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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硕珍一下船就被跟着了。
跟踪他的男孩梳着利落短发,右边胳膊的纹身还没恢复,热带阳光下泛着剧烈的红。
再睁眼,腰酸背痛。金硕珍先是瞪大眼睛,再三确认自己裤子是穿好的,屁股是晒疼的,才开始打量这里。他被绑了,五个绑匪。三个年纪小的在泳池边打电玩,打到吵起来——呵,是他金硕珍半年前就通过的关卡。一个看起来很乖巧的盘腿坐在树下拼模型,总是被边边角角磕到。
还有一个寸头,裸着上身从泳池走出来,无视旁边三个喊南俊哥来裁判谁打游戏更菜的声音,从地上捡起灰色毛巾,顺着脖子的水珠开始擦。到胸部,到小腹,再到——
“妹妹头,你醒啦?”
绑他过来的花臂男孩注意到金硕珍,翘着腿向后仰。
“人家是大学生!才不是你妹妹。”
“哦——!大学生怎么了,看他那长相,说不定比老七还小。”
卷发男孩的脚边躺着一只棕色博美,和金硕珍一样保持趴着的姿势。
“大学生。”
叫南俊的寸头男蹲在金硕珍眼前,泳裤上的水还没擦干。
“什么时候还钱?!”
脑子里还想着怎么色诱这家伙让自己逃出去,没想到他并没有被这张世界上最帅的脸所打动,反而上来抓住金硕珍理发失败的妹妹头。
“问你呢!还钱!”
金硕珍想叫,你们抓错人了。他堂堂一个建国大学表演系大学生,家里置业在欧洲,怎么可能欠高利贷还被抓去岛上。可是他张口才发现自己失声了。
怎么忘了,一周前首尔下雪,他穿着短袖在院子里背台词,当晚就发烧,第五天直接失声。导师来电话说,话剧角色给玧其了,下次还有机会。金硕珍除了掉眼泪,连一句知道了都说不出口。
“行了南俊,等二哥回来再说。别伤到他了。”
坐在树下的人戴着发带,抬头向金硕珍看了一眼。
“他一根筋,别理他——”
金硕珍慢慢坐起来,平复呼吸。
“我是郑号锡。”
“Hobi哥!怎么能把名字告诉他,我们是绑匪!”
“泰亨说的没错!jk你说说Hobi哥干的什么事啊!”
“朴智旻你说得对!”
空气停顿三秒。
“呐是这样,我们二哥还有一周回来,你们两的帐自己清,和我们无关。我们只负责抓你,看着你。”
郑号锡挠了挠太阳穴,轻轻将他松绑,“只要你不跑,一切都好说。”
“不行!四哥说了,这里不是白吃白住的地方!”
叫jk的花臂男孩冲了出来,抓着金硕珍的衣领把人提起来。
“你要付出代价。”
二十年寒窗无人闻,一举献身天下知。金硕珍紧闭双眼,脑海浮现半个月后韩国铺天盖地的社会新闻都是貌美大学生演员预备役在东南亚海岛惨遭绑匪侵犯。又转念一想,那个老四看起来一根筋,要腹肌有腹肌,要胸肌有胸肌,好像自己也不吃亏。
两个小时后——
“腰踏下去,屁股抬起来。”
金硕珍已经洗完了碗,理好了菜。现在金南俊又让他给泳池换水,他惯爱干净,在老四这种糙汉眼里都成了娇气。不愿意下水,趴在池边用扫把顶消毒栓。金南俊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放下筷子走过来,一双大手按着金硕珍的腰就往下压。
“嗯…嗯!”
一米八几的壮汉下手没轻重,一下子金硕珍感觉自己腰要被掐碎了。不满地叫了两声,身上人突然没了动静。
“金硕珍!哇你到底是什么大学来的?做饭那么好吃!”
“对啊对啊!主厨级别!”
“朴智旻那么挑食都吃光光!”
屋里三个小的声音突破天花板,金硕珍刚想爬起来,就见金南俊蹦出一米远。
“嗯?”
妹妹头把扫把抱在怀里,睁着大眼睛问寸头怎么了。
寸头不说话,往花衬衫口袋里掏烟没有,又插兜,只找着打火机。
“嗯嗯?”
妹妹头向屋子努嘴,哼的音调是吃饭两个字。寸头还在原地不走,金硕珍悄悄翻了个白眼,抱起扫把刚要走,脸颊就被人抓成一团,嘴巴被迫嘟嘟。
“以后不要发出奇怪的声音!”
