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当人们议论时,他们会窃窃私语。
那些警卫可能很沉默,但在实验室工作的科学家们偶尔也会互相交谈,交换有关实验对象的笔记或研究数据。他们的谈论在安静的大厅里回荡,总是说的很小声,以至于利维每次都得费力去听才能搞懂他们在说什么。不过,并不是说他能听懂那些话——毕竟那些人口中的专业术语远远超出了利维的理解范围。
回到现在,利维听见一对男女从他身旁走过,一起在讨论些什么。他听到一些关于“实验对象 A.L.”和“可能出现的剂量错误”的只言片语,还听到了莫名其妙出现的“巨人”一词。他们好像很担心这个。利维想如果自己玩忽职守跑去偷听他们,他们会什么反应,甚至无聊到想知道具体会发生什么。毕竟他也不是非得待在这里不可。因为压根没有人进利维看守的铁门,更没人出来过。
他一直盯着他们转过拐角,直到那些窃窃私语的沙沙声彻底消失。为了安全起见,他多等了一分钟。当利维确信只有他一个人在时——除了和他一起站岗的那个没脑子的机器人——就把手伸到了身后,试了试门把手。
当然,是锁着的,就像利维在和埃尔文谈话后的三天里守着的每扇门一样。他很乐意溜进这些房间只是为了找点事做,但他还没想好怎么解决眼下这个难题。房间门总是锁着的,且只有科学家们随身携带的ID卡才能打开。
有脚步声越来越近,利维猛地回过神来。片刻之后,四名科学家向他走来。其中一个拿着一个记录板,他右边的女人则拿着一个注射器和一个空药瓶。
“阿卡曼?”拿着记录板的男人问道。
“是的?”
男科学家没有回应,只是在他的记录板上核对了一下,然后对他旁边的女人说: “去吧。”
然后利维的右手——没拿着枪的那只——被女科学家抓住后,扎了一下他的手指。
“嘿!”利维不满道,但科学家们似乎都装没听见。那个女人甚至懒得和利维对视,她拉着他的手指放在小瓶上,让血滴入瓶内凝集。
“你认为自己是一个容易激动的人吗?”第三名科学家问道。也带了一个记录板,一边提问一边盯着下面的问题。
“呃……不是?”利维答。
“易怒的?”
好吧,他现在是很恼火。“有点?”
“你持有坚定的政治信仰吗?”
“不。”那个女人放开了利维的手指。她甚至连创口贴都没给他,所以他只能任由血滴落在地板上
“在过去的六个月里,你是否患有抑郁症、极度焦虑症或其他情绪障碍?”
“没有。”除非把他最近因人生转折遭遇的不幸也算在内的话。
提问的科学家仔细核查了他的记录板。“是我所需的全部了,”他说。“其余的我可以从他的医疗记录中获知。”
接着,第四位科学家终于走上前来。她将棉签塞进利维嘴里,用力摩擦他脸颊的内侧,然后把棉签放入一个小瓶子里。“都准备好了。”她说道。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利维忍不住问,但科学家们已经走远了。在他急切地重复发问时,他们甚至都没抬头看一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刺伤的手指,用拇指按住了伤口止血。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随意地被人羞辱了。在某种程度上,这比他在军校受到的恶毒且卑劣的羞辱还要糟糕。这感觉更像是一个在地下街里乞讨的孩子,当人们经过他时,就好像他压根不存在一样。
利维瘪了瘪嘴,然后看向他的同僚警卫。当然,他对刚才发生的一言不发。利维在想他是否注意到了这件事。
“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利维问他。并不指望得到一个真正的答案,只是很好奇这个警卫会说些什么。
这个男人的回答比利维预想的更令人不安,尽管这些话本身并不让他感到惊讶。“为了更好地为UG效劳。”
利维懒得去思考这意味着什么。他又关心了一下还在流血的手指,并用舌头按在脸颊内侧,那儿仍因为刚刚用力过猛的棉签有些刺痛。“他们也对你干了一样的事?”
“是的。”
突然,利维感到呼吸一紧,“多久以前?”
“两年前。”
“那之后发生了什么?”
“我为UG效劳。”
“没错,但是收集起来的那东西怎么了?他们用它做了什么?”
