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Husk讨厌自己是一只猫恶魔。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分的,地狱里的恶魔千奇百怪,有的几乎像个普通的人类,只是干的不是人事(此地居民谨记在什么地方就做什么事),有的嘛只能形容为怪物,还有部分则是像他这样被赋予了*动物*的特征:Angel有属于蜘蛛的六条手臂,平时总会隐藏起一对,就像掩盖自己真实的内心;Pentious是世界上看起来最蠢、听起来最吵的眼镜蛇,头发跟蛇颈一样能随心情膨缩,显出其上的假眼花纹,可惜Husk从没见过他成功迷惑到任何人。
当然,还有那个他非必要不愿提起的、全身草莓色的广播恶魔,长着鹿角与鹿耳朵——他下意识忽略尾巴,虽然考虑到Husk自己就有那条长长的猫尾,合理类比出的结果也许是……但对Husk而言,想象那只红色的恶魔有穿戴整齐礼服之外的形象是很困难的,而且并不有趣,甚至有些惊悚。
有食人怪癖的鹿角恶魔会令人想起什么?当然啦,部落传说中的温迪戈,饥饿与自私者的化身,永远无法得到满足的贪婪。传说中它们在刺骨的冬夜尖啸着渴望,被吞噬的欲望吞噬。
可惜据Husk观察,Alastor或许会革除此列。经典解读下的温迪戈是逼不得已的堕落与放纵而致的灾殃,但是Alastor?哈,他简直是专为混乱而生的瘟神,属于在地狱如鱼得水的那一批。谁知道成为温迪戈对Alastor而言是诅咒还是祝福呢?
鹿角恶魔的行事风格也难以捉摸:很多时候他摆出颇有格调的绅士做派,使用刀叉细致地品尝*食物*,似乎对烹饪颇有研究,起码Alastor不止一次顺口嘲笑过Husk如何执着于那些垃圾的酒吧食物。他的食谱也许广无边际,但最爱吃的估计是生肉,最好来自同类(要是按照普遍定义,对同类友好是为善的话,Alastor应该被立为邪恶的典范)。比较糟糕的一点是,他热衷恐吓别人,随时随地汲取他人的痛苦作为自己的快乐,甚至会恶趣味地播送不幸落入他手的猎物最后、也是永恒的尖叫声。
关于Alastor的介绍还有最糟糕的部分:目前Husk理论上,呃,实际上正在当这头鹿角恶魔的契约奴隶。
“得益”于这个方便的身份,Husk“有幸”见过多次Alastor显出原型的场景,比如在他出卖自己的灵魂后不久,头一回被突然拽去履行契约职责的时候,工作内容是给鹿恶魔当酒保。
怎么说呢,愚蠢估计是世界上唯一供大于求的东西,这话在地狱也行得通。或许Alastor那天正好寻求着一次适当发泄,于是他保持着夸张的笑容,四肢跟着本不显眼的鹿角朝两边拉长出不可思议的角度,脖子诡异地弯折,从背后延伸出的黑影制造了这片土地上的又一场屠杀,地狱里便少了几个把酒撒到人家袖子上还会继续嘻嘻哈哈的蠢货。
滋滋的白噪音中,整个过程并未持续太久,新晋酒保站在门口见证了这一切。当巨大化的Alastor囫囵咀嚼着酒吧外的最后一位幸运儿时,Husk正在打哈欠,他故作轻松地适应着耳边环绕的咀嚼声,还没察觉自己额角正冒出冷汗。
熟悉又毛骨悚然的被注视感迫使他把视线重新投向屠宰场,成功跟那双血红色瞳孔对视的瞬间,他耳边传来骨头被咬碎的声音。Husk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还是没藏住惊惧的表情,汗水滴到他整洁的制服上。
噢……该死,该死的野蛮的食人魔。他终于充分意识到自己把灵魂交到了什么东西手里。
“哈!Husker,今晚我一直在想你,总觉得你身上似乎差了点什么,现在终于想到了——适当的娱乐果然有益身心,哈哈!”
