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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虎夏】NAMELESS PLACE(全文完)

Summary:

1984专权设定,ABO

旧文挪窝补档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所有的一切终将消失,就像泪水消失在雨中。”

 

01
窗外下着轰隆隆的雨,乌云把天色染得漆黑,臭水沟里的污水似的。夏油杰按着五条悟那只死沉的贵重金属箱子,把换洗衣物从拧成一团糟的行李里抽出来。一边崭新的电视在播报新闻,五条悟翘着腿坐在沙发里,百无聊赖地把电视从一个台的新闻换到另一个台的新闻,冰冷的女声吵得夏油杰要发疯,忍不住要回头骂他,有功夫在那里闹少爷脾气,不如过来收拾你那傻逼箱子!

五条悟把音响按得更大。夏油杰又闻到那股甜得令人作呕的奶油味儿,这味道实在不该出现在一个Alpha身上,反倒像个Omega该有的味道。夏油知道他是故意放出气味来膈应自己,气得恨不能撸袖子立刻跟他出门打一架,刚站起来脚尖就踢到散了一地的狼藉行李,窗外闪电霹雳作响,电视机里刺耳的女声毫不受影响地接着说:“……第一百三十一号‘火种’法案修正案将在本月开始实施,据当局调查报告显示,目前已经完成匹配的家庭共计三万两千两百四十,其中九千四百家已成功受孕……为了人类的永恒延续,生命短暂,而文明永存不朽。”

五条悟抬头看他。夏油杰看着他那双冰凉的、钴蓝色的眼睛,突然就觉得泄气。

人类文明发展到二十二世纪之末,如同万古前百万年不停歇的洪水灾难,百分之九十的人类彻底失去了生育能力,而剩余的Alpha与Omega里,Omega的生育能力大多降至百分之三十甚至更低。为了人类永恒延续,当局从五个月前全票通过火种法案,将所有现存的Omega划为国有资源,重新分配给两到三个Alpha培育火种。

法案刚刚推出时,越境逃亡的人数创下历史新高,打开电视就能看到全国各地的示威游行,但等到法案推行的第三个月,政府外边的电网上挂上第几百具尸体的时候,反对的声音也渐渐隐没消失。

毕竟,这是一个对百分之九十的人类都毫无影响的法案。而对剩下那百分之十的特殊人群而言,一部分人不过是平白多出了一只属于自己的性奴,另一部分人并不足以成什么气候。

“那家伙什么时候来?”五条悟说。

“谁知道,这么大的雨,大概不来了吧。”夏油杰弯腰收拾一地的狼藉。

五条悟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夏油杰心烦意乱,懒得理他,他们两个第一轮没有接到Omega的分配指令,五个月后,没能成功受孕的Omega被抽出重新分配,系统自动抓阄选中了他们。命令下达到他们的端脑,两个人在三天内收拾铺盖搬进新居,在这个该死的雨天等待分配给他们的Omega上门。

他们都知道那个O不可能不来。迟到或是潜逃都明码标价,红色标记着死亡。

“你能不能把你那破信息素收一收?”夏油杰忍不住骂,他平日没有这样焦躁,大抵是易感期刚过,他又实在讨厌雨天,“这没Omega,没人看你开屏。”

“你寂寞吗?可惜啦,你之后还得闻着这味儿跟我一起肏批呢,别气得不举了哦。”

很好,现在什么都拦不住他要揍五条悟的事实,夏油杰撸着袖子站起来,垂在脸颊的刘海晃了两晃,五条悟冲他吐舌头做鬼脸,接着他们听到门铃的呲呲响。

新公寓的门铃单调刺耳,响了两声后安静了几秒,夏油杰扭头看过去,门铃又响起来,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有人声模模糊糊地传过来:“啊咧?我搞错了吗,是这里吧……有人在吗??我是虎杖悠仁,啊,刚分配过来那个,有人在吗!”

这声音实在是太过稚嫩,稚嫩得不像成年人,倒像个孩子。那被分配给他们的国有资产又按了按门铃,方才还要跟他干架的五条悟一下哑火,半晌,在虎杖悠仁活力十足的叫喊声里,他嘲讽般地说:“天呐,杰,我们要当恋童癖了。”

夏油杰没理他的胡话——虽然这次很可能是真的——快步走过又深又长的走廊,门口有三道门禁,他打开门,虎杖悠仁提着一只白色的箱子,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

看见夏油杰的脸,他愣了一瞬,接着抬起眼睛笑起来:“啊,您在家呀,不好意思我来迟了,那个……五、五条……?”

“夏油杰。”夏油说,“五条的话在那边。”

“夏油先生。”虎杖悠仁从善如流,“那就……请多指教?”

虎杖悠仁蹲在地上拆解自己的行李。他那个小箱子实在装不了什么东西,里面除了一套换洗衣物外,几乎就不剩什么了。夏油站在一边打量他,虎杖悠仁看起来个子不算高,但在Omega里或许已经称得上高大,他整个身形都隐没在一套毫无曲线可言的白袍里,脖颈处藏有腺体的部分被层层兜帽包裹,他赤足踩在地板上,手腕脚踝都套着蓝紫两色的咒环。

夏油杰知道那上面刻着什么,那是他和五条悟的身份代码。

“夏油先生和五条先生也是刚搬进来吗?”虎杖问。

“啊?嗯,是哦。”夏油一愣,反应过来回答说。

“太好啦,那就可以一起装点新家了。”虎杖悠仁仰头对他笑。夏油在他的兜帽下看见男孩剪得短短的粉发,光裸的脖颈没在臃肿衣袍里。

“……是呢。”他说。

“什么‘是呢’啊。”一直沉默的五条悟冲着他吐舌头,“你啊,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处境?这种又黑又破的地方算什么新家,真恶心——”

“悟。”夏油看他一眼,发觉那股奶油味儿又开始肆无忌惮,他一阵头疼,现在屋内可是有货真价实的Omega,闹起来他们今夜都不必歇息了。

“是吗?我倒是觉得宽敞又安静蛮喜欢的啦。”虎杖悠仁说,仿佛没听到五条的话,他还是那副笑相,“啊,你们在放新闻吗?那可以调到频道三吗……那边放完新闻会有人唱歌。”

他看起来完全没有被五条悟的信息素影响到的样子。脸上没有潮红,四肢也没有无力,夏油要他换掉身上的湿衣服去里面洗个澡,他当着两个人的面就敢掀起衣袍,露出大片小麦色的、仿佛常常被阳光亲吻的肌肤。

一点也不像柔弱的Omega,虎杖悠仁身上有许多形状漂亮的肌肉。夏油知道他们在衣袍下是不允许穿什么的,每一个行走于大街上的白袍Omega,严严实实的遮挡下其实都是一副随时可以被推上衣物,掰开大腿,从穴道里溢出蜜液的空心肉体。

虎杖悠仁抱着干净的衣物到浴室去。

夏油杰看看五条悟。电视里的新闻接近尾声,屏幕上开始滚动新闻的幕后人员名单,然后,正如虎杖悠仁所说,三台的新闻结束后,在漆黑的屏幕里开始传出没有歌词的吟唱。

在时下的环境里,正如其他的一切,音乐与娱乐也必须限量供给,而这首歌能够得以存活,大抵正是因为它没有歌词。

没有歌词,没有信息,没有思想,因而也就不会存在危险。

虎杖悠仁的哼唱从浴室里传出来。夏油杰在鼻息间闻到一阵熟悉的摩勒香,他下意识怔愣,紧接着奶油味儿变本加厉,夏油杰额角青筋直跳,终于如愿以偿按着五条悟打了一架。

 

02
国际时八点差一刻,夏油杰准时睁开眼睛。大雨已经止歇,但窗外依旧狂风烈烈,夏油杰眯着眼睛擦掉玻璃上的水雾,看见光秃秃的树枝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五条悟说这地方又黑又破,倒也不能说是胡话。周遭单调的灰色居民楼和毫无绿意的树干,无论怎么看,确实都看不出什么生机和意趣。夏油杰拉开窗帘,踩着木制阶梯下楼,边在脑内构想今日的计划,早餐大抵还是罐头,接着他要到局里去,有几封邮件还没有回复,然后他听见哈哈的笑声,而煎蛋卷与烤面包的甜香味儿钩子似的飘到他面前。

夏油杰走下最后一级台阶,迟疑地眨了眨眼睛。

昨晚的满地狼藉仿佛在一夜之间便销声匿迹了。客厅的地面上多出一块软绵绵的羊毛地毯,电视机没有开,而茶几上甚至多出了一瓶黄色的花。那花太小了,插在五条硬要带来的古董瓶子里,有一种怪异的诙谐感。

五条悟坐在餐桌边,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白毛,徒手抓着烤得金黄的面包片,吃得嘴角都是鸡蛋液凝固的痕迹。虎杖悠仁端着盘子从厨房里走出来,看到他的身影,仿佛惊喜万分地笑着说:“夏油先生!”

“你起来啦。”他说,“我做了早餐,夏油先生要不要来试一下?我手艺还蛮不错哦。”

五条悟也说:“是啦,过来吧,夏油先生——”

他在做梦吗?夏油杰半信半疑,他走到餐桌边,虎杖悠仁把他那件袍子的袖子高高挽了起来,露出一大片肌肉线条优美的手臂。他把盘子送到夏油杰面前,自己也跟着坐下。

“我开动了。”他拿起刀叉。

这太奇怪了。夏油杰边吃边想,没有哪个被强行分配的Omega能在被分配后的第一天就如此胆大妄为,Omega这种生物敏感又脆弱,教他们不要因为害怕和抑郁自杀就已经花费了政府大笔的精力。而虎杖悠仁甚至敢给前一天刚刚用信息素威慑过他的Alpha做早餐,夏油杰斜眸看了一眼正聊得开心的五条悟与虎杖悠仁,忍不住又眨了眨眼睛。

不过话说回来这面包烤的真不错。

“五条先生和夏油先生是做什么的?”虎杖悠仁咽下蛋卷,好奇地问。

“我们吗?”五条悟用叉子指指夏油杰,“他是总统的撰稿人,专门写那些‘人类永垂不朽’的漂亮话的。至于我,我负责处理逃亡者和通缉犯。”

他笑着说:“我们俩一个是政府的笔,一个是政府的枪,是政府的两条狗。”

虎杖悠仁没有说话。仿佛是被五条悟过火的言论吓到了一般,他连咀嚼也停了下来。夏油杰砰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他张了张口,还没有说出什么,放在桌面上的智能端脑便滴滴地响起来,夏油杰低头看了一眼,是总统在催促他把今日的发言稿快些提交。

五条悟哈哈地笑起来,仿佛被虎杖悠仁这副模样取悦到一般,疯子,夏油杰想,叫他这么一吓,他们恐怕很难再有轻松的日常了。

他摁灭端脑,准备出门。而虎杖悠仁在这时候好像才终于找回自我一般,他放下刀叉,吞咽食物,睁着那双蜜糖色的眼睛说:“那真是太好了。”

时空仿佛有一瞬间的停滞,五条悟一愣,夏油杰忍不住想笑。

多有意思,他没有反驳狗的部分,就像昨晚仿佛没有听到那句恶心的评价一样,他现在也像没有听到五条刻意的挑衅一般,拳头连落在棉花里都算不上,更像轻飘飘地挥在空气里。五条悟托着下巴看他,钴蓝色的眼睛里久违地亮起探寻的光,夏油杰再清楚那眼神不过了,那是五条悟找到感兴趣的事物、找到猎物的眼神。

他出门上班。

新居到政府的大楼要经过三个街区。高楼上挂着LED大屏,屏幕里没有花花绿绿的广告,只有单调的数字和滚动的黑色大字。

禁止娱乐,禁止堕胎,禁止安乐死,禁止恋爱,禁止言论自由。

接着屏幕闪动,又浮现出另外的几个大字:文明延续高于一切,人类岁月永垂不朽。

夏油杰把目光收回来,觉得一阵恶心。

那是他写的宣传语。

驶入地下车库的时候,他听到有什么东西在叮当作响。夏油杰抬头往那边看,看见五具僵直的躯壳挂在电网的尖端上。这才发觉从这条路驶过来,正好会经过白墙。那五具尸体统一地垂着头,脖颈上挂着写满黑色大字的木板,木板上有的写着“叛国者”,有的写着“说谎者”。而其中一具尸体缺了一条腿,用以替代的金属假腿摇摇晃晃,在栏杆上敲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拒不履行法案义务的Omega,协助他们逃亡的Beta和Alpha,还有对当局政策发出辛辣嘲讽的新闻员,通通会被挂到这里来,警示众人。

夏油杰重新发动引擎,感觉自己就要吐了。

他把车停在地下车库,车位旁边是一辆崭新的豪车。车上走下来的是他的同事,一个称不上熟识的Alpha。夏油杰顿了顿,在等电梯的时候挂上笑容,替他按住了电梯的门。

“谢了。”同事看他一眼,“呀,夏油先生?上周的演讲我看了,是您写的稿子吧?哎呀,我一听就是的,真有感染力呀。”

“谢谢。”夏油杰礼貌回复。

他尽量不做出太多的反应,说多了会错,说少了又可能被认为是不够积极。在时下这种环境里,几乎每个人的对话都要转上十几个弯,才好把一句句有用的信息藏在暗号一样讳莫如深的话语里。

同事看了一眼上行的数字,又看了看四周。忽的压低声音问他:“昨晚,你家那个也送到了吧?”

好像在说一件快递一样。夏油想。

他点点头。

“怎么样?你们有用过了吗?”同事兴冲冲地说,“我家那个吵了一整晚,我不得不把医生叫来做点处理才行。要我说呀,是,分配的时候是随机的时候不假,但也该给我们点退货的权益才是,我是说……次品就要换一下嘛。”

电梯叮的一声停下了。夏油杰转过头,脸上挂着一副和善的笑相,他看着同事那张长满横肉的脸,心想对这样的人谈退换或许是一种残忍,如果能退,他第一个就该被退回去见上帝。

但他什么也没有说,电梯门打开,他对同事点了点头:“再见。”

 

夏油杰回家的时候虎杖悠仁不在家。五条悟躺在沙发上擦他的枪。夏油杰第一反应几乎要以为在他不在的时候,五条终于凭借他那张臭嘴把虎杖悠仁也气出了门。但下一刻他身后便传来门扉合起的声音,虎杖悠仁放下兜帽,手里提着一大袋蔬菜水果,对着他歪了歪头:“夏油先生?你回来啦。”

夏油杰看看他,又看看五条悟。

“你放他出门了?”

“是啊,有什么不好?”五条歪头问他,“他说想出去买点吃的,我就把钱包塞给他了。没关系,悠仁很乖的,不会跑掉的。”

“跑掉的话悟先生就要来追我了吧。”虎杖说。

?悟先生?

“哎呀,真是了解我,跑掉的话我会把你抓回来关到小黑屋里。”

“这间房子有那种地方吗……啊,不会是地下室吧?”

“把阁楼的窗户封起来也可以吧。”

对话一下跳跃到室内装潢,虎杖悠仁指着客厅的沙发,一本正经地和五条讨论枕套的颜色和枕头的形状。夏油杰愣愣地站了一会儿,把提包和大衣都挂到玄关里,虎杖悠仁赤着脚从他身边跑过去,兜帽甩在身后,他一下看到虎杖悠仁的脖颈,昨日还光洁干净的侧颈上,不知何时多出了几道青紫的指痕。像有什么人掐着他的脖子,试图置他于死地一般。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

他看着虎杖悠仁跑到五条悟身边,从塑料袋里掏出鲜红的苹果,五条揉揉他的头,越过虎杖的肩膀向他看过来。

他的眼睛里仍旧闪着那道他熟悉的光。隔着大半个走廊,他笑着用嘴型对夏油说:怎么样?很有趣吧。

 

03
五条悟上下打量虎杖悠仁。没有任何闪躲,他那双漂亮得惊人的钴蓝眼睛仿佛黏在Omega身上一样,从他剪得短短的头发到圆润的鼻头,再一路滑到被白袍隐没的肉体上去。

大抵是他的目光太热烈太鲜明,收起早餐碗筷的虎杖悠仁不自在地摸了摸后颈,回过头有些迟疑地问他:“您在看什么呢?”

五条悟说:“我在想你的发情期什么时候到。”

虎杖悠仁顿了顿,平稳地接下去说:“我想应该没有这么快。”

五条悟问:“你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甜的?之前发情会持续多少天?五个月里有五次发情期了吧,两个Alpha都没能让你怀上孩子么,真好笑——”

虎杖悠仁砰地把碗碟放进水池里,回身走到他面前。五条趴在椅背上透过墨镜看他,虎杖那双金色的眼睛闪了闪,他说:“你要来闻闻看吗?”

他说着拉开厚重的白袍,露出一小截小麦色的后颈。拳头又挥在空气里,五条悟眸色一暗,伸手压上他的后脑,摸着小孩毛糙的后颈要他把头压得更低,宛如情人间的耳畔厮磨,他听见虎杖悠仁平稳的呼吸声,忽的五指收缩,把掌下的脖颈死死捏在掌心里。

“如果我现在就要杀死你,你还能继续无视这个,假装它没有发生吗?”五条掐着他的脖子问他,“嗯?悠仁,你能吗?”

虎杖悠仁在他的手心里挣扎,脸色因为充血涨得通红,他伸手捏住五条的手腕,麻痹从手腕蔓延,五条这时候发现虎杖悠仁其实力气相当不小,他五指力度稍软,便被虎杖抓了空子逃出来,虎杖悠仁用力咳了几声,反过来拎住他的衣领。

“那么,你想要什么样的反应?哭?尖叫?还是跪下来求你放我走?我为什么要那么做?受到混账待遇就一定也要变成混账吗?”虎杖悠仁连珠炮般地说,说完,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脸色渐渐变回原样。

“毕竟,”他顿了顿,“你和我,还有夏油先生,我们都是无辜的。”

他松开五条悟的衣领:“啊,还有。不是两个Alpha,是三个。我的上一家有三个Alpha,他们没能做到的事,不知道你能不能做得到。”

他转身走回厨房里。哗哗的水声响起来的时候,五条悟才渐渐缓过神,他垂头看看被抓皱的衣领,又抬头看看不远处的虎杖悠仁。

“悠仁。”他念,“别叫五条先生那么生分啦,叫我悟吧。真不错呀,感觉可以迎来很有趣的地狱了。”

04
夏油杰睡不着觉。一旦闭上眼睛,那五具逐渐腐烂的躯壳就在他眼前来回晃荡,假腿敲击栏杆的声音一刻不歇,仿佛老式公寓里偏要在凌晨装修的傻逼邻居。接着他真的听到叮叮当当的声音,夏油睁开眼睛,看见楼下传来星点昏黄的光。

是虎杖悠仁。新来的Omega不知为何不去休息,缩在他们的沙发里端着一杯茶出神。那茶似乎很烫,他喝起来也是小口小口的,铁匙在玻璃杯里叮叮当当乱碰。

他在他身后停下脚步。

“杰先生?”虎杖仿佛感应到什么一样,回头看他。

“怎么发现的?”夏油杰一怔,他脚步已经放得足够轻,原本并不打算真的打扰到虎杖悠仁。

虎杖把茶水拢在掌心里,笑说:“因为有影子啦。”

他指指地面,夏油杰的影子蔓延到他身边,盖住了一片灯火。

“杰先生睡不着吗?”

夏油杰苦笑:“嗯。你也是吗?”

“啊……其实也还好。不过,我知道一种对失眠很有效的茶哦,杰先生要不要试一下?”

他晃了晃手中的杯子,浅黄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打转。夏油杰应下来,坐到他的身边,虎杖端起茶壶给他添茶,夏油杰端起杯子闻了闻:“姜茶?”

“嗯。”虎杖说,“其实有点苦,但喝下去很舒服。”

夏油杰端着杯子往胃里灌。茶水有姜的辣味,喝到嘴里比预想中要烫一些,但落进胃里却很暖和。他陷在沙发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疲惫感如潮水往上冒,但神经的松弛也货真价实。他这时候才想起来问:“‘杰先生’?”

“因为五条先生要我叫他悟先生嘛。”虎杖解释说,“我想如果叫夏油先生还是夏油先生的话好像有点怪,不可以吗?”

“不,按你喜欢的叫法就好。”夏油说。

他指着虎杖悠仁脖颈上还未消去的指痕:“那个又是怎么回事?”

虎杖悠仁看起来有些难为情,这对他倒是有些难得。他捏了捏手中的茶杯,把目光从夏油杰的脸上移走,才迟迟开口:“这个嘛……”

听他讲完,夏油杰噗嗤笑出声:“真的?你真对他那么说了?”

“……就算是我,被这么对待也还是会有点脾气的。”虎杖悠仁说,“他掐得真的很痛。”

“抱歉抱歉,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不如说,嗯,干得好。”夏油说,“没几个人能受得了那个神经病。”

“……不,悟先生还好啦。”虎杖仿佛想起了什么,脸色一下变得古怪,“也有那种吐不出一句好话的烂人,真的希望他不要跟我讲话更好。”

夏油杰笑了两声,右手提着杯口架在大腿上,侧头看着虎杖悠仁。半晌,在一片寂静里,他突兀地问:“你为什么不逃呢?”

有这样的体力和精神力在,虎杖悠仁如果想逃,大可在转移到五条与夏油这里之前就跑掉。潜逃的Omega那么多,总有一些人是能够逃出去的。至少,不必受这样丧失人格的侮辱。

“我不知道该逃去哪里。”虎杖悠仁说,“而且,杰先生,你知道我和悟先生白天还说过什么吗?”

