照亮黑暗中李镕秀的侧脸。他有点疲惫,这感觉来的突然,此刻身体和大脑全都混沌而松懈着,鼠标图案像漫无目的的飞蛾点进了邮箱的链接。
屏幕忽地暗了下去。李镕秀眨眨眼,试图适应这突如其来的明暗变化。画面不安地闪动着,缺乏光线的室内环境连人声都被黑暗吸成模糊一团。视频不甚清晰,收音也嘈杂刺耳,直到厚重窗帘的缝隙透出的光在人体上做出提亮,画面才聚焦,呈现出更惨淡的图象。
李镕秀怎么可能看不清那金色的发尾。他想到李泰烨不止一次地染了浅色的金发。挣扎在大床上的金发比李镕秀所熟悉的长度还要再长一点,那发丝在惨白床品上胡乱抹出潦草的痕迹。烧的水红的面容被随意的按在枕上,平时用宽松衣物掩平的肉体此刻承载粗暴的对待,只有苍白光线还在细致地勾勒出单薄肩背后凸起的蝴蝶骨。
心脏感受到坠坠的重压,连带着胃,连带着五脏六腑,连带着李镕秀整个人都觉出脊背上爬开的冷。被机械失真模糊过的喘息呻吟传不到他的耳朵里。像是被灌上沉重的材料,鼓膜跳动着发胀却接收不到来自外界的信息。画面还在闪动,不断变换着图像。李镕秀或许永远都不知道到底是谁将一个残忍的事实塞进他的电子邮箱,但事实早就明晃晃地摆到李镕秀面前。言说不清的想法在青春期不断萌芽,他不忍心将那错误地表现成些鄙夷的视线,只能或多或少地躲着那已经带上旖旎色彩的形象。只是他一直不愿接受,将一切堵塞喉咙的悲哀和矛盾化作锋利的刀刃,常年累月地悬挂在他和同样逃避的李泰烨的脖颈上。李镕秀后悔自己没有干脆删掉那封邮件,索性堵塞感官不闻不问。鼠标发出脆响,视频开始播放,那一刻是他自己亲手拉下铡刀。
曾经擅长于踩着旋律跳出灵巧舞步的柔软腰肢会被压在他人身下欺辱,不甚清晰的光影中,李泰烨的背影格外消瘦,光线微弱地打在皮肤上,泛出些幽暗的亮。他靠在床边被顶弄得颠簸,像是用竹签串起红色的酸果,他的身上也扩出不自然的红。或许是这场粗暴的性事带来的痛苦远大于欢愉,他最终像浸湿破裂的纸船一样无力地斜在床边,腹部抽搐着做出些干呕的动作,无意对准摄像头的脸凄惨地透出些陌生的妖艳。
视频没头没尾地结束,无人操作的电子屏慢慢暗下去。李镕秀没有再次唤醒屏幕,只是坐在黑暗中,静静地盯着画面直到它彻底归于黑暗。耳边尖锐的嗡鸣填补了音频的空白,他在几平不到的空间默默承受着体内汹涌的几千分贝。
柔软的床铺还留着刚刚使用过的杂乱痕迹,李镕秀无心将那些褶皱抚平,只是重重地将自己扔到床上。大脑停止运作了,只剩下憋闷的乱麻堆积在胸腔,干扰着他的呼吸。他只当自己失去了听觉,口中咬着食指指弯便陷入无意识的睡眠。
身上的冷汗如同水滴一般在绵密漆黑的梦网滚了两滚。李镕秀深吸一口气,试图挣破这燥热潮湿的牢笼。重重地呼气时耳边是杂乱的喘息和模糊的拍击声,睁眼似乎要比平时花费更多的力气,昏暗的光线让他一时无法适应。只能看见窗缝里漏进来的月光给身下人勾了圈暗白的轮廓。那是他最熟悉的李泰烨的身影。他此刻像是取代了那人的位置一样,肆意在李泰烨身上留下些不清不楚的痕迹。他背对着李镕秀伏在床上,脊背骨像蝴蝶的翅膀一样随着他的顶弄而影影绰绰地显现。他勉强能分辨出来李泰烨的面容,平时略显苍白的双颊此刻正一路烧红到眼圈。眼里破碎的水色一闪一闪的像在代替这副单薄身躯所承受不了的将要溢出的快感。汗湿透了额发,李镕秀替他拨开额头上伏着的湿发,露出完整的脸庞。李泰烨稍微回头,被情欲烧的水红的唇开开合合,像在挤出些除了呻吟以外的音节。他太过惶恐自责,又压不住的兴奋,耳膜里充斥着滚烫的嗡鸣和李泰烨断断续续的喘息。那截灵活的腰肢此刻正顺应着李镕秀的动作而小幅度地摆动着,像赤裸裸地引诱。
再次如此亲密竟是这样的场面,李泰烨居然也是顺着李镕秀的行为不反抗的。这点纵容反而让李镕秀像只受伤的幼犬一样惊慌失措而急于寻求主人的庇护,他俯下身,脸颊紧紧地贴着李泰烨,索性将汗水尽数交织在一起,要比交合处的紧密更甚。像被他突然的贴近刺激到了一样,李泰烨小幅度地摇了摇头,眼泪比带泣音的喘息先一步溢出。视频中曲意逢合的甜腻叫声此刻听来却像玻璃破裂的脆响。清亮的泪珠划过黏在脸侧上的发丝,在皮肤上染开更加情色的红。不久前还能发出的哭喘融进唾液里,从微张的唇间滑落,在身下的床单上洇开一片水痕。青春期无处发泄的精力促使他曾在没真正撞破的时候隐约地梦,从恍惚中醒来他却慌了神,无法面对哥却只将抑制住的躁动欲念伪装成烦厌。像无端地在胸腔中烧起些恶火,李镕秀干脆更加恶劣地折磨着这具身体,索性将积压已久的情绪和暗处滋生的恶意混淆在一起,尽数压缩在他用力不断收紧的双臂间。头顶被温柔的抚摸着,他错愕的抬头。李泰烨却在他的挤压下轻轻地拢住他,从颧骨边烧红到眼圈,他的眼神竟没有半点责怪。相似的眉眼忽地拉回了李镕秀的理智。勒紧的手臂松开,李镕秀几乎下意识地埋进他汗湿的颈窝,就像被遗忘的从前所熟悉的那样,那滴蓄了太久的泪水终于滑落,融在潮湿而紧贴的皮肤纹理。