刚杀完人的Alastor总是心情颇佳,他的语调和步伐都显得格外轻快。Husk看着对方脚底一条漆黑的影子快速拉长至自己身前,红色的食人魔带着愉悦的笑容从影子里冒出,他捏起食指在Husk胸前点了点,酒保的脖子上从此多出了一个红色领结。
Husk僵硬而顺从地接受了这一切,并未出言反对,但他相信自己全程都挎着张猫脸,这就是为什么对方又伸手把他两边的嘴角往上挑,制作出一个虚假的微笑。一松手,Husk的表情就立刻垮了回去,微笑恶魔似乎也不在意,他带着永远不会消失的灿烂笑容,甩着手杖离开前留下一句:“Husker——身为合格的酒保,下次别忘了时刻带上笑容。”
这是Husk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Alastor杀人时表现出惊慌。很快他就习以为常,只会扶着额,百无聊赖地杵在不远处,有时捧上一桶爆米花往嘴里塞。
不过那个时候,惊魂稍定的Husk还是撇着嘴扯了扯领结,还挺结实,他又揉揉太阳穴,摸一把脸,叹口气,嘴里叽里咕噜地转身回到酒馆。
到处都是木头与酒瓶的残骸,大大小小的血泊里泡着各种形状结构的恶魔碎块,玻璃墙上还被捅出很多个大洞,一片狼藉啊,或许这才是充满酒鬼和失败者的地方应有的样子。
奇怪,踏过残肢与碎玻璃铺成的小路,Husk注意到本应早早在混乱中损坏的唱片机竟然崭新如初,甚至在他靠近后缓缓播放起《You're never fully dressed without a smile》(没有微笑可算不上衣冠楚楚)
🎶"Hey hobo man,
hey dapper dan,
you both have your style but,
brother you're never fully dressed,
without a smile."🎶
毫无疑问,这只能是Alastor的手笔,地狱里没有多少恶魔还保留着这样老旧的音乐品味。Husk愣神听了一会儿,然后发现这首歌的咬字跟广播恶魔讲话的腔调越听越神似,背后一阵发毛,“Eh”了声把唱片机关了。他突然又意识到一些不适的来源:领结鲜红的颜色很像Alastor的眼睛。
2.
好了,说回正题。
Husk确实讨厌自己是一只猫形态的恶魔,不论他对这种动物持有怎样的态度,首先他*绝对*不想自己成为一只长翅膀的猫,更何况是一只毛发柔软、耳朵尾巴会不自主表现出心情的猫!
但这一切本可以*他妈的*无所谓,毕竟混乱的本质流淌在五芒星城的脉搏里,伙计们,大家都只是一群活蹦乱跳的死人罢了!哪怕你的手是脚,脑子在屁股里,还是全身有几百只眼睛,在这里都应该视为*正常*。你自打到来的那一刻就成了这样,没人会咨询你的意见,就像出生一样,没人能决定自己的出生(所以打入地狱难道也是一种重生?听上去不是很妙)。
Husk最初只是稍微有些郁闷——无论是谁从一个鬓角明朗的成熟男人突然变成毛茸茸长翅膀的大号猫咪都不会太好受——并尽量忽视自己的眉毛鼻子看着都有点像黑色的红桃这件事(不管怎样,他拒绝直接称之为*爱心*),直到他察觉自己表现出某些猫的习性。
太糟糕了,被别人摸脑袋时他竟然会觉得有点舒服,而在他舒服的时候竟然会发出一些属于猫咪的“呼噜呼噜”?下地狱前自我定位一向是悲伤硬汉的Husk先生立刻炸了起来,并从此拒绝任何生物触碰他的任何一根毛发。他生前也讨厌被人摸头,死后则加倍讨厌!
不幸的是有只恶魔不怎么在意他的想法:Alastor总是突然伸手摸摸他的猫耳朵,揉揉后脑的猫毛,然后在Husk应激的反抗和咒骂中,这位罪魁祸首优雅地翻起手腕,带着一贯的笑容,回应地彬彬有礼不失冒犯。
“嘿Alastor!Damn you!我告诉过你不要!摸!”