他指着正对面的那面白墙,墙上挂着一台电视机,除此之外就是死人一般的石墨惨白。虎杖悠仁说:“我们在说,想要在这面墙上画些画。其实原本是想要挂相片的,但悟先生说现在能找到的都是些人像和旗帜了,所以我就想,直接画上去不就好了。”

“在电视机旁边画一对翅膀,其他地方可以画些花,我还蛮喜欢狗的……不,猫也可以吧,悟先生说要把我们的眼睛画上去,旁边再加一条线,就是杰先生的眼睛……这个是不是有点过分了?”他笑了笑,转过头对夏油杰说,“我很想看这面墙画好的样子,所以我不会逃的。”

他认真地说:“我觉得杰先生和悟先生都是很好的人,逃走的话,我就会变成一个人了。杰先生,其实我很怕寂寞的,至少待在你们身边,我会不那么寂寞吧。”

夏油杰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半晌才说:“你知道绘画属于娱乐,是要被禁止的。”

“那我们就只好偷偷地做啦。”虎杖说。

“噗。”夏油笑出声,他把杯子里剩的茶一饮而尽,摇头笑说,“太胡闹了,你真是胆大包天。”

困倦感从身体深处直往上泛,大抵是姜茶起了效果,他困得眼皮都在打颤。凭借最后一点清明,他从沙发上站起身,伸手揉了揉虎杖悠仁的头:“晚安,悠仁。”

 

05
日子就这么缓慢地持续下去。夏油杰换了一条路去上班,不再经过那面警示墙,火种法案有条不紊地推进,反对的声音也日渐减小,他的日子仿佛又变回法案出台之前那般,每日仅是顶着一张笑脸写那些令人作呕的发言。

直到有一天他下班回家,没有闻到饭菜做好的香气,夏油杰放下大衣,沿着走廊往里走,看见虎杖悠仁坐在沙发里,听见他回家的声音,他转过头对他比出食指,嘘。

他往前走出几步,看见五条悟整个头都埋在虎杖悠仁的腹肌里,一米九多的身高硬塞到沙发上,以一种别扭的姿势睡得正香。

他记得五条悟今天有任务。这是已经完成了?

看起来似乎很累啊。夏油想,还是让他好好休息吧。

“……什么味儿,这么臭。”五条悟挣扎着抬起一头白毛,“什么啊是杰回来了啊,你味儿太冲了,别靠近悠仁。”

说着,他就又把那股甜不拉几的奶油味放出来气人,虎杖悠仁不知道被他抱了多久,整个人都像被泡透了一样的跟着发甜,夏油杰深吸一口气,顿觉自己刚才的心软都像喂了狗。

“起来。”他没好气地说,“狗都没你鼻子灵。”

“得了吧,我是为悠仁好,你那味儿跟要出家似的,悠仁肯定还是喜欢甜一点的味道,是不是?”

“杰先生的味道是教堂里的味道吗?”

“喂。回答我啊。”

“是哦,改天我带悠仁去看看吧。”

“喂!”

“不是,根本都不是一个类别的味道嘛。”虎杖悠仁说,“这要人怎么比?反过来我还想问,为什么会把你们两个选在一起,一般不都是会选点信息素相近的吗?”

这个问题就显得有些微妙了。夏油杰还在斟酌该怎么委婉地回复,五条悟便大喇喇地说:“因为他们觉得我和杰一起肏你的话,我们不会打起来。”

五条悟笑:“你看,Alpha领地意识都很强吧?所以要选关系亲密的,理性才能盖过感性,人性才能大于兽性——要我说,他们是彻底搞错啦,我可受不了你沾上一点杰的味道,等发情期的时候,我先得把杰打昏了塞进地下室才行。”

“感谢你的贴心解释。”夏油杰凉凉地说,“我会先在你的傻逼布丁里下药的。”

说完,夏油杰转身到厨房里去。晚饭做了一半,他实在是饿坏了,而不幸的是,他最近被虎杖悠仁彻底养刁,一口罐头也吃不下去了。

五条悟打赢了嘴仗(自认),心满意足地重新躺下去,在虎杖悠仁的大腿上选了个喜欢的位置,侧头去看对面的墙。

正如他们之前讨论的那样,惨白的墙面已经彻底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电视机边的翅膀一边大一边小,上方画着三个歪歪扭扭的人头,最左边的人头上用黑笔写了三个大字“眯眯眼”又被人重重划掉。作为报复,夏油杰在他的头像上加了一对猫耳朵,虎杖悠仁笑得很开心,气得五条悟气急败坏地给他也加了耳朵。

其他的地方,他们之前讨论过的,花也好猫狗也好眼睛也好,整面墙都彻底沦为小学生涂鸦的白纸,比很久之前的街头涂鸦还要幼稚得多,五条甚至在角落里画了一条鸡巴,被夏油杰嫌弃至极地用墨笔涂黑了。

有些事他没办法对别人讲,正如夏油杰会因为该死的政治发言稿而夜半失眠,他也难免会遇到些恶心透顶,却偏偏一个字也不能抱怨的事。

高层派下任务,要他去追捕逃跑的Omega。那Omega有个Beta恋人,两个人在境内东躲西藏几个月,终于被人在边境发现踪迹,他们带人追过去,而五条悟对这种事厌烦至极,可他还是得去抓,如果被别人抓到,那两个人大概一个也活不下来,但如果落到他的手上,事情大概还会有盘桓的余地。

但等他找到他们最后的踪迹的时候,等待他的却是两具僵硬的尸体。Omega的肉体从边境铁丝网的尖端坠下来,先撞上了岩壁,又穿透了防护用的石锥,最后被重力撕扯成两块碎肉。而她的情人就坐在她尸体的一侧,匕首的尖端从后脑穿过,手柄停留在她的掌心里。

同事追上来看到这一幕,拍拍他的肩膀说,省了你来动手了,真走运!

“哈?”五条悟透过墨镜看他,好像下一刻就要拔枪射击。

但最后他什么都没有做。仅仅杀死这么一个人是不够的,杀死多少人都是不够的。杀干净上层还会有新的渣滓源源不断地爬上去,就像白墙上挂着的尸体,永远都会在腐烂发臭前更新换代。

所以他回家,家里有饭菜的甜香,虎杖悠仁出来见他,他把Omega拐到沙发上,头埋在他完好的腹部里,耳畔听着他的心跳。

他看着那面涂得乱七八糟、五颜六色的墙,才觉得一切并非荒诞无边。

 

06
五条悟回到家时,看见夏油杰正对着茶几皱眉沉思,表情严肃得好像在面临生死大事。

他把枪塞回枪托,脱下厚重的大衣,带着一身冷气和呛鼻硝烟味儿凑过去:“想什么呢杰,你便秘吗?悠仁呢?”

夏油杰从茶几上抄起几张纸往他脸上拍:“滚。”

他顿了顿,又说:“悠仁出去领这周的水果了,过会儿回来。”

附近唯一的水果供应处在几条街之外。虽然领回来的多半仍是只有苹果,但虎杖悠仁总盼着这周能有些柑橘或者梨子。“能拿回来榨汁喝哇!”他说。

“嗯哼。”五条悟不置可否,“所以,你把他支走,是为了干什么?”

夏油杰把手里的纸拍到他怀里。五条悟接住那一沓乱七八糟的纸,低头看了两眼:“……出行指南?你在哪找来的这些古董。”

“娱乐部缴来的禁品。”夏油说,“我最近总在想……我们也该送点什么给悠仁了。”

所以他才冒着风险从仓库里偷来了这些禁品,娱乐被禁止之后,对旅游的宣传也变得危险。但夏油觉得,虎杖悠仁嘴上不说,其实是很想离开这种逼仄的软禁牢笼,到外边去畅快地生活的。哪怕做不到很久,但以他们的本事,至少可以找个什么借口把虎杖悠仁带到外面去待几天。

五条悟也明白这些。他笑一声,也坐到沙发上:“所以呢,你选中哪里了?”

“……还没想好。”

“你是第一次给暗恋的女孩子挑生日礼物的小学生吗。”

他跟着低头去看夏油杰铺了满桌的皱巴巴的传单。花花绿绿的传单上用或圆润或夸张的字体写着宣传语:世外天堂!来体验野营的快乐!极光沙滩!雪地夜游!甚至还有些下流的隐晦双关,看得他忍不住想笑。

“这不就很好嘛。”他指着宣传画上围着篝火手舞足蹈的人群,“悠仁喜欢花,我们带他去森林野营好了,晚上还可以挤在小帐篷里看星星。”

“嗯……但是……”夏油杰皱着眉头犹豫一会儿,“不,说不定真的不错。森林也够隐蔽,找到足够空旷的地方,我们还可以做烤肉吃。真罕见啊。”他意外地看了一眼五条悟,“你居然也有时候能想出不错的主意。”

“想打架吗你。”

“哇……呕,停停停,再怎么说离这么近我还是受不了,把你那破味儿收回去,我要吐了。”

就在两个Alpha又要打起来的时候,门口传来关门的声响。虎杖悠仁提着一兜水果,眼睛亮晶晶地跑进来,寒冬里的小麻雀似的,连兜帽也来不及摘,就兴冲冲地说:“杰先生!啊,悟先生也回来啦——今天有橘子哦!我们做烤橘子吃吧?”

“好哇!”五条悟抢先说,“在那之前,悠仁,过来,来给你看个好东西。”

“什么什么?”虎杖悠仁的注意力果然被引过来,夏油杰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他几乎可以立刻想到虎杖悠仁看到宣传单的反应了,不如说,从更早之前,他在仓库里小心翼翼地把这些违禁品偷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设想虎杖悠仁知道后的反应。

他一定会很高兴。

“哇!哇!真的?我们真的可以出去吗?我们一起?”果然,听完五条悟的话,他兴奋地又叫又跳,从沙发后面直接跳了进去,挤到他们两个中间,抓着那张传单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好厉害!好开心!哇!像做梦一样——”

他抓着皱皱巴巴的传单,像在看什么至高的宝贝一样,两条小腿在沙发下晃来晃去,他们这才又鲜明地察觉出来,虎杖悠仁还是个孩子呢。小孩盯着传单嘿嘿地傻笑一会儿,忽然抬头在他们两个的脸颊上各亲了一口。

“悟先生,杰先生,谢谢你们。”虎杖悠仁说,“我实在是太开心啦。”

于是旅行就这么定下来。五条悟与夏油杰有意慢慢调节好时间,压缩工作,挤出两天共处的空余,而虎杖悠仁在家里的日历上用鲜红的蜡笔圈出两个心形的圈,又把那张传单贴到了餐厅最醒目的地方,满心欢喜地等待旅行的到来。他们从黑市购置了烧烤架,翻出了五条家的旧帐篷,甚至还想办法弄来了几瓶酒——饮酒当然是禁止的,但他们做的每一件事都足以被挂上白墙。

接着,出行当日终于到来了。前天兴奋过了头,虎杖悠仁起床时难得有些犯懒。夏油杰先一步出门热车,行李已经用黑布包的严严实实,塞到了后备箱里。五条悟拖着长音到公寓里找虎杖悠仁:“悠——仁——走了哦,再不出来我们就把你丢下啦——”

他顿了顿脚步,没有听见回复。这极反常,因为虎杖悠仁什么时候都活力十足,更不要说今天他期待了那样久。他等着虎杖悠仁像一只小小的蜜蜂一样冲进他的怀里,却只等到了些微细小的啜泣与喘息声。

他一怔,快步绕过拐角,虎杖悠仁烟粉色的发梢在餐桌边缘发抖,他用右手死死撑着餐桌的桌面,指间还勾着那袋熟过了的柑橘,五条悟又向前迈出几步,糜烂的、熟透的橘子味儿一下炸开。

“悟先生……”虎杖悠仁哆嗦着看他,寻常总是亮晶晶闪着光芒的眼睛氤氲水汽,“对不起……我可能……去不……啊啊啊唔!!”

五条悟抓着他的胳膊,一下把人摔上餐桌,熟透的橘子被压扁,跟着发出发腻的甜味儿,他张口咬住虎杖悠仁的唇瓣,一手推着他的白袍往上掀,正如法令规定的一般,白袍下是一具泛红又熟透的淫靡肉体,他捏过虎杖悠仁的奶子,咬着他的嘴唇逼他张开嘴,Omega信息素的味道让他阴茎硬得发痛,恨不能立刻就狠狠插到他滴滴答答淌着淫水的屄里,像捣烂熟透的橘子。

“悠仁,怎么不说这几天是你的发情期?”他一边吻他,一边含含糊糊地问,“啊,莫非是想和我在野外打炮么?真不错啊,下次我们就这么干吧?”

“不是……不是……呜……”虎杖悠仁被他折腾得要崩溃,“我……发情期不……准……啊!”

五条悟把两根手指插了进去。Omega的肉体天生为性爱而生,这在他们规格外的小孩身上似乎也没能例外,那里炙热又湿润,透明的液体黏答答地沿着五条悟的手指往下淌,他用两根手指奸淫扩张虎杖悠仁的后穴,没等扩张完全就扯下裤子扶着阴茎往里塞,虎杖悠仁直接被他逼出了泪水,头仰在餐桌上敲得砰砰响,五条悟掐着他的腰把他从桌子上拽起来,捏着他的臀尖要他吃的更深,柑橘甜橙的味道好像打翻了一整个果园,又混在Alpha厚重的甜奶油味儿里,整个房间都好像变成了一块偌大的柑橘蛋糕。

“怎么回事?”

夏油杰的声音从门口响起来,五条悟下意识把虎杖悠仁拢进怀里,冰蓝色的眼睛如同护食的野兽,发狠般地看向门口。夏油杰手里还拎着车钥匙,钥匙上挂着一小片虎杖悠仁做的纸老虎,看到餐厅里这副狼藉的模样,一时间有些发愣。

下一秒,陌生的信息素便像燎原之火一般一路烧过他的全身,车钥匙狠狠摔在地上,他扼着臂膀逼自己掏出端脑,在理智彻底消失的前一刻,他边喘息边用发红的眼睛与颤抖的手指打字,发情期要持续的就不止是两天了,他们得请七天的长假,他和五条悟都是,要走流程,要先上报,要有格式,开头要先赞颂专权……

“操!”他删掉敲出来的一串乱码,听见肉体撞击的啪啪声,五条悟向来不知轻重,虎杖悠仁的叫床声和崩溃的哭声搅得他脑子都要乱了,他抓着端脑删掉又重新输入,写惯了冠冕堂皇的发言稿的手抖得好似筛糠,到最后自暴自弃一般发狠地丢下一句“要做爱,不上班了”群发给他和五条的领导,便把端脑随手一扔,抓着虎杖悠仁的兜帽把人扯到面前。

“妈的,你是不是疯了,你快把他肏坏了!”他张口大骂,五条悟在这种时候还有心情冲他吐舌头,他边把虎杖悠仁顶得直颤,边抽出精力骂回去:“悠仁很结实的,他很喜欢呢,是不是?”

虎杖悠仁吐着舌头呻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夏油杰接住他伸出来的舌头跟他接吻,摩勒香在餐厅里蔓延,他捏着虎杖悠仁饱满的奶子,在上面掐出鲜红的指印,又一路吻过脖颈,停留在他后颈,停留在散发着甜香的位置。

仿佛被撞到了什么特殊的地方,虎杖悠仁的声音一下变调,五条悟于是撩着发湿的额发得意地笑:“找到啦~”

他用力撞进去。冠头卡在生殖腔里,被炙热的体液浇个正着,这一下把虎杖悠仁爽的白眼都要翻起来了,夏油杰不满地按着他的头,两个人一个掐着他的腰,一个捏着他的肩膀,阴茎在他的身体里转过一圈,夏油杰把他的头按到自己的胯间。

这似乎有点太超过了,他呼吸都在发抖,身后源源不断的是五条悟的奶油味儿,而每一次呼吸间,都能吸入麝香与夏油杰身上的摩勒香气。两个Alpha的信息素把他的大脑搅得一团糟,超出的情感与两个超规格Alpha的性爱快要让他发疯。

“慢、慢一点……呜……”他忍不住求饶,在吞吐夏油杰阴茎的间隔里含糊不清地说,“太、太多了……”

“悠仁不是习惯了这样吗?”五条悟揉着他的臀尖问他,“之前有几个Alpha来着……我记得是三个吧?”

“三个人都可以吃得下,两个人就不可以了吗?”夏油杰也问他,“说呀,不想给我们生个孩子吗?”

“之前……嗯……之前没有……啊……一起过!”虎杖悠仁吐出夏油杰的阴茎,崩溃般地说。Alpha向来是很有领地意识的,他之前也只试过与三个人轮番做爱,而五条与夏油却敢像打架一般地一起肏他,一上一下用两种信息素把他灌满,这对他来说是前所未有的刺激。

“是吗?”五条悟闷闷地笑,“那,悠仁能不能分得清我们两个?”

说着,他掐着虎杖悠仁的腰啪啪抽送,夏油杰托着他的下巴把人提起来,一手遮住他的眼睛,一边凑到他的脖颈边缘。

意识到了将要发生什么,虎杖悠仁一阵恐慌:“不,等等,不行……呜啊啊啊!!”

五条悟死死固定住他的身躯,阴茎在生殖腔里胀大成结,把精液灌进他的屄里。而夏油杰张口咬住他的腺体,血腥气与摩勒香一起蔓延,他上下被不同的人标记灌满,三种信息素在空间里炸开,好像在教堂里打翻一块甜橙奶油蛋糕。

这有些太不合时宜,又有点过分的下流与亵渎了。仿佛在众神的眼皮底下偷情,他们触犯的条条都是神圣不可侵的禁令。

五条悟抽出阴茎,白色的精液与黏腻的体液混合在一起,从虎杖悠仁被肏得熟红的屄里一点一点地吐出。夏油杰架着他的大腿,柱形微微上弯的性器在虎杖悠仁的穴口蹭了蹭,Omega还在被双重标记的余波里,有些茫然地低下了头。

下一刻,那形状淫邪的性具一下没入,一杆到底,上翘的柱身碾过肉壁,逼得他尖叫出声,五条悟按着他的小腹,单手撸动刚刚射精的阴茎:“要好好吃进去呀,悠仁。”

他们自己也数不清到底做了多少次。Alpha这种生物大概就是会有奇怪的胜负欲,五条悟和夏油杰从小时候比谁尿得更远,青春期又比谁一晚上射的次数更多,到了现在还要比谁能把虎杖悠仁肏得更爽。虎杖悠仁的阴茎早就射空了,到最后只能可怜巴巴地吐出一点淡黄的尿液,而他们两个的精液挂在他小麦色的肌肉上,随着肉体的颤抖缓缓下滑。

他好像彻底被捣烂的甜橙柑橘,肚子被射的满满当当,鼓起好大一块,夏油杰低头亲吻他鼓起的腰腹,五条咬着他的后颈含含糊糊地说:“悠仁,你怀了我们两个谁的孩子?”

虎杖悠仁早就没有回答的余地了。他体力很好,但再好的体力也挨不住两个精力旺盛的顶级Alpha的折腾。发情期结束后他几乎立刻就昏睡过去,夏油杰抱着他到浴室里清洗,三个人差点在浴缸里再来一次,到最后还是夏油杰端脑的响声把他们召回现实,他光着身子在一地精液淫水里找到被随手丢弃的端脑,看到上面提示他们的车辆已经能源耗尽。

他这才如梦初醒。哦。他进门来找人之前,原来忘了关掉车里的灯。

 

第二天醒来时虎杖悠仁还在睡。夏油杰睁开眼睛,发觉自己的一只手臂被紧紧搂住,微微发麻。他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虎杖悠仁一手搂着他们一只手臂,头陷在枕头里睡得正香。五条悟早就醒了,正用手肘撑着床铺,垂下银白的眼睫看着悠仁。

“他好像很怕我们跑掉一样。”五条悟低声笑,“明明肏他肏得那么过分,真是的,这孩子从哪里来的啊?”

“谁知道。”夏油杰安静地说,“好像做梦一样。”

“是啊,我还是第一次跟别的Alpha睡一张床,我做了一整晚的噩梦你知道吗,梦里全是和尚念经。”

“……我每天都在思考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还没被人套麻袋打死?”

“因为我又强大又好看嘛,悠仁也这么觉得。”

五条跟他吵了两句,又垂下头来看虎杖悠仁的脸。他用修长的手指蹭过他的脸颊,温热的温度把他发凉的指尖也染得泛暖,他沉默一会儿,突然说:“该怎么把他留住呢?让他不停地怀孕就可以了吗?”

他得把这份温度留住,他非得把他留下不可。但最差的情况,如果五个月内虎杖悠仁没能成功受孕,他就无法再待在他们身边,哪怕他成功怀孕,这样快活的伊甸也最多只能持续短短几年。

夏油杰冷静地说:“我觉得这不现实。”

“怀孕很难,一直不停地怀孕更难。不说生育实在辛苦,假如悠仁真的能不停地怀孕,那他迟早要被上边注意到。我们得控制好才行,如果能把他藏起来就好了,逃出去也可以,但悠仁不想逃,那就……”

他停顿下来。五条悟抬眼看他,他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多到过于危险的地步,他在这时候又一次想起来,他和五条悟,一个是政府的笔,一个是政府的枪。

他们是政府的两条狗。

“没问题的。”五条悟说,“生孩子还是算了,饶了我吧,跟你分享悠仁就够我捏鼻子的了,我可不想再来一堆满地乱跑的小眯眯眼。”

夏油杰冷静地思考了一会儿,决定不在床上跟他打架。

等下在他的牛奶里加胡椒吧。他冷漠地想。

 

07
虎杖悠仁站在编织筐边挑选水果。这地方极寒又偏僻,总在肆虐着刺骨狂风,几乎没有果树或者鲜花能够存活。唯一能存活的花是无名的野花,唯一能生长的水果是苹果,而柑橘梨子之类,几乎都要靠几个月一次的境外采购。

他选出看起来不那么干瘪的苹果,装在袋中递给柜员。柜员是个Beta,那Beta的目光在他身上自认隐蔽地游走一圈,停留到他颈边的兜帽上。

“十七币。”他说。

虎杖悠仁掏出五条悟塞给他的钱包。付过钱后,还要再有一道身份确认的环节。他提起宽大的衣袖,露出刻着五条悟与夏油杰身份代码的咒环,在蓝光辨识之时,他微微垂下眼眸,听见窃窃的私语。

“……白袍……Omega……怎么敢放他出来?……信息素……听说他们衣服底下是空心的。”

如同其他一切话语一般,这些压抑的细语也没有自由。低声言语被吹散在狂风里,破碎地传到他的耳边。

局长家的Omega死了。怎么死的?听说是上吊。……都已经怀了孩子,还是叫他跑出来吊死了……弄死了国有资产,这下局长也要完蛋了。

一句一句的信息被掩藏在风声里,虎杖悠仁接过零钱,放下衣袖,转身向门外走去。

虎杖悠仁提着袋子往回走。他的发情期刚刚结束,按理说是不该出来的。但他实在憋得够呛,五条和夏油又从不会在这种事上阻止他。今日狂风大作,但没有下雨,天空有种沙土般难看的黄色,他边走边打量四周,居民区的楼房千篇一律,净是些灰暗的小楼。楼前没有花园菜圃,只有修剪得毫无意趣可言的巨大刺柏。但他看的饶有兴趣,等快走到家的时候,他停下脚步,俯下身在一丛灌木里多看几眼,密叶之间,枝干之下,他看到几只挤在一起瑟瑟发抖的猫咪。

欸……虎杖悠仁有些发愁。他在自己身上翻了一圈,什么保暖防雨的东西都没能找到,只好决定先回家去,再向杰先生他们借些废弃的旧衣。下一刻,就在他要从灌木里抬起头的时候,隔着远远的长路,他看见一闪而过的轿车,那轿车通体雪白,只有侧身上贴着血红的十字。

他心脏猛地一紧,顾不得捡起放在身边的苹果,踩着灌木的顶部便翻了过去,那轿车离他们的家越来越近,虎杖悠仁等不及从正门进屋,索性扒住餐厅的窗户直接翻了进去,肩背在餐桌上撞出刺耳的闷响,他半个身子跟着发麻。

“怎么了?”夏油杰从厨房里出来看他,五条悟叼着半包牛奶,也含糊不清地问:“是呀,外面有鬼吗?”