“帮助我为UG效劳。”
直到他能得到一个确切的回答之前,利维勉强克制住想狠狠扇这个男人的冲动。“怎么做?”
“他们让我变得更好,这样我就可以为UG效劳了。”
“他们是怎么让你变得更好的?”
“他们让我变得更好。”
“怎样做的?”
“为了更好地为UG效劳。”
利维咬紧牙关,转过身去。他没办法从他那里得到更多信息了,也没必要再尝试了。
但他按捺不住自己去问最后一个问题,尽管他心知肚明答案会是什么。“为了让你变得更好,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他们也会对我做同样的事是吗?”
“是的,”他回答道。那个警卫在微笑,但笑意并未完全展露在他的眼睛里。“他们对每个人都这样做,然后你就可以更好地为UG效劳了。”
利维的心跳开始加速,他别过身去,便再也看不见那个微笑。显然,这是某个被改造过的人的笑容。
他知道,如果不尽快逃离这个鬼地方,他也会带着那同样的笑容。
******
那天晚上,利维从午夜值班到凌晨四点。周围的一切都很安静。利维绷紧神经,耳听八方了一个小时,心怦怦直跳,留意着任何细微的声音。但等到一点钟时,整栋建筑似乎都已陷入了沉睡。
凌晨一点,利维举起枪,用枪托给了他同僚的太阳穴猛然一击
他倒下时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距离有人来交接班还有三个小时,这意味着利维有三小时去做他要做的事,然后在擅离职守被人注意到之前离开那里。希望这段时间够用。
他飞快地奔跑着,每到一个拐角都要停下来四处观察,确保前路是畅通无阻的,并尽量轻盈地迈步,以免鞋子在镀铝地板上发出过多噪音。为避开所有走动巡查的警卫,他不得不绕道前往目的地,即使这样做,也无法避开看守他第一个目标门口的那对警卫。利维微微探身向拐角处张望——眼神空洞的一男一女。他不确定这些被改造的人具备怎样的战斗技能,但他很快就会知道了。
利维倏地冲向警卫,使他们完全没时间反应。即刻又对他理应代表着友好同僚的制服深感困惑,等到这些反应迟钝的警卫终于意识到利维是在攻击他们的时候,他已经距他们不过一步之遥。他用枪托击中男人太阳穴的同时对准女人的肋骨一个侧踢。她被踢倒在地,被一阵风驰电掣弄得喘不上气来,这便给了利维足够时间让她失去知觉。而一开始被枪托击中头部的那个男人则早已昏迷不醒。
不错嘛。利维庆幸他多年的战斗训练没有白费,虽然这可能不是他的教官当初想要的结果。
他的制服前面别着一个标有他姓名和军衔的徽章。处于昏迷的警卫身上也佩戴着类似的徽章。利维摘下自己的徽章,并从离他最近的警卫那儿拿了一个。然后他蹲在门把手前,尝试将两枚徽章的别针插入锁内。
肯尼曾经教过他如何撬锁,当时他认为利维会跟随他犯罪的脚步。但那是十三年前的事了。利维试图回忆起舅舅教过他的内容,尽管这些年来记忆已经变得很模糊。不过,经过一番努力,门最终为他敞开
这里是员工休息室——咖啡壶、嵌入墙壁的电视,一个提供零食的小厨房。利维曾经好奇过为什么这种房间都需要有人看守,但他在前一天被分配到这里时得到了答案。员工们进去时穿着制服——包括用来解锁实验室门的ID卡——而出来时却没有带着它们。如果利维想从这里获取任何情报,他得偷走一张ID卡才行。
当然他可以在不窃取任何信息的情况下就逃走。在经历了今天之后,这个想法显得更加诱人。但尽管利维讨厌掺和进埃尔文那个异想天开的革命,他也不得不承认那很重要。这里的人都被洗脑改造了。如果利维能找到一些可以阻止这些事的关键,他会这样做的。
所以他今晚要试试。如果到凌晨三点前他还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就给自己预留一个小时的时间来逃跑——只能这样。他已经尽力了。他不会留下来为UG效力。