“好吧,那我猜你可能需要再告诉一遍,亲爱的Husker——以及,我还猜到这一遍也不会有什么用。”
有时Alastor装模作样地躬身行礼以示歉意,再乐此不疲地继续各种Husk讨厌的行为,就好像猫恶魔的存在意义只是食人魔地狱生活的一瓶调味剂。而只要Husk今天还是能被Alastor使唤去倒酒,这种单方面的冒犯也永远不会彻底终止。
某种程度上Husk其实清楚自己的反抗比猫挠人还无力,甚至没法说一个“不”字(当然是能说的,但也只是能说而已,他被*允许*那么说了),可难道让他老老实实“乖巧”被摸吗?见鬼去吧,他的本能在拼命抗拒。
但是,当撇开这些无法拒绝的*命令*和突如其来的冒犯时,Husk不太想承认,最初的Alastor在他眼里竟然算是个不错的朋友。
意思是,起码他的酒品不赖,Husk和Alastor都喜欢喝威士忌;他们其实有类似的音乐爱好,甚至能一起吹几曲萨克斯。Husk不知道这些是不是他被Alastor指定为*专属酒保*的原因,稍微习惯鹿恶魔的诸多恶趣味后,Husk也习惯了这家伙不分时间地点闯入他的死后生活。不管他正在赌场准备大赚一笔,还是正在哪个角落喝个烂醉,或者干脆只是在睡觉(说到这个,他好像从来没见过Alastor睡觉,也不想见到)。Husk总要先大呼小叫进行一番无用的抗议,哪怕最终结果都是拿起酒瓶和抹布干起自己的老本行,挎着那张很不高兴的猫脸,当然。
Husk没见过其他像他这样明显长期受制于Alastor的恶魔,尽管Husk不是第一个栽到他手里的领主,也不是最后一个。广播恶魔身上藏了太多谜题,本人大概也很享受这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感觉,不过Husk见到Niffty时还是很惊讶,他不清楚他们是怎么认识的,这两只精神状态看着都不太好的恶魔几乎像某种……父女?(他知道Niffty只是个子小,并不是年纪小)小只的独眼恶魔在Alastor身上乱爬的场面让Husk不由思考,难道这个食人魔更喜欢和女性恶魔相处?反正他是不记得Alastor跟哪个男恶魔有这般良好的关系(Husk完全把自己排除在外,且认为他们的关系绝对称不上“良好”)。
Niffty总像小虫子一样爬来爬去,弄得满身灰尘,隔三差五强调一下她别致的择偶标准,还喜欢举着小刀说些惊悚的话,可她并不算讨厌。事实上,Husk也蛮喜欢她的,如果一定得在地狱给自己找个同事,Niffty是不错的选择,他乐意跟她一起打理酒吧。
然而,Alastor的女性朋友远不止这个小个子,说起另一位,情况则完全不一样了——
“喔~这是谁?Little fur-ball,Alastor,想不到一段时间不见,你就养了这么一个可爱的小宠物。”
“喂我不是他的——”
“哈哈!Mimzy,我的朋友!真高兴又见到你!”
Alastor跟Mimzy见面总会给彼此一个大大的拥抱,初次看得Husk头皮发麻,他知道这个喜欢侵犯他人空间的自大狂讨厌别人接触自己。他可是亲眼见过某次酒吧有人自顾自想上来搭他的肩膀,Alastor的肩膀就毫无征兆地整个脱节下去,上肢弯折成奇怪的形状,扭了个360的头,眼白逐渐变深,他的音色跟周围的空间都像出问题的旧磁带一样变得诡异刺耳。
最终结果是没等他说完一句话,对方就扔下酒瓶,在广播噪音中尖叫着夺门而出。Alastor则立刻恢复了常态,刚才的异变仿佛压根不存在。Husk在一旁喝着酒,见证全程后摇摇头简短评价为“浮夸”。
简而言之,轻易试图碰Alastor的恶魔要么会被他惊吓,要么更惨,通常只有少数女性朋友能获得区别对待,比如Niffty和Mimzy,听说他还跟食人小镇的镇长Roise关系良好(哈,食人嘛,共同爱好)。其中Mimzy似乎是他生前的旧友,她有时会自豪地端起酒杯谈论一些上辈子的事,描述他们当年如何一起喝酒与跳舞,还说Alastor从不喝醉。
作为酒保,他完全不欢迎这样的顾客,因为每次Mimzy的到来都伴随大大小小的麻烦。很显然,她总是带着极强的目的性前来,可Alastor好像不在意,或者说默许了她这种行为。
Husk对这份包容感到诧异,在此之前他不敢想象有人能如此光明正大地占到这个恶魔的便宜。或许这也是Alastor自负的组成部分?无论对方带来什么,都相信自己可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Husk悄悄诅咒过,这种自负总有一天会给Alastor带来难以再轻松解决的麻烦(拜托,这是经验之谈)。
“Hum……fine,所以你又一次帮这家伙处理了她的麻烦?你们之间到底什么关系,女朋友?”