虎杖悠仁喘着粗气扒住桌沿,余光看见墙面上的电子钟表,十点差三分。

他说:“我看到了使者的车。”

听到这句话,夏油杰和五条悟的脸色都跟着沉下来。在Alpha与Omega强迫结合的过程里,难免会有些拒不执行的组合。因而政府派下使者来到他们家中,官方说法是检查AO的健康情况,一般而言,都是不会有太大的问题的。

但是他们却不同。三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那面涂得花花绿绿的墙。

不止是这面墙。房屋窗台上的花瓶,沙发上勒成猫咪形状的枕头,甚至是虎杖悠仁兴致勃勃地捏出形状的饼干,全都无声地尖叫着危险。

仿佛按下了启动键,他们三个瞬间动了起来,虎杖悠仁急匆匆脱下沾了尘沙的衣袍,把出行过的踪迹塞到脏衣篓里,夏油杰取出鲜花,与那些花花绿绿的传单碎片一同冲进下水道,而五条悟站到那面五颜六色的墙前,攥紧了手中漆黑的颜料桶。

虎杖悠仁在他身后扯开抱枕,拍打回正正方方的形状,回头看见五条悟攥得发白的指尖。

他顿了顿,手脚并用地爬过来,伸出双手贴住五条悟的手腕。

“黑色的背景也很好看。”他说,“悟先生,我们又可以再画一次啦。”

五条悟轻笑一声,反手拽住他的手腕把人拉到身前,另一只手提起墨桶,他钴蓝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前方,水声只有轻微的一下,而后墨迹蔓延过满墙的花草猫狗,未干的黑墨淌下来,将那三个歪歪扭扭的人头也一并吞没。

五条悟揉着他的头,平静地说:“下次杰要拦着我画鸡巴,悠仁可要记得帮我哦。”

虎杖悠仁想笑,笑声尚未出口,便被呲呲的门铃截在中途。五条悟把颜料桶丢进厨房,押着虎杖悠仁一起坐进沙发,电视机里响起新闻的播报声,而夏油杰走到玄关,挂上他那副和善的假笑,伸手拉开了门。

 

使者在室内行走。或者说,游走。因为他们走起路来也没有声音,仿佛没有双足的幽灵。夏油杰靠在墙边打量室内,虎杖悠仁躺在沙发上任由医生做检查,夏油看着那金属探头伸进虎杖悠仁的白袍里,忽的与五条悟的视线撞在一处。

五条戴着墨镜,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又绕到餐厅里,停在餐厅的墙壁上。

他下意识跟着看过去,接着止住了呼吸。

他们送给虎杖悠仁的礼物,那画着跳跃人影、五颜六色的传单,还停留在餐厅的墙壁上。

夏油杰心脏猛地一跳,眼前也跟着眩晕,他以常年累月的经验维持住表情,不动声色地走到餐厅里去。使者对着他们那面墨迹未干的墙满脸狐疑,而五条悟端起茶杯,眸中银光闪烁。

茶杯砰地摔碎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把他们身边的使者泼了个正着。那使者大喊大叫,五条悟毫无诚意地说:“哎呀,真不好意思,我手滑了。”而夏油杰借由这个机会把那张传单一把撕下,在背后攥成一团。

他走回沙发附近,低头要清理碎掉的杯子。纸团来不及冲下马桶了,他得想个别的办法……就在这时虎杖悠仁忽的支起上半身,而他的手中一空,夏油回过头,虎杖悠仁借由他身体的遮挡,张口把那团废纸吞入口中。

反正Omega在这种时候也没资格说话的。他眨眨眼睛。五条悟迅速反应过来:“怎么了?是痛了吗?怎么还没检查好呀?他身体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您的Omega身体没有什么问题。”那医生收回探头,这医生是个Beta,长了一对很浓的眉毛,说话的声音却像机械合成一般没有波动。他顿了顿,接着说:“很遗憾,他似乎并没有怀孕。希望你们不要失望。下一次发情期,你们可以试试这个。”

他收起检查用的钢铁器具,把一样东西递给夏油杰。夏油杰低头看了一眼,那东西前尖后圆,尾部还有一片圆形的铁片。

这不就是……

“这不就是肛塞嘛。”五条悟说。

听到他如此大胆的用词,那医生手一抖,险些把箱子打翻,与他一同赶来的使者清了清喉咙,似乎想要再说什么,而此时门口传来咚咚的敲击声,夏油杰转过头,看见另一个使者站在门口,对他招了招手。

 

“我们在你的车辆后备箱里发现了违禁品。”那使者说。

夏油杰一怔。接着回忆起来,车辆后备箱里确实有违禁品——大量的违禁品,他们原本是要出门旅行的。

“啊……”夏油杰张了张口,大脑一片空白。

“想扔下Omega出去快活两天,嗯?”使者压低声音,“夏油先生,我认得你,你是总统身边的人吧。”

见他不回答,那使者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仿佛宽慰宽恕地说:“别担心,我也很讨厌Omega。但是酒太过火了,我就收走了。剩下的东西,你看着办。”

“还好你是遇上了我。”他说,“夏油先生,下不为例,明白吗,嗯?”

夏油杰看着他,忽的觉出这张脸面熟。记忆渐渐从一片灰色中浮起来,是他很久之前,在替总统考核晋升名单时随手勾选的脸。他那时对工作厌烦至极,只觉得无论是谁爬上来都无所谓。但这个人却并不这么觉得,他等在政府的电梯下,一定要过来亲自谢他,一张脸上写满了谄媚与讨好。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复他——打发他的了。多半是敷衍,一些他之前随口就能说出来的漂亮话。而现在这人站在他的面前,一副宽容理解的姿态,要他对自己表示感恩。

夏油杰想笑,像吞食腥臭恶心的抹布,他真的要吐了。

 

08
检查有惊无险地结束,关上门的瞬间,他们三个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虎杖悠仁把那团废纸吐出来,沾染了唾液,那张纸已经彻底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各种颜色黏糊糊地混在一处,跳舞小人的脸扭曲成波浪形,有一种莫名的滑稽。

“你怎么什么都吃啊?”五条悟气得都要笑了,伸手敲他的头,“下次杰给你塞泻药,你是不是也张嘴往下吞?”

“喂。”

虎杖悠仁一边躲开他的手,一边争辩说:“可是我不吃也没办法嘛!没关系的,我不挑食的啦。”

这是挑不挑食的问题吗?

五条悟被他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事极为罕见,夏油杰总说哪天连五条悟都开始说人话,大概离世界末日也就不远了。说不出话,他就按着虎杖悠仁抓痒,抓着抓着动作就开始往下流的方向变化,五条悟把人按在腿上,抵着他的头说:“射了那么多给你,怎么就没怀呢?哦,我知道了,一定是杰不行,下次我们不带他玩……”

夏油杰拎着虎杖悠仁的兜帽把人救出来。他脸上还挂着那副假笑,额角却冒着青筋:“闭嘴吧,你这发情鸡掰猫。”

“啊!猫!”虎杖悠仁大喊,“哇!差点忘掉了!”

他跑到门外边去看那丛灌木。但叶片之间已经是空空如也,什么也不剩了。

“还会再来的。”夏油杰安慰他。

“跑了是好事啊。”五条悟也说,“说不定就逃出去啦,不过这么冷,很可能冻死在半路上了。”

“欸……”

夏油杰低头向四处察看。

“你找什么?我看过了,确实跑了。”五条悟奇。

“我找找有没有什么石头之类的把你的嘴给堵上。”夏油杰面无表情地说。

他们一路说笑着回家。夏油杰和五条悟穿上厚重的大衣,提起公文包,缚上枪托,准备出门上班。虎杖悠仁在玄关与他们道别,而那团彻底黏糊不清的传单,如同被遗忘一般,仍旧停留在客厅的茶几上。

仿佛有天生的默契,他们都没有再提过旅行。

 

09
夏油杰站在电梯里闭目养神。他和五条悟所处的部门不同,因而并不顺路。与五条弹性的工作状态不同,他几乎每天都有固定的工作量,连续请了七天的长假,要做的事情已经堆积如山。

电梯减速的失重感传来,夏油杰睁开眼睛。自动门打开,一张熟悉的面孔带着一身难闻的烟味儿匆匆走了进来,夏油抬头看了一眼楼层,离他要去的地方还有七层。

“呀,夏油先生,好久不见。”同事说,“真不好意思,我最近在易感期。”

他说着,却没有半点收敛那身味道的意思。甚至还凑近了些,在夏油杰身上上下嗅了嗅,露出一副颇为暧昧揶揄的表情:“你家的那个发情了?”

夏油杰没有回答。他似乎也并不需要夏油杰来回答,自顾自地一个人往下说:“我说怎么了,难怪你连修正会议都没有出席。中了吗?……你和五条先生都是顶级的Alpha,要中应该很容易吧。”

“很遗憾,这次运气不好呢。”夏油杰边说,边抬头看上行的数字。

“咦?那你们可要小心啦。”同事说,“一直怀不了的话,那个O活不了,你和五条先生也要吃点苦头呢。”

电梯传来叮的一声。在又一次的失重眩晕里,夏油杰猛地回头看他:“什么?”

“你不知道吗?”同事疑惑地反问,“哦,对,你请了长假……新的修正案推出来了,凡是两次分配还没能成功怀孕的Omega,都要被送去处理掉的。”

 

夏油杰捏着修正案的草书,站在总统的办公桌前。他右臂发麻,拇指与食指交叠,把那张薄薄的纸捏的一角发皱。

修正内容很短,只有几十个字。除却同事提及的内容,还对Alpha也做了些不轻不重的处罚——这是以示当局一视同仁,没能为人类延续做出贡献,Alpha与Omega同样有罪。

夏油的目光死死锁着那短短的一行字,一个词。处理。这个词与其他法案中许许多多的词一样,过于模糊,又过于暧昧,因而才格外危险。

他想着这个词背后会有什么样的含义,忍不住头皮发麻。

“你已经见过新的修正案了。”总统说,“夏油,我要你回去,好好看看,明天我要到总台发言。”

“与以往一样,要有感染力,要真诚——夏油,我知道你做得到。”

夏油杰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与以往一样”,同过去每一天麻木的现实相同,他该笑,该说好,该点头,说我明白了长官,他不该有疑问,该转头离开,隔天交上一份措辞严谨,情感到位得令人作呕的发言稿。

他捏着那纸草书,脱口而出说:“要怎么处理?挂上白墙?还是切掉手脚关起来人工受孕?毕竟Omega只是子宫,没有手脚也无所谓,然后呢?如果还是无法怀孕,你们要怎么做?你……”

总统用力地咳了两声。

夏油杰止住话头。发觉两手都冰得发麻。总统从他那张红木的方桌后抬起头,秃鹫般钩子式的鼻子上方,一对灰色的眼睛撑起发皱的眼皮,自下而上地看着他,仿佛一种随时不会停歇的审视。

“我亲爱的夏油先生。”总统温和地说,“你该记得,这种说法是存有谬误的,为了人类延续,我们都得做点牺牲。‘文明延续高于一切,人类岁月永垂不朽’,是不是?”

“你没有多少时间了。刚刚的话,我就当做你长久缺席的疏忽。只是下一次,再要请火种假的时候,记得别再忘记格式。”

他把一样东西抽出来,推到夏油杰的面前。文件的顶头印着血红的十字,十字之下是他一周前写下的假条,在大片的白纸上,那短短的七个字显得格外刺眼。

夏油杰把头抬起来,重新看向总统的方向。在满屋名贵香烛香气的浸泡下,他突然就很想抱一抱虎杖悠仁。

 

10
五条悟在和平部里围观感化。在他休假的七天里,他们抓出了一起大案。娱乐部的人在例行查搜的时候,在一个Beta的家里发现了一种禁药。经过专业人士的鉴定,这种禁药可以改变人类的费洛蒙,简而言之,能把Beta甚至Alpha转化成Omega。

这个发现非比寻常,甚至触犯了一些机密。因而这个Beta被带回部里,交给他们“感化”。依照规定,那Beta被安置在单面的玻璃房里,房间里有股挥之不去的塑料油漆味儿,头顶悬着一盏亮的过头的灯,除此之外,就只剩一张塑料台面桌子,和两把金属小椅子。

他得先在这间屋里独自待上几个小时,才会有人进去问他。官方把这称之为忏悔,你首先要自我忏悔,然后才能接受感化。

三点一刻,那Beta看起来已经开始焦躁难耐。恐惧让他不停地擦拭额头上的细汗,五条注意到他的指尖有种不自然的颤抖。

“差不多了。”感化员站起身,推开一扇小门走进屋内。

“你是做什么的?”他坐下来,清了清嗓子。

Beta的嘴唇颤抖两下:“我在中学教书。”

“教哪一科?”

“文明与思想。”

他接着又问了一些诸如家庭住址,出身,感情状况的问题,并且装模作样地把它们都记了下来。这是一种技巧,他不知道这些问题的含义,未知会让他拼命反省,没有意义才是最恐怖的意义。

大约问过十几个问题之后,感化员终于放下笔,他低头看着那张纸,开口说:“你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吗?”

那Beta猛地哆嗦了一下。他抖得太过分,连带着那张塑料小桌也一起颤抖,半晌,他迟疑地开口:“……我没收了一本学生的禁书,还没有来得及销毁。我喜欢料理,偶尔会在做饭的时候哼一点歌……”

感化员不耐烦地打断他:“还有吗?”

Beta绞尽脑汁,右脚掌在地面上无意识地来回磨擦。

五条悟看着他这副濒临崩溃的样子,想起如果今天早上他们出了什么纰漏,大概现在坐在玻璃房里的,就应该是他们自己了。

感化员从包里掏出一个密封的针剂。他把禁药放在桌上,推到他的面前。

“这是什么?”

那Beta低头看着针剂,忽然如同松了一口气一般停下了动作,他抬起头,五条在他脸上看到如释重负的表情和一种熟悉的狂热。

他眼皮一跳。

“这是拯救人类的火种。”他诚恳又兴奋地说,“我们都得做点贡献……所以我买来了这种药。”

感化员拧起眉头:“你是自己用?你想变成Omega?”

“我已经在用了!”他献宝般地撸起衣袖,露出胳膊上的针孔,“人类需要繁衍,先生,这不是抑制剂,您是不是搞错了?”

感化员被他搞得语塞。他停下话头,上下审视一番,向外招了招手。另一个官员站起来到门内,他们两个低声交谈了一会儿,感化员重新把目光投向对面。

“这是政府在研究的新药,但还是半成品。”他说,“哪怕你变成Omega,也不会有生育能力的。”

Beta脸色一僵。

感化员坐直了身躯,重新向他探过头去,盯着他说:“这是政府的机密,你是从哪里得到它的?你应该知道,私下交易是被禁止的吧?”

五条悟想笑。然后他真的笑了起来,笑声闷在喉咙里,在寂静的空间里有种微妙的滑稽。同事拍拍他的肩膀,对他咳了两声以示提醒。

“不好意思。”他说,“太感人了,又不让哭,我笑一笑意思一下。”

他一时之间分不清那屋子里坐着的,到底是哪一边更荒唐。

 

11
快到午夜的时候,夏油杰终于回到家里。深夜天气成倍的恶劣,他只是在门口多找了一会儿钥匙,就几乎要被冻透了。

悠仁应该已经睡了。他想。这么晚了,不管有什么事,都等到第二天再说吧。

他打开门,却听见五条悟放肆的笑声,接着是虎杖悠仁拖长尾音,仿佛撒娇一般的模糊话语,客厅里亮着昏黄的灯,他站在玄关里,大门自动在他身后啪地一声合起来,把冷气关在了门外。

听到门合起来的声音,客厅里的声音停滞了一瞬,接着门里传来嗒嗒的脚步声,虎杖悠仁从客厅里跑过来,笑着对他说:“杰先生,欢迎回……”

不等他说完,夏油杰便张开双臂,把人兜头兜脸抱了个正着。虎杖悠仁一怔。在鼻息间嗅到熟悉的摩勒香味,于是小心翼翼地抬起手,回抱住夏油杰的身躯,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杰先生?怎么了?”

夏油杰不回答,头埋在他的颈间轻轻蹭了蹭,外面很冷,他身上也带着浓烈的寒意,虎杖悠仁想了想,伸手托住他的脸颊捧到自己面前,他认认真真地看了他一会儿:“杰先生,你看起来很冷哦,要不要喝一点姜茶?”

他似乎总是这样的。夏油杰想。天大的恶心事,回到了家里也可以被一杯热茶安抚下去,对虎杖悠仁来说,善意与爱就像水龙头里的水,你需要吗?拿去吧,这里有太多太多啦!这像一种瘾症,一种让他保持清醒的止痛剂。

情绪在他胸口咕噜噜冒泡,夏油杰这时候又闻见他身上的甜奶油味儿,刺鼻,甜得过了头,是不属于他的味道。虎杖悠仁抬头看着他,金色的眼睛好似琥珀,他什么也不懂。

夏油杰喉口发堵,他吞咽一口,抬起手按住虎杖悠仁的后脑,就在玄关重重的吻了下去。起先还只是克制的舔吻,在尝到虎杖悠仁舌间的甜橙香气后动作变本加厉,他一手搂住虎杖悠仁的后腰把人死死按在怀里,一手压着他的后脑如同要把人吞吃下腹般深吻,摩勒香从玄关一路蔓延到屋里,引得五条悟也跑过来看发生了什么。

他似乎在说什么。夏油杰把虎杖悠仁死死抱在怀中,一个字也听不见了。

 

虎杖悠仁坐在沙发里,五条悟抱着他的腰,霸占着他的大腿生闷气。夏油杰亲得太重,虎杖现在嘴唇还一片红肿,而始作俑者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抬头对他笑了笑。

“我也要亲亲……”五条悟在他怀里闷闷地说,“可恶,悠仁今天都没亲亲我呢,狡猾的小眯眯眼。”

“悟先生……”虎杖悠仁无奈地笑,“你抱得好紧,我要不能呼吸了……”

五条悟在他怀里哼了一声。就着他的大腿翻了个身,从一头白毛里露出两只钴蓝色的眼睛:“所以,发生什么了?”

夏油杰一怔。他犹豫片刻,正想把事情糊弄过去,便看见虎杖悠仁也用如出一辙的目光看了过来。那目光很是关切,因为刚才的深吻,显得有些湿漉漉的柔软。

他顿了顿,投降般地叹了口气。

 

“……是么,又有这种事了啊。”听完他说的话,五条悟平静地说。

“那就只能加油让悠仁怀孕啦。”他说,“早晚都会有这一天,没有这条修正案也会有别的,你不是最清楚吗。”

他抬手摸了摸虎杖悠仁的头发:“悠仁,别怕,会有办法的。”

虎杖悠仁没有回答,只是由着他摸,半晌才重新抬起头,看向夏油杰的方向:“杰先生,你是因为担心我才这么难过的吗?”

夏油杰愣了一下,笑着说:“我没有难过,只是有点累了。”

虎杖悠仁沉默了一会儿,忽的低头摸了摸五条悟的头,低声说:“悟先生,你可不可以稍微往下挪一挪?……好乖,谢谢啦。”

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指着五条悟空出来的部分笑着对他说:“杰先生,过来吧!”

“虽然也不是很软啦……”他说,“但是可以让你休息一下哦。”

夏油杰看着他,轻轻地笑了两声,撑着膝盖把自己也塞进了沙发里。五条悟在他耳边骂他把头发摔到自己脸上了,夏油杰全当没听见,三个人挤在一张不大的沙发里,好像几只缩在一起瑟瑟发抖的猫。

在他看来,他现在的样子很难过吗?夏油杰想。他好像一直都是这么麻木又疲惫的,因为到处都是死路,哪怕暂时能够看到希望,也一定会被没顶的黑暗吞没碾碎。

客厅里的灯一直没有关。他们三个在一片昏黄的灯光里吵吵嚷嚷,客厅的电子钟数字跳到0点——漫长的一天终于结束了。

 

【修文进度】

 

12
夏油杰从车上下来时,正看见五条悟站在家门口前鬼鬼祟祟。他提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身上穿着一件崭新的大衣,拿窗户当镜子,他对着他那头白毛理来理去。

哇……真不想跟他打照面啊……夏油杰假笑,走后门算了,感觉跟他说话会折寿。

他从后座上取下提包和一个黑色的盒子,准备绕到后面去。刚刚关上车门,就被五条悟一眼捕获,这人从窗户的倒影里都能看见他,五条从门前飞快走下来,一下堵到他跟前:“杰!你跑什么,快帮我看看,我今天这身怎么样?”