远处的墙上有一排储物柜。应该是会找到ID卡的最佳选择。但不幸的是,它们是组合锁,而肯尼从没教过他如何破解。
利维扫视储物柜,想找一个半开或未锁的。显然他没那么幸运。利维试验性地转动所有的拨盘,尝试着向左或向右转动,希望其中一个会突然弹开,但也尝试无果。
门上的数字时钟显示1点46分。他只有不到一个半小时的时间来获取派的上用场的情报并离开这里。是时候做一些冒险的事了(或者说,更冒险的事情)。
利维拿着一把锁稍稍远离了储物柜的门,手紧握住枪托。他倚在金属门上防止它晃动,开始用枪猛烈地敲击锁,试图以此来破坏它。这是一个冗长且笨拙的过程,发出的噪音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大。等他终于成功砸开锁时,虽然他让声音尽量保持小,但敲击的力量还是使储物柜的门剧烈地摇晃起来。
利维从储物柜里拿出一张ID卡,将其别在腰带上。他靠近门口观察。左边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看来是附近的警卫前来查看异响。他迅速向右闪避。
脚踩在地板上的每一步都像是在向利维发出警告。他脱掉鞋袜,将它们转向与前行方向相反的位置。在此过程中,利维仔细地倾听着周围的声响。现在他能听见人的说话声了,还伴随着一些脚步声。声音似乎来自四面八方,利维有些犹豫不决,不太确定该往哪里逃。他想偷偷溜回之前他看守的那扇门,但感觉好像没法在不撞见任何人的情况下到达那里。
他转向左边,沿着一条走廊去到最近的实验室门。他会以出其不意的方式对付门前的警卫,快速查看房间,然后离开。
但这些警卫并没有像原先守在休息室的那些人一样感到惊奇。出于未知的原因,他们知道要做好面对袭击者的准备。当利维靠近时,他们拿枪指着他,其中一人喊道:“站住!以UG之名!”
利维举起自己的枪迅速冲向他们。如果那些人直接开枪,他就完了。他唯一的选择就是在他们做决定之前抢先接近他们。
当利维距离他们仅有几米时,枪声响起,他猛地吸了口气,做好了承受疼痛的准备。直到他回过神来才意识到那枪射偏了。而在那个时候,另一个警卫已经扣动了扳机。
好在利维及时赶到,将枪挥向那个人的枪管,使他的瞄准偏移。子弹在墙上弹开,飞溅着灰泥。紧接着利维迅速瞄准右侧的警卫并开枪,一颗子弹击中了那人的大腿,他跪倒在地。
那人倒下了,但仍然持枪;另一个失去了平衡但也很危险。利维用枪托向上猛击,击中左侧警卫的下巴,赤脚踢向那人的腹股沟。趁着对方还没缓过劲的空隙夺过他手中的枪,并将两个枪口对准仍然握着枪的警卫。
“如果你清楚此时此刻做什么是对你有益的,就别轻举妄动。”他威胁道。
受伤的警卫抬起头。脸色因疼痛变得苍白,但他仍然露出了那令人毛骨悚然、毫无生气的微笑,说道: “我效忠于UG 。”
利维猛然意识到没有所谓的威胁可以阻止这个家伙,但为时已晚。他闪到一边,转身让挂在腰带上的ID卡接触到金属门旁的扫描器。随着一声“哔哔”和“咔哒”,门打开了。片刻后,那受伤的警卫毫不犹豫地开了枪。
他的准心简直他妈的烂透了,但在如此近的距离下,这已无关痛痒。子弹打中了利维的左腿,灼烧般的剧痛传遍他整个小腿。
利维猛地冲进房间,狠狠地关上门,门在他身后自动落锁,紧接着他瞥了一眼自己的小腿。血正在肆意地流淌,以至于很难确定实际伤口的位置在哪。
“妈的。”他咕哝道。听见了身后警卫呼叫增援的喊声,这逼着他不得不忍耐着疼痛继续行动。房间内正对着门口有一张书桌,利维吃力地将其推到门前。
枪伤带来的疼痛难以忍受,血令他光着的脚在地板上打滑,但他还是设法把书桌推到离门足够距离的位置,这样就可以暂时阻止任何试图闯入这间房的人。直到这件事搞定后,利维才允许自己坐到地上,环顾四周。
