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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次法比安斯基忙着讲电话,一次他和阿雷奥拉实话实说

Summary:

法比安斯基/阿雷奥拉,西汉姆联门将组的婚姻故事
含有被我拉过来的鲍文/普劳斯,一句话的斯豆腐,以及3c和法比安斯基的cb向

(写得好纠结,负罪感快把我压垮了,完全不敢对二位门将大爹造次.jpg

Work Text:

电脑右上角展示时间为晚上十点三十分,中欧时间的十一点三十分,法比安斯基在聊天框里酙酌着打字,听到隔壁的动静停了下来,这才慎之又慎地按下发送键,现在可以了,他说,你打过来吧。

视频电话接通瞬间屏幕上弹出什琴斯尼的脑袋,兴冲冲地呲着牙,一张嘴就令他不爽,“怎么鬼鬼祟祟的,难不成还要背着他吗?你这算什么男人?”

“你真是不可理喻,”法比安斯基听得眉头紧锁,戴婚戒的手攥成拳头怼到摄像头前面,“好好看看好好看看!这是什么?”

“哇哦,”对面做作地感叹,“这种偷情的感觉可真是刺激。”

“废话少说,我有正事,”法比安斯基面无表情,“不然小心我现在就把你的言行举止录屏发给Lewy,他看了绝对会连夜飞去意大利拧你的耳朵。”

“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吗?”什琴斯尼立刻见好就收,身体前倾,笑容可掬地交叉着手指,见对面低着头沉默不语,干脆好心地提示,“婚后生活怎么样?”

“我们关系没有以前好了,”法比安斯基这半天不知怎么开口,现在终于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

“这么难以启齿的吗?莫非他发现你那方面不行——”

“有完没完有完没完!”法比安斯基绷不住了,冲话筒嚷嚷两句又心虚地压低声音,话语连珠炮般脱口而出,“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很显然婚姻不能用来解决问题,Alphonse是个笨蛋,我早该知道的,可能我平日里总想太多,又说得太少了……”

“发生什么事了?”什琴斯尼问。

Lukasz,你想过结婚吗?阿雷奥拉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正假装漫不经心地将他们的合照摆上电视柜。那天两人正在为新家做大扫除,搬进来有一阵日子了,他们还有很多地方没来得及收拾,只把必需品挑出来凑合着住了一阵,还有好几只巨大的纸箱堆在外面的院子里,甚至都没有拆封,见法比安斯基正踩着凳子检查天花板的夹层,阿雷奥拉和他打了个招呼就匆匆忙忙出去搬东西了。

听见他出门的声音,法比安斯基又从凳子上跳下来,看看时钟,露出一点纠结的神情,回到书房里,在笔记本电脑前坐定,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这次是预约好了的媒体采访,新赛季伊始,他们好奇他对球队门将主力变动的看法。说实话,我没能接受得很好,法比安斯基耸耸肩,如果这是教练组早就决定好的至少应该正式点儿通知我,可能这么说也比较主观,但我认为自己不值得被这样对待,开赛前两天才——

“Lukasz?”

法比安斯基没来得及说完剩下的话,他被窗外飘进来的人声打断了,吓一大跳,砰的一声重重合上笔电。阿方索·阿雷奥拉,他的伴侣、队友和竞争对手,这个夏天刚刚为球队赢下欧战奖杯,现在的联赛门将——眼下正攀着窗沿、探进半个身子向他求助,“Lukasz,快来帮帮我,东西太多了,一个人根本弄不完。”

“啊?哦,我这就来,”法比安斯基慌乱地答应着,再回到客厅依然不敢和他对视,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僵硬,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相顾无言,各自埋着头,把纸箱里那些七零八碎都倒出来,整理进房间的合适位置。

阿雷奥拉翻出一只相框,是布拉格那晚他们捧杯的合照,拍照时他自己全副武装,护具还都戴在身上,法比安斯基却不知为什么只穿了双拖鞋,看上去有点滑稽,阿雷奥拉盯着照片出神,手指拂过上面法比安斯基光裸的腿脚,没注意到后者本人正远远地瞄着他,睁大一双忧心忡忡的灰绿色眼睛。

半晌,阿雷奥拉问,“Lukasz,你有没有想过结婚?”

