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我都说了再快也不可能现在就弄出来……啊！”
“怎么了？你那发生什么事了？”
“啊啊啊！我还没存档呢！”漆黑的房间回荡着一声又一声的哀嚎，苏醒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向门外走去。怎么偏偏就是在家加班的时候停电呢，他怨气冲天地拽开房门，走廊里也是伸手不见五指，只能隐隐约约听到楼上楼下邻居走动的声音。
“我这停电了，有事微信联系别打视频了。”苏醒向同事说明了突发情况便退出了视频会议，他打开电闸箱，没有跳闸。
“早不停电晚不停电非得这时候停电……”苏醒腹诽着关上箱门，一转身撞在一个人身上。他万万没料到在黢黑的走廊里站了半天居然都没发现旁边还站了一个人，于是又一次喊破了喉咙：“啊！”
“抱歉，实在是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吧。”那个神出鬼没的黑影立刻出手扶住了苏醒，连连道歉。
你别说这声儿还有点好听。苏醒又把手电筒调高了亮度，只见对面是一个看上去三十多岁的男子，依稀能看出来长得还行吧，但刚才可算是把他吓得够呛。
“你是谁啊？一点动静都没有吓我一跳。”
“实在抱歉……我住在601，我是想出来看看电箱。”那个男子在黑暗中微微欠身，苏醒却一个激灵，怎么自己都没发现对面居然搬进来人了呢？“你竟然是我的邻居？什么时候搬来的？”他问道。
“呃，前几天刚来的。”“怎么停电了啊？”“给物业打电话了吗？”“我妈刚打过了，这片都停电了。”“什么时候修好？”“说是施工搞的电路故障，在抢修了……”
二人的对话被楼上互相吆喝的邻居打断了，听上去一时半会不一定能修好，苏醒叹了口气：“唉！草图还没画完给我整这出，明天还要交方案……”
“请问你是做什么工作的？”那个男人忽然开口，苏醒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警惕地握紧了手机。
“抱歉，我无意打听隐私，我听到你在画图，你是在做设计或者建筑之类的工作吗？”那个男人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因为我是做景观设计的，所以在想是不是碰到同行了。”
雾草这也太巧合了，没想到新搬来的邻居居然跟自己是同行！或许同行间更能理解被甲方折磨的苦逼，苏醒稍稍卸下了防备，主动伸出了手：“没错，我是一名景观设计师，我叫苏醒，也可以叫我Allen.”
“你好，我叫陈里。”那个男人握住他的手，冰凉的掌心让苏醒倒是清醒了几分，他立刻反应过来现在还不是闲聊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怎么把方案先做完还得给公司交差。抱着试试看的态度，苏醒向刚刚才认识的这位新邻居求助：“冒昧地问一下，你家里是否有笔记本电脑？因为我有方案还没做完就停电了，但是明天就得交了。”
陈里没有回应。苏醒正料想到别人也没义务必须帮自己这忙，对方却答应了：“行。我去拿电脑。”
苏醒心想还是同行善解人意，在黑暗里默默比着耶跟着陈里进了屋子。“请稍等，你先坐吧。”陈里独自进了书房，苏醒一屁股栽进沙发，却被扬起的灰尘呛得咳嗽了起来。
“抱歉，还没来得及收拾，要不你先坐椅子吧。”陈里又从书房里退了出来，苏醒倒不介意，打着手电走上前：“能看见么？用不用我帮你打光？”
“没事。”陈里一头钻进黑暗中，屋里传来一阵插拔电源的动静，然后便端出了电脑。
“你眼神可真好使。谢谢啦，我先看看U盘里存上没。”苏醒此刻最关心的是自己的方案还能不能抢救回来，打开文件之后顿时泄了气，看来晚上又要熬夜肝图了。
“你这是在做规划方案吗？”陈里擦完沙发拿着抹布正准备擦桌子，无意间瞥到了苏醒的PPT。
“是市政规划中心委托我们做的，要把船舶制造总工厂旧址做一番大改造。”苏醒想想都头疼，虽然已经有了大体的想法，但在电池电量耗完之前他必须得把方案做出来，毕竟给市里做的项目马虎不得。
“船舶制造厂旧址……东海岸那边的吗？”陈里停下手里的动作，眼中的光亮随着烛苗一同闪烁：“小时候我家就在那边。”
“真的？这是什么缘分啊。”苏醒也不禁感叹起自己和新邻居之间奇妙的联结，这令他的态度又认真了几分。这时微信传来好几串信息提示音，苏醒匆匆在群里回完消息，发现手机也快没电了。