避无可避,夏油杰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很好,不错,和你那头毛交相辉映,甜得发腻,看得人眼瞎。”

“?颠三倒四的,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他妈再不进去就滚。”

他绕过五条悟往们边走,边走边从风衣的口袋里掏出钥匙,五条悟跟着走到他身边,深深呼了一口气。

“你怎么回来那么早,不是有任务吗?”夏油杰边开门边问。

“然后放你一个人先到家跟悠仁卿卿我我?”五条悟说,“早做完了,我拿枪指着人把我送回来的,一路上闯了三个灯,回头罚单寄到了记得交。”

“?你要不要脸,早叫你自己开车啊。”

五条悟还想反驳,夏油杰已经打开了门。门里溢出许多热腾腾的暖意,隐隐还有食物的芳香,他又抬手理了理鼻梁上的墨镜,跟夏油杰一起进了门。

 

几日前翻开日历的时候,虎杖悠仁发现今天是新年。节日并没被完全废止,但五条和夏油已经有好多年没有庆贺过生日,更别说过节了。虎杖悠仁却很兴奋,问他们要不要在那天吃一顿大餐,毕竟是三个人在一起度过的新年呢,能留下些回忆就好啦。他们当然会说好。

所以两个人都看好了时间,夏油杰提前几天就把今天的工作完成,五条悟临时接到了任务,居然也紧赶慢赶地按时到家。看他那副模样,似乎还在百忙中抽出时间去选了件新衣服。夏油杰用余光瞥了一眼他手中鼓鼓囊囊的包,哦,还买了礼物。

幸好他也买了。

他们在玄关放下包和枪托,虎杖悠仁像只冬天里的小百灵般跳出来迎接他们,五条悟长着双臂,一脸臭屁地说:“悠仁!看我好不好看?”

虎杖悠仁一向最会捧这样的场,他亮着眼睛在五条悟周围转了几圈,笑着说:“好帅,悟先生穿什么都好帅,果然个高腿长就是好哇——”

五条悟这才心满意足地把那身新衣服脱下来挂到架子上。被悠仁夸过,它就算完成了使命,五条悟抢先一步压住虎杖悠仁的肩膀:“好香呀,今天晚上吃什么?”

他带着虎杖悠仁往门里边走,虎杖悠仁被他压得走起路来都有些踉跄,一边笑着回答,一边回过头来对还在门口的夏油杰挥挥手:“杰先生也很帅哦!快进来吧,再不过来饭也要凉啦。”

夏油杰欣然从命。

他们三个坐到餐桌前,屋里的灯全都打开了,这里天黑得很早,六点不到,窗外就已经是一片漆黑。但屋里却是一片灯火通明,桌上摆着金黄的浓汤,还有淡白色的梨子汁,绿油油的蔬菜和丸子蘑菇在方锅里咕噜噜冒泡,甚至还有一只烤的焦黄酥脆的鸡。

夏油杰在这种时候总忍不住要揶揄五条悟的第一顿早餐:“哇,两条狗,我当时差点以为你疯了。”

“什么差点,你就是以为我疯了。”五条对他作呕吐状,又转过头来对虎杖说:“悠仁,我可不是故意吓你……好吧,是有那么一点点故意。哇,我好过分,你来惩罚我吧。”

虎杖悠仁咽下口中的浓汤:“怎么惩罚?”

五条悟说:“我亲亲悠仁,悠仁就原谅我怎么样?”

夏油杰给他夹了只鸡头。

“来,亲亲这只鸡,悠仁就原谅你。”

五条悟气得拿起鸡头就要往他嘴里塞,虎杖悠仁在一边边看边笑,于是五条悟把他也拉进了战场。他们闹了一会儿,都筋疲力尽地停战,重新坐回原位,三个人都闹得直喘粗气,夏油杰举起一只手,从脚边拿起一个黑色的盒子,递到虎杖悠仁面前。

“新年快乐。”他说,“拆开看看?”

“啊,杰,你又抢跑!”五条悟骂骂咧咧,也去找他的袋子。虎杖悠仁笑着接过礼物,先说谢谢,接着好奇地摇了摇盒子,才眨着眼睛拆解包装,夏油杰看着他拆礼物,心里有种莫名的忐忑。

他知道无论送什么,虎杖悠仁都会很开心的。但是,那毕竟还是不一样。

虎杖悠仁打开盒子,看见一盒积木碎片。碎片间散落着三个小人,从像素特征上来看,居然很像他们三个的样子。除此之外,还有猫咪,黄色的柴犬,很多很多,五彩斑斓的塑料花朵。

“我想你一个人在家里的时候,难免会无聊的。”夏油杰声音略略发紧,“是有点幼稚了,但打发时间大概还是可以的吧?”

“才不会呢!”虎杖悠仁看着那盒积木,用力摇了摇头,“谢谢你,杰先生,我真的很喜欢。”

“大概很快就会拼完了。”夏油杰笑了笑,“明年,再给你找些别的。”

虎杖悠仁知道,找到这么一盒积木一定是很难的。完全属于娱乐的玩具,还要如此定制,夏油杰一定废了不少功夫。他有时候会忍不住不安,因为五条悟和夏油杰本不必要生活在这样的危险里,他们两个身居高位,不必如此行走钢丝。

但是就像现在这一刻,他知道夏油杰想要的不是他的担心,那担心没有用处,夏油杰想要的是他说喜欢,想要他快乐。他也确实很喜欢。所以他把积木小心翼翼地合起来收好,放到最安全的地方。

五条悟从玄关一阵风式的跑回来,要虎杖悠仁从餐桌边站起来。他从背后献宝般地拿出一件鲜红的卫衣,卫衣后面还缀着柔软的小红帽,把Omega的脖颈裹得严严实实。他把连帽衫抵在虎杖悠仁的身上比划,心满意足地点点头:“不错,尺寸刚刚好,我眼睛很准嘛。”

“悟先生,你要送我衣服吗?”虎杖悠仁问他。

“是呀,我很早就在想啦,悠仁穿红色一定很好看。”他说,“哪怕在外面不行,在家里就把那身又厚又重的麻袋脱了吧?这才是第一件呢,等天气转暖,我给你订个衣柜,把里面都塞满。”

一个比一个胡闹。虎杖悠仁一愣,接着忍不住笑起来,他把新衣服连带五条悟一起抱在怀里,说完谢谢又要接着笑,餐桌上的晚餐还没有吃完,当然是吃不完的。新年快要来临,五条悟被他这么一抱,鼻息间全是他身上那股浅淡的甜橙味道,忍不住就伸手把小孩也抱到了怀里。

“悠仁……”五条悟睁大眼睛问他,“你知道我在易感期吧?我好脆弱,你这么抱我,我还觉得不够。”

虎杖悠仁被他抱在怀里,整个人都悬在空中。他低头看五条悟,Alpha睁着那双漂亮得犯规的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狡猾的猫咪。

他低头吻了五条悟一下。接着眼前天旋地转,甜奶油味儿远去,他又掉到摩勒香里,夏油杰从后面抱着他,虎杖悠仁忍住笑:“杰先生,怎么了?”

“易感期传染。”夏油杰说,“不能偏心哦,悠仁。”

虎杖悠仁哈哈笑出声,仰头去勾夏油杰的脖颈,餐厅的地面铺了柔软的地毯,但那毕竟不够,他被两个Alpha抱到卧室里去,迎面又被两种信息素泡了个透。

非发情期的性爱一般都比较温和,夏油杰的阴茎在他的穴口浅浅地戳弄,引得黏腻淫水如同泛滥般往外淌,他低头吞吐五条悟的阴茎,浑身都泛起樱粉般的颜色。

窗外有很重的风声,听起来甚至有些骇人。虎杖悠仁分心看了一眼,已经到了新年,却还是没有下过雪。如果能下雪就好了,他这么想着,身后便被狠狠贯穿,夏油杰掐着他的腰,五条悟低头擦掉他眼角被肏出来的泪水:“悠仁,不要分心呀,在想什么呢?”

他声音都被突然加重的动作顶得破碎起来,但夏油杰大有他不回答就不停下的意思,于是他只好一边听着令人羞耻的啪啪抽送声,一边断断续续地说:“在想……呜……什么时候……下……啊……下雪……”

五条悟揉捏着他的奶子,听罢挑了挑眉,笑说:“雪有什么好看的?”

可以堆雪人哇!他想说,但嘴又被五条悟的阴茎堵住,因而只好呜呜地叫了几声,夏油杰在他脖颈上咬了一口,也说:“今年没有,明年也会有的。会看到的。”

“嗯嗯。”五条悟也点头,“到时候悠仁怀了孩子,我们就把孩子种在雪地里——悠仁,加油呀。”

他说着抽出阴茎,在虎杖悠仁的唇边戳了戳,扯出一串黏腻的银丝。夏油杰把人揽在怀里,微微上翘的阴茎熟门熟路地戳过一点,不在发情期里,生殖腔也乖乖地闭合,被他这样撞击戳弄,可怜巴巴地开了一点微小的口,情液从那点小口汩汩往外淌,全浇到冠头之上。

方才的温存逐渐消失,Alpha的本性又开始暴露出来,夏油杰肏开他的生殖腔,五条悟把他的尖叫闷在喉咙里,唇舌的掠夺要让他窒息,身后的深入又让他无法逃离,他被两个人夹在中间,好像两片面包间可怜的粉色火腿片。

被一个Alpha灌满后便轮到下一个。那医生来过几次,每次都隐晦地建议他们用一用肛塞——但虎杖悠仁觉得根本不需要那种东西,他们两个来来回回,从来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信息素如同潮水起伏,一个人稍微弱势下去,紧接着就会变本加厉地涨潮,一定要把他折腾得只能红着眼睛啜泣呻吟才算完。

五条悟按着他的大腿啪啪抽送,夏油杰则撸动着他的阴茎,低头吞入口中,前后双重的刺激让他心跳飞快,整张脸都烧成通红一片,眼睛几乎没法聚焦,五条悟低低地笑,从去年做爱做到今年啦,真不错——他也只能呜呜哭着点头。快乐如潮水,今天的快感有点太超过了,让他也有些飘忽所以。

一切结束后他们惯例挤在一张床上,五条悟总吐槽说他和夏油杰一起睡老做噩梦,试图把虎杖悠仁拐到自己床上去,但虎杖悠仁坚持不肯,疲惫过头的时候他只会紧紧抓着两个人,哪一个也不撒手。所以五条悟和夏油杰也只好妥协,快乐地妥协,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沉沉睡去。

在睡梦朦胧之间,虎杖悠仁感到胸前有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是五条悟的头,他把耳朵贴到虎杖悠仁的胸口,听他的心脏在黑暗里平安地跳动。

“不会让你死的。”在骇人狂风的呼啸声里,五条悟低声说,“一定不会让你死的。”

夏油杰靠在另一边,一手紧紧揽着他的腰。

虎杖悠仁忽然就失去了困意。他在黑暗里睁开眼睛,两个人的呼吸在耳边平稳地响起,他浑身都疲惫,屋外隐隐约约还能闻到饭菜的香气,他们没有吃完,他们还可以之后慢慢去吃。

他想起夏油杰送给他的积木,想起五条悟要给他订购的衣柜,想起今年还没有落下的雪,想起这一切其实都可以划归成两个字——以后。五条悟和夏油杰送给他礼物,而向他求取的也不过是以后两个字。

但是这两个字,对他而言却过分的奢侈了。有些东西根本不堪去想,有了希望就会有痛苦,痛苦会把生活都变得发苦,而他至少想要快乐地活。

他眼角酸涩,心里也跟着发酸。等到第二天,他们醒来的时候,发觉虎杖悠仁竟是醒得最早的那一个,他睁着眼睛,眼圈还是发红的,开口对他们说:“悟先生,杰先生,我有话要对你们说。”

好像带着很多歉疚和痛苦,他挣扎了一下,还是说下去:“……我大概,是没有生育能力的。”

 

13
天色很暗。屋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灯光把虎杖悠仁的脸映照得模模糊糊。他披着一件过长的大衣,手中热茶蒸腾起氤氲的白气。在五条悟和夏油杰安静的目光里,他半垂下眼睑,慢慢地讲述:“……那好像是很久之前的事,又好像就在不久之前。”

时间在一成不变的日常里变得难以捉摸,但那一天还勉强拥有确切的定位,那是法案正式推行之前,大约八个月以前的事。

“那一天,一个叫吉野顺平的男人决定逃走。”

吉野顺平比虎杖悠仁大两岁,所以现在他应该有十七岁了。比虎杖悠仁分化的更早一些,他在十六岁那年成为一个Beta。当局宣布火种法案的时候,吉野顺平来找虎杖悠仁,他比虎杖悠仁要大一点,但却总是受到悠仁的照顾,平日里挨了打是,偷偷找到了新的禁片是,新法案公布之后也是。

因为吉野顺平虽然是个Beta,可他的母亲——吉野凪却是个如假包换的Omega。一个单亲的、尚且年轻的女Omega,她注定逃不过被划归国有的宿命的。

“我很喜欢顺平的妈妈。”虎杖悠仁说,“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那就逃吧’,我对他说。”

“我不该让他去逃的。”

那时候逃亡还远远没有现在这样艰难,这样可怕。境内有一辆单线的列车,如果通过了审核,就可以坐上列车离开这里。法案正式施行的日期越来越近,吉野顺平没有第二种选择。他和吉野凪在黑市里买来了假冒的审核证明,做了变装,用非法抑制剂把信息素牢牢压下,他们在黑夜里匆匆登上站台,等待最后一道关卡的审判。

到这里原本一切都很顺利,虎杖悠仁待在家里,盯着墙上悬挂的时钟直冒冷汗,那辆列车将在夜间十点发车,到第二天清晨,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吉野顺平就应该已经顺利出逃。

但是到了午夜,天色最暗最黑的时候,伏黑惠却给他打来了电话。

“虎杖。”伏黑惠压着嗓音对他说,“你冷静听我说。”

“你穿上大衣,戴好围巾到医院的最低一层来,门卫会放你进来的。该死,我不想给你看这个,但是没有你来认证的话,他就要被扔到乱葬岗里边了……不要说多余的话,做好心理准备。”

伏黑惠说——

“吉野顺平死了。”虎杖悠仁平静地说。

“他在检票口抖得太厉害,不小心把车票抖掉了。慌忙去捡的时候,巡逻的人要来查他们的证明。那时候吉野凪已经登上了列车,他不能让人发现他们是一伙的,于是他向反方向拼命地跑,可顺平体力真的很差,他和人扭打起来,被一把推落到铁轨的轨道里,而列车呼啸而过。”

他平铺直叙地讲,讲他哆哆嗦嗦地穿上大衣,还差点扣歪了扣子,穿了一双不合脚的鞋,就慌慌张张地跑到医院里去。医院的最底层是停尸间,吉野顺平东拼西凑的尸体就躺在那儿,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指着那团血肉模糊的东西问他认不认识,虎杖悠仁只好仔细去看,瞪大眼睛去看,吉野顺平的脑袋都被压扁了,黑发与血肉搅合成一团,他还戴着虎杖悠仁送给他的毛线围巾,那围巾上沾着他发白的血肉组织。他的腿被碾断了,只剩下一段身躯,怀里露出一点藏得好好的信件,沾了很多很多的血,但他认出那是自己留给顺平的东西。

他大脑一片空白,双腿也跟着发抖,是真的发抖,陌生的恐慌和没顶的愧疚把他整个淹没了,他不该让吉野顺平去逃的。一个人的逃亡,是要这么多人付出代价的吗?逃亡本身是这样困难的一件事吗?

这是吉野顺平吗?医生不耐烦地重复。是的。他想说,但张开了口,却只能发出细小的喘息声,他眼前发黑,额下发烫,伏黑惠站在他身边,先一步意识到有什么事不对,他听见伏黑惠焦急的呼唤声远远地传过来,像隔着厚重的水面似的。

世界好像在一瞬间就变成了另一幅模样,他闻见好多好多的气味,泛甜的,清苦的,刺鼻的,让人闻了想要躁动的。吉野顺平被压扁的尸体在他眼前来回晃荡,他压着小腹摇摇晃晃地往下坠落,那里好像有一处泉眼,正源源不断地把他变成别的东西。

他再醒过来,就变成了一个Omega。

他从臭泥沼泽般难熬的高热里挣扎着醒过来,满身汗水蒸得泛酸,他睁开眼睛,四肢都无力得不像样。伏黑惠坐在一侧,整个人都瘫倒在木椅上,好像一具僵硬的尸体。

“我临时标记了你。”伏黑惠低声说,他看起来很疲惫,“我试过瞒下来,不让他们知道了……但运气不好,那医生是个Alpha。”

而那一天,离火种法案正式开始施行,还有最后一天。

分化并不是那么了不得的事情,医院里总是人满为患,他当天就获准出院。晚上他和伏黑惠一同躺在家里的卧室中,如同往常一样,他们一个躺在床上,一个躺在床下的被褥里。过往很多次,从他们认识那天开始,他们在这里一起打过游戏,游戏被禁止后改成碟片,再后来碟片也被禁止了,他们就在这里吃火锅。

有时候伏黑惠也会想,人这种生物就是这样的神奇,亦或是丑陋,很容易妥协,很容易退让,也很容易活下去。好像只要还能活着,对他们做什么就都可以。所以最后他们退到了这一步——今天他和虎杖悠仁还是多年的朋友,而过了零点,到了下一天,虎杖悠仁就会变成国家分配给他和自己父亲叔叔三个人的资产。

他在这时候想起来虎杖悠仁根本还不知道这件事,于是开口说:“虎杖,明天你要跟我走。他们把你分给了我……和我的父亲,还有叔叔。”

他边说边觉得滑稽,天呐,如果虎杖悠仁真的怀孕了,他们该把这个孩子当做什么?他的弟弟还是他的儿子?

“……大概是因为我临时标记了你的关系,系统采集的时候有了倾向。”他哑着嗓子说,“抱歉。”

“……不是伏黑的错。”虎杖悠仁在黑暗里回答他,“因为我的关系,你必须要和自己讨厌的人住在一起了吧?抱歉啊伏黑。”

伏黑惠沉默了一会儿,忽的从床上坐起身来,他转过头,扒在床边,语速很快地对他说:“虎杖,现在还来得及,逃吧。根本没有那么难,列车停运了我们就去边境,一定有人会帮忙的,如果他们追来了,我可以帮你争取时间,你……”

“不要这么做!”虎杖悠仁打断他,他从床下撑起上半身,跟着凑到伏黑惠面前,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处,他想起吉野凪,吉野凪乘坐的列车是碾着吉野顺平的尸体驶出去的——他在黑暗里死死盯着伏黑惠的眼睛,“永远不要这么做。”他重复。

伏黑惠在这种时候慢慢地找回理智,吉野顺平的尸体阴魂般地徘徊不散,他看着虎杖悠仁的眼睛,突然感觉到没顶的无力。

他常常在虎杖悠仁身上感受到这种无力,因为虎杖悠仁就是个该死的他妈的无可救药的好人。好人永远在给自己拴上枷锁,虎杖悠仁不在乎自己会经历什么,他甚至不太在乎自己能不能活得下去。但他没法容忍用别人的死来换取自己活着。

一种异样的氛围在他们之间升腾起来,伏黑惠牙根发酸,虎杖悠仁靠得太近,他还刚分化,他根本不懂怎么收敛信息素呢,于是他们之间全是他身上那股又甜又香的橙子味儿。

伏黑惠压着他的后脑勺粗暴地把自己的唇舌贴了上去。他们两个都没有什么经验可言,因此吻技也都烂透了,可就在这种牙齿磕碰,唇舌交织的不像样的吻里,燥热感却慢慢地蔓延而上。虎杖悠仁半趴在床榻上,仰着头把自己送上来,伏黑惠捏着他的后颈,两个人都渐渐贴在一处——就在这时候墙上挂着的电子钟却咔哒一声响了起来,他们两个同时惊醒,睁开眼睛向墙上看过去,数字已经跳过零点,法案施行前的最后一夜结束了。

伏黑惠身上的燥热渐渐退去,罪恶感慢慢回潮,可虎杖悠仁却不肯放过他。他看过了时钟,手脚并用地爬上床来,垂头对他说:“不做吗?”

伏黑惠反问他:“你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虎杖悠仁点了点头。

讲到这里,虎杖悠仁停顿了一下。他握着手中的热茶,像笑一般地说:“我对伏黑说……”

“不是你来的话,就是你叔叔或者爸爸吧。”虎杖悠仁说,“那也可以吗?”

伏黑惠咬着牙发狠,怒火和无力感如同潮水,在他的身体里来回打架。虎杖悠仁真的是个无可救药的笨蛋,他押着人的脚踝往外扯,虎杖悠仁的身体很柔软,被压成平角也不会喊痛,他把虎杖悠仁的套头卫衣推上去,扯下裤腿,Omega不在发情期,但那都没关系。

在这个晚上,一切都没关系了。

他掐着虎杖悠仁的大腿舌奸他的后穴,粗糙的舌面卷过稚嫩的软肉,潮液姗姗来迟,缓慢地向外蔓延,虎杖悠仁咬着自己的卫衣羞耻地呻吟,口水把衣角都沾湿成深色,伏黑惠身上的苦香如水般将他溺在其中,舌尖模仿交合的频率在他的屄里抽插,淫乱的水声闷在卧室里,搅得虎杖悠仁眼圈发红。

前戏做的不够,不如说他们两个都是没有经验的童贞,仅有的一点知识来自于早就被禁止的碟片和书籍,正式插入的时候虎杖悠仁浑身都在发紧,伏黑惠停顿下来问他疼不疼,虎杖悠仁点点头又摇摇头。

这样就很好。他说。

于是伏黑惠一下肏进了最深处。Omega新生的软肉稚嫩又温顺,像天生就要容纳他的存在一样。他只停顿了一下让虎杖悠仁适应,接着就开始缓慢地抽送,那当然是疼的,虎杖悠仁知道,伏黑惠也知道。

他同时也明白,虎杖悠仁想要的就是这份疼痛。

十五岁的男孩捂着小腹唔唔地呻吟,伏黑惠没有什么技巧可言,但对同样童贞的他已经称得上是超过,当阴茎撞过那点隐秘之处的时候他忍不住尖叫,于是伏黑惠也摸索着去寻找那一点,他抬起手抱住伏黑惠的肩膀,指尖在他的后背上划出血红的痕迹,等到冠头再次狠狠撞上那点时他终于叫出声来,而眼泪也一同从眼眶里落下。

虎杖悠仁的眼睛很大,眼睑兜不住泪水,哭起来就只能任由眼泪哗哗淌下,他带着哭腔呻吟,像被欺负惨了一样,却还要向伏黑惠要求更多。伏黑惠沉默着听他哭叫,身下动作越发发狠,疼痛是必要的,快感也是必要的,他们此刻像一片孤岛,很快就要被海浪淹没。

第二天他们醒过来,什么话也没有多说。伏黑惠没有再提过逃亡的事,也没有人再提起吉野顺平。他们收拾好虎杖悠仁的行李,按时来到禅院家的小楼,禅院直哉躺在沙发里,看到虎杖悠仁和伏黑惠的身影,毫不掩饰地翻了一个白眼。

“他就是虎杖悠仁?”禅院直哉说,“真是一点Omega的样子都没有。”

“整体来说,禅院先生算是个好人。”虎杖悠仁说,“三个人都是。”

哪怕有这样一个微妙的开始,他在禅院小楼里的日子也还算说得过去。大多数时候,禅院家的三个Alpha都不在家,禅院直哉和伏黑甚尔似乎是有别的去处,而伏黑惠却是被分配了要职,每天深夜回家的时候,他总是带着一副疲惫透了的厌烦感。

而他无所事事——Omega总是无所事事。没有职业,没有事做,发情期之外的Omega像一件安置在橱柜里的工具,没人会去思考他们的日子是否过于单调。但虎杖悠仁,他大概是天底下最没法安安分分待着的Omega了,因而当家里的洗涤剂用完的那天,他主动提出说可不可以由自己出门采购。

“大家平常都很累吧?”虎杖悠仁说,“反正我也是闲着啦,也不在发情期,没什么不好吧?”