“啊?”法比安斯基原地宕机。

“我们都住在一起了,”阿雷奥拉抬起头看他。

这话倒说得没错,他们赶在新赛季开始前搬到了一起,预先做足了计划,在东伦敦最好的地段精挑细选一处房产,距离拉什格林训练基地不过十分钟车程,简直是为他们二人量身定制——后院还有大片的草坪,宽敞到足够放下标准尺寸的球门,二楼的卧室和露台相连,夏令时结束之前他们都有大块时间坐在那里边吃晚餐边看夕阳。总而言之,一切都很完美,这也本就应该是段蜜里调油的快活日子,可是现在——

“多大点事,”什琴斯尼听后大手一挥,熟练地锐评,“你针对他了吗?你没有,你针对过我吗?你也没有,而且你那个访谈视频我也看见了,终于有一天你也能如此自信地直言不满,不得不说我很欣慰——”

“你懂什么你懂什么!”法比安斯基只听清了前半句,着急地争辩,“同床共枕的性质又不一样,我了解Alphonse,越是危机时刻他就越容易不择手段地示好,一点余地也不留,”想到小自己八岁的伴侣,法比安斯基忧虑地垂下头,“所以他绝对误会了什么,这也是我最担心的。”

法比安斯基记得当时客厅里的僵持氛围,阿雷奥拉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盯得他大脑一片空白,想说的话在肚子里迂回千里,涌到嘴边又打成死结咽了回去。他们今夏捧杯的合照还在旁边的电视柜上静默着,相框玻璃反射着灯光,白花花的有如一面明镜。

“你想好了?”法比安斯基最终只是这么问。

“嗯,想好了,”阿雷奥拉用力地点了点头。

“所以你就任由他这么乱来了?”

“我信任他,”法比安斯基正色道,“你得相信一个门将的决策能力,就像相信你自己,”说完又哽了一下,懊恼地抓抓头发,这才袒露实情,“好吧!因为我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结果直到现在我们都同床异梦,Alphonse在那之后变得小心翼翼的,每晚都找借口早早睡下了,简直像是在故意给我留出什么‘私人空间’。白天的时候我们全身心忙着备战,根本顾不上想别的,下训回来又都筋疲力尽,本来就说不上几句话,现在更少了,所以说婚姻根本不能用来解决问题,要命的是我也才后知后觉——”

“我们甚至分床睡了一阵子,这在之前从来没有过,”法比安斯基越想越挫败。

“那你直接和他说啊,”什琴斯尼听来听去不明觉厉,“长嘴是用来做什么的?Lukasz,你又把事情搞复杂了。”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法比安斯基摇摇头,“Alphonse那家伙,同为门将他能理解我的感受不代表作为伴侣他就能接受我有二心,再者说,即便我没有怪他的意思,”他顿了一下,决定如实相告,“说给记者的那些话也不是假的。”

“所以我才不知道该怎么说啊!”法比安斯基翻来覆去地强调着,见什琴斯尼又在对面鼓着嘴憋笑,额头爆出了两根青筋,“你又笑什么……我确实是过不去自己这关!没错,我确实不该故意隐瞒他,但这些话难道就适合当着Alphonse的面说?身体在无可避免地衰老,自己还没回过神来就先被琢磨着放弃了,换你你就能心平气和地接受吗?说真的,即便你能接受老去也接受不了这样轻蔑的对待,更何况……”