他身处一个黑暗且没有窗户的房间。远端完全被阴影遮盖,全靠他左边一窜闪烁的绿灯利维才能看清眼前的场景,看起来像是某种数据中心的设备。在如此昏暗的光线中,他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件东西——他刚刚在推的书桌和配套的皮椅。书桌上放着一台电脑和一排显示器,椅子上挂着一件实验室外套。埃尔文是对的——这不是一间实验室。但它到底会是什么,利维也说不清楚。
利维伸手拿起实验室外套,用手指摸了摸自己的伤口。好像并不是太严重——子弹没有射穿骨头或任何主动脉。但还是他妈疼得要命。利维沿着实验室外套的衣缝撕扯,直到袖子在他手中脱落,随之尽可能紧地将它绑在了腿上。
应急处理完枪伤后,他借助书桌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他被困在这里了——这显而易见——但也许他可以利用那台电脑将一些情报传给埃尔文或者韩吉。在临死之前最后做点什么高尚的行为。他希望埃尔文能意识到我他妈会为了你去死。
埃尔文毁了他的生活,还了结了他这条命,这一切似乎都不足为奇。利维试图唤起自己对这个人的恨意,但他做不到。他发现自己现在甚至感受不到任何情绪。处境如此荒谬,以至于他脑袋里似乎已经没有足够的容量来处理它,更别说对此有所感受了。不管埃尔文是不是个混蛋,利维只是有点期望现在他能和他谈谈。
“最好能在这些数据中找到点有用的东西,”利维一瘸一拐地走向数据中心,对想象中的埃尔文喃喃自语。“因为我他妈已经没法再帮你了。等我死了,我会一直缠着你直到你他妈毁了这个政府。”这可能是迈向精神错乱的第一步,但这让利维感觉好多了。他用指尖盲目地查看数据阵列,直到摸到一块平坦且触感冰凉的东西。一块屏幕。利维轻拍屏幕,它显示出讯息:"请输入访问信息。”
他用ID卡在屏幕上轻触,等它不断闪烁着表示认证已通过。这时上面的讯息变成了:“欢迎,请输入您的密码。”
“该死。”利维悻然道。他盯着手里的ID卡。它属于一个看起来平淡无奇的中年男子。一个为不怎么正经的政府机构工作的无聊的家伙会设置什么样的密码呢?
ID卡上有个出生日期。在绝望之中,利维输入了那段数字,系统竟成功登录了他。
他完全没想到一个见不得人的政府科学家会用最容易猜中的密码。他简直想亲一口这个无聊的混蛋。
屏幕上只显示了一个可用的应用程序——记录着这个房间中存储的所有数据。利维将其打开,但那些缩写的单词和数字对他毫无用处。出于好奇,他轻点了其中一行,但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再次尝试,依然没有任何反应。不过,他注意到余光处有些异样。数据阵列上快速闪过了一道白光。利维试验性地轻点另一行数据,在不同的位置便又闪烁起了白光。每个存储文件都会让一个不同的白光闪烁,这可能表示着磁盘存放的位置,他推测。
“哈。”他忍不住开口道,尽管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小发现会让他如此满足。这对解决他更紧迫的问题并没多大帮助。
现在得弄清楚哪些信息会派上用场。如果他有更多时间,他会逐个取出磁盘,并在电脑上浏览它,但这不是最佳选择。直到现在他很幸运能有这么多时间可花。毕竟现在随时都有可能有人找到了进入这个房间的办法。
他向下浏览文件,尝试弄清楚每个文件标签中混乱的数字和字母。看起来没有任何逻辑或规律可循。但有三个文件是以"MIR"开头的。这可能是指米兰达利维,也可能是完全不同的东西。但这是利维目前能找到的最好线索。他点击每一行数据,并记住对应闪烁白光的磁盘位置。
门上传来一阵“砰砰”的敲门声。
利维别无选择,只能走到书桌上的电脑前,尽管这会让他离那扇正被砸开的门更近。他把随身携带的两把枪放在桌子上,转向门口,随时准备在有人闯进来的那一刻开枪。然后他跪在桌子后面,开始启动电脑。
敲门声似乎越来越大。