“我有充电宝。”陈里又从书房里拿来充电宝，苏醒大喜，本来想夸这邻居真贴心，但一想自己用的拿的全是人家的又有点不好意思：“抱歉，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还是先交差要紧。”陈里打开冰箱，又尴尬地关上了门：“呃……五年前的陈年可乐，我这没什么能给你喝的。”
“没事，我回去喝咖啡顶顶。”苏醒正推辞着又来了电话，他有些烦躁地接通了语音，在向领导再三保证自己一定会在第二天交出方案后，他暴躁地一把将手机扣到桌子上，发起牢骚：“又没说不交，催有什么用……”
“旧址公园……”在苏醒打电话的间隙，陈里在一旁看到了PPT第一页上的内容，露出了欣慰的神色：“听上去很不错，如果遗弃就太可惜了，还好我们的城市留下了这些记忆。”
苏醒本来想合上电脑，但陈里是第一个对这个方案发出由衷赞叹的人，或许这也算是一种同行的肯定？苏醒把手撑在屏幕上，表面镇定实则暗爽：“呃，我是想，尽可能对旧景观进行活化利用。”
“这很好啊，不好意思职业病又犯了，我想如果这个方案做出来了，那一定会是东海岸最有特色的风景线。”陈里似乎也越说越兴奋，昏暗的烛光甚至衬得他神采奕奕。
苏醒平时听惯了甲方“这不好”“那得改”“还差点”的挑剔之词，到了陈里这自己这项目还没做出来一下就给拔这么高地位，内心简直感动地要哭了：“谢谢你，你今天不光解我燃眉之急，还给了我莫大的信心。那我必须得做好。”
“很期待。”陈里的嘴角还没落下来，一边向门边走去：“我点的咖啡到了，应该是放门口了。”
“唉，你太客气了。”苏醒诚惶诚恐地站起来，但实际上他感觉自己屁股上已经张了根儿扎在椅子上了，刚才陈里一番话竟然说得他心潮澎湃，灵感迸发，连加班都有了动力，更令他窃喜的是陈里没半点轰自己走的意思，而他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交流一下：“我想的是把最大的货船改装成博物馆和餐厅，这样能够多样化地利用旧船体。”
“这个主意很好，那些小渔船也可以串起来，组成一条沿海步行道。”
“好啊！这绝对是个亮点！另外我还想做几个可以打卡的人造景点，你看这几个。”
“我觉得第二个比较好。”
“是吗，其实我也觉得第二个好一些。”
……苏醒和陈里并排而坐讨论得热火朝天，还别说经过头脑风暴之后方案比原来设想的细节丰富了不少，苏醒奋力完善着方案，但连续高强度的脑力运动已经使他疲惫不堪，他终于支撑不住，趴在了桌前。
“Allen？”朦胧间耳边传来轻声的呼唤，陈里见苏醒已经入睡，给他盖上毯子，吹灭了蜡烛。
02
“嗡——嗡——”苏醒被一阵手机振动惊醒。他从桌前直起身，盖在身上的毯子掉落在地，他这才发觉原来自己在陈里家睡着了。
“陈里？”苏醒叠好毯子放在沙发上，屋里没人回应。这时传来了敲门声，他以为是陈里回来了，开门后是外卖员提着一袋东西：“这里是601吧？这是您订的蛋挞。”
“我没有订啊。”苏醒疑惑地接过袋子，发现单子上确实是601的地址，看尾号和署名应该是陈里下的单，于是便收下了。
“里里……没想到还挺细心。”苏醒一边咬着蛋挞一边看着赶工做出来的PPT，昨夜他无意中说起这家店的蛋挞很好吃，没想到陈里还记下了。说起来他们这些做设计师的，很多人工作时精益求精，生活里反倒马虎得很，他观察起房间内的布置，东西不多，看上去只有一个人住。所以陈里应该是单身？但是也不一定吧……
不对，我为什么要关注人家的隐私？苏醒差点噎住，他坚持认为自己是因为陈里的才华才产生了共鸣。但确实昨晚的交流给了自己很多灵感，想到这苏醒觉得他的确该好好谢谢陈里，只可惜现在没法当面来个郑重其事的感谢。
苏醒想了想，给陈里留了一张纸条附上了自己的微信号，又在PPT 上重新附了署名——在键入两个人的名字时，苏醒感到了莫名的踏实，昨晚七上八下的忐忑情绪顿时消解了不少。
方案递交上去后，果然得到了规划局的充分肯定，获准进入了详细规划环节，公司见状趁热打铁，还要推举这个设计案例去参评“蓝域”景观设计奖。短短的几天时间里好消息接连不断，苏醒一直加班忙着细化方案准备评奖材料，只是在忙碌的间隙，他总是期盼着信息栏内何时会出现一个崭新的添加好友提示，但一直未如他所愿。
苏醒开始怀疑是不是陈里没有看到那张字条，实际上作为邻居，他大可以大方地去敲陈里家的门，只是自己每天回家都太晚，不好再打扰。但他转而灵机一动，可以以送早餐的名义去找人啊。