伏黑甚尔从不在乎这些,禅院直哉也一反常态的没有拒绝。反而是伏黑惠看起来有些犹豫,但当虎杖悠仁挤到他身边故意拉长尾音叫他伏黑哥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敲了敲他的后脑,接着深深叹下一口气。

“小心一点。”他说。

好耶!虎杖悠仁欢呼着准备出门,那时候Omega还没有被禁锢在白袍里,所以他尚且能够套上旧衣服,把脖颈藏在兜帽里,像个普通人那样出门散步。他走出门,天色难得敞亮,惨白的阳光坠下来,他几乎可以看清空气里浮沉的细小尘埃。

他很快来到采购点,取过了洗涤剂,拎着沉重的白色塑料桶往回走。走到一半,他听见小孩子的笑声,在时下这种时候,因为极低的出生率,几乎很少能在街上看到幼童了。于是他停下来往那边看,那小女孩咯咯笑着牵着一个中年男子的手,他仔细听了一会儿,才听出她咿咿呀呀的并非只是在笑,小孩嘴里念着什么古旧的童谣,她用含糊不清的声音唱:

“柑橘和柠檬,圣克莱门特的大钟说。
你欠我三法寻,圣马丁的大钟说。
你……”*

声音忽然停下了。虎杖悠仁看过去,那女孩的父亲紧紧地捂住了她的嘴巴,一脸警觉地向这边看过来。

啊呀……虎杖悠仁无奈地抓了抓后脑,正准备解释两句,一个女声突然插了进来:“唱呀,为什么不唱了?”

那女声拉的很长,每一个尾音都模模糊糊。不知道为什么,虎杖悠仁觉得那声音里透着些许微妙的熟悉感。

他往那边看,那女人穿着很是厚重的一件长袍,几乎把脸也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嘴,手里拎着一个玻璃瓶,他本能地觉得那里面装的应当是烈酒。

女人自顾自地往下说:“我知道这首歌呀……往下怎么唱来着,何时归还我,老贝利的大钟说。
等我富了还你,肖尔迪奇的大钟说……”

她停下来,拧起眉头认真地想,好像陷入了极大的难题一样。小女孩在他父亲的怀里唔唔的想要说话,被她父亲死死按在怀里,似乎要扯着她走开。就在这时候那女人猛地一抬头,仿佛恍然大悟一样,头上的兜帽也跟着落了下来,露出一张再熟悉不过的、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面庞,她……

 

“她是吉野顺平的母亲。”虎杖悠仁说。

 

如同过电一般的震惊与刺骨的恐慌席卷过他的全身,虎杖悠仁张了张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吉野凪的脸好像在短短几个月里就老了十岁,她满面通红,眼神涣散,摇摇晃晃地以一种快乐至极的语调说:“这儿有支蜡烛照着你去睡觉,这儿有把斧头把你的头剁掉!”

说完,她像完成了什么使命一样快乐地笑了起来,虎杖悠仁浑身发抖,吉野凪不认得他了,吉野凪谁也不认得了,在她不知为何没能完成的,亦或是完成后又重新返回的逃亡里,她已经彻底疯掉了。

街边很快围起了人,接着有人从路边的一扇大门里走出来,踢着她的脚踝,拽着她的臂膀,像拽着一麻袋大米一样把她拖回屋里,厚重的大门把她关进里面,而她的笑声却好似留存于空气中一样,在虎杖悠仁的大脑里来回猛烈地撞击。

“真可怜。”那女孩的父亲惋惜地说,接着他低下头,警告说:“你禁止再唱那首歌,我早告诉过你,那是禁歌,明白吗?”

仿佛注意到他的视线,那男人转过来看他,拧着眉头说:“先生,您在这儿做什么?”

虎杖悠仁身躯一颤。他张了张口,脱口而出:“她怎么了?”

“那女人?”

他点头。

“谁知道呢。”他说,“那Omega一分过来就是疯的,他们偶尔会把她放到街上来,可以理解,她实在是太吵了,在屋里别人也要疯了。”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她是病了,为什么没有人来帮帮她,为什么她会在这里……为什么你能这么坦然地接受这一切?”

那男人没有回答。他停下来看了看四周,大多数人都在匆匆赶路,没有人注意这边。

仿佛是一种怜悯,他叹了一口气,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对他说:“你多大了?十四岁?十五岁?总不会超过十七岁。你还是不知道言语会招来灾祸的年纪呢,就像她一样。”

他说:“这不是我的女儿。”

那小女孩来自其他Omega家庭,Omega收归国有,于是他留下的孩子就送到了别的Beta家庭中抚养。Beta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儿女。这女孩长大以后,会在镜子里发现自己和双亲截然不同,但那又怎么样呢?她同样拥有对她很好的父母,衣食无忧,受很好的教育,像从未缺失过家人一样,顺利地长成庞大社会中一个渺小的零件。

“我当然赞成人权,认为我们都该有平等的地位。我们应当宽厚仁慈,去努力把社会变得更好——但是,”那Beta说,“如果连社会存在本身都变成奢望了,再来谈这些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她很可怜,我也这么认为,Omega都很可怜。”他说,“不过,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我无能为力呀。”

 

他浑浑噩噩地走回家里。小楼里与往常一般空荡,他走上二楼,坐到自己的床榻上,窗外开始刮起呜呜的风。风声吹得窗玻璃哐当作响,他在满屋的寂静里听着风声,感觉浑身都在发冷。

于是虎杖悠仁打开电视,所有电视台都在播报新闻,他随便按了一个,便重新坐下来。一种无力感席卷而上,自从法案出台之后,他第一次感受到漫无目的的茫然。

 

夏油杰听他讲,讲到这里,他停下来去喝茶。而夏油杰却没法停下思考,标语、法案,没完没了的发言稿和恶心透顶的同事往他眼前晃,所以这就是一切的现状,逃亡不一定向着生路,反抗也并不代表希望。在人类如此麻木的时候,英雄主义天真的好像儿童连环画里的扁平笑话——那他们还剩什么呢?

虎杖悠仁接着说:“所以我想,那就只能去爱了。”

灯火啪地明灭一下,屋内寂静无声。虎杖悠仁看起来有些窘迫,大抵是因为这句话过于天真,又有点不合时宜的直白。

他努力往下说:“我真的是这么想的,没有办法了,只能去爱了。”

虎杖悠仁的爷爷在一年前去世,而他没有别的亲人了。伏黑惠是他最好的朋友,但伏黑惠也太势单力薄,他救不了他。没有人能救他,那该怎么办呢?虎杖悠仁想,那就只能由他去救别人了。

救不了自己也没关系,活不长久也可以的,在他活着的间隙里,他需要喘息,需要爱,需要窗边没有名字的鲜花,需要电视机里失去歌词的歌谣。

在荒诞无边的世道里,爱才能拯救世界。

所以,这就是他能做到的全部了。

 

他讲完最后一句话,空气里重新变得沉寂。五条悟睁着眼睛,自下而上地看着他,忽的开口问:“那,你为什么不能生育?”

“悟先生觉得是为什么?”

“我查过政府对Omega转化实验的记录——杰你干嘛那么看我,我真的查过。但那上面没有你的名字,也对,你是正常分化的Omega。”

“反动派的档案里也一样。”夏油杰说,“起码在能查到的范围内,我什么也没有找到。”

虎杖悠仁太特殊,又太不真切了。在最开始,他们实在没办法对一切异常视而不见。但是,无论是哪种离谱的、不切实际的猜测,都没能找到任何线索。

“不是啦。”虎杖悠仁笑了笑,“哇,哪有那么戏剧的事……我一直没能怀孕,伏黑有偷偷带我去看过地下医生。检查的很细致,最后的结果是我分化的时候受了刺激,导致分化提前,这好像影响到了生殖系统的发育。”

没有那些轰轰烈烈的遭遇与不可言说的身份,他真的只是运气很差而已。而在这种世道里,运气差就已经是足够的罪过,可以招致死亡了。

 

14
故事讲完后时钟也已经跳到清晨八点,窗外仍然是一片土黄的阴沉颜色,五条悟和夏油杰应该要准备去上班。虎杖悠仁几乎一夜没睡,被两个Alpha按回床上休息,他躺在床榻上透过屋门往外看,看见两个人都忙忙碌碌,长长的影子落到地板上。

他近乎贪婪地在看,就像他来到这里的第一天那样,那天下了很大的雨,他只在雨水里走了一小会儿,就被整个泡透了。他到这座居所前按响门铃,门铃很刺耳,他等了好一会儿才等来夏油杰给他开门。

几分钟后,他蹲在地上说,太好啦,那就可以一起装点新家了!而夏油杰说,是呢,五条悟说,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处境?

他在浴室里洗澡,远远地还能听见他们的吵闹声,杰先生和悟先生似乎总是在吵架,甚至还常常动一些无伤大雅的手,但他们身上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那是在这个国家正在消逝的一种东西,是还能毫无保留地去爱的能力。

这个家像一张过于甜蜜的网,一个飘在空中的乌托邦。五条悟和夏油杰说,没问题的,会有办法的;不会让你死的,一定不会让你死的。于是他也开始想象,幻想,真的吗?真的会有未来吗?真的可以活得下去、长命百岁吗?

他迷迷糊糊地往下沉,困倦在这时候席卷重来,在朦胧中,好像有人走过来,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他下意识蹭了蹭那只手:“……悟先生?”

五条悟没有回答。虎杖悠仁艰难地撑着眼睑,他似乎真的很困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笑了两声,模模糊糊地说:“悟先生,杰先生给我送了积木……他说让我搭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床头点着昏黄的灯,夏油杰送的积木就摆在那里,五条悟应了一声,安静地等他继续说。

大抵是因为今天说了太多,又实在困乏,他难得有些坦诚,半睁着眼睛迷迷糊糊地用头去蹭五条悟的手掌。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用模糊的声音说:其实我也有想过逃亡。

“杰先生问过我为什么不逃呢……我跟他说,因为我不知道该逃去哪里,我说谎了,对不起。”

他往五条悟身边挪了挪:“这里一直都好冷,我想过如果能去一个温暖的地方就好了,一个温暖的,晴天很多的地方……有沙滩就更好了,我想去看海。”

五条悟说:“好。”

“我们找一间有阳台的小房子……然后在阳台上种很多花,把墙面漆成黄色,然后……”

五条悟耐着性子等了好一会儿。一直没有听到后文。他垂下头,发现虎杖悠仁挨着他的手掌,已经沉沉睡去了。他给他扯好被子,站起身,转过头,夏油杰就站在房间的门口,面色沉沉。

这好像一种让人发笑的默契,他们从很久之前就对此感到厌烦,但就在此刻,在这个没有阳光照射下来的清晨,在听完虎杖悠仁那长长的故事之后,他们两个都对彼此的念头心知肚明。

——一定要让他活下去。

 

*柑橘与柠檬啊…… 出自《1984》,是旧伦敦的歌谣,某种意义上象征了一种反抗。

 

15
“在刚刚结束的人类会议中,总统阁下就火种法案推行现状进行了总结,文明延续计划稳中向好,当局表示,今年将有望将人口自然增长率提升两个点……”

五条悟啪地按灭了车载音响。司机看他一眼,五条悟抱着双臂往靠背上躺,仿佛厌烦至极地出了一口气。

“今天又有什么任务?”他问。

“据说有一场秘密围捕,但还不知道任务对象。”坐在后座的同事说,“不过五条,这次你不在名单上。”

“哈?”五条悟睁开眼睛,“搞什么,那叫我来上什么班?”

他马上知晓了答案。怀中的端脑滴滴作响,吵得他脑仁发晕。他掏出来确认一眼,红标加密,总统今日要约他谈话。

他眼皮一跳。一目十行地读完了通知,同事问他怎么了,他把端脑按灭,收回怀中,随口答说:“没什么。”

“只是一次例行检查。”他说。

 

总统的办公室在大楼的顶端,整间平层里终日燃着名贵的香烛,有点像你焚烧枯死的松木会有的味道。五条悟停在办公室门外,伸手敲了敲门。

门吱呀一声打开,总统坐在他那张过于宽大的黑色座椅上,抬头向这边看过一眼:“呀,五条。”

他放下手中的纸张。五条悟踩着木制地板走进去,在他的鞋跟与地板碰撞的嗒嗒声里,总统转过身躯,用他那双满是皱纹的手撑住下颌,温和地笑起来。

门在五条悟身后砰地合起。

总统说:“让我想想,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这样共处,是不是?”

五条悟说:“您找我有什么事?”

总统笑了两声,撑着桌沿从座椅上站起身,绕过方桌向他走过来。

他看了一眼时钟,三点一刻。

他问五条悟:“你知道从这里的最高层到最底层,电梯要走多久吗?”

政府的大楼足有八十层高。电梯速度缓慢,因而总会催生很多没用的社交。五条悟回答说:“七八分钟吧,我想。”

总统摇摇头,示意五条悟跟他一起走出办公室,走进总统专用的电梯间里。电梯里站着一个面无表情的电梯司机,等他们都走进来之后,他按下了关门的按钮。五条注意到,与他们通常乘坐的电梯不同,这间电梯的按键还要多出许多,从B1一直延伸到B18层。

“从最高层到第一层,要花266秒。但到最底层,还要再花去半分钟的时间,因此我们就说,这趟旅程的全长是五分钟吧。”

他看了一眼手表,秒针刚好与整点重合。

他对电梯司机说:“B18层。现在开始。”

电梯下沉。

总统说:“我看过你的记录,五条,你一直很优秀。不比那些只会就地枪决的无能之辈,你总能把活生生的人回收回来。”

五条悟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电梯全封闭,他猜不到自己要被送去哪里。

“这是好事。”总统耐心地说,“生命太珍贵了,我希望每一点都能用在刀刃上。”

比如挂上白墙?他想说。

“比如挂上白墙。”总统说。

“牺牲是必要的,没有其他价值的人,至少可以起到警醒他人的目的。”他说,“五条,在这五分钟里,你不必有所顾忌。”

“是吗?”五条悟反问,“那您想必也清楚,如果我想,五分钟后,您就能变成一摊跟白墙上那群人一样的烂肉。”

电梯司机瞪了他一眼,总统却哈哈大笑起来:“当然,当然,我有说过,你一直都很优秀。可你就是优秀的过了头,才会卡在这种不上不下的位置吧?”

“你看——你无畏、坚定,清醒又强大,比你软弱的人早就认命,比你意志薄弱的人选择自杀,而那些蠢蛋正在外面为我摇旗呐喊,至于那些空有一腔热血的天真的白痴,多数都会被自己的理想击碎。而你,”他说,“你,还有夏油,可能还有你们那个可怜的小Omega,你们是最有意思的那群人,你们找不到出路,不会愚蠢到飞蛾扑火,却又不肯认命。所以你们只能痛苦。”

他说:“五条悟,你只能痛苦。”

电梯呼呼往下降,数字已经跳到了四十。

“我很喜欢聪明人,聪明人太珍贵了,一个都不该被抛下。所以我给你们喘息的空间,花也好娱乐也好性交也好,这点微小的挣扎我都可以视而不见。但是吸食毒品是会上瘾的,起初你只想要指甲盖那么大的一点,之后你就会想要更多,你想要一把、一包,一麻袋——快乐和爱也是如此。”

“所以呢?”五条悟说,“您把我叫来,就是要告诉我从此以后要收走所有的毒品么,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单是与你这种肥猪烂橘子共处一室我就要吐了。”

电梯司机拔枪对准他:“注意你的言辞。”

“哎哟,没事。”总统说,“我说过,这五分钟,他不必有所顾忌。”

“当然不是。”他对五条悟说,“事实上,我不准备收走你那点念想,那个Omega你们也大可留下。我把你叫来,是要给你看一样东西。”

电梯已经降到了地下层数,总统看了一眼手表,有些懊恼地说:“时间不够,我真是被夏油的演讲稿宠坏了。让我们出去,边看边说吧。”

电梯叮的一下降到最底层,失重感过后,大门缓缓敞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如同海啸般向内刺入,五条悟后颈应激性的生疼,喉咙一紧,下意识后撤,掐着喉咙几欲呕吐。

“这是什么……?”他捂着口鼻往外看,总统似乎对此毫无知觉,他掐着五条悟的肩膀把他拽出电梯,接着室内灯光大亮,惨白的灯光照射到这地下楼层的每一个角落,紧随而来的还有无孔不入的气息,信息素的气息,Alpha的,Omega的,甜的咸的香的苦的恶心的难闻的混成让人想要呕吐的。

五条悟后颈发凉。

眸中被逼出来的生理性泪水被眨下去,他的视野也渐渐变得清晰,在满室惨白灯光的浸润之下,他终于看清了——仿佛巨大的培养皿,偌大的玻璃墙之后,是浑身赤裸的人群,沐浴在樱花粉般的雾气里,人群在交合,做爱,性交,交媾,紫红阴茎挤进深红的生殖腔里,犯腥的白色浊液黏糊在发黑的阴毛上。

那是曾经逃走,又幸运的幸免于死亡的人,是他抓回来的人。他自以为于死亡中救下的人,被扔进人类培养皿里,在催情喷雾里永无止境地交配繁衍。

总统温和地说:“我们把这称之为乌托邦。”

乌托邦。性爱,无休止的快乐,疯癫,极乐,纵欲,流离之所。

五条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玻璃墙隔音,他听不见沉浸在欢愉中的呻吟声,但可以想见,在那些满怀快乐的空洞表情里,他们沉浸于极乐与自由的美梦。

他缓缓抬起头,钴蓝色的眼睛里胀满血丝,他扭头去看总统。总统一身黑白西装,只在发根有些微的白色,在肉体交织而成的透明背景之前,他就像一幕来自旧时代的黑白默片。

“你现在明白了吗?”总统仿佛对他的眼神无知无觉,他以一种怜悯又疼惜的目光看向玻璃墙另一边的人类,“过量的爱是有害的,我们只能这么做了。”

“或许身心愉悦的时候更容易受精吧。”他说,“毕竟,自由意志不可战胜,爱总是会赢的嘛。”

五条悟明白过来,他该死的明白过来,过于灵敏的大脑运转飞快,他明白这次见面,这趟旅途的目的。总统在警告他,你越界了。你已经触碰到了危险的红线,听到滴答滴答的声音了吗?那是炸弹的倒计时,走得再远一点,就要砰的一声,炸的什么也不剩了。

他明白,看过这些之后,他就已经是个死人了。要么死于灵魂,要么死于肉体。

总统按着他的肩膀回头。他们重新走进那台全程五分钟的电梯里,在金碧辉煌的墙壁上,五条悟看见自己布满血丝的眼睛。

总统说:“旅途愉快。不出意外的话,和平部的工作很快就要移交到你的手上了。我相信你,五条,人都会被打碎,但你是能把自己拼好的那种人。”

仿佛愉悦至极,他拍了拍五条悟的肩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电梯停在第一层,时钟落在三点半刻。五分钟的旅途结束了。

 

16
五条悟到家的时候,夏油杰刚刚把雨伞插进伞架上。几天里的昏黄天色和压抑的乌云总算不堪重负,化成倾盆而下的暴雨,夏油杰抖落大衣上沾染的雨水滴,把发冷的衣服塞到沙发里。

虎杖悠仁已经起来了,像以往的每个夜晚一样,他在厨房里忙忙碌碌,橘黄色的灯落到餐桌上,窗外有霹雳的雷雨与嘶吼的狂风。

五条悟拉开门,迈进玄关,夏油杰几乎立刻就被他身上那股刺鼻的仿佛混合垃圾一样的怪味儿激得一呕,他向后跳开几步:“哇,你干什么去了?”

他问出这句话,才发现不对劲。五条悟垂着头,浑身都被暴雨浇透了,雨水从发梢滴滴答答地往下落,他那件骚包的大衣都变成一件吸满了水的垃圾。

虎杖悠仁从屋里嗒嗒跑出来,夏油杰面色凝重,回头看向五条悟:“发生什么了?”

好问题。五条悟想。他似乎也问过夏油杰这个问题,当时是因为什么?那混账修正案推出来了,总统找夏油杰谈话。生活好像真的一成不变,今天你吃点苦,明天就换我来吞点发臭的垃圾,他想笑,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牙根发抖。

真冷啊,他想,他的指尖冻得又痛又麻,偏偏到了这种时候,虎杖悠仁的声音却变得格外鲜明,他怎么说的来着?“去一个温暖的地方,一个有沙滩,能看见海的地方……”

总统说:人都会被打碎,你是能把自己拼好的那种人。

“放屁。”他突然说,“谁也别想把老子敲碎,我爱怎么活就怎么活!”

他抬起头,钴蓝色的眼睛好似有火焰燃烧,又像天空一直延伸——不是现在门外漆黑的天空,是真正的碧蓝天穹,他说:“我们逃吧。”

虎杖悠仁一怔。他张了张嘴,仿佛要说什么,就在这时候,一道刺耳的铃声从屋内响起来,是公寓里从没有人拨打过的摆设般的座机,铃声还是默认的款式,仿佛什么人拿着锤头敲击铁铃,铃铃铃铃铃。催命的丧铃似的。

他停下来,犹豫片刻,那铃声止息一瞬,又变本加厉地响起来。他只好转身跑进去,拿起话筒,长长的嘈杂声音之后,话筒另一边传来一阵失真的话语。

“虎杖。”那声音断断续续地说,“你认真听我说……‘这儿有支蜡烛照着你去睡觉,这儿有把斧头把你的头剁掉。’”

啪的一声,电话被挂断,话筒里传来呜呜的忙音。虎杖悠仁僵直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五条悟和夏油杰走进来看他,他端着那已经挂断的话筒,回过头去看他们的眼睛。

“是谁的电话?”夏油杰问。

“是……”他张开口,说到一半却停了下来。他看看四周,片刻静默之后,他忽的如同电视机跳台一般欢快起来:“是采购点那边,我让他们有新鲜橘子的时候就打电话来提醒我。呜哇,悟先生,你浑身都湿透啦,没事吧?”