“更何况前者我也不太能接受得了,我没在开玩笑,”法比安斯基痛苦地捂上脸。这下他终于触及问题的症结所在,牵扯得五脏六腑一阵钝痛,没错,他老了,近几年不得不开始重视身体发出的信号,小心地试着应对,有时甚至不敢做太大动作——这才是贝果中央的那个黑洞,如影随形地静候着,随时准备吸走他生命中的全部光和热,法比安斯基不敢多看一眼。我现在状态挺好的,还有很多年球可以踢,他在媒体面前一口咬定,激烈地反抗人们对他年龄和职业水平任何可能的、轻蔑的揣测,什么时候退役?还没想过。

即便这样法比安斯基还是时常感到恍惚,他熟悉的人全都在陆续结束职业生涯,诺布尔离队了,阿尔特塔做了教练,一路走来,同龄人越来越少,仿佛人还没老社交圈就先老去了,像天气预报一样暗示他,再往前走,人生就只剩下白开水般的黄昏。吐旧纳新本就是绿茵场上常态,但要说他没受到打击也是假的:法比安斯基还记得2014年的温布利球场,白马桥的弧拱落下庞大的投影,像把尺子一样在他们头顶翻转,仿佛在测量他有限的职业生涯——十年也好二十年也罢,都只是它最小的刻度,而他曾经拼尽血汗挣来的价值与荣耀,被时间剥丝抽茧般轻柔地卸掉。

然而三十六岁之后事情竟然出现转机,阿方斯·阿雷奥拉加盟球队,驱散了他身上的沉沉暮气。

那确实是个正值盛年的英俊男人——体重超过二百磅,身高六英尺零五英寸,因为太过魁梧而总带些不怒自威的架势,比赛第69分钟阿雷奥拉替换他上场,主动地迎上来,一个势大力沉的拥抱冲进他的胸怀里。法比安斯基默默地感受对方年轻而紧绷的肌肉,满头硬茬的短发磨蹭着自己肩窝。他们像两只势均力敌的野兽,撞在一起又分开,二十八岁的阿雷奥拉眼睛里燃烧着熊熊斗志,而法比安斯基对此并不陌生,同样的激情他在许多人身上见过,比如国家队的沃伊泰克,女队的麦肯锡·阿诺德,以及阿森纳的自己——都是守门员,是彼此虎视眈眈的死敌和临泽自照的镜子。

你想说,守住零封,对吗?阿雷奥拉跃跃欲试。

我想说别对后防线太客气了,你懂的,法比安斯基拍拍他,去吧。

很难判断他们具体是哪天滚到一起去的,或许是上个赛季末,具体法比安斯基也不记得,那个时候他们的压力都太大了:欧战走到最后一轮,保级也处在关键时刻,几乎是步步惊心,法比安斯基和阿雷奥拉对彼此都到了苛刻的程度,紧绷着神经训练,最后两个离开拉什格林,队友走后由他们负责把一大篓用过的皮球拖回仓库,锁好门,转过身,倚在训练场的围墙上绵长地出一口气。我们不能降级,法比安斯基说,那将是一场灾难,很多人会因此失去工作,这种事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我们也不能失去欧战资格,阿雷奥拉说,现在根本就是无路可退,虽然我已经真的很——

当晚他们确实是开同一辆车走的,正如阿雷奥拉所说,他们都已经真的很累了,蓦然回首,竟然已经成为彼此的依靠。回到家里的阿雷奥拉突然现了原型,热烘烘地搂住他,冷不丁冒出来一句,Lukasz,我好想和你一直在一起。法比安斯基愣一下,见他口齿清晰,又不像是什么随便说来助兴的话,眼下气氛好得要死,他们倚着沙发坐在地毯上,没有开灯,光线昏暗,借着窗外那点稀薄的月光,法比安斯基只能感觉到身边有团耸动着的、温热的实体,正摸索着贴过来——二百多磅的年轻男人一反常态,像只亲人的巨兽一样把脑袋搁到他肩膀上。难得有个机会,他们两人得以肩并肩地和对方挨在一起,他们是永远无法同时上场的队友,和其他人肩并着肩但永远只能和对方背靠着背,直至阿雷奥拉主动地把头扭过来,Lukasz,今晚别走了吧。