这个词说出来,连Husk自己心里都涌起一种诡异和陌生,爱离他已经很远,哪怕只是随口一问,猜测Alastor或许有“爱”这个概念的可能就让他深感新奇。
向来喜欢保持神秘的广播恶魔从未正面回答过他这种问题,通常会把问题抛回来,或者用不讨人喜欢的方式巧妙移走话题。虽然没有简单粗暴地勒令他不许再问,但Husk也不会再多说,他对这家伙生前如何也没那么多兴趣去探究。
……
Damn it,他就不应该多嘴问那么一句,那天Alastor跟他喝了不少酒,甚至破天荒地以某种近乎平等的姿态聊了很多(这点存疑,因为酒醒后他只记得自己叨叨说了许多,完全不记得对方讲了什么)。也许喝的有点太多了,把他喝成了一只浸泡在酒缸里打湿了毛爬不出的大猫,Husk竟然断断续续地谈到了生前,过去,往昔,很多他原本希望通过酒精让自己彻底忘记的东西,现在却借助酒精跟踩了黄油的老鼠一样滑出。
一生中总会有那么几回(对Husk来说要更多些),你突然进入了某种状态,抱着酒瓶胡言乱语,没法控制自己的脑袋。
他闷闷地说他搞不懂人类的这种情感:爱。
爱对任何人都没好处。你爱一个人,他/她要么让你失望,要么会死(说这话的时候Husk没想起他们都已经死了,他脑子里一团浆糊)……不管怎样,只要沾上爱,最后你都会伤心欲绝,爱这个东西根本没有一点好!于是在很多年前,他失去了爱的能力,他倾向于认为这是一件好事,然后往嘴里灌了一瓶又一瓶威士忌。他不需要在酒瓶底寻找答案,只希望酒水淹没记忆的纸条能使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
这时他仿若回到了人间,变回了那个被赶出赌场然后对着天空大吼的落魄男人,说到底,人间和地狱对他到底有什么区别?
遇到Alastor之前,他已经很久没体会过这种感受了,让他几乎忘记了曾经的教训。在他还是地狱的领主时,他觉得整个地狱都是为他量身打造的赌场,比他活着的时候更自在快活的多。他用扑克和骰子战斗,不止在赌桌上,也在有不长眼的家伙想要违反规定的时候,他会用行动告诉他们赌博就是赌博。
身怀力量的感觉让他沉迷,但一个赌棍终会迎接属于自己的末路。最开始Alastor跟他提出交易,他没有太往心里去,只悄悄给自己计上一张底牌,不是什么好牌,大概相当于10点或者J吧,但有这么一份保底在心里会让他产生不该有的希望(后来他明白了希望也是个坏东西,仅次于爱)。
他一次次输下去,输到最后不得不摸出这张底牌,Husk追悔万分地意识到任何情况下都不应该跟这个恶魔交易,哪怕别无选择,哪怕赌博就是赌博——这不应该成为一种选择,恶魔只是从深渊上方晃下来一道光,可怜虫就以为那是爬出深渊的绳子,结果一旦试图伸手去抓就会跌得粉身碎骨。濒死的剧痛中,他才发现那道光只是魔鬼嘲讽的注视,惊觉自己是天大的蠢货,实在愚不可及,再次轻而易举地失去了所有的一切。
……
Husk听到类似于中年男低音的哽咽,过了几秒发现这声音的来源好像是他自己。他试图控制一下表情,但连视线都很模糊。
他隐约看到身边有个醒目的红色影子,Husk认得这个身影,知道这是一切的源头。也许Alastor在用这种方式惩罚他说了不该说的话,也许只是突然想看看他这副一塌糊涂的狼狈样,欣赏别人的痛苦是Alastor日常取乐的方式,在见到他的第一天Husk就明白了,但自己本不该如此……呃啊,算了。
Husk不确定自己还说了些什么,有没有破口大骂之类的,也不记得对方有没有开口嘲笑他几句,还是只是这样在一旁看他笑话,或者其实Alastor早就离开了,剩下的只有可悲酒鬼的幻觉。
