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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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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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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流】Under The Tarp

Summary:

听着,流川,我只有一分钟的时间,今天过后我有99%的可能会变得一无所有,变成20岁时那个一穷二白掏不出一枚戒指的穷光蛋,你说过和我相逢恨晚,很抱歉我想这次你要被迫见到从前我狼狈的样子了。作为一个研究经济还有些经验的人,我最值得庆幸的一次避险就是这次危机中为自己争取了现在这最后一分钟,股价不会在这一分钟内有任何转机,我们缩水的资产也已经无力回天,政府在我为TARP法案殚精竭虑时狠狠在背后捅了我一刀。好了最后十秒……无论明天那1%的幸存概率是否降临,我都会离开这间监狱般暗无天日的办公室,回到我们的家,如果你仍然愿意和我同行,请为我打开门,我很爱你,我会永远爱你。

Notes:

《Mercy》的后文,2.14情人节接龙活动,华尔街金融设定,2008年金融危机背景。

口交;车震;phone sex

Work Text:

0.

2008年4月11日,一个华尔街照常鸡飞狗跳的周五,流川枫久违地给自己放了个小假,只身驾车到波士顿北岸花园球馆观看07-08赛季常规赛收尾阶段一场平平无奇的NBA球赛,但这对流川枫而言意义非凡。

尽管从小沉迷篮球运动,且高压的华尔街工作也没能迫使他放弃这一爱好,但这却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近距离观看NBA的现场,有幸坐在波士顿凯尔特人的主场球馆,生机勃勃的蓝绿色玻璃外墙,线条舒展的拱形屋顶,现场音乐激昂跌宕,足以振奋人心。这个赛季的凯尔特人一扫上赛季18连败的阴霾,引进雷·阿伦和加内特后与原有的小前锋保罗·皮尔斯组成“三巨头”阵容,截至目前已经豪取62个胜场。

今天这场对雄鹿的比赛同样不在话下。主场作战,优势尽显。在前两节凯尔特人就以疾风骤雨般的进攻将比分拉开到18分的分差,奠定了获胜的基础。流川枫身边坐满了身穿凯尔特人绿色球衣的铁杆球迷,激情洋溢的球迷朋友热情高涨地呐喊,每个进球都有他们的欢呼声作伴。中场,他左手边一名高中生年龄的小球迷坐下“豪饮”一瓶矿泉水,随后用手肘捅了捅淡定得着实有些格格不入的流川枫:“你是赠票?来凑人头的?那你有点倒霉了,今天又是一场索然无味的胜利啦。”

他的卷毛翘在头顶,脸上却露出与他的话语截然相反的自豪和张狂。

流川枫并不觉得索然无味,虽然他并不是哪只NBA球队的球迷,看球赛少了些情绪波动的代入感,但他依然很享受这一刻。

如果泽北也在就好了。

他多半会和旁边这小孩比谁跳得更高叫得更响。

托泽北的福,他才能够休一天清闲假,把自己从烂泥一滩的资本市场中抽离出来,从纽约跑到波士顿看一场简单的球赛,而泽北本人则因为今天晚上有一场重要的晚宴要参加而无法同行。

泽北的资产管理公司有个扎在钱堆里不算起眼的客户——梅里特·保尔森,对方一年半前慧眼识珠从万千投行中选择了泽北,而那个时间点恰好赶上泽北做空CDO的关键时期,投资不到半年这笔钱的收益率就冲破100%,此后对方就将存放在各大金融机构和银行股市的钱悉数搬来泽北的账户,渐渐地从客户发展为了——狂热客户。

这个人放在泽北的客户列表里无足轻重,但结合他的身份,反倒先激起了流川枫的兴趣。他的头等身份是美国现任财政部长亨利·保尔森的儿子,这对于无意从政的二人而言,也不足为奇,重要的是他的另一重身份:美国国家篮球协会的高官,虽然他的管理重心在冰球上,但泽北开口要两张炙手可热的篮球观赛票,梅里特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并且许诺今后任何一场篮球赛的球票开口必有。

泽北本意是一起来波士顿的,但计划赶不上变化,也许是巧合,也许是梅里特与父亲在谈话中无意提到了他,也许亨利·保尔森早就盯上了他,就在拿到球票的第二天,他的办公室接到了财政部的电话。

保尔森邀请他参与4月11日晚在华盛顿财政部富丽堂皇的“现金室”召开的G7峰会闭幕晚宴。

泽北先前并非没有接触过政府高官。诸如:

纽约联储的主席盖特纳是个健身达人,泽北和流川枫去年末在佛罗里达度假时与盖特纳偶遇,对方盛情邀约参观他的网球学校,并且一起打了几场相当来劲的网球,流川枫对网球可谓是一窍不通,被剃了三次光头之后居然奇迹般地掌握了触地球的回弹,盖特纳对不苟言笑但一口犀利冷笑话的流川枫印象很好,殊不知流川枫在返回纽约的途中连连抱怨盖特纳下手太狠沉迷虐菜,害他连着两天因肌肉拉伤胳膊都抬不起来。当然,流川枫在好了之后就在篮球场上找回了威风。

美联储的伯南克与他们二人的渊源则更为深远。早在伯南克还在普林斯顿大学担任经济学教授时,流川和泽北就分别当过一阵子他的学生,但年少成名且大名鼎鼎的经济学教授并未记住他们之间的任何一人,真正建立起私密的联系是在2007年初,对于伯南克接任格林斯潘美联储主席职位一事,泽北始终有所质疑,格林斯潘时期的自由经济主义带来了史无前例的正效应,同样为他的下一任带来了无形的政绩压力,况且资本主义经济的周期性让他预感整体经济在小布什仅剩的几年任期内不会太好,伯南克实在没必要趟这趟浑水。要不怎么说莽夫克天才,泽北心有不满,便一封邮件发给了伯南克本人的教学邮箱,巧合的是多年任教的好习惯还让他本人读到了这封妙趣横生的邮件,最后伯南克本人自然没有因此就从美联储辞职,泽北提起此事也是脸红不止,二者建立了良好的师生关系。去年八月伯南克夫妇二人曾邀请泽北流川去夏洛特自驾游,可惜遇上市场震荡,伯南克为下调再贴现率忙得焦头烂额,这场旅行被迫泡汤。

不论是泽北还是流川枫,回忆自己的学生时代都用“泯然众人”作为概述,普林斯顿璀璨的新星连起来可以铺满整个银河,所以在当年当事那情那景,没有人认为自己是个大人物,后来趁着泽北受邀回普林斯顿参加座谈会的一个契机,流川枫忽然与他旧事重提,指着普林斯顿大学官方的facebook账号上营销味浓重的“重磅消息——泽北座谈会”几个醒目大字,挖苦他:“这就是你说的泯然众人?”