糟糕……

法比安斯基心里突然警铃大作,危险警告窜上脑门升到满格,几乎头痛欲裂——事实就摆在那里,阿雷奥拉全身心地信任他,这样的他是会更介意和竞争对手的火药味还是法比安斯基对他有所隐瞒?西汉姆联本赛季的23号英明神武,正值职业生涯巅峰;而Alphonse本人则是个笨蛋,比法比安斯基小八岁,相差出一整个人生阶段,这其中多的是他尚未参透的事,遇事不决,就不管不顾地贴上来,可那能解决一切问题吗?法比安斯基自己也是笨蛋,他确实想得太多又说得太少了,后知后觉,还被那家伙层层递进的表白牵着鼻子走,夏天到来后搞在了一起,现在又结了婚……

 

“Lukasz,Lukasz?你网卡了吗?”什琴斯尼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啊?哦,没有,”法比安斯基心不在焉地回复,“你挂掉吧,太晚了,不打扰你了。”

关闭视频通话之前什琴斯尼似乎又想起来什么,“哦对了,我送你们的钢琴怎么样?”他冷不丁地问,“音很准吧?”

“你说那个啊,”法比安斯基答,“蛮好的,Alphonse很喜欢,他热爱音乐,自己还有好几把吉他。”

“等等,什么?”什琴斯尼好气又好笑,“哎呦我的老天爷——”

什琴斯尼痛心疾首,“真是服了,那你自己呢?别告诉我婚礼结束后就没打开过,Lukasz,全波兰的艺术细胞都被你拉低了,再这样下去人们提起钢琴家要是还只记得阿德里安·布洛迪,你有不容推卸的责任。”

“可怜的Alphonse,”什琴斯尼夸张地吸着气,“法国人爱浪漫,而他的丈夫平时什么也不做——”

“你快挂了吧你,”法比安斯基不由分说地把他的声音摁灭在听筒里,关电脑的同时顺手把电源插头也扯了下来,站起来活动一下身体,感觉太阳穴霍霍地疼。

回到卧室发现阿雷奥拉确实已经睡着了,他个高腿长,在床上蜷缩身子的模样总显得有些拧巴,法比安斯基把大灯关掉,替他把鞋袜脱下来,又去旁边衣柜里抱出一床被子。

“唔,”阿雷奥拉迷迷糊糊地醒了,黑暗中只看得清一团混沌的人影,“Lukasz?你怎么才……”

“我去打了个电话,”法比安斯基说,“你睡你的。”

“怎么又打电话?”阿雷奥拉哑着嗓子,困得下巴一点一点,“真是的Lukasz,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和我直接说的……”

他翻了个身,声音越来越低,逐渐淹没在蓬松的羽绒被里。这些日子阿雷奥拉确实总是早早回卧室,起初法比安斯基还以为他们这是在冷战,自觉地去客房过了几夜,现如今换好睡衣躺下来,体味着伴侣花半个晚上时间悉心地用体温暖热的床铺,这才幡然醒悟,一拍脑门,喃喃道,“该死……我也糊涂了。”

现在已经过了零点,但法比安斯基有些失眠,他想劝自己别把什琴斯尼的所有话都太当一回事,毕竟那家伙大惊小怪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比如上次,他和阿雷奥拉的婚礼在夏秋之交的九月里举行,本来就是在赛程中见缝插针,所以只顾得上邀请两人零星的几个好友。前天下午他们在订好的酒店里会面,阿雷奥拉走出来,什琴斯尼见状就“哇哦”了一声,用胳膊肘去捅法比安斯基,冲他咬耳朵,说真是人不可貌相啊Lukasz,平时看你蛮正派一个人,原来喜欢这一款的。