金南俊看着面前这张红红的嘴唇,本来就厚,一下子捏起来好像在问他要不要咬一口。他不是没听过饭桌荤话,岛上旅游旺季时,他们六个人会在屋子外面做烧烤摊,夜里偶尔有白人过来,大声讲着昨晚的艳遇。
那时他还在自学英语,听到些单词还会去问二哥什么意思。二哥就会眯起眼睛,看着他不作声。
他盯着金硕珍的眼睛,又把视线停留在嘴唇上。想起刚刚上手摸腰的触感,他觉得从前听到的那些不懂得英文单词,都能套在眼前这个妹妹头身上。
金硕珍是被吓出声的。
二月进入海岛旺季,被绑的第三天,泳池边架起了塑料彩灯和桌椅。朴智旻说他的生鱼片和喜面好吃,一个下酒一个解酒,强烈要求加上菜单。于是金硕珍从后勤被调到了厨房。说是厨房,不过两张露天的桌子和一个煤气罐罢了。
开张前,三个小的和金硕珍趴在院子里玩德国心脏病。几轮下来,金硕珍俨然成为他们眼里的神:料理一等,游戏一等,脸蛋一等。对他的称呼也从气势汹汹的直呼大名,变为抑扬顿挫的“硕珍~哥”。
金南俊踩着拖鞋出来,看到金硕珍一个人盯着木桌上的红豆冰棒塑料包装发呆。
“你!怎么了!”
妹妹头被吓了一跳,心里抱怨傻大个就不会好好说话。
这个还有没有?
再气也无力吐槽,他已经习惯用低气音说话,只好指着空的冰棒袋问金南俊。
“你不是每把都赢吗?怎么没吃?”
金南俊蹲下,把木桌上的红豆冰袋子收好,又顺带整理了乱七八糟的卡牌。
他们是弟弟,给他们吃。
金硕珍的气音在耳畔环绕,吐息甚至轻轻吹在脸上。
一根筋的老四又开始和自己赌气,他把一张冰棒包装摊开铺平,又对折好,放进花衬衫口袋。
他们是绑匪!距离大门短短五米,金南俊拖鞋踩得重,像是故意给谁听似的,头也不回的走了。骑上摩托车开了老远,才回头喊了一句:我也是弟弟!
烧烤摊开张第一天,人流量超乎想象。海岛不大,韩国游客一听说有喜面和水拌生鱼片,步行也要来。凌晨两点,院子里还有五桌。
三个小的怕硕珍哥跑了,一直交班跟在他后面。年纪小到底社会经验不足,最后两桌时,金硕珍先是给jk介绍了新的游戏,连带着自己的账号都给了他,孩子不亦乐乎,抓着另外两个就去边上打了。
郑号锡忙着收拾,金硕珍挑着白人那桌,跑去用英文问是否满意。离开小岛最早的船是上午8点,10美金船票。今晚他已经收了8美金,再有这桌客人的小费,就可以跑了。
他蹲在地上,眼神留意一旁白人的手机,那下面压着摩托车牌和钥匙。
“100 dollars。”
一张皱巴巴的钞票被塞进衣领,金硕珍开心得还没来得及抬头,一股蛮力猛地把他拉向前——那人的裤子拉链敞开,掐着金硕珍的脖子往下按。
金南俊听到叫声时,刚刚下车。摩托也顾不上停稳,倒在一边就往里冲。
“南俊哥!”
三个小的和其他几个白人打成一团,郑号锡一手拿着手机一手举着烤肉剪对着面前的人。金硕珍被按在地上,那人骑在脖子上,一巴掌刚要下去,被金南俊一脚踢开,嘴里用英语骂个不停。
警察赶来时,金南俊带着金硕珍躲进房间里。怀里人眼睛通红,脸上还有个巴掌印。
“金硕珍——”
金南俊从抽屉里找到安抚的精油,用手指抹了点,刚要碰到脸,又被拍开。
“你去哪了?”
“我,我,我去——”
“你——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他要把那个东西往我嘴里放!你去哪了!”
妹妹头哭起来声音原来这样好听,妹妹头发起火来原来是这副模样。金南俊还想多看一会,但不能让门外警察知道他绑了个大学生,只好用手捂住金硕珍的嘴。
说不了话就拳打脚踢,这点功夫对常年锻炼的金南俊而言不过像是被枕头砸了两下。直到裤子湿了一半,才一手抓住金硕珍两只手腕,另一手从兜里掏出两根早就化成水的红豆冰棒。
“岛上没有买的了,韩国游客太多了。我去码头坐船去市区才买到。”
果然是一根筋。
“这是你的,这是我的。”
金硕珍看着眼前的寸头,他的眼睛上还有刚刚被打的一道不深的血口。
“金硕珍,你为什么打我,我也是你弟弟。”
老四和妹妹头不对劲。
郑号锡是第一个发现的。那天他跟着警察做完笔录,天都快亮了。推开庭院铁门,一片狼藉已经收拾得干净。
泳池角落的淋浴间是两个月前临时搭的,用铁门剩下的材料,像个没顶的小集装箱,亮着微弱的光。
金南俊蹲在那边抽烟,听到里头传来咳嗽声,连忙把烟在地上掐灭,后知后觉地上是二哥上个月才铺的草地,又连忙用脚踩灭火星。
“金南俊!”