泽北从自己的fb主页点开一条刚蹦出来的辱骂了他全家的私信,从卫生间探出正在刷牙的脑袋,嘴里含糊不清:“如果我是马克扎克伯格,那我就是成功人士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黑红’。”

流川枫毫不在意地挤进卫生间,将泽北手上这条私信关闭,生硬地安慰泽北脆弱的心灵:“扎克伯格没有你能挣钱。”

论起普林斯顿的往昔,则有太多碎片化的段落。相较于泽北硕士从MIT考进普林斯顿,当时流川枫已经从那里本科毕业,两人以微妙的时间差失之交臂,此后的几年一直在与对方公开的研究报告和采访报道打交道,直到泽北莽撞地跟着流川枫跑去布鲁克林的球场推销自己,这些泛黄的过往才得以串联成为斑斓的诗篇。

泽北与伯南克、盖特纳等人的交往仅仅止步于“私交”,与这次保尔森的来电邀约不同。不论从哪个角度看,这次邀约都堪称奇葩。正在着力把美国经济从信用危机导致的崩盘局面拉回正轨的财政部长,居然,邀请一个前段时间做空信贷市场加剧市场恐慌的“恐怖分子”参加一个各国首脑会晤的政治经济会议。

这无异于敞开大门邀请小偷上门自提。

这次私人晚宴并未对外公布受邀人员名录,泽北心中长舒了一口气,否则他接到电话、答应下来的那一刻,他的名字就该被CNBC那些口齿伶俐的记者口诛笔伐到地老天荒,恐怕一走出门就会被暗杀。

上个月保尔森刚为了拯救贝尔斯登熬了几个大夜,召集其余四大投行开了无数个会,而最终贝尔斯登还是以破产告终,以成交价10美元每股的价格被泽北的前东家摩根大通收购,而这场并购还附带了以盖特纳为代表的政府提供的290亿的担保,作为劝服摩根大通接管贝尔斯登的筹码。消息一经流出,盖特纳便成为众矢之的,如果政府可以出一次手挽救一家银行,是否意味着政府将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出手挽救所有摆烂的银行?

贝尔斯登正式被收购的那天,泽北晚上热红酒烫到了手,流川枫用一根小银针在灯下像做数学题一样认真地给他挑拇指上的那两个水泡。

“我就说吧,人啊,真不能脑袋一热就从政。”泽北盘腿坐在沙发上,心里默数着被灯光投在流川枫眼下的睫毛根数,一心二用地说道,“你看保尔森也是个典型。”

“留在高盛不好吗。”泽北私下编排起一些政客总是妙语连珠。

流川枫:“我要戳了哦。”

“能不能快点,不要告诉我,不能给我坏的预期。”

流川枫:“留在高盛的话现在日子也未必好过,四大投行就像多米诺骨牌,一个一个,都会倒掉。”

“雷曼兄弟那个长得像碧根果的总裁,已经好几次在办公室暴跳如雷了,那个跺脚声隔了两条街还能传进我的办公室。”泽北说的是富尔德,四大投行中目前吊车尾的雷曼兄弟的总裁。

提起富尔德,泽北一时又想起了华尔街那个广为人知的笑谈,“他真的靠MBTI测试来安排员工的职务吗?”

流川枫纠正他的刻板印象和信息误差:“那是他的好基友格雷戈里。”

“哦好吧。”

“好了。”流川枫在不知不觉间将水泡挑破,并且用一张纸巾里三圈外三圈把泽北的食指包成了小烤肠。

泽北刚把流川枫的睫毛数到第119根。

凯尔特人对雄鹿的比赛以102:86收官,流川枫传了几张像素不高的图片给泽北,希望他能远程体会一下现场的氛围。

泽北回了个哭哭脸以示羡慕。

一只手从侧面伸到面前,“hi,我是梅里特。”

流川枫放下手机与他寒暄了几句,顺便由衷感谢他的赠票让他得以欣赏这么精彩的一场对局。

“对于凯尔特人而言,今年是闪耀的一年,这是不是也证明,触底即为反弹?”梅里特望着灯光夺目的球场。

流川枫听出他话里有话,反问道:“保尔森是这样认为的吗?”

梅里特不再打哑谜,讪笑着说:“我爸爸出于职业要求,从来不会与我们提前透露任何信息。所以我对于市场……可以说是一无所知,也没继承卓越的商业头脑。不过我想今晚Eiji会比我们更早地得到一些有效信息的吧。”

流川枫摇了摇头,却没直接否认他的说辞。

梅里特犹有不甘,别扭地问道:“你认为现在是触底反弹的时候了吗?”

“不是。”

“那么怎么做才能反弹呢?”

流川枫一方面想要维系梅里特这条日后能够无限白嫖NBA球票的人脉,一方面又不想再与他进行政客之间迂回的试探,憋了一会儿,最后干脆再摇了摇头:“我现在还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如果今晚保尔森这样问泽北,他也会给出同样的回答。”

梅里特加深了对眼前这个帽衫男孩(虽然奔三了但真的很像个大学生)“有点难搞”的初印象,扯东扯西地最后绕到泽北身上,对方这才比之前多了几句话,聊天也终于变得热络。

梅里特在这时接到了来电显示为父亲办公室秘书的电话。

通常梅里特在于重要的人面谈时不会接任何电话,他知道流川枫与泽北关系匪浅,如今掌握着自己的“经济大权”,不该接这个电话。但这个电话也不寻常,很少会以这个方式来电……

梅里特思想斗争后还是接起了电话,一瞬间又挂断,紧接着面露惊恐地扭头看向正低头看手机的流川枫:“泽北好像在财政部门口……被同样来赴宴但一看到做空者就暴跳如雷的富尔德给打了……鼻梁骨裂,额头缝了三针……”

流川枫“唰”一下从看台上站起来,两眼盯着手机屏幕,眼看着此时此刻泽北正发来的信息:你没去问他们要个签名吗?(还在假装无事发生)

流川枫怒气冲冲地给泽北打了过去,沉默了两秒,泽北带着哭腔骂道:“那个碧根果一看到我就来了邦邦两拳,还问候了我全家,骂我fucking the shorts,叽里呱啦。”

“你不会打回去吗,”流川枫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白痴。”

1.