手指被咬出深紫红的牙印,钝痛终于混杂着窗外的雨声传来。比起额头背后冰着他后背的冷汗,身下湿黏的感觉更令李镕秀忽地不安。太可耻了,只不过是看了一个短而模糊的视频……更何况春梦的对象还是……
他的哥哥。再怎么逃避也都是不争的事实。他从汗淋淋的虚妄中醒来,又要以什么姿态去面对?像是被热气蒸坏了脑子,李镕秀几乎不再能做出思考。只是机械地移下床,努力忽略裤子里冰冷粘腻的触感。太糟糕了。他蹑手蹑脚地出了屋门,希望自己的动静足够小,至少不要惊扰到另一扇紧闭的门。
李镕秀甚至不敢打开卫生间的灯,借助门外洒进的微弱光线摸进卫生间更换内裤。浴室或许刚被使用过,空气中团着温热的湿气。呼吸还是有点不稳,裤腰上的松紧带弹到皮肤上发出啪的轻响,李镕秀才意识到自己的脸连带着耳朵都跳动着发着不平稳的烫。想要掩盖这些心虚一样,热水放了出来,脏掉的衣物被扔到盆中清洗。开门声和脚步声都轻微,隐藏在溅起的水声中。
卫生间顶上暗淡的灯被打开了。李镕秀只觉得自己是被叼住后颈的猫,像犯错被抓了现行的小狗。下腹灼烧的感觉是他烦躁愧疚的来源。抓着湿水布料的手就僵硬地悬在空中,惴惴不安地等待着李泰烨走近。
怎么还不睡觉……话没说完李泰烨就闭上了嘴。他也看到了李镕秀手中的“罪证”,多少有些了然于胸地笑了笑。李泰烨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怕此刻的关心反而起了反作用。他伸手拧开水龙头,直到盆中水温变冷。
要用冷水洗,热水洗不干净的。李泰烨这样说,凑近的眼里还有些温和的笑意。染成棕黑的发丝湿漉漉的晕开李镕秀的视线。不知道李泰烨什么时候回来的,李镕秀是完全没有意识到。或许回家有一阵了,但是又不会很久。发梢是泛着湿气的,他平时略显消瘦的颊侧还带着些惺忪的水肿,在李镕秀看来却是和嘴角一样的柔和弧度。他低下头却不敢去看李泰烨,视线也没胆量再歪斜一下,只好加快清洗的速度,李泰烨却又在这空隙像幽灵一样安静地飘回房间,留下洗发水的香味阴魂不散的盘踞在李镕秀周身的湿热空气。洗净的衣物晾了起来,刚刚李镕秀在水池边弄出的混乱也都收拾停当,那一丝熟悉的暖香还是顽固的环绕着,鬼使神差地推着李镕秀扭开那扇重新关闭的门。

窗户似乎没有关紧,冷的湿气从缝隙中挤进屋子里,悄无声息地渗进骨缝。李泰烨还没有再次睡着,被子上多出的花纹正是李镕秀熟悉的那条薄毯。很自然地,李镕秀在片刻犹豫后挤到了被子里,顺带着卷进去一丝冷气,陷入到他最熟悉的暖香中。李泰烨也不恼,顺着他转身,胳臂松松的环绕住他,安抚一样的掌心顺着他的脊背轻轻摩挲。雨还在下,带着春季特有的寒意和潮湿,包裹着他们回到儿时最熟悉的场景。在单薄的拥抱中彼此汲取仅有的温暖,甚至不用语言沟通——所需的一切只是他们蜷缩在一起,像相依为命的两株灰色的草。
李镕秀的指尖探到李泰烨宽松的家居服下,轻轻划过皮肤表面。略显不安的哼声从李泰烨唇间逸出,他却没有抗拒,只是将下巴抵在那毛茸茸的发顶,任凭他怎么做都是得愿以偿。或许指尖划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些痕迹,但李镕秀确信他的指尖是有能力去擦除的。李镕秀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什么。他想问问李泰烨疼不疼,却又只是没头没脑地问道,“如果有人要带你离开,你会选他还是选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李泰烨想了又想,最终只想起某一天被李镕秀看到这回事。他有些被逗笑,想笑李镕秀略显幼稚的行为,回答却毫不迟疑地脱口而出。
“你啊……”他的声音泡着水,灌进李镕秀的耳朵里。他分辨不清这到底是真正的答案还是无奈的叹息。冷气还在从窗缝渗透,他的关节又开始疼,不安分的似乎有什么要破开皮肉生长。他再说不出话,似乎有灰草从胃蔓延到喉咙,在他的腹腔中生长,在他的骨缝中生长。他终于依偎在李泰烨的怀中一同沉沉睡去,留下疯长的灰草将他们侵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