什么意思啊?法比安斯基想假装听不懂,脸上却诚实地露出点无语的表情——这倒不怪什琴斯尼本人,在此之前他只知道那是跟在布冯身边的小弟弟,只见过法国人穿球衣带手套的样子,没想到便装看起来却是一个如此硬气、耀武扬威的年轻男人,脖颈手腕上戴着不少挂饰,袖子底下满臂的刺青呼之欲出,穿一身颜色花纹都引人侧目的西服——你这领带是他选的吧?什琴斯尼问,太明显了,不过搭配得很巧妙哦。

好吧!他们确实不是一类人,或许同居之后这点体现得更为明显,比如电视下面的DVD机和抽屉里全套蓝光《虎胆龙威》都是法比安斯基的,PlayStation和手柄是阿雷奥拉的;衣帽间那边,钻石耳饰和镭射光泽的墨镜是阿雷奥拉的,马球衫和精纺的羊毛长裤是法比安斯基的,全部都是深浅不一的黑白灰,无比熨帖地整齐码放在那里。客厅的角落里,结婚时什琴斯尼送他们的钢琴总是盖着块绒布,旁边躺着阿雷奥拉的吉他盒,加厚减震密封性良好,防止灰尘落进去——等等,他好像确实很少拿出来拨弄了,法比安斯基猛然惊觉。

婚礼当晚他和阿雷奥拉被科雷尔等人起着哄灌酒,淡金色的泡沫亮晶晶地喷洒出来,阿雷奥拉一手牵着他,大喊大叫地边笑边躲,闹到最后两个人都湿漉漉的,被酒精腌渍入味了。法比安斯基几绺头发狼狈地贴在额前,忍不住想去清理一下,于是告诉阿雷奥拉自己要先回房间,“原来你已经等不及了么?”阿雷奥拉听了就贴过来,在他胸前腆着一张稀里糊涂的笑脸,“真是的Lukasz,客人都还没走呢……”他今晚真的很尽兴,呼吸里充满金酒和汤力水的甜香味,衬衫扣子解开一大片,里面有点金色的东西贴着肉若隐若现,法比安斯基把手伸进去摸索一阵,摘了点亮片纸屑出来——早些时候的喷射彩带顺着他的领口落进去了。“我去给你拿块湿毛巾,”法比安斯基说,把躁动的新婚丈夫扶到沙发里。

法比安斯基再出来时在走廊拐角处遇见了鲍文,背对着兴高采烈的众人,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把伴郎装的黑色领结摘下来拿在手里把玩。祝贺你们,Lukasz,鲍文真诚地说,顺便自嘲地笑笑,对不起……这里没什么和我特别相熟的人。

“我们其实也邀请了Dec,但他最近的行程有些冲突,”法比安斯基察言观色。

“我知道,Dec人在曼彻斯特,”鲍文嗯了一声,困扰地揉揉脑袋,“还好请我当伴郎的不是他。”

“Lukasz,你们是怎么做到的,”鲍文掩饰不住自己的羡慕,“教教我。”

这倒没什么不好理解,他和阿雷奥拉对未来的打算很合拍。他们俱乐部所在的纽汉区如今是伦敦最多元的地区之一,有趣的是,喜欢这支球队的多是曾经长住这里的本地人,他们集体记忆里的东伦敦是由穷街陋巷、大片工业区和裸露的钢筋铁路组成的,2012年乘上奥运会的东风,这才建设起光鲜亮丽的商业区和太空飞船般宏伟的球场,汇聚了来自全世界的各色面孔。而球队作为社区变迁的符号,曾经效力于此的多为本土球员,现在的阵容中却大都是外来者,租借个把赛季,签一纸短约,来了又走,很少有人决定在这里成家,阿雷奥拉算一个。

你不回巴黎了吗? 法比安斯基好奇地问。

阿雷奥拉耸耸肩,反过来问他,那你呢?

我?