流川枫买了4月11日当天下午的机票从波士顿前往华盛顿,滑稽的是值机时被告知系统故障出票未成功,而原本的航班已经满员,最近的一班在四小时之后。

流川枫从来情绪稳定,不会做为难别人也消耗自己的事,只不过现在他心急如焚,等不了太久,他不得不越过机场的后勤与行政人员,直接联系了与美国航空业务甚密的国际租赁金融公司,得到的答复却令他大跌眼镜。

在混乱的一通电话里,对方暴躁地对流川枫说航班问题已经全权由美航负责,作为只管飞机租赁的金融机构,实在没有义务充当旅客的传声筒,说着说着对方先情绪激动起来,“这位先生,我的时间也很宝贵,就因为接你这通屁用没有的电话,浪费了我收拾工位打包滚蛋的时间,即将失业的人要安慰你们这帮高高在上的客人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可耻的笑话!”

愤怒的挂断声震得流川枫耳膜一痛,心情也随之沉入谷底,不是因为平白无故挨了一通骂,而是因为这通电话传达出来的一个令人胆寒的讯息。

这令他想要迅速前往华盛顿的心更加迫切。

他看了眼时间,停下来给泽北回信息,让他包扎好伤口之后仍然按原计划前去参加G7峰会的闭幕晚宴,如果可以的话,最好留下来单独与时任美国财长的保尔森谈一谈,不论对方是什么态度和口风,都要尽量表达出对金融市场日益攀升的系统性风险的担忧,试探一下政府对华尔街的看法。

发完信息,他脑子里的PlanB也随之而来,他从背包里翻出上午刚收的名片,一个一个数字地拨给了名片上的人——梅里特。

他很少有求于人,听筒里失真的声音很不自在,开门见山地摆出了自己的诉求和条件:“我现在需要借你的私人飞机一用飞华盛顿,作为报答,对您未来一年的咨询服务免收任何费用。”

梅里特欣然接受了这个稳赚不赔的买卖,并且贴心地回复说,在他飞抵华盛顿后可以派车将他从里根国家机场送到财政部的正门口。他明白流川枫那么赶时间无非是要去见被富尔德揍了一顿的泽北。

流川枫敏捷的思维跳跃到下一个话题上,清了清嗓子对梅里特说:方便的话,能帮我把停在北岸花园球馆外的车开去曼哈顿上城吗?他给梅里特报了个准确的地址,他和泽北的家。

得到梅里特肯定的回复之后,流川枫立刻动身往停机坪去,一边大步流星地往前跑,一边拨打泽北的电话:“晚上我在纪念碑前等你,我现在就过来。富尔德没有机会再挥你第二拳了,我会在保尔森彻底解决雷曼之前就让富尔德诚恳地道歉。不过,Eiji,你有时间还是去学学格斗吧,要知道富尔德才1米7多一点,很丢人的。”

泽北没什么脾气地反驳道:“那是他偷袭我!”嘴角带动面部肌肉,牵动额头被针线缝起来的伤口和神经,尖锐的疼痛让他龇牙背身做了个痛苦的表情。

结束与流川枫短暂通话的他重新转身,脸上已经挂上得体的商务微笑,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穿过由黑白棋盘格大理石铺就的走廊,迎向正从殿堂深处望过来的保尔森。

2.

夜晚时分的华盛顿潮湿闷热,云层在低气压的作用下厚厚地积压在头顶,三米高的亚历山大·汉密尔顿青铜雕像在财政部大楼的南门外若隐若现。

流川枫坐在车里翻阅雷曼上个月公布的第一季度业绩报告,雷曼和他的CEO富尔德表现出来的傲慢和超4亿的一季度盈利令人十分困惑,流川枫隐隐感觉这个数字虚高,苦于抓不到雷曼公开数据之外的资产真实公允价值,尽管他和泽北已经在以雷曼为交易对手方的做空行为中攫取了不少收益,但雷曼的股价并未如他们预期的那样一路走低,而是上蹿下跳个没完,让人摸不准探底的时机。

流川枫曾经致电雷曼现任CFO卡伦,试图套取一些公司的真实运行情况,对方迂回地将几句场面话颠来倒去的讲,这种心虚的转移话题加深了流川枫的疑虑,雷曼大概率已经危在旦夕。

上周五收盘前泽北对目前持有的信用违约掉期(CDS)进行了大量平仓,其中许多公司的市值仍然处于高估状态,泽北秉持着见好就收的理念,决定落袋为安。在着手处理雷曼相关的交易时,泽北合上了笔电,来到坐落在派克大街的西格拉姆大厦,畅通无阻地乘坐直梯来到11层流川枫的办公室。

很难想象两年前他还被拒之门外,连大楼都迈不进去,如今已经可以门都不敲地直接闯进这间独属于流川枫一个人的办公室,还恰好撞见他换西装的瞬间上身半裸的样子。

泽北下意识做了个吞咽的动作,被回头的流川枫看了个正着。

在这间办公室更过分的事不是没做过,而且没少做,但泽北的耳朵还是在承接住流川枫平静如水的目光时红了个彻底。

“有关雷曼的CDS抛售我想再等等。”

“这取决于两个关键的问题。”流川枫把替换的衬衫扔下,随手勾了件衣架上的浅色卫衣,余光无意间带过泽北通红的耳廓,眼色沉了沉,转而轻轻地把卫衣挂了回去,接着解开了西裤的拉链。

“首先,政府是否会像救助贝尔斯登一样救助雷曼,促成雷曼与一些大银行的交易,从而避免雷曼的倒闭。”流川枫的手指勾着自己的内裤边沿,缓缓朝下捋动,脸上却露出与动作不符的深思熟虑状,“其次就是,如果政府再一次施以援手,是否意味着市场将会重建对雷曼的信心?”