摄入过多酒精后Husk的大脑昏昏沉沉,最后的意识里似乎有只手摸在他脑袋上,但他太累了,生不出抵抗的心思,只是抖了两下耳朵,最终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Husk发现自己趴在酒吧前台宿醉,头晕脑胀,肩膀酸痛,发誓再也不会喝多了——起码在Alastor面前。兴许Mimzy嘴里不是全然的废话,比如他应该早点记住那句“Alastor从不喝醉”。
3.
毫无征兆的,Alastor突然消失了七年,七年后,他又突然把Husk扯来了这座“地狱客栈”,一如曾经。
然而这回……似乎有哪里不同,任何常识恶魔都能发现这位地狱小公主的愿望是如何无聊、无厘头、无理取闹,Husk却感觉到自己在慢慢融入这里。
Charlie无条件的热情与善良在这个充满狗屎的地狱里神奇地像某种童话,如同她的理想。而Husk——一个失败的酒鬼,一个没资格再赌的赌棍,从未设想过自己可能成为童话故事的一份子,但自从进了客栈,他的生活确实在急速变化。
Alastor似乎还跟从前无二。他闭目养神时脸上依旧挂着幅度夸张的“微笑”,不怪Angel最开始称呼他为“怪脸先生”。(虽然Alastor向来对自己的脸相当满意,所谓完美的、为广播而生的脸,具体表现在那些现代设备试图拍摄他是徒劳无功的,但Husk猜测这是魔法的效果,跟脸没什么关系)。 Alastor讲话期间也仍然会有长着鹿角的幽影在他身后狞笑,血红的眼睛盯着你。聪明人都知道不该直视深渊,这样对你不好,但当深渊直勾勾看着你的时候,你能做什么呢?
说真的,他起初压根没有对这破地方抱有希望(之前说过:希望是坏东西,他不对任何事物抱有希望了),但他很惊讶Alastor居然不是打算随随便便把这地方搞得一团糟,再拍拍手离开,而是真的在帮Charlie——目的存疑,但现阶段行动说明一切——连Husk自己都开始不再那么被迫地留在这里。见鬼了,他竟然对这里产生了某种归属感。
由于“完美”的理念和“优秀”的宣传,这个客栈的客人并不多,通常情况下不超过两只手。Lucifer来的那天,Mimzy也来了,还正好卡在地狱之主跟广播恶魔互不相让斗歌的高潮阶段(也很奇怪,好像只要进了这个客栈的恶魔都会唱个没完)。她还是老样子,总能挑上“最好”的时机,实在热闹,Husk只觉得恼。
看到Mimzy确实让他想起某些旧时光,可他私以为这里,这一次,是不一样的。
Husk在Mimzy侃侃而谈Alastor的时候离开岗位上了楼,头一回主动找上那个阔别七年的长期雇主,义正言辞提出如果想要这地方好,最正确的选择就是赶走那个不请而至的女人。
真诚的员工建议没有被对方放在心上,也算意料之中。Husk顺嘴抛出了自己一直埋在心里的质疑,无缘无故消失七年,没有谁知道你去哪里了,没有谁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你不能就这样突然回来成为小公主投资人仿佛那七年根本不存在……
Alastor确实离开太久了,让Husk有些忘了对方曾经教过他没告诉他的事就不要问,因为问也没用,还可能给自己带来不美好的后果。
如果他能就这样转身离去也不错,可事情在Alastor摸上他的猫耳朵那一刻有些失控——已经七年不再有人(恶魔)这么干过,再这样随意地把他看做宠物。
被冒犯到猫很自然地讲出一些冒犯的话,然而话音刚落他就后悔了,他该知道不能拿这话刺激一个无可救药的自恋狂的,或者说他早就知道。