电脑启动的时间是如此漫长,等它终于显示出登录界面时,利维费力地去找连接在电脑上的读卡器。与此同时,敲门声持续不断。他们已经找到了一些可用作撞锤的东西,直到他们打破厚重的金属门之前,他们不会停下来。
“快点儿啊。”利维沮丧地嘟囔着,在桌子周围摸索着任何可能是读卡器的东西。
这时房间里的另一个什么发出了回应声。
利维停下了动作,仔细辨认着。由于有门外的噪音干扰他,这很难判断,但他还是觉得自己听到了有人在远处墙边的阴影里走动的声音。
“谁在那儿?”他朝着阴影的方向问道。
金属发出叮当的响声,然后他听见一声低吼。看来是某种狗。从那金属发出的声音判断,幸好是关在笼子里的。
“乖狗,”利维嘀咕道,继续搜索着。“乖狗。当然这儿会有只该死的狗。”
最终,他找到了读卡器,并将ID卡放在上面。电脑提示他输入密码,谢天谢地,那家伙的生日再次起了作用。
显示器亮了起来。利维将屏幕转向后墙,以便在那里照明。他不喜欢现在看不见那条狗的情况。
但映入眼帘却不是一只狗,而是一个女人。她站在房间后面的笼子里,显得与周围摆放的桌子和电脑格格不入。她金色的头发垂落在脸前,双手紧握着铁栏。她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非人类的吼声。利维可以看见她皮肤上的电线,穿过了笼子的铁栏,连接着她身后闪烁的电脑机箱。
利维瞠目结舌。他的思考能力似乎停滞了。眼前的景象让他充满恐惧,但又有些恍惚,他仿佛完全无法理解自己所看到的。他以为其他警卫被洗脑是他能想象到的最糟的命运;现在他却不那么确定了。很难判断他们对这个女人做了什么,但连接在她皮肤上的电线表明这不仅仅是在关押她那么简单。
敲门声仍在持续,毫不留情地,利维让自己重新集中到他现在需要做的事情上。对于笼子里的女人,他无能为力,但如果他设法向埃尔文传递信息,或许可以描述一下她的情况。这是个风险很大的赌注,但利维眼下唯一的选择就是转身离开她,然后把数据磁盘插入电脑。
在数据加载时,利维搜索着电脑上是否有可以发消息的应用程序。但他找不到任何他熟悉的程序,也没有任何可以远程登录的处理器。绝望之际,他打开了看起来像是个科学机构内部消息系统的东西
这时外面将金属门朝内推撞着,书桌向后移动了一段距离。
他用力推了推桌子,把它推回原位,关紧了门。这是迫在眉睫的危机,但他需要时间。
笼中的女人听到声音后发出了低吼,摇晃着笼子的铁栏。利维下意识地扭头看她。她向前动了一下,头发从脸边散开来,露出冰蓝色的眼睛和略微拱起的鼻子。
利维忍不住又看向她,直到再三确认。他小心地问道:"亚妮?"但他知道那绝不可能是她。亚妮绝不会用如此非人类的方式低吼,也不会像那样抓着笼子。但无论这个鬼东西是什么,它有着亚妮雷恩哈特的脸。
他身后的门猛地被撞开
利维向一侧跳开,险些躲开了因士兵们一拥而入被撞飞的书桌。顿时枪林弹雨射入房间。他爬到门后的墙边,把剩下的数据磁盘塞进衬衣前,以保证它们是安全的。
“不要射杀巨人!”有人喊道。“我们需要她活着,只抓住那个士兵就可以了!”
他听到跑动声环绕着书桌。只剩几秒钟他就会被发现。而且大概率,直接被杀死。
利维蓦地跳起身来,抓起最重的电脑显示器朝一个警卫扔去。
门口和桌子之间的空间只能容纳一人通过,警卫必须绕过桌子才能接近他。这对利维有利。他把电脑显示器对准了一个仍处在桌子和门框之间的警卫,她很快就被打昏了。她的身体横在狭窄的入口处。导致她后面的警卫们都挤在一起,踌躇着如何在不伤及同伴的情况下跨过她。只有一个男人在利维用电脑显示器击中那个女警之前绕过了桌子,他拔出枪朝着利维冲了过来。
利维抓起那把沉重的桌椅,将它猛推至房间的另一边。那名警卫为及时跳开避让跌倒在地。这给了利维瞬息的机会去拿桌子上的枪。他一把夺过枪,然后躲回门和桌子末端之间。
“从桌子上跳过去!”那个说要巨人活着的人大喊道。“摔倒的人就当垫脚的!快去抓住他!”