他的声音冷静得像在开一个开市前的晨会,“如果这两个问题的答案都为否,那么现在还不是我们该收网的时候,雷曼还没有触底,可以再等等。”

泽北察觉到了流川枫长久的目光,没有抬头,他习以为常地在他的注视下工作,盯着屏幕上雷曼震荡下行的股价,若有所思地点头道:“这一次盖特纳(纽约联储主席,主导了贝尔斯登收购案)会不会出手,我也没有把握,但市场信心正在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垮塌,这并不是挽救雷曼一家就可以解决的,如果盖特纳能够认清这个事实,他就会选择让雷曼乃至华尔街通通自生自灭。”

一周的交易日在五秒钟后结尾。

晚霞的橘红色从敞亮的玻璃窗流入办公室,曼妙的身体线条垂影落在电脑冷硬的金属外壳上。

泽北终于合上他的笔电,揉了揉脖子,听到一声轻微的衣料垂落在地毯的声音,起身抻着胳膊,眼神聚焦时的画面差点让他当场鼻血喷涌。

“下班了。”流川枫一丝不挂地站在他的面前。

他完美无暇的皮肤浸润在红橙交替晦暗分明的光晕里,几个部位隐在暗处,身体的轮廓像被金边环绕强调出来一样异常明显,浓郁且热烈。

泽北目光游离地回身锁上门,箭步冲到流川枫跟前,抚握上他的腰线,伸手滑到他的后脑,低头亲吻他湿漉漉的唇角。

流川枫的喉结上下动了动,深黑的眸子像是被什么点燃了,赭红色热辣的温度从一点点浮上来,勾出了平日从他这双冷淡的眼睛里完全见不到的情欲。

“看我工作一会儿就会出汗吗?”泽北在他的耳边问。

凑得很近,冷却的汗液和湿濡的口水交融起来。

流川枫被问得身体一颤,随着泽北的吻一路向下,最后蹲下身将他含住,发出几不可闻的呻吟。

“看你工作,会硬。”流川枫说。

3.

车窗敲响三声,流川枫从隐秘旖旎的走神中回魂。

车窗外站着一个似曾相识的男人,流川枫直觉应该是在某些电视栏目上见过这张脸。

他收起电脑下车,对方同他握手,互换名片。

绿光资本的戴维·爱因霍恩,和泽北一样是一名对冲基金经理,如今掌管600亿美元的资产。流川枫回忆起自己去年看过他在投资者峰会的演讲,他的绿光资本以稳健和理智的投资决策而闻名,但戴维本人却以极其高调的处世和专业出色的口才而被对冲基金行业所熟知。

戴维敲响流川枫车窗的来意很简单。他也同样吃了雷曼的闭门羹,比流川枫更惨的是,他的电话甚至被雷曼高层以骚扰电话为名进行了屏蔽处理。他告诉流川枫他将会在下个月的投资者会议上重点披露雷曼的财务问题,因为他怀疑雷曼并未按照最新的会计准则对交易金融资产按公允价值重新计量并在利润表上反映减值带来的亏损。

华尔街没有密不透风的墙,戴维注意到泽北管理的对冲基金仍然持有雷曼的CDS,意识到他们或许对雷曼的预期一致,他的本意是借此次峰会约见泽北,却没想到等来了流川枫。

“不过都一样,”戴维露出相当孩子气的笑容,“如果你能提供更多雷曼的内幕信息或证据,将对我们都有好处,目前我们正在对雷曼的已有资产进行逐一评估,仍然按照历史成本计量显然是违背会计准则的。这是赤裸裸的会计操纵和财务造假。”

流川枫摆弄着手中的名片,压花的纹样在指腹刻出一枚浅浅的压痕,没有任何犹豫地,流川枫接受了戴维的提议并且进一步说道:“我加入你们,在会计政策的研究上我有所欠缺,但是资产定价我有所涉猎。”

戴维一时被流川枫过谦的话术冲昏了头脑,没理解他说的“加入”是什么意思,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我们的团队目前有7个人专门负责资产质量分析,暂时还没打算增加人数……”

“免费。”流川枫用两个字回应了戴维的犹豫。

“那就……欢迎你短暂的加入?我能问下是为什么这么积极地参与进来吗?”流川枫要为自己免费打工?戴维一度怀疑作为潜在竞争对手,他是别有用心地想要窃取绿光资本的相关机密。

“一些私人恩怨。”流川枫回复道,与此同时他朝正迈步走下汉密尔顿雕像前的长阶的身影远远挥了挥手,与戴维用眼神告别。

流川枫把车开到财政部的正门口,泽北一路小跑过来跟着上了车,一上来就瞪着圆圆的湿淋淋的眼睛将头凑到流川枫跟前,规整的纱布贴在他的额角,暴露出他的负伤情况。

“我要把头发留长。”泽北负气地说。

“但愿不会留疤。”

“该死的富尔德!”泽北想起那张表情阴鸷的脸就觉得不痛快。

“他会为他今天的行为付出代价。”流川枫罕见地放了句狠话,他对待认定的事物会表现出超乎常人的执着, 这一特质是他在华尔街的立身之本,两种银行家在当前的华尔街最吃香,一种是圆滑世故、依靠才智和口舌的推销能手,另一种人靠的则是坚持不懈的坚韧意志。他归属于纯粹的后者。

泽北嘀嘀咕咕地扯松了勒在脖颈的领带,从公文包里拿出笔电,将一封邮件转发给流川枫。

“这是今晚讨论最多的一项计划,伯南克(美联储主席)进行了驳回,但我担心接下来这段时间这项计划会逐步被实现。虽然保尔森和盖特纳坚称为了避免道德风险,不会给予雷曼任何政府担保,但是他们正在为雷曼寻找新的买家,从巴菲特到美国银行,似乎掘地三尺也要找到合意的接盘对象,说实话,他们是不是把华尔街的银行家们当傻子,谁会在没有任何政府担保的情况下买入这个不良资产累累的雷曼。”

流川枫扫了一眼泽北屏幕上的报告标题——《击碎玻璃》:美联储通过拍卖机制向金融机构购买5000亿美元的资产,并通过发行新的国债来补贴购买者。

“听起来像是软着陆的好方法,但是仅仅剥离并且消化问题资产这一项就会令伯南克举步维艰。听证会会揪着资产定价的合理性不放,”泽北提到这个问题不自禁地叹了口气,“下周我们也需要对公司的交易对手方进行一次梳理和清洗了,我们得尽量保证在大厦将倾时免遭池鱼之殃。CDO的存在让整个资本市场充满了陷阱,我甚至不知道我们的对冲基金里有哪些持有了被精心伪饰过的问题资产,它们根本一文不值。”

泽北和流川枫在绿灯闪烁前短暂地沉默地对视了片刻。

他们不约而同地意识到,接下来恐怕会度过非常艰难的一年。

“富尔德似乎正在骚扰证券交易委员会,并且动用一切公共关系,希望国会对做空行为和对冲基金进行处罚,”流川枫开往朦胧的夜色深处,轻蔑地笑了笑,“他真的对我们恨之入骨。”

泽北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没当回事,“那就让他恨吧,他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对冲基金和空头的存在并不是他们雷曼暴跌的根源,真相在于雷曼自身激进的投资行为和杠杆风险,他把矛头对准我们,没道理的。空口无凭,国会凭什么惩罚对冲基金呢?”