他飞奔过去一把抱住五条悟和夏油杰的身躯,在两个Alpha弯下腰,他们三个看似如往常一般凑到一处的时候,他挨在两个人的耳边,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说:“是伏黑的电话。”

他从没跟伏黑惠讲过吉野凪的故事。那他是从哪里听到的?他是怎么知道的?又是如何得知他现在所居之处的电话号码的?

他想起那一串混乱的杂音,想起失真的声音和无孔不入的眼睛,伏黑惠被分配去一个秘密部门工作,那项工作到底是什么,连向他也不可以透露一句?

但是,怎么做到的呢。他想不通,可现在再来考虑这些已是多余,那可能发生在任何一次的使者检查里,也可能早在他们搬进来之前就已经存在。

他努力笑起来,嗓音却在发抖:“……是窃听。”

他绝不可以让伏黑惠暴露。

夏油杰和五条悟身躯一僵,虎杖悠仁松开他们的脖颈,三个人的目光汇聚在一处,在彼此的目光里,他们都想起同一件事。方才,被伏黑惠来电所打断的谈话,五条悟说——我们逃吧。

虎杖悠仁浑身发冷。这句话说出口,就已经是切实的死罪。

不等他们调整好思绪找到对策,门口便传来呲呲的门铃声。声音来得太突然,他们三个都僵直一瞬,五条悟才高声问:“什么人?”

门外的人沉默片刻,开口说:“例行检查。”

在这句话的回音里,虎杖悠仁听见列车碾过骨头的咯吱声。

 

17
使者上门,太长时间的等待与拖延都是危险的,如果等的太久,他们很可能会强行破门而入,或是得到什么别的荒诞的权限。无论怎么样,他们现在最需要的都是时间,一点可以拿来思考的时间,夏油杰深吸一口气,准备走过去开门。虎杖悠仁却比他更快一步,他穿着那身白袍,信鸽一般地跑到门边,五条悟开始从腰间拔出枪支,一颗一颗地往弹夹里塞子弹,但他们没能听到使者进门的声响,反而听见重物倒地的砰砰声,还有仿佛压抑至极的嘶嘶的喘气声。

夏油杰与五条悟对视一眼,同时向玄关跑过去,虎杖悠仁就站在那里,居高临下,手里握着一柄从厨房里拿出来的短刀,而那上门的使者躺在玄关的地面上,右胸向外溢出涨潮般的鲜血,从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的嘶嘶声。

虎杖悠仁转过身看他们,他身上的白袍已经被血染得半边通红,他把短刀上的血也一起擦到白袍上,眸中仿佛有熊熊烈火。

他说:“他们只派了一个人来,我想是为了拖住我们。没有第二条路了……悟先生,杰先生,对不起……我们逃吧。”

五条悟哈哈地笑出声,仿佛压抑许久,终于得以得到喘息,他看着那具还在挣扎的肉体,把枪在手里转过两圈,又啪地插回腰间:“好哇!来旅行吧,这次是真的。车里不知道还有多少燃油,不如我们出去抢一辆,那伙人赶过来大概只要十五分钟,我们得抓紧时间,带不了太多东西了……”

夏油杰说:“燃油还有很多。压缩食物和枪支已经塞到后备箱里了,我用假身份买了辆新车。”

虎杖悠仁猛地抬头看他。五条悟问:“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夏油杰微微笑了起来,眼睛眯起,有点像黑毛狐狸:“今天。”

他们三个一时无言。半晌后,在那使者艰难的挣扎声和满屋的寂静里,他们同时笑出了声,笑声放肆又愉悦,直笑得眼角也冒出泪花。

五条悟脱掉湿透的衣服,把自己塞到防弹衣与保暖的棉服大衣里,夏油杰把两个人的端脑集中到一处,掰开信息卡报废定位,虎杖悠仁脱掉白袍,穿上五条悟给他买的新衣服,他手腕脚踝上还有两个人的身份标识,被两个人一人一边端着钳子夹断。

所有的束缚,所有一切的枷锁都在卸下,他们一切准备就绪,准备匆匆冲入暴雨——五条悟却在这时候停了下来。

时间还剩七分钟。他在客厅里停下来,看到那面被墨迹染黑的墙。

“怎么了?”虎杖悠仁问他,进而循着他的目光,也停下了脚步。

“我要给他留点东西。”五条悟说,“不是喜欢说火种吗?这就是我留给他的火种。”

他从颜料桶里抽出笔,他们三个对视一眼,在两个人的目光之下,他把笔尖重重地按在了墙面上。

 

18
总统踩过暴雨下的水坑。天色太暗,他看不清脚下的路况,一下把裤管也浸得湿透。他面无表情地往前走,身边有人替他打着伞,他慢慢走到那间灰色的、毫无意趣可言的房子里。

走进玄关时,他踩到一样软绵绵的东西,进而听到一阵痛苦至极的嘶叫声。他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是个苟延残喘的使者——哦,对,这大概是那个不舍得下死手的Omega干的,Omega心软,他哪里知道这样这人要受更多的苦。

他随手把人踢到一边,身后紧随着有人跟上来把他抬走,总统沿着长长的走廊往里去,地上有许多鲜血,还有被脱下的湿透的衣服与白色的长袍,血染过的长袍。

他往里走。

那三个不识好歹的蠢蛋是以最快速度跑掉的,室内还是一片灯火通明,窗边有刚刚换过水的鲜花,厨房里甚至还有做了一半的饭菜。这里大概是他见过最有生活气息的小小乌托邦了,除了一个人也没有之外。

“你们要我看什么?”他问。

和平部的部员,五条悟曾经的同事,秘密围捕失败的废物在扑了个空之后给总统发来报告,为首的人颤颤巍巍地说:“有样东西,不知道该怎么报告给您。”

总统说:“我亲自去看。”

所以他来到这里,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到这令人作呕的甜蜜家园里,部员低着头,领着他转到客厅,总统停下脚步,抬头看到那面黑色的墙。

被颜料涂抹了太多遍,那面墙有种抹不掉的斑驳感,仿佛无论怎么用力掩盖,都没办法彻底将那些信息所消除。层层叠叠的笔触之上,乌黑的背景之下,写着一行用白色颜料留下的文字,墨迹未干,字尾甚至留有些微闪亮的痕迹。

五条悟写:

尊敬的总统阁下,
您说的对。自由意志不可战胜,爱总会赢的。

又及,您真该亲自进去挨点操,您不会不举吧?

 

他身边的部员倒抽凉气,跟着他第一次走进来的人不约而同的地低下了头,但窃窃私语,思想的窃窃私语逐渐开始蔓延,总统深吸一口气,慢慢闭起眼睛。

“很好。”他听见自己说,“给我追。”

他抄起颜料桶重重砸到墙上,几近怒不可遏,好像从默片里撕开荧幕跳出来的失败小丑,和平部部员身躯一颤,立刻回头加派人手,窗外闪电轰隆作响,他转过头,把茶几上的花瓶也摔得粉碎。

“我原以为他会识数,我以为他们不是白痴。”他说,“我真是伤透了心。”

 

19
夏油杰轰着油门,停到一处关卡前。暴雨夜里所有人都在发抖,审查人员从屋里跑出来给他做确认,夏油杰弯着眼睛笑:“真冷呀,您什么时候下班?”

那女性Beta这才发现车主居然是个长得相当不错的帅哥,一边比对身份一边分神说:“夜班三小时一轮……我还要在这儿站半个多小时呢。”

“那不巧。”夏油杰说,“再来晚一点,我就能顺路接您去喝咖啡了。您喜欢Macchiato吗?”

Beta脸一红,一阵结巴:“啊……哦,那有点太甜了。”

她把身份牌塞给夏油杰,似乎还想要再说什么。栏杆升起来,夏油杰摇上窗户,假笑说:“谢谢。”

他面无表情地踩下油门。

新车引擎很好,声音像蓄势的野兽。五条悟在副驾驶笑得浑身发抖,回头对虎杖悠仁说:“悠仁,你看见了,杰先生可比我会说花言巧语多啦。”

“滚。”夏油杰骂他,“要不是你车技太差,这活儿就该是你干。”

“哎,我可不喝Macchiato,太苦了,傻逼才喝。”

夏油杰拐了个急弯,五条悟的头砰地撞上了窗户。

车里不能打架,所以五条悟只对他竖了竖中指,虎杖悠仁在后座摊开地图,端脑总有定位功能,而他们到现在还没搞清楚窃听器——也有可能是微型摄像头,到底是怎么安装下来的。于是一切返璞归真,夏油杰弄来一张纸质地图,五条悟干惯了满境跑着抓人的勾当,指着一条曲折的线路给他们看。

在过分的封锁里,不仅仅是肉体逃不出去,精神也被锁在这里。最极端的表现是如果查阅世界地图,属于这里的那一块疆土没有名字,是一片骇人的空白。若是在端脑上试图查阅,会跳出标着警示的对话框——THIS IS NAMELESS PLACE,此处是无名之境。

因而最大的依赖是五条悟的记忆,是他远胜常人的脑子。他指着一条线路说:“这条不能用了。之前有人从这里逃过之后,他们加装了很多岗哨。这条也不行,这条路堵死了,还没有来得及修复。”

“那我们该往哪边走?”虎杖悠仁问。

五条悟盯着那张地图,指出一条蜿蜒向南境的路线。

“我们试试从这里走。”他说,“几个月前,我从这条路追过一对Omega和Beta。”

那Omega被撕碎的身躯在眼前愈发鲜明,她们没有成功,她们死在了最后一刻。

这仿佛是某种不吉之兆,像死神敲响丧钟。五条悟摇摇头,把那副画面从眼前甩开,坚持说:“我们就从这里出去。”

境内安装有无数的摄像头,可视的,不可视的,几乎不存在死角。因而他们被发现也一定只是时间的问题,他们三个都清楚。在有限的时间里尽可能逃远一些,这就是他们的目标。

“只要我们能在天亮前跑过这座桥。”五条悟说,“过桥之后,哪怕他们追上来,我也有把握把我们送出去。”

夏油杰斜眸看了一眼时钟,现在是凌晨两点。

“还有五个小时。”他说,“好,开始吧。”

他把车载音响打开,音响里还在播报新闻,紧急通缉令一定正在拟定中,没有了他来做,这活儿大概会落到那个傻逼同事身上。夏油杰估算他要花多少时间,踩着油门把速度提到每小时一百六十迈。

“哇操。”五条悟握着把手骂,“杰,你到底憋了多久。你平常射得都没这么快。”

“闭嘴。”夏油杰说。

五条悟知道他精神紧张,于是见好就收,回头看了一眼虎杖悠仁的情况。Omega转过头从后窗往外看,仿佛对这样的高速适应良好。

都是疯子。五条悟轻笑两声,回身给枪上了膛。

凌晨四点,他们在一道路口停下来。依照五条悟原先的记忆,这里原本没有检查关卡,但也很难说,临时关卡每天都在变动。

夏油杰放慢时速,摇下车窗。

审查人员慢吞吞地走过来,窗外的冷气直往里冒,雨水已经见小,但天上依旧乌云重重。天冷得好似冰窟,那审查人员从大衣间隙里伸出手,要来接夏油杰递出去的身份标牌。

虎杖悠仁紧紧盯着那只手,忽的在层层叠叠的臃肿大衣里看到银光一闪而过,他猛地往前一靠,尖声道:“小心!!!”

审查人员的手从大衣里彻底暴露出来,与之一同暴露的还有一柄短短的利刃,虎杖悠仁一把掐住他的手腕,而五条悟的枪口已经对准了那人的胸口,一切只在一瞬之间,五条悟扣下扳机,夏油杰一脚踩下油门。

枪声在车厢内显得震耳欲聋,虎杖悠仁松开那截断掉的手臂,立刻转头往后看,就在他们强行突破的关卡之后,无数的车灯正在黑暗里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惨白的灯光把黑夜照得有如白昼,五条悟掀开天窗,从后备箱里拽出枪支,在狂风里端稳了枪托。

离天亮还有三个小时。离那座桥还有两百公里。

五条悟扣下了扳机。

 

20
虎杖悠仁从后座往前爬,寒风太过,他哆哆嗦嗦地拿衣袖擦掉夏油杰眼前的血迹。夏油杰还在开车,他们身后起码有几十辆车在追,五条悟说这算得上是最高待遇了,真是荣幸万分。

“可能他真的不举。”他还有闲心调侃,“不然怎么气成这样。”

他用机枪射爆了十几辆车的轮胎,夜里能见度低,但五条悟有双视力惊人的蓝眼睛。他在黑夜暴雨里也能把子弹利用度拔到最高,因而在最开始的一个小时里,后面那群人几乎无法近他们的身。

但是一个小时过后,子弹开始渐渐告罄,他不得不射击得更谨慎一些,天平便出现了些微的倾斜。

在机枪的轰鸣声中,虎杖悠仁把从后备箱找出来的东西排开在后座上。夏油杰一向心细,哪怕只有一天的时间,他也把该想到的全都想到了。压缩食物,武器,保暖的衣物,医疗用品,他端起几个瓶子,认出上面画着化学毒物的危险标识。

这是最后的手段,他清楚。如果把百分之九十八浓度的硝酸倒进三倍于它的硫酸里,在一盆冰水中将它们混合,再一滴一滴加入甘油,就会得到硝化甘油。掺入锯末或者棉花之后,它就是一种经久不衰的炸弹,只要一点,就能炸断一座大楼的地基。

他在时速一百六十迈的跑车上开始制作。

五条悟从天窗里进来更换弹夹,他数了数,还有不到十分钟过桥,但他只剩最后一个弹夹。他想了想,从里面退出一颗子弹,塞到自己的口袋里,夏油杰分神注意到他的动作,边开车边骂道:“一发可不够我们三个自我了断的!”

五条悟也在狂风里骂回去:“放屁,这是给总统那个老畜生留的,逃不出去我就回去把那个傻逼一枪崩了!”

他端着枪站起来,余光看见虎杖悠仁正把棉花从大衣里扯出来往杯子里浸没。

夏油杰知道他在干什么,虎杖悠仁带着厚厚的防护手套把炸弹包好,那座桥就在不远处,他跟着从天窗里爬出来,被寒风冷得浑身发僵。

“从哪学的?”五条悟边瞄准边问他。

虎杖悠仁紧紧盯着前方,回答说:“一个人在家太无聊了,总得找点事做。”

政府闲置在橱窗里的工具,在被忽略的时间里偷偷学炸弹的做法。

五条悟愉悦地笑起来:“真不错啊,来吧,悠仁,我保证不会射偏。”

这是最后一个弹夹,里面还有不到十发子弹。跑车低吼着冲上桥梁,在突然来临的失重感里,虎杖悠仁向前抛掷那块小小的、棉花做成的炸弹,五条悟在夜空中端枪瞄准,谁也不知道这一枪会带来什么,也许那根本没有成功,也许那威力太过,他们都会一起死在爆裂之中。

倒计时结束,炸弹爆炸了。

 

21
虎杖悠仁从晕眩里醒过来,感觉自己头痛欲裂。他伸手去摸,后脑鼓起一个大包,但没有出血,他强忍着呕吐的欲望睁开眼睛往四周看,他还在车里,他试着摸索了几下,五条悟和夏油杰都在他身边,两个人的脉搏稳定地跳动着。

他放下心来往车外看。

这里似乎是什么奇怪的洞穴,四周有杂草,远远地能看到一点光。他听见很重的风声,比之前还要重好多倍,在此刻显得格外骇人。

追兵呢?现在过去了多久?外边怎么样了?他扶着额头呻吟,爬过去试着按开车载的电脑。好在电子设备没有彻底失效,现在正是清晨七点,天该亮了,他们昏迷了接近一个小时。

到现在还没有人发现的话,大概那些人也都被炸飞炸死了。他想。

夏油杰发出一声急促的喘息声,紧接着如同从噩梦中惊醒一般,他猛地睁开眼睛,不等夏油杰回过神,五条悟也跟着苏醒过来,虎杖悠仁摸索着按开车里的灯,检查三个人的伤势。

五条悟身上有很多擦伤,他们都有,但五条悟身上还有些枪擦过去的伤痕。放在平常,他可能会拿这个来向虎杖悠仁撒娇,但现在他只拿绷带缠过两圈,便抬眸向外看去。

“子弹射空了。”他说。

夏油杰检查过车辆后,也跟着摇了摇头。这辆车已经到了极限,经过那么一炸,引擎彻底报废了。

所以现实迟迟来临,绝境终于降临下来。他们大概是在桥下的一处洞穴里,这里隐蔽,但并不是不可发现。追兵或许已经炸翻在刚刚,但只要他们还在境内,就几乎无法逃过铺天盖地的追杀。

五条悟把最后留下的子弹塞到大衣衣兜深处。

虎杖悠仁说:“对不起。”

夏油杰一怔,正要开口反驳,便听他接着说:“但我不后悔。”

他笑了笑,脸上还有一道新鲜的伤痕,这让他笑起来有些滑稽:“我很抱歉把你们卷进来,但我并不后悔,对不起。”

“抱歉也没必要。”五条悟抢先说,“还没到最后呢,等那老畜生追上来,我非把他脑浆炸出来不可。”

“比起那个,悠仁,我好痛,我痛了一路了——”他拉长尾音,“都最后了,你可不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

虎杖悠仁笑:“什么问题?”

“我和杰,你更喜欢哪一个?”

“……”

虎杖悠仁转过头往外看,忽的眼睛一亮:“哇!下雪了!”

“不许转移话题。”五条悟掰过他的脸,虎杖悠仁没办法,只好向夏油杰求救,但夏油杰这次也没有要救他的意思,他假装没看懂虎杖悠仁的眼神,跟着笑:“是呀,悠仁,你更喜欢哪一个?”

虎杖悠仁提前感受到了绝望。

他哪边也不敢看,只好把目光落到远方,透过碎出裂纹的车窗往外看,接着,仿佛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之物,他忽然睁大了眼睛:“雪!下雪了!”

“我说过不要转移话题了吧?”五条悟说,“而且哪来的……”

“是真的啊!”虎杖悠仁说。

不用他重复,五条悟也看见了,漫天的白色花朵,在彻骨狂风里肆虐的雪,这根本不是一般的大雪,风声重得有如众神怒吼,他听见树干被连根拔起的声音,什么东西砰地倒塌下来,重重地砸在洞穴之前。

他们看清了,那是路边架构的基站,是所有摄像头与电力的来源。

夏油杰看着那截断裂的铁杆,雪越下越大,狂风也越来越重,能见度下降到不到一米,没有任何一个人、任何追兵可以在这样的暴雪里找到他们的踪迹。他们坠落下来的痕迹被风雪掩埋,与暴风带来的灾难对比,那一个小小的炸弹什么也算不上,今冬一直没有下雪,他们一同看到的第一场雪是千百年一遇的暴风雪,是自然最恶劣的绝境。

但他们本就身处绝境。

绝境叠加绝境,如同负的能量彼此相乘,反而为他们打开一条生路,再也没有人能在这样的暴雪里找到他们了,在自然的压迫之下,极权压抑几乎如同沧海一粟,像百万年不停歇的暴雨里中的一滴雨水,变得不值一提。

五条悟吞咽一下。夏油杰忽的倒到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天呐……”他叹息般地说,“我以为我们要死了,真是他妈的撞大运了。”

虎杖悠仁眨了眨眼睛。

“……天呐。”五条悟干巴巴地说,“我以为这话该我来说,是不是要世界末日了?”

夏油杰抬手揍他。

一切仿佛又回到曾经的日常里,虎杖悠仁在一边边看边笑,暴雪还在肆虐,外面一片冰冷的狼藉。但是这里,就在这不到两平方米大小的窄小空间里,他们三个还拥有挨在一起瑟瑟发抖的权利。

 

暴风雪在两天后见小,他们冒着雪凿出穴道,从洞穴里爬到外界。整个世界东倒西歪,他们踩着歪倒的电线杆与刺柏的树顶往前走,借着最原始的指南针的指引一路向南,脚印被新落下的雪掩没,他们徒步匆匆来到国境的边缘。

五条悟停下脚步,确认过这里的位置,终于点了点头。

三个月前,一个试图逃亡的Omega从电网的尖端坠落下来,被撕裂成两片碎肉。

他顿了顿,难得有些犹豫。虎杖悠仁却在他身边先一步一跃而上,十五岁的Omega抓住边境的墙根,以一种惊人的弹跳力三步越上壁垒的顶部,回身低头往下看。

“怎么了?”他歪头问。

五条悟看着他,忽的笑出声来。他笑得肩膀都在抖,进而也攀着墙壁跳上城墙,夏油杰是文员,比起他们两个稍微有些许艰难,大雪太厚,他脚下有些打滑,虎杖悠仁和五条悟一人伸出一只手,把他从墙下拉了上来。

他们从边境一跃而下,沿着窄窄的小路往前行,走到大路的拐角,风雪见小,虎杖悠仁注意到那里立着一块木牌。

他好奇地去看,努力辨识着念出声:“这里是北纬47°……”

雪块不堪重负,忽的从那块木牌上断裂滑落,虎杖悠仁被吓了一跳,五条悟压住他的肩膀,夏油杰揉了揉他的头发。

他们三个紧靠在一处,一起垂头看下去。

木牌上是陈旧的文字,似乎是什么人握着石块一笔一划刻下的,有些部分已经开始模糊。

那上面写着——

「这里是北纬47°,
您已逃出无名之境。」

 

·正文完·

 

番外一 南境之海

在一个阳光很盛的上午,夏油杰回到了家中。他穿过石板铺成的小路,路两旁有飘起的小小阳台,阳台上五彩斑斓的花穿过围栏,张牙舞爪地勾住他的头发。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矮门,走上浅黄色的台阶,闻到家里飘出来的浅淡芳香。香气是阳台上的新鲜花朵散发出来的,可能还有餐桌上吃了一半的金黄甜点,他放下钥匙,踩着木制地板往屋内走,听见和缓又轻柔的呼吸声。

在客厅那张米黄色的沙发里,五条悟和虎杖悠仁睡得正香。虎杖悠仁趴在五条悟的胸前,脸上的软肉都被挤压得变形,两个人叠在一处,像一角做了一半的三明治。夏油杰推开桌上堆得乱七八糟的零食,把买回来的食材放到茶几上,余光注意到地毯上摊着一本书,他把书捡起来,外封陈旧,连名字也磨得模模糊糊,他勉强辨认出几个字母,是本旧时代的诗集。

越是被禁止做什么,就越是想去做什么。他们在境内被禁止阅读的书籍,逃到这里后几乎一本不差地扫回了家。夏油杰不用想就知道,他们两个一定又是心血来潮,想要做点坏事——但这两个人哪里是能读得下诗的人,于是漂亮的文字全都变成了催眠曲。

他笑着摇了摇头,把书本合起放回桌边,提着买来的食材到厨房去。

 

这是一座南境的小城。他们踏着风雪,翻过高墙,在杳无人烟的长路上行走许久,才终于看到一处城镇。他们在那里停留几天,又乘着列车穿过大陆,从极寒之境来到温暖的南方,在这里结束了旅途。

正如虎杖悠仁曾经期许过的那般,这里晴天很多,四季都温暖如春,海浪拍打在金色的沙滩上,隐隐可以听见海鸥的声音没在涛声里。夏油杰从袋子里拎出新鲜蔬菜,正准备穿上围裙,便被人从身后热乎乎地抱了个正着。

他闻见轻微的柑橘清香,停顿片刻后,他伸手捏住腰间的手腕:“我吵醒你了吗?”