绊倒的那人已重新站起朝他走来。利维开枪了。
他不是最出色的枪手,他还是更喜欢肉搏。但这个警卫离他过近,很容易打中。他猝然倒下。利维努力不去多想这个人是谁,即便他很可能只是个无辜的受害者。眼下,利维的所作所为和这些被洗脑的警卫们一样,都是没有选择的。
一个警卫跳过桌子,紧接着另一个也跟着跳了过来。利维蹲在门后面,尽量忽视自己的伤势,开枪射击。第一个人随即倒下。第二个警卫朝着利维开枪,子弹擦过他的脸,利维甚至还能感觉到子弹的呼啸声。他回击了一枪,那个警卫脸朝桌子即刻间倒了下去。
一个接着一个的警卫涌进来,如果他们是直接一拥而上,利维早就死了。他尽可能快地连续开枪。有时候他不得不补枪多次,他们对抓到利维如此执着,即使受伤了也没有停止攻击。桌上堆满了尸体,前仆后继送死的警卫像是源源不断的。他不停地射击,直至扣动扳机的瞬间只听到咔嗒一声,弹药彻底耗尽了。
警卫仍然不断涌入,有人在后面大声呼喊,敦促他们前进。一时间,利维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希娜军校的更衣室,学员们无休止地向他袭来,唯一目的便是伤害他。无论利维怎样奋力反击,最终他还是会被击倒在地。形单影只没法抵挡如此无穷无尽的力量。当全世界都想把一个人打倒时,他不可能活的下来。
但是他他妈绝不会想就这样去死。
利维迅速地将枪在手中翻转,然后跳上桌子。他的左腿发出抗议般的疼痛,但在战斗的肾上腺素下,利维轻松地忽略了它。他蹲下身子,像挥舞棍棒一样甩动着枪,将两名警卫击倒,并成功从其中一个警卫手中夺走了一把枪。他连续开了三枪,击毙了桌上的两名警卫和从背后逼近他的一名警卫。然后他站起身,后退几米,借力跳了起来。
利维凌空时子弹还在周围胡乱地飞舞着。他蜷缩成一团,让自己变成更小的活靶子,并准备在着陆时借助滚落顺势站起。
他在军校会了如何做到前一点。但他没学会的是准确落地。他在下落时瞥见指挥那些警卫的科学家惊恐的表情,利威尔直接摔在了他身上。
相撞时双方都大惊失色,那科学家更是吓坏了。利维的头猛地撞在他脖子上;两人一起摔倒在地,利维在另一名警卫冲上来之前有些迟缓地站起身。
房间外面只剩下三名警卫,利维更喜欢这样。他朝离他最远的那人的膝盖开枪,然后把枪扔到一边,冲向剩下的两人。
处在那些人的射程范围内,利维反而显得更游刃有余。他抓住那两人的枪,猛地拉向对方使他们相撞,趁着他们刹那的失衡用两把枪的枪托朝向腹部狠击。在他们上气不接下气之时,利维便能就势解决掉他们了。他重重地踢向左边那人的膝盖,在其跪倒在地的同时肘击另外一个人的颈侧。
右边那家伙明明都喘不上气了却仍强撑着站起,利维决定率先解决他。他以右脚为支点,敏捷地转向那个人的背后并用左腿锁住他的左膝。再往右方施加一点压力——利维尽量忽视自己腿部的剧痛——警卫倒下后,再转身用膝盖猛击那人的头
膝盖受伤的警卫脸上遭狠狠挨了一记,鼻梁骨折,血如瀑布般涌出。利维顺手拿走了他的枪。
在这些受伤的警卫还来不及起身之前,他逃了。
他需要到东翼去,那儿有他和埃尔文会面的地道。至少现在他暂时脱离了那片枪林弹雨,利维可以听到综合大楼的扩音系统里发布的通告,要求所有警卫集合。整片地区都已经被惊动起去抓捕他。他已经能听见另一个小队的脚步声在地面上的回响。
现在根本没机会绕开这些警卫小队,他们人太多了。利维除了逃跑什么也做不了,而他唯一能依赖的只有他的速度。然而现在由于他腿部的伤势,他的移动速度正明显下降
耳边越来越清晰的是从走廊传来的脚步声,他们将于几米内接近。利维必须通过这些警卫小队才能抵达地道,但他不可能跑得比他们还快。而且,也不指望眼下的自己有能力与之对抗。
利维紧贴在走廊入口附近的墙上,举起枪,准备至少带几个人同归于尽。