“这就是我要与你说的另一件事。”流川枫回忆起今天在机场的乌龙事件,眉头紧蹙着,一阵莫名的焦虑袭上心头。

他解释道:“国际租赁金融公司似乎正在面临破产清算或者打包出售,它的母公司是美国国际集团(AIG),恐怕AIG正在面临与雷曼类似的财务困境,很快就将出现严重的挤兑。”

泽北在听到这个公司名称时“啪”地一下合上了电脑,烦躁地又解了两颗衬衫扣子,闭着眼睛揉压太阳穴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AIG的重要性,往近了说,他这些年在德意志银行定制的大量CDS都由AIG提供套期保值,与高盛和摩根大通的交易也大都由AIG担保,往远了说,他母亲的养老金也归AIG管辖。

“我希望AIG能够提供更多的抵押物给到我们,但对方对我们不理不睬,反而在私下与摩根大通接触。”流川枫提醒泽北,“你和你的前东家应该还没决裂吧?”

泽北从摩根大通跳槽出来创业已经有些年头了,但仍然与摩根大通的CEO杰米·戴蒙有私人交往与业务往来,意识到AIG的严重性,他立刻与戴蒙的秘书联络,表示他愿意在摩根大通对AIG进行尽职调查时提供合适的帮助。

车开回上西区的公寓停车场时已是深夜。

泽北头歪倒在座椅一侧,靠着车窗就睡着了,细微的呼吸声和若有若无的嗫嚅声似乎在传达他身体的疲惫。

流川枫开了自己一侧的弱光灯,一手撑着车窗侧脸看着泽北的睡颜。

温暖的黄光笼罩在泽北的侧脸,一块四四方方的白色纱布压在额头上。

流川枫忽然开始想象泽北留长头发的模样,刘海会盖住他额头的伤口,遮住部分他生得恰到好处的眉眼,也很美好的样子。

静静看了一会儿泽北鼻翼翕动着打呼,流川枫小心翼翼地从泽北膝盖上抽出那个笔记本电脑,仔细地研读那份《击碎玻璃》的报告,其中提到救市的4项替代方案中有一项是:财政部直接投资于银行。

毫无疑问这个方案在AIG的问题上能产生的正效应最明显,可惜阻力远比其他三项大,流川枫不懂政治,但是他深刻地明白方案四会使得大量投资银行国有化,有违国会一贯推崇的自由资本主义,这无疑会成为政治家们攻击社会主义倾向的核武器。

流川枫焦虑的正是目前政府的焦点仍在雷曼、美林等体量庞大的投资银行身上,但AIG即将暴露的问题更加致命,如今的保尔森和盖特纳却分身乏术,流川枫很担心灾难降临的那一刻打得人措手不及,届时对冲基金将被弃之如敝履,不会得到政府的任何荫庇。

重压之下流川枫头脑渐渐发昏,没一会儿也在暖黄的光线里睡着了。

他从明天开始要先去击碎雷曼这块玻璃。

4.

泽北几乎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住了半个月,远比他创业初期更加拼命。他用半个月的时间清查他管理的基金中存在问题的部分,他只处理了非主要策略部分的资产,避免向市场释放出对自己不利的信号;他平掉了与其他公司的衍生工具合约,对于无法平仓的衍生工具合约,他让团队利用先进的模拟技术和金融模型追踪其投资组合的资产结构,计算了卖出它们分别需要多长时间,然后用同样的债务结构进行配比,以预防未来可能由恐慌而引起的踩踏。

结束这些杂乱烧脑的工作,泽北立马冲出了乌烟瘴气的办公室,回家换了身衣服,顶着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带来的两个大大的熊猫眼驱车前往百老汇。

他和流川枫约了今晚的百老汇经典戏剧,他和他的这位同居室友竟然已经超过两周没见面了!连布鲁克林的球场也没法一起去,他们都被这个摇摇欲坠的资本市场压得喘不过气,急需撒一场放肆的纵情的野。

演出晚上7点准时开场,9点正剧落幕,演员在台上演起了周末特有的即兴,会随即抽取几名幸运观众上台互动,长裙曳地的女演员对着热烈的观众席问了两声:“Sawakita Eiji先生,Eiji先生,在吗?”

过票不候,泽北的名额顺延给了下一名观众。

泽北在8点的时候就离场独自来到门外的报刊亭等待流川枫出现,迟到一个小时其实根本无所谓,迟到两个小时错过整个演出也无妨,最叫人愤懑的是流川枫那怎么也打不通的电话,起初泽北差点以为他被人绑架了,问了流川枫的行政总监才知道,原来他最近一直在绿光资本的纽约办事处逗留,常常会在那里熬一整个通宵,白天才回到西格拉姆的办公室正常工作。

泽北感到铺天盖地的挫败,他和流川枫或许都有点职业病,将分工划分得很明确,也总是这样各自去击碎需要击碎的玻璃,如果危机不解除,他们好像可以一直这样“柏拉图”下去。

No,市场需要秩序,爱情却需要时不时地失序。

泽北取了车就往纽约城的另一头开,以往流川枫总是开着车等他从各个晚宴、办事处、会议室下班,他这才意识到他心安理得地习惯了这种等待,而他却从来没等过流川枫什么。

此时天空正大雨倾盆,密集的雨滴砸在车顶上砰砰作响,令人心烦不已。更让人心烦的是西侧高速公路上的车已经排成了长龙,泽北索性沉下心来,横竖流川枫都是要工作一个通宵,他也不急这一两个小时,于是他摆弄起车内的音响,一首一首地将流川枫喜欢听的音乐按照名字的含义像拼贴诗一样设置播放顺序,泽北将自己想说的话暗藏在其中:

You don't ever have to act cooler than you think you should.

You're brighter than the brightest stars.