灵魂锁链拉扯脖颈的窒息感让记忆闪回到很多年前某些不愉快的时刻,是的,这不是他第一次惹恼掌管自己灵魂的恶魔,但每次——每次的结果他都不太愿意回忆。
Husk倒也不是刻意想让他生气,端着臭猫脸夹枪带棒地言语回击每一个人是他的习惯,跟在Alastor手下养成的“宠物式”习惯不同,这个习惯没有Alastor的时候也在继续保持。甚至在不久前,他用类似的话术刺激且帮助了一位跟他处境相仿的loser,前所未有地在这个烂透了的地狱里收获到一段不错的友谊。
或许这份难得的成功令他有点得意忘形了,或许他灵魂锁链的执掌人消失了太久,削弱了他的警惕意识,让他有点忘了自己的处境到底是什么,忘了眼前这个恶魔不是别人——Alastor是Alastor,这种自负自恋自大狂根本不可能听进自己的话。他就不该上来的。
Husk讨厌自己是一只猫,这种时候尤为突出,因为猫具有的那些独特的肢体语言使情绪一览无余。猫恶魔趴倒在地上往后退了几步,全身都在恐惧中颤抖,缩起翅膀耳朵后折,尾巴贴着地面,瞳孔缩成一个点左右飘忽,本能想要逃跑,却只能跪在原地等对方说完,然后迅速地回答表示臣服。
"Lovely."
Alastor一下收住了恐吓的架势,端起平时笑脸迎人彬彬有礼的姿态,似是满意地*夸奖*了一句就背手离去,仿佛刚才的瞬间失态的只有Husk自己(他以为又会被对方拿手杖敲敲脑袋,不过*这一次*没有)。
"——Always nice to catch up."
啊……他可完全不想用这种方式*叙旧*,但Husk能做的只有调整呼吸,颤颤巍巍地支撑起发软的身体,复杂地暼了眼对方的背影然后离开。
他下楼回到吧台前时已经面色如常,径直去酒架上拿了一瓶酒开始擦,没有听见Angel问他为什么脸色有点差。
一切恍如昨日再现。真奇怪,在七年以上的刻意遗忘后,他依然能轻易记起那一切。那是最糟糕的一次,他几乎还能身临其境地记起触手不断没入身体的反胃感,深入到某些他难以明确感知的地方,想干呕却呼吸困难,伸手才发现有触手缠在脖子上不断收紧。
不管这只不听人话的变态恶魔想要通过这种行为达成什么目的,他都觉得这是一种错误的方式,但“他觉得”如果有任何用处他就不会在这里,更多触手将他紧紧包裹,稍一发力就可以将他拦腰断成两截。
Husk眼前发黑,大脑眩晕,只能断断续续闪过一些念头。对方还没折腾他几下,他就已经没法完整地思考和说话。
但某一刻他猛然意识到:最不妙的是,目前还仅存于想象的场面都是绝对有可能发生的,身边这个完全不讲道理的鹿角恶魔可能做出任何事,只要哪一个瞬间他觉得这样能让他满意,Alastor就会笑着这么做,更何况这对他来说跟动动手指一样简单。
这种念头令真实的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Husk第不知道多少次开始后悔自己当初怎样轻率地把灵魂出卖给这个广播恶魔(事实上,当时他睁着眼睛思考了一整晚,并没想到还能有什么其他选择)。
该死,他的人生一直在做出错误的决定,哪怕死了之后也在。生前的债主让他吃过不少苦头,但那些都没有击败他,他会从中吸取到经验,成长起来,甚至反过来作为别人的债主,让他们尝尝报应……但现在情况全然不同——他灵魂的债主,恶名远扬的广播恶魔,爱好恶作剧的食人魔,一切恐怖事物的集合,他能用这些触手把他的胸口捅个对穿,手脚对扭成两半,然后把腹部流出来的内脏吃掉。更糟一点,不用费多大力气就能把他的四肢和翅膀一个个扯下来,像坏小孩手里的布娃娃,或者是耐心的行刑者在对付肢解架上的犯人,然后再如同播送天气预报一样在广播里说着“今天的特殊来宾是一只长翅膀的猫,猫肉的味道不算很可观,权当换换胃口,朋友们。”