蹲地上的寸头仿佛听到皇上圣喻,立刻站直身子,回头打开铁门。开到一半,又迅速关上,摸了摸后脑勺,轻轻敲门。
“啊!又变冷水了——”
寸头左看右看,突然盯着朴智旻那间屋子。如果不是金硕珍在他走了一半的时候叫住他,他真的会把屋子里压箱底的热水壶找出来吧。
第二天一早,老四照例在金硕珍屋里醒来。这几天都是他负责看着大学生,郑号锡觉得他看着凶还一根筋,让他看住人,他就真的每天晚上坐在金硕珍地铺边倚着墙睡觉。妹妹头一开始相当不愿意,尤其是寸头一进屋,理直气壮地说了句“我要和你睡觉”,外头的三个小的笑成一团。
这天早上,想去探望硕珍哥是否安好的花臂男孩,顶着鸡窝头走到饭桌上,仿佛丢了魂。
“干嘛?”
今天的早饭没有硕珍哥做,大家又恢复成简单地鸡蛋卷和泡菜汤。
“睡了。”
“昨天闹那么大,让硕珍哥多睡一会吧。”
“不是的。”
饭桌上三个人齐齐看向他。
“南俊哥和硕珍哥睡了。”
金南俊是被金硕珍弄醒的。
他睡觉向来打呼噜,但是坐着不打呼,他是知道的。昨晚金硕珍说自己怕黑,让他陪着洗澡,铺床的时候却多搬了个枕头。
“金南俊,你过来睡。”
寸头男孩脑袋里炸开烟花,他还没从十分钟前瞥见金硕珍全裸背影的视觉冲击中缓过来。
“你那样坐着,影子很可怕。”
哦了两声,金南俊跪地平躺深呼吸,仿佛一座没有感情的陪睡雕像。海岛的夜晚宁静,两个人呼吸都在一个调上。会发生什么吗?金南俊不敢肖想,直至睡意袭来,再睁眼,妹妹头的刘海都乱到翘起,在他胸前似有似无地啄了一口。主动权在瞬间转换,他把金硕珍压在身下,语气有多可怜,动作就有多强势。
“硕珍。”
他哑着嗓子唤他。
金硕珍感到有只小狗蹭他的颈窝,嘴唇贴在耳边啄吻。外头传来三个小的吵闹声,屋里充斥着情欲的气息。金南俊抱着他啃,从锁骨到胸前。
“你是小狗吗?”
小狗突然发怒,抓着他的肩膀摇晃。“金硕珍!金硕珍!你尿床了!”
猛地睁眼,梦里的小狗盘腿乖乖坐在旁边,手里抱着薄薄的一床被子。低头一看,内裤上果真一抹水渍。
堂堂世界最帅的男人居然做春梦了。金硕珍羞得不行,拍开金南俊伸来的纸巾。“你——你不懂,这不是尿床,这是成年男人的——你懂吧?”
“尿床了。”
“你小子!都说了不是!”
两个人打成一团,一个在上一个在下,进门叫早的孩子看得清清楚楚。这边四个人在饭桌上沉默分析到底是谁勾得谁,那边债主二哥骑着拉风的大摩托闯进门。三个小的二话不说,两个出门迎,一个跑去房间喊人:“硕珍哥——不是,金硕珍!起来!我们二哥回来了!”
寸头抓起角落的沙滩裤就往妹妹头脚上套,愣是墨迹半天,专属于二哥的杀人于无形的脚步声都临近。
“硕珍前辈?”
闵玧其当自己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但是众人眼里一根筋不爱笑的金南俊单膝跪着扒表演系高冷系草金硕珍的裤子,还是让他吓到张嘴。
“不要打我玧其哥——是你说的欠债!谁让你不说谁欠谁!”
一个月后,建国大学春季学期开始,首尔进入樱花季。金硕珍的妹妹头终于长了,修剪成漂亮的刘海。
表演系楼下停着辆自行车,戴鸭舌帽的男孩跟在背双肩包的男孩身后好久。
“干嘛。”
一路跟到校门口,金硕珍把同学送上公交车,余光捕捉到他的慌张。今天一根筋多了个心思,衣服换成一套灰色卫衣,手里抓着把玫瑰。
“金南俊。”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窘迫男孩的鼻尖,路过的蚂蚁都看得出来这是在追心上人呢。
“你是小狗吗?”
是接到看好主人的指令就坐在他床边好几夜的小狗,是鼻子嗅到主人吃光光的红豆冰棒就跑出门几十公里买两根回家的小狗,是主人离开时一直垂着尾巴跟在后面的小狗。
金南俊拿下鸭舌帽,在旁边女孩们的起哄下抱紧这个全世界最好看的人。
“小狗喜欢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