雨下了几小时,非但没有变小,反而还变本加厉,泽北将车停在绿光资本楼下时,才下车,撑起的伞一瞬间就被狂风掀飞了,淋得全身湿透,他只能跑到楼下的便利店重新买一把伞。

透明的玻璃窗上掀起一阵浓烈的雾气,泽北站在窗口擦拭雨水,便利店的自动门伴随着欢迎铃响起,泽北擦着两个从店里买了三明治出来的黑色身影走进去,雨伞就在收银台侧面的货架。

泽北湿淋淋的鞋子踩在地毯上,他盯着自己的足尖看了整整两秒,忽然间心脏一窒,什么也没拿就一头冲进瓢泼大雨里,朝一柄大伞下的那两个走远的身影狂奔过去。

他是一个想要答案就必须立刻得到的人,不容许太多拖泥带水,但是当他看到那顶巨大的伞下站着流川枫和一个英俊帅气的陌生男人时,他愣住了几秒,和流川枫的对视被雨水不停打断,眼眶里还积着极不争气的眼泪,他什么也没能说出口,转身疯狂地跑回自己的车上,一脚油门就往前开。

他忽然不敢再想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只敢麻木地朝黑暗尽头疾驰下去。

流川枫叫了几声泽北的名字,该死的暴雨让他的声音瞬间就被淹没,他根本顾不上傻眼的戴维,冲进雨中启动自己的跑车,往泽北开的方向追过去。

踩油门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手机没电了,屋漏偏逢连夜雨,大概就是这个境地。

两辆跑车追出去好几英里,进入一条很长很空旷的隧道,雨声终于被隔绝。

流川枫变了车道与泽北并驾,打开车窗大声喊道:“泽北荣治,你他妈的开慢点!”

“追不上你了!”

泽北这才注意到车旁另一辆车上面目狰狞的流川枫,他淋了雨,头发打着绺贴在头皮,脸上也全是水,泽北面带震惊地减速,在出隧道后靠边停了下来。

流川枫怒不可遏地解开安全带,拉开车门,从泽北的副驾驶上了他的车,面色狼狈地把泽北的身体转过来面对自己:“你能不能听我说句话!”

流川枫不停地抹除脸上的雨水,声音颤抖不已:“你听我把话说完。”

泽北的喉结上下滑动了几下,最后声音很低哑地开口了,“我不该来找你。”

流川枫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让泽北听进去自己说的话,气得恨不得打他几下,最终他平复了情绪,从副驾驶爬到主驾驶位上,跨坐在泽北大腿上,逼迫他正视自己的眼神:“我今天完成了对雷曼问题资产的重新定价,他们账面至少有四亿的亏损未被公布,这个现象将在一周之后的投资者会议上由戴维·爱因霍恩公开,他是一个善于演说和煽动的舆论家,在他的影响下雷曼的破产将会被加速,我说过,富尔德要为他的不理智付出代价,这就是我最近一直与戴维·爱因霍恩接触的原因。”

泽北错愕的眼睛里氤氲着五光十色的水雾,他彻底失语,羞耻心与占有欲交替在面色中呈现,他将额头抵在了流川枫的额头上,等了片刻没有被拒绝后,才开始试探性地缓慢与他接吻。

淋了两次雨,两人身上已经没有一处干爽的地方,流川枫费了好些劲才略带粗暴地把两人的上身脱光,然后略带强迫地命令泽北承受着自己的体重把臀部抬起来,将裤子脱了。

身边开始有车子经过,大雨沦为最好的遮挡物,在厚重的幕帘下,驾驶座被放倒,流川枫趴在泽北的胸口被进入。

车里没有安全套也没有润滑液,再加上有一段时间没做,进入时干涩而疼痛,流川枫努力张开腿迎合泽北的律动,后穴因为疼痛剧烈地收缩,他控制不住地喊叫出声音。

泽北亲吻他红透了的耳后,用手指贴着自己的阴茎一起没入穴口,控制着自己的进出,极力地撑开自己的领地。

被进入的刺痛逐渐被扩张的满足感取代,流川枫的脸上泛起潮红,他好像顿时失去了筋骨,水蛇一样任由泽北将他翻过来压回去,捏住腰部后入。

他的阴茎受制于狭小的空间,被挤压在真皮座椅和小腹之间,硬得发烫,磨蹭了一会儿就射得一塌糊涂。

泽北将他射出来的精液涂抹到穴口,掰着他的头与他缠绵着接吻,重新滑入他的身体,依着自己的频率耸动起来,眼见雪白的肉体在快感中泛红,战栗的抖动愈发强烈,泽北放缓了动作,把温热的眼泪蹭在流川枫颈窝说“对不起”。

流川枫想要安慰他,拥抱他,但想到自己还在被压着后入,便不想让他脆弱的灵魂太得寸进尺,于是没好气地说:“好烦啊,再哭不给你操了。”

泽北瞬间腾出两个手把脸擦干了,俯下身去给了流川枫一个窒息般的深吻。

他背过手将车内的音乐打开,流川枫已经在情欲的边缘半死过去,无法感受到泽北为他精心排布的歌单,但那并不是很重要,泽北心想,他已经拥有了全世界。

5.

5月21日,戴维·爱因霍恩站在时代华纳中心费德里克·罗斯大厅的一角等待发言。会议的组织者对时间表进行了缜密的安排,他的演讲将从下午4点05分开始,恰好在股市收盘之后。因为在场的投资者颇具实力,考虑到他在业内的地位和即将发表的演说内容,爱因霍恩的演讲能够轻而易举地影响市场,尤其是雷曼的股票。

爱因霍恩开始了他的演讲,他的声音带着轻微的美国中西部特有的鼻音。在详细叙述完有关联合资本公司的故事后,他便把矛头指向了雷曼。在提出财务造假这一颇具煽动性的话题后,爱因霍恩又提出,在第一季度,雷曼实际上持有约65亿美元的担保债务凭证及其他此类有毒资产,其中属于投资等级以下的担保债务凭证就占到16亿美元,而雷曼只进行了2亿美元的资产减记。

这正是流川枫努力得来的成果。

爱因霍恩不愧是华尔街最出色的情绪煽动者之一,在总结时仍然不忘记将球交出:“我希望考克斯先生、伯南克先生以及保尔森先生都能够重视雷曼目前所造成的金融系统性风险,同时,应该尽快引导雷曼进行资产重组,让他们正视自己的亏损,但愿这些不需要用到联邦纳税人的钱。”

不出所料,爱因霍恩走下讲台才几分钟,他演讲的内容就已经在金融界四处传播了。

第二天一开盘,雷曼的股价就下跌了5%。

随后几个月保尔森和盖特纳开始地毯式为雷曼寻找买家,美国找不到就往英国、韩国找,放出的消息都是“即将成功”,最终结果却是没有一笔成交。

富尔德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给泽北打电话,并且一开口就是低声下气地询问能不能给他的雷曼注资。

泽北不是个记仇的人,只是语气平静地对他说:“保尔森解决不了的事我也爱莫能助。”他第一次尝到躲在政府背后当缩头乌龟的好处。

富尔德麻木地说好的,再见。这段时间他已经经历过太多次大起大落的希望诞生和破灭,听到最多的一个词就是sorry,后来甚至感觉自己只是机械地在拨打一个又一个无意义的电话。