法比安斯基记得小时候在奥得河畔望向对岸,那边的德国港口有如新大陆般遥远,没想到如今走得更远了,远得望不到家,伦敦就成了他的第二个家。我其实不太想走了,他对阿雷奥拉坦言,潜台词其实是“我今年三十八岁,职业生涯基本上定了型,就这样吧”,而当时还是他小男友的阿雷奥拉听了就面露喜色,抓起他的手重重地摇晃,说太好了,那我们找个地方住。“老去”是个禁不起细究的话题,法比安斯基不敢再想了,不然他会忍不住钻牛角尖思考眼前的年轻人为什么会看上这个老气横秋的自己——不行,千万不要想下去,实在是太糟糕了。

第二天早上法比安斯基是被手机铃声叫醒的,但那不是闹钟,是一通来电。睁开眼睛后发现自己半边身子都被旁边的男人卷在怀里,法比安斯基伸长了胳膊去摸手机,动作尽可能地轻柔——还好,没有吵醒他,然后扫一眼屏幕按下接通,清清嗓子:

“Jarrod,什么事?”

“嗨,嗨,Lukasz,”对比昨晚的来电,鲍文多少显得有些过于客套,“早上好,你今天好吗?也代我向Alphonse问好,他在家的对吧……”

“发生什么事了?”法比安斯基问。

“嗯,是这样的,众所周知James签约到了2027年,而我最近在考虑预约的事……”

阿雷奥拉到底还是被吵醒了,见他对着手机讲话,支起胳膊,好奇地把头探过来,是Jarrod,法比安斯基指了指屏幕,用口型招呼他过来一起听,又贴心地把免提打开,外放的音量开到最大。

“原来如此,”法比安斯基听明白了,“你也想说服Prowsey……”

“没,没有,”鲍文慌忙否认,语气开始变得羞涩,“我只是随便问问。”

“没记错的话他还住在你家?”法比安斯基不动声色地问。

“没错,但他想走也就可以走,我不想自讨没趣,毕竟总觉得他日后还会回南安普……”

“那你们有没有谈过这个问题?我是指,比如他是否计划在西汉姆联长久发展之类的,”法比安斯基说,“婚姻不是儿戏,事成之后是不能随意分手的,你们可要想好了。”

阿雷奥拉看着他,平时气场凌厉的眼睛里有柔和的东西。

“放轻松,”见鲍文开始沉默,法比安斯基又换了个方式劝他,“至少南安普顿离这里很近。”

“我当然知道,”鲍文苦涩地说,“可阿森纳不是离得更近吗?又能有什么区别……说真的,我已经害怕了,真的不想再失去什么人了。”

“那是因为Dec本来就不爱你,”法比安斯基索性直接点破他,“之前他没离队的时候你还能骗骗自己,仅此而已——”

“而Prowsey,还用我说吗?”

“你怎么知道?”鲍文一瞬间十分惊讶,“不会吧……全队都知道的吗?”法比安斯基忍着笑表示我们看破不说破,阿雷奥拉在旁边赞同地点点头。

“可是、可是他,要是他爱我为什么还会想着离开我?”鲍文的头脑一片混乱,开始前言不搭后语,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问谁。

“怎么回事啊你,”法比安斯基失笑,“真看出来你是坠入情网了……新赛季以来一点长进没有,”紧接着,他无视对面“踢中锋难道不算长进吗”的抗议,继续说了下去,比起昨天晚上疾病乱投医的狼狈,现在的法比安斯基显得格外沉着,头头是道地给队内的小年轻分析起感情问题来,“你还没明白吗?这和他们的转会都没有必然联系。Dec来去自由,而他对你没有兴趣则是另一码事,Prowsey同理,说不定他走之后还会依然爱你,你得相信他。”

“可是我不知道……我不确定,这就是我的问题,”鲍文思索,突然反问他,“那你呢,我其实一开始就想问了——”

“那你又是怎么确定Alphonse爱你的?”