突然,对讲机里传来尖锐刺耳的警报。更他莫名其妙的是,本应靠近的脚步声竟开始后退。
他等了一会儿,确信自己的耳朵没有出错。最后,他冒着脑袋开花的风险往拐角处偷瞥了一眼,果然看到那个小队正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去。他们并没有按利维预想的那样有序撤退,而是迅速移动,仿佛在逃离着什么。
一种非常不祥的预感袭来,但他没时间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因为他别无选择,只能继续往前走。
现在走廊里空无一人,看不到一个警卫。而警报声仍在持续回响。他奔跑着,左腿抽痛,警惕着陷阱的触发。
当他离出口只有几十米时,利维听见了低吼。听起来像是狗的叫声。
在利维经过一扇金属门时,门忽然自动打开了,三个人跳了出来。或者说,只是各呈人形。因为它们发出了绝不是人类的声音,以低速、动物般的步法奔跑着。对着眼前利维这一单一目标直直冲来。
第一个人,一个年龄与利维相仿、衣服又脏又破的男人扑了上来。这是利维完全没有意料到的动作,在面对正常的人类对手时他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情况。那家伙压在利维身上,将他扑倒在地,相比他那衣衫褴褛的外表所展现出的力量要强大得多,这令利维感到很意外。枪卡在他身体间,而那个野兽般的人开始像有爪子一样抓挠着利维的手臂。另外两个人,或者说那科学家称之为“巨人”的亚妮,加入了战斗,堆在一起同样凶猛地撕咬着利维和先前攻击他的那人。
利维挣扎着把右手伸到身下,碰到枪的扳机,并设法抬起左侧以避开枪管。他的枪击中了其中一个生物的胸口,她从他身边跌落下来。然后利维猛地挥起左臂,试图用手肘撞击压在他身上的那个家伙。但角度不佳,而那个“巨人”似乎毫无痛感。
一双手猛掐在利维的脖子上。他试图把它们拽开,但这个家伙很强壮,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即便利维已将手掌放至地面准备向上推,也能感觉到自己正缺氧而逐渐变得无力。
他用力推了一次,然后再用力。那个巨人握紧了他的脖子。利维在最后一口气中呛了一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自己翻了过去。
他向一侧翻滚,刚好可以抓住枪,然后向身后射击。第一枪没打中。第二枪打伤了那个“巨人”的臀部。在疼痛中,他的手稍微松开了,利维得以挣脱并又补上一枪
剩下那女人跳过她倒下的同伴,直接扑向了利维。他朝她的肚子开了一枪,致使她从空中直接摔落下来。
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刻,她的目光突然变得有神。她抬头看着利维,显然很困惑,喃喃道:“我……效劳……?”
利维站起身来,迅速跑开了
更多的吼叫声从他身后传来,尽管喉咙的灼痛使得每一次呼吸都像火烧,但他还是强迫自己加快脚步。“巨人”们从周围的走廊涌进。其中一个成功地抓伤了利维的喉咙,直到他好不容易才挣脱出来;另一个则撕扯着他的头发,利维开枪打死了它。他疯狂地扫射着,挡开两侧袭来的“巨人”,然后闪进地下室的门,猛地关上。
利维用枪卡住门把手,防止“巨人”们随之进入。从门把手的摇晃程度和铰链上的颤动来看,它们很快就会破门而入。他匆匆走下楼梯,穿过栅栏,紧紧地关上了门闩。
身后的追逐声依然响彻云霄,利维头也不回地跑入黑暗,遁影无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