毋庸置疑,富尔德的确犯了些错误,这些错误有些是出于忠诚,有些是出于狂妄,有些可能是出于天真。

泽北挂了电话,继续和流川枫一起逛着超市,他的父母想约流川枫吃个饭,时间定在了下周末。

流川枫不会做饭,这段时间正在一边恶补厨艺一边拿泽北充当小白鼠。

泽北荣治可以吃下一整只考得乌黑焦脆的火鸡并发出违背良心的夸赞。

这天下午,他接到了摩根大通总裁杰米戴蒙的电话,对美国国际集团(AIG)的尽职调查将在本周开始,届时包括高盛团队在内的一百多名银行家和律师将在美国国际集团第16楼的会议室一起展开工作。

泽北不由得感到头疼,厨房里又研制了一道失败菜品的流川枫面色也不好,两人焦虑地在卧室碰头,阴霾笼罩着彼此,“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恐怕我们得用一整个夏天的时间来做这件事了。”

6.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泽北都跟在AIG后面活跃于政府之间。

就在流川枫与泽北一家共进晚餐时,保尔森的电话忽然降临,以命令的口吻要求泽北立刻前往美联储,会议将在晚上六点正式开始。

泽北被迫在流川枫哀怨的眼神中提前离席,无奈地抱了抱他说:“我去搞定保尔森,你搞定我的父母。”

泽北与华尔街的一众银行家们被安排在前厅等着美联储主席伯南克及其幕僚的出现。

这间屋子虽然被叫做前厅,却有着9米高的宽敞空间,从这里能够俯看宪法大道。前厅正好位于委员会会议室旁边,而几步之外就是伯南克的办公室,历任美联储主席的画像连排悬挂在走廊上,到格林斯潘时出现了断层,理智上明白是因为画像尚未完成,心理上却很难不觉得这个巧合暗含着对此情此景的讽刺。金融市场正在面临自大萧条以来的一次最大的恐慌。

伯南克与盖特纳出现在晚饭之后,先是宣布了雷曼的破产计划,接着并未给在场的所有人喘息的时间,伯南克问道:“给予AIG 850亿的信贷额度,并由政府获得他们相应的股权与控制权,请各位拟定一个具体的可行方案。”

没来得及与家人说太多,所有人的手机被收走,被分为若干组,在联储的会议室里埋头苦干起来。

离开时是清晨6点多,天色朦胧,受热带飓风汉娜的影响,华盛顿笼罩在压抑的阴云之下。

流川枫的车已经等在路口。

泽北坐上车揉了揉酸痛的眼睛,“你很棒,你搞定了我的父母。”

随即又轻轻叹了口气:“危机并未解除。”

他说的是自己,“随着雷曼的破产和AIG被国有化,所有的证券类投资都会变成洪水猛兽,世界各地都将发生严重的挤兑,我很难保证恐慌不蔓延到我们身上。”

尽管已经对资产做了全面的套期保值,但源自华尔街的瘟疫将整个市场的信心都摧毁了,并且泽北注意到,华尔街上开始谣言四起,有关自己的公司即将倒闭的传闻甚嚣尘上,这一天,他甚至还没能驶出街道,就再一次被政府召回。

政府意识到不能再一个一个地解决问题银行,而应该实施强有力的一揽子政策为所有金融机构提供帮助。

问题最后绕回到几个月前泽北看到的报告——《击碎玻璃》。

所有人被召集起来将这个宛如空想一般的设定用充分的证据进行包装,从而让它成功被国会通过,这就是盖特纳召集他们的目的。

泽北在一顿食不知味的晚餐后拦住盖特纳,表示自己既不是高盛也不是摩根大通,不管是击碎玻璃还是击碎钢板,他都不能从政府的口袋里拿走一分钱,而如今他自己的公司正深陷舆论风波,他是不是能够回到华尔街上做自己应该做的事呢?

盖特纳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避重就轻地建议他有心事可以出门跑跑步,只要记得按时回来工作。

“为政府工作毕竟是一种爱国行为。”盖特纳如是说。

泽北简直啼笑皆非,他从盖特纳阴沉沉的脸上看出一丝莫名的恐惧,然后由不得他多想,新一天紧迫的工作已经随之而来。

第二天清晨泽北在纽约联储总部一间狭小脏乱的卧室里醒来,他身心俱疲,他已经在这里宛如坐牢一般呆了整整四天,问题没有得到解决,他们便不会被放走。

《击碎玻璃》被国会以压倒性的投票差驳回了,正如泽北曾经想的那样,它被攻击为社会主义工具。

他决定沿着曼哈顿岛南端、顺着东河而上开始晨跑。

伴随着斯塔顿岛驶来的第一班通勤渡轮,晨光自港口悄然滑过,远方,载着上班族的渡轮打断了他的思绪,泽北很担心独自面对压力的流川枫。

当泽北跑到布鲁克林大桥桥下往回看时,他才意识到自己跑出来了这么远,他开始将目光聚焦在不远处的公共电话亭。

五秒钟后,他用生平最快的速度跑进电话亭,投币,并且拨通流川枫的电话。

“流川?”泽北把听筒贴着耳朵。

对面只有些杂音,他的心提起来。“流川?听得见吗?”

“嗯……听得见。”

流川枫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奇怪,但能在此时此刻听着他的声音已是莫大的幸运,泽北只觉得他的声音禁欲又冷静。

“……嗯……”安静了一会儿,泽北越发觉得他的声音确实奇怪。不像是没睡醒时的呓语,反而像是在抑制着不让自己喘气、咬着嘴唇却从鼻腔里偷溜出来的声音。

泽北警觉起来。“你在干什么?”

“我在——”流川枫的声音断在一声持续的震动声中。

“你是在——”泽北惊呼。

流川枫闷哼了一声,声音弱下来,“我好像不会用。”

“要我教你吗?”

“要。”

流川枫闭上眼,手慢慢向下,滑到被子里,此时被子松散地搭在腰间,他的手指摸到了微微硬起的阴茎,缓缓地摩擦着。

泽北发号施令道:“先把按摩棒放下。”

流川枫乖乖听话。

“流川,能感觉到我的手吗?就在你的大腿内侧,从下往上摸到你的腿根。我每一次摸你这里,你都会抖得很厉害。”

流川枫照着他的指示抚摸自己身体,高频的幻想让他切切实实产生了幻觉,到底是泽北的手还是他自己的手还是根本就是幻觉,他分不清了,他只能感觉到有一只比他的体温凉上些许的手掌贴着他腿根部的嫩肉,停在他两腿之间,勾得他后穴翕张,想合拢两腿又不敢。

“我舔你的耳朵,你的脖子,你的乳头,然后向下——你有很好看的腹部,流川。”

“想不想我给你口交?”