Husk无法判断这一切究竟持续了多久,他只记得那些触手几乎像要从嘴里伸出,把他像根烤肉(别担心,Alastor喜欢生肉)一样串起来,当然也随时可以从肚子里穿出。他觉得自己的灵魂在痛苦和恐惧中尖叫,虽然他几乎发不出什么声音,缠着脖颈与深喉的那两根触手让他只能含糊的呜咽,呛出一些生理泪水。
可能触手也把他的知觉搅和到一起了,Husk竟然久违地有一种想要释放的冲动,要知道自从他离开“爱”,就再也没接触过这方面的事。可他在这个广播室里,这个恶魔的虐待中,这个(在他的观念里)比起情色更接近什么怪物寄生或者进食的场合下,竟然体会到了真实的性快感。
Husk恍惚察觉到身下的地毯有些濡湿,也许是自己的体液。但最终他没有被允许释放,翘着腿坐在不远处施虐者并不喜欢这种事,更别说在眼前,于是一根较细的触手紧锁着Husk的下体,他只是颤抖着遏过了干性高潮。
所有触手退去后Husk仍然在发抖,下意识蜷缩肢体,感觉自己是一只刚刚被掀开壳丢掉的蜗牛。房间里的另一只恶魔则看起来心情好了许多,愉快地转着手杖走上前敲了敲他的猫脑袋,Husk感觉到Alastor的视线在他身上短暂停留了一下,再落在地毯上。
然后说了什么来着?
“啊——哈!这块地毯用了足够久□—#△……确实该换新了……_□%△感谢你提醒我……我的Husker……亲爱的朋友……□%#—$%”
滋滋的白噪音慢慢淹没了他的脑海。
4.
“喂,喂,嘿!Husk——”
是Angel的声音,Husk打个颤从糟糕的记忆里回过神,喘了几口粗气,发现脚边碎了一瓶酒,刚刚从自己手里掉的。他骂了两句开始清扫地上的碎玻璃,心里继续大声咒骂那个变态恶魔,恶趣味,糟糕品味,不听人话,自负自大,遭报应……
Mimzy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笑道,“小猫咪,刚刚去哪儿了,该不会上去凑热闹被主人训了吧?”
“你闭嘴。”
Husk不耐烦地给她扔了一瓶酒,Mimzy也不再起哄,抛下一个玩味的眼神,然后开始享受她的白兰地。
面对Angel明显担忧的神情,Husk沉默地开了一瓶威士忌,给他们俩各自倒上一杯。Angel没有试图问什么,只是安慰性的朝他笑了一下,拿起酒杯碰了碰他的杯子,“糟糕的一天?来点酒。”
Husk闷闷地“嗯”了一声,但心情确实好了很多,他看向朝他微笑的Angel,一口气喝完了杯里的酒,因为喝得太急呛了一下,然后两个人一起笑了起来。
好吧,也许他的人生确实充满错误,但他的猫恶魔生总还是做过一件对的事情。
……
不久Mimzy的仇家果然打过来了,他说过什么。
Alastor跟从前一样开始屠杀这些上门要债的人,Husk也一如既往地摆出了他的招牌不高兴猫脸,端起爆米花往嘴里塞。
看到Alastor真的让Mimzy马上走人时,尽管无从得知自己的话到底有没有起到任何作用,Husk必须承认他心里有那么点小高兴,虽然更多的还是恼,恼火和无言以对……他不知道这算什么,自己刚刚的经历算什么,他只知道自己有点疲惫,也不想多耗费半点脑细胞在与这只鹿魔有关的任何事情上,哪怕未来的日子还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