虎杖悠仁在他身后摇了摇头,十五岁男孩的热量透过薄薄的衬衫传过来:“杰先生,欢迎回家。”

他松开手,打了个哈欠,笑说:“悟先生腿被我压麻啦,所以我就先跑过来了。”他的目光落到一边的袋子里,忽的眼前一亮:“哇!今天吃鱼吗?好大——”

他拎着鱼尾巴把那条大得惊人的鱼从袋子里掏出来,这里靠海,鱼身上还带着海边的腥味沙土,他一时没抓稳,被那条鱼蹦跳着跃进了怀里,在他的两臂间弯曲着跃动。

“哇、哇……”他边笑边向夏油杰投来求助的目光,后者抱着双臂笑着看了一会儿,才动手救他于水火之中,夏油杰操着菜刀的刀柄,一下把那条鱼砸晕在案板上。

虎杖悠仁蹲在一边,边看边对他竖起了拇指。

“杰先生好厉害——”他笑着说。

夏油杰笑,正准备回答,便听见另一个声音一下插进来:“那我呢?”

五条悟顶着一头凌乱的白毛晃进厨房,懒洋洋地压到虎杖悠仁身上:“悠仁,你怎么能抛下我不管,我好委屈……”

虎杖悠仁跟他据理力争:“可是悟先生腿麻掉了嘛,这要怎么管?”

五条悟说:“好办,下次遇到这种事,你就把我抱起来,这不就解决了?”

夏油杰扔给他一包番茄:“下次遇到这种事,就该给你扔个拐。”

五条悟掏出番茄要往他身上砸,被虎杖悠仁急急拦下:“这个很难清理的啦哎呀悟先生——”

他们在厨房里闹了一会儿,虎杖悠仁和五条悟被赶出厨房,夏油杰把鱼汤煲在燃气上,五条悟清走餐桌上剩下的点心,虎杖悠仁跑到阳台上,拎着粉色的小水壶给花浇水。

旁边的阳台上有出门晾晒衣物的阿姨,看到他的身影,转身到屋里掏出一整块金黄的奶酪,隔着半米远的阳台喊着他的名字要他接住。虎杖悠仁后退半步,把那块奶酪稳稳接在怀中,他抬头笑着道谢,一边画着猫猫图案的蓝色床单随着风高高地飘起来,遮住一片热烈的阳光。

远处,斑驳的陈旧墙壁上有新画上去的涂鸦,狂放的字体占领了整面墙壁,那上边写:哪怕下一秒就是世界末日,这一刻也要寻欢作乐!

他在阳台上多站了一会儿,直到屋里飘出鱼汤的清香,五条悟在里边呼喊他的名字,他扔下水壶,抱着奶酪笑着回到屋里去。

 

鱼汤鲜美,这相当不容易。他们原先所居住的地方,海鲜几乎没有,哪怕能吃到一点鱼,也几乎都是冷冻过的三文鱼片。因而他们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连鳞都不会刮,邻居阿姨送给他们一条活鱼,他们三个蹲在那塑料小盆之前大眼瞪小眼又瞪大眼。

最后五条悟谨慎地说:“呃。我觉得我们是不是该先把它宰了。”

他伸手去抓那条鱼,却没想到鱼身可以滑到这副田地,一时没有抓稳,鱼从他手里越狱,奔向自由的地面,虎杖悠仁伸手去抓,被鱼尾跳起来啪叽扇了个正着。

结果到了最后实在没有办法,夏油杰顶着假笑和尴尬去敲隔壁的门,两分钟后,阿姨大笑着到他们家里帮忙,两个最强加上一个体力怪物排排坐,虚心看平凡阿姨如何成就杀鱼最强。

 

午餐后,大约在下午一点,他们出门去海边。

沙滩离居所很近,涨潮的时候,他们甚至可以在屋里听见涛声。虎杖悠仁穿着一件很薄的红色短袖,走在他们两个中间。他们很少感受到如此直白又热烈的阳光,刚来到这里的第一个月,三个人都有不同程度的水土不服,晾晒出去的衣物不会有霉味,也不会有夏油杰厌烦至极的仿佛永远也不停歇的暴雨,头顶的天空永远碧蓝,到了下午阳光还会透过玻璃窗和阳台,斜斜落在米黄的沙发上。

路走到一半,有陌生的Beta上来搭话——这也很常见,尤其是到了现在这种时候,怀孕中标的概率几乎没有,路上遇见帅哥就总要来碰碰运气,找乐子的事谁不爱做?因而五条悟和夏油杰这种优质Alpha就成了受害重灾区,他俩出门逛一圈,能遇上一打男男女女BBOO搭讪。

刚开始他们只觉得毛骨悚然,拒绝多了这种事也就少了,直到有一天虎杖悠仁偶然外出,险些被奇怪姐姐一路坑蒙拐走,他们两个才彻底警觉起来,好比你在路边遇到有人拿着笔找你,你条件反射:“不填表”。五条和夏油张口就是:“已有家室,幸福美满,勿扰。”

但今天就有点不一样。那Beta不是冲着他俩来的,反倒把目光黏在虎杖悠仁身上,五条悟立马警觉:“干什么?我告诉你这是我老婆,我们很恩爱的……”

话没说完,他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尖叫和喧哗声,那来搭讪的Beta眨了眨眼睛,迟疑地说:“……你老婆好像在跟别人接吻。”

五条悟猛地回头,看见夏油杰按着虎杖悠仁的后脑,把人压在怀里当街深吻。周围围着一圈喜好看热闹的围观群众,从嘴里发出呜呼的欢呼声。

夏油杰这时候才意犹未尽地松开虎杖悠仁,笑得眼睛也眯成一条线:“哎呀,谢谢大家祝福。”

五条悟差点把墨镜气炸。

 

但被抢跑的到了海边他也都讨了回来,午后沙滩上人很多,大多都三三两两遮阳伞下休息,他们三个跑到海浪的边缘,温凉的海水一下一下涌过来,像一种轻柔的问好。

沙滩上人很多,但他们不在这样的地方。沿着海岸往下走,一直走到岩壁的另一边,会有一处小很多的沙滩,那边没有叫卖的商贩,也没有五颜六色的冰沙椰果,因而很少有人会去往那里。夏油杰起身去给他们买冷饮,五条悟和虎杖悠仁就躺在海浪里,交换一个海水咸腥味儿的吻。

五条摘下墨镜,自上而下伏到虎杖悠仁身前,他的眼睛与天空是如出一辙的蓝,好像透过眼睛,看到一角天空的渗透。海浪声慢慢起伏,这里什么人也没有。

被拽着短裤往怀里挤的时候虎杖悠仁边笑边说:“等杰先生回来又要生气啦。”

五条悟边脱他裤子边说:“谁不生气?我也在生气呢,悠仁,你也哄哄我嘛。”

所以Omega乖乖听话,在海浪里俯下身去亲吻Alpha涨大的阴茎。五条悟伸手亵玩他的后穴,从那窄小的入口里引出黏腻的淫液,虎杖悠仁浑身泛粉,晒痕横在大腿根部,有一种别样的色情。

他从喉中发出唔唔的模糊呻吟,张口把阴茎吞下去,阴茎上跃动的青筋刮在舌面上,五条悟把两根手指插进他的屄里,用修长的手指玩出咕啾咕啾的水声,他听得面红耳赤,过了这么多次,他还是适应不了这个。

指尖触及体内的某一点,他唔地叫出声来,一下把阴茎吐出,回头去看五条悟,五条脸上还挂着笑意,在他的目光中抽出手指,把透明体液擦在他的大腿上,掰着他的两条腿凑了上去。

“等等等等,不……啊……”

五条悟从来不等。他找准了地方,以舌尖代替手指,模仿阴茎在屄里抽插,粗糙的舌面带来炙热的温度,颗粒感刮扫在柔软的内壁上,他睫毛上都挂着虎杖悠仁滴下来的淫水。虎杖悠仁整个人都发软,塌着腰趴在五条悟腰间微微颤抖,鼻息间全是五条悟身上的甜奶油与麝香味儿。

他想逃,却又痒得要命,他不在发情期,但Omega天生渴望被填满被狠狠贯穿,五条悟舌尖很长,但那毕竟不够。

他呜咽着吞咽涎水,五条悟胯下的紫红肉刃就在他眼前晃荡,他闻见麝香,闻见甜橙与奶油交融的气息,他好饿。

虎杖悠仁回过头,晕乎乎地说:“悟先生……不要那个,进、进来……”

“不要哪个?”五条悟掐着他的腰把人转过来,阴茎在他的肉缝间磨了磨,他笑着问,“说嘛,说出来就给你。”

虎杖悠仁吞咽一口,张口要说话,忽的闻见另一阵熟悉的气息,他一愣,刚要开口呼唤夏油杰的名字,就被五条悟按着腰一下贯穿,一杆到底,于是杰先生这三个字也被顶散成了混乱模糊的呻吟。

“就知道你要抢跑了。”夏油杰把冰饮扔在沙滩上,边解开裤带边说,“悟,你真是没个大人样。”

五条悟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仿佛是对他的话表示肯定,他把虎杖悠仁肏得更凶,Omega眼角开始渗出泪水,而夏油杰用那根形状淫邪的阴茎蹭了蹭他的侧脸,留下一条暧昧的水渍。

虎杖悠仁下意识张开口,但夏油杰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插进来,他揉了揉虎杖悠仁烟粉色的头发,眯着眼睛笑说:“今天我们来试点别的。”

说完,他也走到海浪里,俯下身来伸手去摸索虎杖悠仁的屄,五条悟明白过来他的意图,跟着放缓了动作,在生殖腔被撞开的小口外轻轻蹭撞。

夏油杰把一根手指插进去的时候,虎杖悠仁的呻吟开始带上哭腔,他按着自己的小腹,呜咽着摇头:“一定吃不进去的……”

夏油杰亲亲他的嘴角,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也不见温柔,指尖勾着穴道外扩,他把第二根手指也送了进去,淫液如潮水往下淌,五条悟不耐烦地问他:“你好了没?”

夏油杰插进第三根手指,接着换上身下的阴茎。在虎杖悠仁满面赤红的恐惧和隐隐透出的好奇里,柱形微微上弯的阴茎贴着柔软的肉壁挤了进去,这下来得太过刺激,Omega熟红的屄几乎被扯平褶皱变得透明,虎杖悠仁仰头发出惊叫,身下勃起的阴茎与后穴一同喷射出白浊或透明的淫液,在突然到来的过于强烈的刺激里,他前后一起高潮了。

他腰发酸,可两个Alpha却才刚刚开始,五条悟和夏油杰向来有相当的默契,这默契放在肏虎杖悠仁这件事上,就成了一种永不停歇的极乐快感。两根阴茎一刻不歇,他的生殖腔已经被彻底撞开,一个人从里面抽身离开,另一个人就会立刻插入填满,他爽得直翻白眼,整个人比被海水泡透还要湿,五条悟咬着他的耳垂问他:“现在在肏你的是哪一个?嗯?先说好,认错一次,我们就再肏你一回,直到你记住为止。”

他哪里分得清楚,他连用眼睛去看都做不到,他眼前全是被肏出来的泪水。隔着水雾般的泪花,他呜呜咽咽地回答,每念出一个人的名字,就会被另一个人肏得更凶,到最后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喊谁的名字,只觉得自己脑子都要被肏坏了。

他吐着舌头说:“真的要被插成笨蛋了……”

两个Alpha停了一瞬,进而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夏油杰咬着他的后颈说:“没关系,笨就笨吧。”

五条悟也说:“是呀,有什么不好?”

他掐着虎杖悠仁的腰,两个人的阴茎在熟红的屄里抽插,撞击的力度和频率越来越大,在Omega不知道多少次的痉挛里,他们轮流在生殖腔里胀大成结,两种信息素反反复复地标记,他们把天底下任何一个地方都变成渎神之所。

结束后他们重新穿上衣裤,分享已经不再冰凉的冷饮,躺在海浪里看夕阳西落。海水在这种时候会渐渐变凉,但也并不寒冷。海浪声温柔又绵长,而海面被染成马林果般的红色。

虎杖悠仁就在这种静谧里沉沉睡去。等到他们准备回去的时候,五条悟和夏油杰才发现Omega已经累得昏睡过去,他最近总是很容易睡着,大概温暖的氛围就总是让人昏昏欲睡。

夏油杰背着虎杖悠仁往家里走,边和五条悟小声拌嘴。

“都说了我才没睡,是悠仁想听,我才给他念那本书的。他先睡着了我有什么办法。”

“哦,那那本书写了什么东西?”

“……哎你是不是找茬,那玩意儿谁记得住啊。”

夏油杰嘲笑他:“连首诗都记不住,难怪你今天又忘了去取衣柜。”

“我才没……”

五条悟话说了一半,又被人当街拦住。他收住话,低头看了一眼,发现又是围上来的Beta,空气里还有股陌生的味道,还可能有个Omega。

他白眼都要翻起来了,张口就说:“已有家室……”

那群Beta笑嘻嘻地说:“我们知道啦!但有又怎么样嘛。你们不想试试别的口味吗?”

“哈?”五条悟厌烦至极,正要拒绝,就听见夏油杰说:“不想。”

胆大的Beta问他:“为什么不想?”

夏油杰看了眼天色,冷漠回答:“哦,我阳痿。”

五条悟猛地转过头,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夏油杰若无其事地把虎杖悠仁往背上紧了紧,微微笑着说:“不好意思,告辞。”

说完,他就在一群人震惊的注视下慢慢走远,五条悟这时候回过神来,面对着又围上来的人群,张口也开始胡扯:“我对信息素过敏。”

他想了想,又说:“特别是Beta的,我闻到就想吐,所以别来,别来。”

接着他也追了上去,留下一群Beta与Omega站在原地面面相觑,直到有一个人迟疑地问:“……Beta也有信息素吗?”

 

“好家伙。”五条悟说,“哇。哇。哇。”

五条悟说:“我要告诉悠仁。”

五条悟:“哎你怎么不早这么说……”

夏油杰把一个芒果塞进了他嘴里。

窗外开始传来商贩此起彼伏、像唱歌一样的叫卖声,虎杖悠仁陷在沙发里还没有醒来,夏油杰找出新买回来的水果,到隔壁去送阿姨今天中午的回礼。

他边往外走边琢磨晚上吃什么,最近虎杖悠仁有点挑食——这问题相当严重,悠仁以前吃什么都津津有味的——所以他们最近变着花的找好吃的东西回来,但从表现上来看,虎杖悠仁对那些东西照单全收只是因为不想让他们担心。

走到邻居门口的时候他决定不再纠结,有些事就是想不通的,这种时候就要勇于提问,所以他拎着水果,按响了门铃。

听完他的描述,阿姨眨了眨眼睛。

“所以,悠仁最近不爱吃饭。”

挑食。夏油杰点点头。

“还经常犯困。”

现在也还在睡呢。夏油杰又点点头。

“你们搬过来这么久。”阿姨说,“悠仁是不是有段时间没有发情期了?”

夏油杰说:“他发情期不太准的。”

阿姨又眨了眨眼睛。接着她转身,到屋里打了个电话,放下水果,才出来说:“走吧,医生这就到。”

?医生??

阿姨问:“你们不知道Omega怀孕什么样吗?”

 

这一句话,让夏油杰一直精神恍惚到医生到家。小镇上只有一座医院,早就下班了,但一听说可能是有Omega怀孕,医生抄起药箱就往这边赶过来了——现在一整年能降生的新生儿都没多少,每一个都是上帝的礼物。

虎杖悠仁早就被叫醒,正坐在他们那张沙发上接受检查。夏油杰在一边看着,边忍不住胡思乱想,他们做爱的时候太多了,逃出来之后尤其,这孩子是他的还是五条悟的,买什么样的衣服比较好看,还不知道性别,那不然就挑红色或者黄色,男女都可以——不,万一不是真的,那他想这些就什么用都没有了……

医生盯着带来的电子屏幕,开口说:“恭喜你们。”

夏油杰想,哇。

五条悟说:“哇!!!!”

他把虎杖悠仁从沙发上捞起来,仗着个高腿长抱着人转圈,邻居阿姨也满脸兴奋,看她和医生那副样子,夏油杰怀疑可能过不完今天,全城都要知道这个消息了。

五条悟在他耳边笑,笑声吵得要命,有什么好笑的。他想,然后注意到自己也在笑,这像某种从天而降的惊喜,他们在境内怎么也得不到的东西,来到这处以寻欢作乐为座右铭的边陲小城反倒轻易到手,虎杖悠仁被五条悟转得头晕,笑着软下声音求饶——“悟先生,慢一点哇……”——不大的家里喧喧嚷嚷,好像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饭后他们送走来客,夏油杰坐下来查看Omega孕期注意事项,看着看着思绪就往外飘,而五条悟把虎杖悠仁押在沙发里,端着那本诗集一本正经地要念。

“这是胎教。”他先宣布,“挽回一下我今天下午在孩子面前的形象。”

“你有个鬼形象。”夏油杰吐槽,“你不抢奶吃就不错了。”

“?这主意好欸,悠仁……”

虎杖悠仁说:“悟先生,哪怕是我也要说了,成熟一点……”

夏油杰哈哈大笑,五条悟捏着虎杖悠仁的脸,把Omega的脸蛋像面团一样揉来揉去。等到夜色深沉的时候,夏油杰冷静下来,坐到书房里敲敲打打,他在境内做撰稿工作,跑出来后也有计划将曾经的一些想法记录成册。而五条悟的声音从门外模模糊糊地传进来,在这南方小镇的静谧夜色里,他听见五条悟念:

“这发生在那一个黄昏,那一个黄昏。”

五条悟顿了顿,似乎在和虎杖悠仁说笑,细小的笑声之后,五条悟笑着接着往下读。这是首旧时代的长诗,诗里说——

这发生在那一个黄昏,那一个黄昏。

屋子像茶壶一样在沸腾。

亢奋的爱情从窗口迸涌而出。

春天沿着台阶默默走上来。

而在黑夜的歌声里,在清晨的咆哮中,

在公园黄昏喑哑的亢奋里,

死去的岁月从卧榻上站起来,

不加考虑地冲进人群的波涛

登上浪尖,无所畏惧地奔跑,

去感受在马林果色天空中的毁灭

和甜蜜的衰弱与衰弱的激情。

在那一个黄昏,在那一个书中有记载的黄昏,

我们不再害怕风中的喧嚷。

空气在牛奶的窗子上扑闪着翅膀,

春天仿佛火光里的舞蹈家,

张开不朽的双手在那里旋转。

 

*末尾的诗为波普拉夫斯基《地狱里的春天》,我胡乱拼接了一小部分,感兴趣的可以去看看原文。

番外一·南境之海·完·

 

番外二 与你相遇之前的故事

 

这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没有窗户,人行走的嗒嗒声撞击在墙壁上,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波折,夏油杰跟在人群里,抬手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他已经三天没睡好觉了。

同事在整理领带,总统走在最前方,伸手向他索要发言稿,记录员抱着黑色上锁的笔记,所有人的鞋跟都在一尘不染的地板上踏出刺耳的声响。夏油杰头痛得眼前发晕,只想快点结束工作,回到他那间公寓里睡个三天三夜——这时候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伸手递给他一样东西。

是罐咖啡。甜度太高,并不合他的口味,他喝了总想吐。但夏油杰什么也没说,笑着接过咖啡:“谢谢。”

同事最后理了理领带,他们停在出口的边缘,隐隐约约已经能看到电视台的闪光灯和狂热的人群,腐烂叶片混杂着烂泥与雨水的味道往走廊里钻,夏油杰深吸一口气,同事开口问他:“怎么样?”