法比安斯基猛地捂住手机,阿雷奥拉在旁边歪头看着,目光对上他被早晨阳光刺激到瞳孔骤缩的绿眼睛。

“喂,喂, Lukasz,你觉得呢?”鲍文还在那头追问。

“呃……我就是知道,”半晌,法比安斯基艰涩道,感觉脸上有点发烧。

好不容易挂掉电话,两个人再次不约而同地沉默了,面面相觑一会,法比安斯基率先从床上跳下来,“把衣服换上,等下我们直接在院子里训练,”他平静地通知阿雷奥拉,顺带上手揉了一把后者的脑袋。

阿雷奥拉心领神会,匆忙地穿鞋,边戴手套边大步跟上。

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休息日清晨,不用去训练基地报道,他们就在自家后院的草皮上做抛接球练习,方才鲍文打来的电话某种意义上给两个人提供了新鲜话题,足够法比安斯基和阿雷奥拉顺着抛接皮球的动作闲聊,一个人抛另一个人扑,十分轻松,有来有往。

“事先说明,上个赛季我什么也没有看出来,”阿雷奥拉迅速地下地把球捞进怀里,重新站起身来,高举双手,“Thilo好像提醒过我一次,但因为那是Thilo,他什么都说,之前在巴黎也这样,我觉得挺正常啊?”

“不是吧,那他和Prowsey那么明显你也没有发现吗?”见对面又摇摇头,低矮的草叶上传来法比安斯基刻意压低的笑声。

“这可不怪我吧,明明是你想太多了,”阿雷奥拉轻巧地把球踢回去,有些用力过猛,皮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厉害的弧线,“Lukasz,也只有你会说那些废话,刚才要换我就建议他直接求婚,无论是同居还是同队确实都不保险,直接求婚就完事儿了,无论对面想什么做什么,只要答应结婚,情况还能坏到哪里去呢?这样一来不就保险多了,在法律层面上都是……”

“你说什么?”法比安斯基一下子愣住了,神色大变,来不及做出反应,任由飞过来的球砸到身上,反弹一下,滚落在脚边。

“Alphonse,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阿雷奥拉嗯了一声抿上嘴巴。

“所以你也不在意我在想什么、做什么,直接孤注一掷……Alphonse?”

“有什么问题吗? ”阿雷奥拉不甘示弱地问。

“你……算了,”法比安斯基不想逼着他对峙,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后撤几步,拉开距离,把球拾过来,放在脚下做出点射的姿态,院子的另一端,阿雷奥拉背对着球门微微下蹲,全神贯注。

法比安斯基说:“Alphonse,你听好了,以后你就是球队固定的主力门将,这就是事实,全世界都比我自己更清楚我在老去,这也是事实,包括球队的决定在内,都不是挣扎一下就能解决的问题,我不会在这种事情上纠缠你。”

“啊?”阿雷奥拉疑惑地皱起眉头,法比安斯基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我们的婚姻也不会禁锢你,你随时都可以改变想法,我绝对配合,Alphonse,你是自由的。”

他把话说完,深吸一口气,从容地射门。

“哎?等等,你怎么会这么想!”阿雷奥拉突然阵脚大乱,腾空而起,身体像弹簧一样猛地展开,堪堪将皮球抱在怀中,抓住之后低头打量了一下,突然手一扬,赌气地扔回身后的球网里,“真是服了你了Lukasz,”他恼火地看着法比安斯基,解下手套摔到地上,“OK,球进了,你赢了,满意了吗?”

“什么输了赢了的?Alphonse,你在说什么?”

眼见着阿雷奥拉怒气冲冲地朝他过来了,法比安斯基没来由地紧张起来,球队的增肌计划在他身上成效显著,被激怒之后怕不是要——呃,这家伙和人亲热的习惯真的得改改,胳膊腿脚都缠过来了,把身体全部重量都托付到在他身上,法比安斯基笨拙地回应着,重重踉跄了两步。

阿雷奥拉胸腔里有种呜呜的声音,听得他有点着慌,法比安斯基只好抽出一只手来拍拍他的后背,然后绕到胳膊那里,描画被饱满肌肉撑开的刺青图案,“Alphonse,以后也拜托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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