于是周五的早晨，苏醒特地点了一份早餐去敲门。然而还是没有人回应。或许是出差了不在家吧，苏醒把早餐挂在门把手上便离开了。
晚上公司的同事提议为了庆祝顺利通过设计方案，一起出去吃饭。席间同事们又七嘴八舌地说起了评议会上直冒冷汗的瞬间：
“谁懂对面那排评审比我当年毕设答辩专家还吓人，Allen你居然抗住了，厉害呀。”
“没有没有，就当他们是木头桩子。”
“对了，你说的给你提出建议的那个设计师，就是叫陈里的那个，他是哪个工作室的啊，感觉挺厉害的。”
“人家单干呢。”其实苏醒当时也问过陈里，他说自己没有签约任何公司，苏醒也没再多问，但在谈话间他能够明显感受到这应该是一个很有经验的设计师，不论是审美观念还是设计思路都很成熟。
“你咋认识的这么不明觉厉的牛人啊。”“男的女的？”“唉！要不把他拉进咱们公司来。”“真的，说不定以后还能谈合作呢。”
苏醒一听连郭彪都跟着凑热闹搭茬，忽然有点不自在，下意识地有些抗拒：“人家说不定自己揽大活儿呢。”说完又跟郭彪碰杯，“郭总，别误会啊，我也没法替人决定。”
“嗯，咱是说了不算，有机会你也问问。”郭彪倒是不恼还乐呵呵地干杯，但很明显还没放弃拉人入伙的想法。得亏后面其他同事起了别的话头打了岔，苏醒才松了口气，但心里愈发纠结：一方面他为自己结识了一个有才华又有共同话题的同道中人而高兴，另一方面大概类似于自己偷偷挖到了宝藏又不想让其他人发现。苏醒无法解释清楚为什么他会产生这种奇怪的私心，不过想到自己还能够私享这份宝藏，才稍稍愉悦了些。
聚餐完后，有些同事还想接着看电影，苏醒考虑到散场之后太晚了就没跟着去，况且他还有更重要的事，就是为陈里挑选一份礼物。正独自在商场里闲逛着，肩膀突然被拍了两下，耳边传来两声巨大的亲切的问候：“你也没去看电影啊！”
苏醒转头发现是陆虎和张远，向他们微笑致意，不过那两人都没反应过来苏醒想要“办点私事”的暗示，还跟在后面又说又笑，苏醒也不好意思赶他们，反正人也没拦着自己买东西就一块逛吧。
三人路过一个卖水晶的店铺，店面不大但足够闪耀，果然吸引了他们驻足。“这还能算命？”陆虎看着门口挂着占卜的牌子，勾起了好奇心。
“小伙子，可以来试试，新客二十块一次，很多人都说过很准哦。”梳着爆炸卷发带着夸张彩色发带的中年女子放下手串，示意他们坐下来感受一下玄学的震撼。
苏醒对这些向来也谈不上信还是不信，他一看那俩人都坐下了，又回头继续挑选着展示柜上的水晶摆件，最后他选中了一个瓶中模型，透明的漂流瓶中是一座水晶帆船，晃一晃瓶身，还有金色的雪花落下，正和他们规划的船舶公园的主题不谋而合。
当他拿着模型准备去结账时，只见陆虎正把手握在水晶球上，球体散发出黄澄澄的光亮，其中的晶体裂纹快速浮动着。现在这些算命的还整的挺花哨，苏醒也来了兴趣，想听听这神婆怎么说。
“嗯，首先你可以看到这个花纹形成的过程呢，看上去非常紊乱，但是最后两头又连接上了，这代表着你现在纠结的状态，就是你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该捅破这层窗户纸，因为你怕太冒进的话会影响你们的关系。”神婆仔细观察着水晶球头头是道地分析着，而陆虎则不住点头表示赞同：“确实是这样。就是害怕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那结果怎么样？”
“你们沟通中会出现一些坎坷，得慢慢来，但结果其实是好的，可以理解成好事多磨吧。”听了神婆的话，陆虎像是吃了定心丸，但张远在旁边却不太高兴，他埋怨起陆虎：“你有暗恋对象了？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陆虎突然慌了神，语无伦次地跟他解释起来：“不是……这不是没成才问。”
“也是，不用什么都跟我说。”“远远，你别走啊！”眼见着他们又开始他跑他追缠缠绵绵翩翩飞，苏醒一边暗笑还真是不开窍的俩人，一边示意自己要结账。
“小伙子，你不试试？买了东西可以免费赠送一次体验呢。”神婆依然不忘推广自己的玄学服务，反正是免费的，试试就试试吧，苏醒想着，鬼使神差地坐到了座位上。
“你想要占卜哪方面？”神婆擦拭着水晶球，同时往苏醒手心喷了不知道什么成份的香水。
“呃……刚才我那个同事是占卜的感情方面么？”苏醒还真没让人给自己占卜过这方面。
“没错。你也要来吗？”
“给我也算算。”苏醒决定来一次玄学初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