“想吗?”公共电话在手里发烫,泽北也咬着牙,看着亭外来来往往的行人,极力地压低了声音和裤裆里膨胀的欲望。

“想,我想。”流川枫加快了手中的动作,他尝试调整自己的呼吸,但是显然徒劳。

“去抽屉里把润滑油倒在手上,慢慢地,慢一点,按摩你的肉棒,感受湿热的温度,是我在含着你。”

流川枫仰起头,喘息得有点厉害,他说:别,别这样,啊。

阴茎硬得发痛,体温高得像是发烧,流川枫克制不住地把喘息声叫得究极动人。

“那你要我怎样?”泽北问。

“想要你操我。”

泽北在电话中轻声笑起来,看着远处的行人说道:“你猜我现在在哪,我在纽约联储的联席会议室,盖特纳在距离我五米之外的地方准备材料,哦,流川,他看过来了。”

“啊!”流川枫短促地尖叫出来,仿佛真的在做爱时被偷窥,精神高度紧张起来。

“别紧张,带上按摩棒去盥洗室吧,现在就去。”泽北耐心地发号施令道。

流川枫从床上爬起来,走进气温偏低的洗手间,将东西放在台盆上。

“闭上眼睛,我就在你身后,张开一条腿架上去。”泽北用极度蛊人的声线说道,“我总是这样操你。”

他清楚地听见他的流川枫呼吸一窒。

“两手撑在洗手台上,把腿张开……再张大点,就像是我压着你的大腿一样。你听,”泽北刻意开了个电话亭的门,将人声释放进听筒,“联储的这些人都在看我们,看我操你。”

对面只传来急促的喘息声。

“流川?”

“……是唔……是。”

泽北在话筒边吻了一下,这声音通过讯号和耳机直接落进流川耳蜗里,几乎像是泽北真的吻了他的耳朵一样。

他是任由泽北操控的人偶,用润滑油为自己进行羞耻的扩张,一抬头就能看到镜子里淫荡的身体,纵欲的表情。

“你想我进来吗?想的话就把按摩棒打开,放进去吧,慢慢来。”

流川迫不及待地拔出两根手指,抓起放在一旁的道具,连硅胶把柄都险些握不住,火急火燎地就往后面塞。

强烈的震感使他下意识地绷紧了后臀,突如其来的刺激软了他的腰,几乎让他在嗡嗡声中滑到地上。

“啊!啊!Eiji!”

那根塞在他屁股里的电动器械一边振动着,不知怎么设计的,翘起的头部还能抵着他的内壁一圈一圈的打转,倒真的像泽北总喜欢做的那样。

“我在操你呢,流川,别哭。”

眼泪决堤的一刹那,流川枫射在了镜子上。

“没事的宝贝,”泽北安慰他,“我马上就回来。”

泽北忍着裤兜里硬得发烫的东西,挂断电话,又绕着纽约联储跑了三圈才进去。

7.

在《击碎玻璃》的提案被驳回后,被盖特纳“关押”在纽联储的一行人发挥着自己毕生的奇思妙想。

在保尔森森然的目光下,《TARP计划》诞生了,troubled asset relief program,问题资产救助计划,该计划的核心是提供7000亿美元救助流动性枯竭的华尔街。

就在长达450页的法案被保尔森拿去众议院表决时,在纽联储等待“出笼”的泽北并没有如期等来释放,反而等来了一个堪称灭顶之灾的消息,在高盛等机构的极力促成之下,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颁布了一项禁令,禁止对大约800家金融公司的股票卖空。这个禁令给了摩根士丹利和高盛一点喘息的空间,但它相当于政府给了对冲基金一个迎头痛击。

此时此刻,CNBC和各大时报的记者正将泽北和流川枫的公司围得水泄不通,然而他们一个在纽联储“坐牢”,一个居然在当天的体育频道华丽亮相。

流川枫与当年的NBA巨星加内特达成了长期合作,他将在未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担任这位篮球明星的资产管理师。

这个新闻一出,立刻为被围困的公司大楼解了围,楼下的人们瞬间作鸟兽散,似乎在表面上度过了难关,员工们偷偷松了一口气。

在被正式释放之前,泽北跟纽联储的官员大吵了一架,要回了自己的手机,一分钟后他还将和其他人一起接受保尔森的问话,处理TARP法案通过之后的一系列问题,他飞快地在脑中计算着什么,等待电话接通。

一阵忙音过后。

“听着,流川,我只有一分钟的时间,今天过后我有99%的可能会变得一无所有,变成20岁时那个一穷二白掏不出一枚戒指的穷光蛋,你说过和我相逢恨晚,很抱歉我想这次你要被迫见到从前我狼狈的样子了。作为一个研究经济还有些经验的人,我最值得庆幸的一次避险就是这次危机中为自己争取了现在这最后一分钟,股价不会在这一分钟内有任何转机,我们缩水的资产也已经无力回天,政府在我为TARP法案殚精竭虑时狠狠在背后捅了我一刀。好了最后十秒……无论明天那1%的幸存概率是否降临,我都会离开这间监狱般暗无天日的办公室,回到我们的家,如果你仍然愿意和我同行,请为我打开门,我很爱你,我会永远爱你。”

挂断电话,他开始在脑中思考公司的流动性,只要明天没有出现大量投资人撤资的情况,随着TARP法案的生效,他们的交易对手方将被重建,他上上周购入的高盛的优先股和认股权证就将成为不久之后的保本底牌。

泽北将命运交给时间验证。

周一是个晴天,他从纽联储走出来的时候胡子拉碴,活脱脱就是一副刑满释放的样子。

走出去几步,沐浴在阳光下感受着新生或是死亡前的返照,泽北逐渐放空了脑袋。

回到他和流川的公寓时,他站在门口久久不敢发出声音,直到门内传来熟悉的拖鞋声。

一张睡眼惺忪的脸将门拉开,抱怨道:“五分钟,你搞定早餐,我搞定篮球,已经一万年没去布鲁克林打球了不是吗?”

泽北扬起一个释然的笑容,猛地冲进家门给了流川枫一个大大的熊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