烂透了。为了这场演说,他不眠不休加了整整一个周的班,偏偏又赶上易感期,桩桩件件没有一件顺心,就像他手里这罐傻逼咖啡,恶心得令人作呕。

夏油杰打量着同事整理了不下八次的领带,点头笑说:“一切正常。”

总统轻咳两声,他们转过身,迈步走进惨白的闪光灯里。

 

总统站在红木台后激情昂扬地发言。发言内容夏油杰已经熟到恶心的地步,今天在下雨,今天又在下雨,台下记者端着相机,闪光灯咔嚓咔嚓,像在给监狱里的囚犯留档。

“同志们,先生们,还有女士们。我想这种称呼似乎都有些老套了,时下,我们应该称呼的是……Alpha们,Beta们,还有Omega们。当然,我们伟大的Omega同胞并不会来到这里,他们有他们自己的使命。”

总统笑说:“各司其职,这才是社会应有的运转法则。”

他接着开始讲述,总结过去的几个月里做出的成果,逮捕了多少人,枪毙了多少人,多少人被高高悬挂,多少人被彻底抹消。这项数据提升了多少,又有多少新生儿即将降临——嗡嗡乱叫,活像毒蜂。

夏油杰站在他身后几米处,任由自己放空大脑。从闪光灯的间隙里,他看见记录员抱着那本厚厚的笔记,正在刷刷地记录下在场的每个细节:总统先生提了提裤子。

这句话也会被封进绝密档案里,未经允许触碰的人会被处以极刑——因为他不小心知道总统曾在一次讲话中提了提裤子。

他收回目光,等待发言结束。

这次演说很成功。虽然现在的演说早就不再带有公投拉票的需要,但一次成功的演说足以成为之后几个月的新闻素材。夏油杰跟着走下台,雨水还在下,冷空气吹得他皮肤也隐隐作痛。他想要离开这里去随便喝点什么,却被人拦在了中途。

是个不算熟的同事,那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竖起了拇指:“恭喜呀,夏油先生。”

恭喜什么?他没能反应过来,走进走廊里才感觉衣兜里的端脑嗡嗡作响,他掏出来一看,原来是最新季度的工作排行下来了,上边下发邮件,他这个季度拔了头筹。

内容陈腐又无趣,末尾以粗体写着:因对人类文明做出重大贡献,特此嘉奖。

夏油杰面无表情地看完了贺词,把端脑塞了回去。

他走出长长的走廊,看见路边有破旧的商店,店铺头顶的LED灯早就坏了,在发黑的天色里断断续续地发光。那是家Omega专用的杂货店。像这样的店铺也很快就要拆除了,没什么特殊的原因,太少有Omega出门了,没有人会来光顾的店铺,自然也没有存在的必要。

夏油杰盯着那闪烁的字母O,莹白的光慢慢地闪,亮起,熄灭,再亮起,再熄灭……

 

五条悟啪地点亮了灯。

这里臭的要命,灯光亮起来之后,在视觉的冲击下,这里显得更为可怖。五条悟身边的同事捂住鼻子做呕吐状,而他没什么表情地扫视过全场,从一床脏得发黄发臭的被褥底下又揪出一个头发打结的人。

“全在这儿了,收工吧。”他把人塞给同事。

这是一场秘密围捕。他们接到指令,这里有一群反动势力需要剿灭,于是他们一群人跑到这里来,不是没有遇到反抗,但那点反抗在和平部的精锐面前,实在是有点不够看了。

五条悟打量这地方。“总部”,他们这么称呼。但在他看来,称之为避难所或是窝点可能更确切,常年不见光,所有的东西几乎都蒙上了霉味儿,为了尽量减少配给的需要,生活用品也脏得像是在贫民窟。墙上挂着大大的横幅——打倒专政势力!这横幅倒是十万分的整洁。

他把墨镜戴回去,转身迈着长腿往外走,抓出来的人正一个个被扭送着送上车,没有一个人被当场枪决,他只开了两枪,打穿了两个人的小腿。

“……走狗。”

五条悟顿住了脚步,扭头往一边看。

“走狗!!”

这次声音更大了些,他才发觉是方才拽出来的最后一个人,那人扭着身躯被按在地上,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恶狠狠地看他:“你宁可屠杀无辜的人,也不肯往上开一枪……你以为你就能有什么好下场吗,你们都是他养的狗!!”

“住口!”压住他的人厉声说,进而有人握着枪托,在他后脑上狠狠一砸,今天下了雨,地面上净是些脏兮兮的污泥,他被这么一砸,整张脸都扑通一下撞进了污泥里,但他还是不肯罢休,睁着通红的眼睛也要骂:“人类就是被你们害死了……杀了他,你们离他那么近,为什么不杀了他!!!”

同事把枪上了膛,枪口对准了他的头颅。五条悟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松开手。

他伸手把人从臭水坑里拽起来,不顾他一身的肮脏烂泥,压着他的头问:“杀了他,然后呢?”

“像你们一样畏畏缩缩地藏在狗窝里?东躲西藏,最后被别人踩在脚下?他死了,然后呢?底下还有那么多猪猡……哦,还有像我这样的走狗,全都一个一个的杀干净,是不是就达成使命了?”

那人瞪着眼睛看他,嘴唇蠕动,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五条悟厌烦至极,松手把他扔回地上,其他人把他押送着塞进车里,人烦躁的时候会想抽烟,他没有烟瘾,他想吃甜点。但在那之前,他还得把这一车人都送回部里,然后才可以下班回家,去扫荡点种类越来越单一的甜食。

五条悟掏出手帕擦掉手上沾染的污泥,身上还有更多,但他懒得管,他抬腿坐上副驾,窗外是一成不变的灰败颜色,他扶了扶墨镜,厌烦地闭起了眼睛。

 

“啊。”

五条悟拎着一袋甜品,甜品店的门在他身后合起。他咬断嘴里的糖,正与夏油杰的目光撞个正着。

两个人沉默着对视了一会儿,五条悟走下来,与夏油杰并排走到大路上,不用多说,光看彼此的表情就能知道,今天又没什么好事。

五条悟问他:“去不去喝酒?”

“算了吧,你醉了我又得抗麻袋。”夏油杰说。

“谁说我要喝了,你喝酒,我喝饮料,附近那家店就可以啊,我们……”

“悟。”夏油杰打断他,“那家店关门了。”

“……什么时候的事?”

“娱乐部搜查。”夏油杰没什么表情地说,“那里涉嫌‘无管制娱乐’,上周关掉的。”

“哦。”五条悟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于是气氛又一次陷入沉默。夏油杰没问他衣服上的污泥哪来的,五条悟也没管他满脸熬过了的疲惫。街上人影匆匆,哪里都是一片死寂。

“我今天挨骂了。”五条悟突然说,“有人骂我是走狗。”

“恭喜。”夏油杰说,“骂得好。”

五条悟拧着眉,啧了一声:“你故意的?”

“我今天挨夸了。”夏油杰笑了一声,“上面说我‘为人类文明做出重大贡献’。”

五条悟打了个寒颤:“那还是走狗好点,起码是个活的玩意儿。”

他们走到岔路口,按理应该各自回家。但就在这时候,两个人的端脑却同时响了起来,五条悟和夏油杰停下脚步,从衣服里掏出端脑,在寒冷的夜色里,夏油杰逐字逐句地读:“亲爱的公民,我们荣幸地通知您,您已被选中参与伟大的‘火种’计划,请在三日内整理好生活用品与随身行李到达以下地点……”

五条悟接着念:“您的匹配对象为公民编号……操,怎么是你??”

夏油杰没理他,又往下看了几行。越过没用的文书和一堆他早就清楚的条例,那个Omega的名字终于出现在屏幕上,他盯着那短短一行文字,在空中呼出一片热乎乎的白气,他慢慢念道:

“虎杖……悠仁。”

雨还在下。很快就会演变成暴雨,雷电轰鸣,大雨瓢泼,距离五条悟和夏油杰与虎杖悠仁相遇,还有整整三天。

这就是,与你相遇之前的故事。

番外二·完·

 

番外三 列车

列车响着铃到站,伏黑惠把下巴又往围巾里缩了缩。今天冷得出奇,他踩着厚重的积雪,把靴子从雪地里拔出来,走上站台,走进列车里去。

车上没有多少人,这一趟车从来都不会拥挤。他走到车厢后方,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隔绝了冷风,车厢内比外界要温暖一些,他闭起眼睛,疲惫地叹了一口气。

 

他第一次坐上这趟列车是在被分配工作的当天。大抵是因为家系渊源的关系,他到了合适的年龄,就被直接分配了工作。那份工作说是为了政府,总部却并不在政府大楼里,反倒在一处称得上偏远的小楼。

要去往那里,他要坐上列车,在哐当的铁轨声里摇晃两个小时,才能抵达目的地。

彼时伏黑惠受前人的指引,顶着一身寒气走进楼中,光是身份验证就有五层,验过了指纹还要验虹膜,一直到入职之时,他面前被摆出成堆的文件和保密协议要他一张张签署,每一张纸的顶头上都画着血红十字,绝密二字几乎占满了整个纸张。

他耐着性子签完,把笔收好,引路人来领着他走到工作场所。伏黑惠在走廊里就听见滴滴答答的声响,还有唰唰的记录声,噼里啪啦的敲击声,接着门被推开,他几乎立刻就屏住了呼吸。

满墙的屏幕。所有人都戴着耳机,嘈杂声音一刻不歇,屏幕以颜色标示危险等级,他被拽着来到自己的工作台前,立刻就有纸张被塞到他的面前,他端起那张纸看了一眼,上面印着一个人的照片,顶头写着“极大隐藏危险”,下面写着他的公民编号和姓名。伏黑惠试着拼写,这个人名叫五条悟。

引路人对他说:“这是你的监视对象之一。当他有什么反动苗头的时候就上报,我们会分情况处理。”

这个职位,被称为政府的眼。

看好每一分风险,盯好每一个自以为自由的人。当他们越线的时候,就是该被抹消蒸发的时候。

伏黑惠慢慢放下那张纸。他抬头看满墙的屏幕,目不暇接的监视,所有人都在忙忙碌碌,他知道自己也非得投入进去不可。但在此刻,却有一个信念格外强烈地升起来——他一定不能让虎杖悠仁知道。

没必要给那个笨蛋徒增烦恼。

他抬起手,盖住纸上印下的人头。

 

虎杖悠仁努力控制自己的呼吸。太过了,一切都太过了,他浑身发烫,颈后一阵阵的酥痒,白袍之下,那个难以启齿的部位一下下地收缩,淫液滴滴答答往外渗,好像在渴求什么似的。他能闻见糜烂的甜橙香味儿,但在甜味之间还有一种更为浅淡,却也存在感更为鲜明的气息——那是一阵极淡的苦香。

他吞咽一口。感觉唾液都要从嘴边滑落,可他什么也看不见,被人为缚上的领带彻底蒙住了他的视野,在一片黑暗里,其他几感变得愈发清晰,他试探着向前爬行,用软掉的四肢向前,直到额头撞上别的什么东西。

“哇,真的可以靠气味找到啊。”那人笑了一声,“你知道吗,Alpha和Omega一样,对信息素都敏感的要死。像狗一样呢。”

“这是有原理可解释的……不过对你来说,也听不懂什么话了吧。”

虎杖悠仁咕咚吞咽。接着有人托住他的下颌,引着他的头往前靠,他一下砸到什么人的胯间,浓烈的麝香与信息素的气息横灌而入,他吐着舌头仰起头,被人用拇指挑开唇舌,按住了他凸起的虎牙。

“甚尔先生……”他含糊不清地说。

“对啦。”伏黑甚尔说,“你是靠信息素认出我的,还是靠声音认出我的?”

虎杖悠仁身躯发抖,你实在不能指望发情期中的Omega还能保持多少理智,他伸出舌头去舔伏黑甚尔伸入他口中的那根手指,把那一点皮肤也舔得亮晶晶。

伏黑甚尔嗤笑一声:“好啦,这就把鸡巴给你吃。”

说完,他单手解开腰带,把紫红的阴茎从衣裤里解放,不需要他亲自动手,Omega循着信息素的指引,本能地追逐他胯下的凶器,伏黑甚尔捏着他的后颈,一边揉捏他的腺体,一边在他耳边说:“光是吃Alpha的鸡巴就能爽成这样了吗?悠仁,惠见了可不会太高兴。”

听到伏黑惠的名字,虎杖悠仁身躯一颤,唔唔地说着什么,伏黑甚尔拎着他的胳膊,像拎着年幼的孩童一样把他从胯下拽起来,没来得及吞咽的液体在嘴角混杂成一团,他头上的领带在这时终于滑落,露出一对被情欲烧得发红的眼睛。

伏黑甚尔单手把他的衣袍往上推,衣角塞到他的嘴边:“咬紧。”

虎杖悠仁下意识听话,下一刻伏黑甚尔便扶住他的腰,像贯穿一个套子一般一插到底,他咬着白袍发不出声,只能闷闷地尖叫,疼痛与快感一同来袭,他眼泪和精液一起往外冒,伏黑甚尔却不会在这时候放过他,伏黑惠的亲生父亲捏着他的臀肉,把Omega身上最柔软的部分捏成淫乱的形状,阴茎在被强行撑开的屄里抽插,带出发白的泡沫淫液,他呜呜咽咽地闷声呻吟,注意到Alpha也并非言语里透出的那般游刃有余,伏黑甚尔嘴角有一道伤疤,让他看起来像时刻都在笑。

此刻他也真的在笑。Alpha显而易见地处于兴奋之中,伏黑甚尔托着他的屁股把人从沙发上带起来,虎杖悠仁下意识伸手勾住他的肩膀,伏黑甚尔便借机低头舔舐他颈后的腺体。

“比起给我生个孙子,还是先给惠生个弟弟吧?”伏黑甚尔笑,“说话啊,小家伙,还是说你想给我生个侄子?”

虎杖悠仁说不出话。哪怕他能够开口,这问题也教人无法回答。所以他只好趴在伏黑甚尔肩上呜咽呻吟,伏黑甚尔似乎也并不强求他回答,他托着他的大腿,反手把人摔到沙发里,阴茎从屄里抽出来,他被翻了个身,又以更深的角度狠狠贯穿。

虎杖悠仁吐出嘴里打湿的衣角,喘着气叫出了声,伏黑甚尔抓着他的一只手腕,动作又快又重,几乎把他的臀部也撞得发麻。他听见啪啪抽送的声音,混杂着咕啾咕啾的水声,而那股苦香愈演愈烈,伏黑甚尔弯下腰,在他耳边调笑般地说:“夹紧了,你是好孩子吧?一滴也别漏啊。”

 

再醒过来时他陷在床榻里。禅院直哉的阴茎塞在他的口中,见他醒过来,禅院直哉嗤笑一声:“终于醒了?”

虎杖悠仁皱着眉想把阴茎吐出来,反被禅院直哉扣着后脑吞得更深,阴茎深入到喉管深处,刺激得他要干呕,禅院直哉似乎对此感到满意,伸手揉了揉他后脑上的头发。

“这才对嘛。”禅院直哉说,“Omega就要有Omega的样子,不会的都可以学,这不就慢慢也都学会了。”

他低头看了两眼,发现有一截还裸露在外,于是挑着眉又压着虎杖悠仁的后脑往自己胯下深入:“说起来,之前惠君去帮你办了什么事来着?火化?好像是个要往外跑的Beta吧。那种人有什么好救的。”

“你为他哭过吗?那也算有点价值。”禅院直哉恶劣地笑了笑,“你哭起来还算像个Omega。”

听了这句话,虎杖悠仁身躯一颤,进而唔唔地按住他的大腿,睁着大大的眼睛用力抬头,禅院直哉不曾料想发情期的Omega也可以有这么大的力气,一下被他挣脱,虎杖悠仁吐出他的阴茎,掐着喉咙咳嗽两声,进而扭头以一种堪称怒视的姿态恶狠狠地看向他。

“怎么?”禅院直哉嘲讽,“你还想……”

下一刻,他眼前天旋地转。后背挨上床榻之时,他才反应过来——他居然是被虎杖悠仁,被一个Omega推倒了!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他试图坐起来,虎杖悠仁却先一步跨到他的身上,Omega居高临下,单手扶住他的阴茎,虎杖悠仁的屄刚刚才被使用过,现在吞下他的东西也毫不费力,只是一切来得太快,不等禅院直哉反应过来,虎杖悠仁就已经将他的阴茎整个吞下,Omega穴道里又湿又软,淫液湿哒哒地淋下来,像有千万小嘴吮吸,爽得他头皮发麻。

但这份快感完全不由他来把握。禅院直哉被他这结结实实的一坐砸的腰间发麻,而虎杖悠仁却已经撑着他的大腿开始起伏,过于直白和毫无缓冲的快感激得他忍不住喘息,虎杖悠仁双眼如有怒火燃烧,面上也开始泛上情欲的潮红:“这像不像个Omega?”

“来来回回的话可真多。”虎杖悠仁说,“还以为你有多厉害呢。”

禅院直哉气得要死,张口就要骂人,反被虎杖悠仁一口咬住唇瓣,是真的在咬,禅院直哉感受到刺痛,甚至还尝到一星半点的血腥味儿——岂有此理!

但他就是找不到间隙把虎杖悠仁掀下去。快感如同潮水,Omega带来的快感比海浪还要多,他一边窝火,一边试图掐住虎杖悠仁劲瘦的腰,起码频率该由他来控制吧?但虎杖悠仁没给他这份机会,禅院直哉的阴茎忽的闯入一个更为炙热,也更为柔软的场所,虎杖悠仁发出一声呻吟,而这份突如其来的快感吸得他浑身发麻,猝不及防之间,他阴茎胀大成结,滚烫的精液喷涌而出。

虎杖悠仁似乎也没想到,他想笑,但最后还是没真的笑出声。禅院直哉气得没脾气,很好,他想,虎杖悠仁未来七天都别想有好日子过了,他非教会这个该死的Omega什么叫本分不可。

他伸手拽住试图逃跑的Omega的脚踝,把人恶狠狠地拽回了床上。

 

“整体来说,禅院先生算是个好人。”虎杖悠仁说,“三个人都是。”

虎杖悠仁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伏黑惠靠到椅背中,揉着眉心闭起了眼睛。

离开禅院家之后,虎杖悠仁被分配给了五条悟和夏油杰。而这两个人,恰恰是伏黑惠一直以来的任务对象。窃听器不是在使者检查时留下的,那间房子里最开始就有这样的设备。无论是那面墙也好,他们自以为隐蔽的旅行企划也好,全都早早就在政府的掌握之下。

对于他们这样有用的人才,犯这样一点无伤大雅的错尚且不会招致死亡,或者说,上边在等待打碎他们的时机,因而留给他们星点的希望。所以伏黑惠也只是听,听虎杖悠仁慢慢地讲述,讲吉野顺平的死,讲他知道的和他不知道的,讲到他那一点掩藏的私心,他当然也是想过要逃走的。

而伏黑惠等这一句话,已经等得太久了。

之后一切果真脱轨,从五条悟说出要逃亡的话语开始,整间屋内警报便一路飙红,伏黑惠的眼睛也跟着发红,说不出是熬得太久,还是太过兴奋,五条悟和夏油杰当然已经准备好了,只剩虎杖悠仁,而他必须让虎杖悠仁来放手一搏。

他因为不肯让别人去死而选择留下,那现在就该为救下他人的命而选择逃亡。

伏黑惠往后靠,啪地撞开一条导线,预先准备过的bug开始运转,室内所有显示屏都开始重启,所有屏幕都变成待机的雪花。屋内陷入混乱,而伏黑惠就从一片混乱里往外跑,外面只有一台电话,在重启结束前这短短的几分钟里,他只有一句话的机会。

在电话拨通的等待里,他张了张口:“虎杖,你冷静听我说。”

接着火种燎原而上。

 

伏黑惠睁开眼睛,听到列车到站的声响。他眨了眨眼睛,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受暴雪影响,最近列车的速度也有所下降。车载电视在播报新闻,他抬头看了一眼,发觉是一则通缉令。屏幕上的人影他再熟悉不过,伏黑惠盯着那粉色的头看了两眼,又把目光落了下来。

他对他们最后的追踪停在暴雪的前夕。也只能停留在这里,在那之后由于千年一遇的暴风雪,所有的监视几乎都要从头重建,伏黑惠的工作还因此停摆一段时间,直到最近才得以恢复。

在通缉令播报的声音里,伏黑惠轻笑两声,重又闭起了眼睛。

列车重新启动。在暴风雪的废墟中,车轮哐当相撞,一圈又一圈,像一种永不停歇的黑色轮回,叮叮当当驶向远方。

 

番外三·列车·完·

 

番外四 生死爱欲

 

五条悟吞咽一口。冷静。他对自己说,你不是个毛头小子了,这点诱惑都扛不住怎么行,你……

虎杖悠仁又发出一声黏腻的呻吟。五条悟听见脑内传来弦绷断的声音,绝望地捂住了眼睛。柑橘的甜味儿无孔不入,魅魔似的往他怀里钻,捂住了眼睛还能听到Omega带着甜味儿的喘息,衣角微微下沉,他分开手指,看见虎杖悠仁拽着他的衣角,用那双融化糖浆般的眼睛湿漉漉地往上看,天。

他想,天啊……

 

家里的Omega怀孕之后,医生立刻板着脸给他们传了一打注意事项。当日他们只顾着兴奋,到第二天才坐下来仔仔细细地读,越读越沉默,到最后空气中都弥漫着尴尬的气息。

孕期Omega不再稳定迎来长期的发情期,但与之相对的,会有间歇发作的短暂发情。发情症状因O而异,但不管Omega如何勾引——医生把这行字标红——都不可以轻易进行插入性性行为。

检查时医生就有注意到虎杖悠仁身上遗留下的痕迹,还因此多瞪了他们两个几眼。夏油杰最初觉得纳闷,看到这行标红后才后知后觉,他和五条悟尴尬地对视一眼,好么,不让做就不做,不就是禁欲,遇到虎杖悠仁前他们早就禁习惯了,能有什么难的?

结果还真他妈的难死了。

大概是由于原本发情期就不稳定的关系,虎杖悠仁每一次的发情都来势汹汹,到了孕期里更是变本加厉。平日里他的信息素就已经称得上甜腻,到现在更是像钩子似的馋人,五条悟从外边回家,打开门就被醇酒似的信息素迎面灌了个透,鸡巴硬的发痛,他慢慢往屋里走,在卧室里发现一座衣服堆成的小山。

他和夏油杰的衣服被拽的到处都是,小山底下埋着一个饿坏了的Omega,听见他回来的声音,虎杖悠仁从衣服堆里爬出来,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角。

天下极刑不过如此。这对五条悟来说,就是排队等了三个月的甜点摆在跟前,樱桃上挂着露水,奶油透着甜味儿,偏偏只能看不能吃,馋得人浑身燥热。

他吞咽一口,过载的大脑缓慢转动,不能插入,那轻一点的总可以吧?这么想着他试着伸出手,接着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五条悟如释重负,难以想象,他居然能有一天因为夏油杰回来而庆幸。

 

但他高估了夏油杰的定力。黑发Alpha一向很可靠,但Alpha毕竟还是Alpha,鸡巴硬得发痛的人从一个变成了两个,他们两个人一人被虎杖悠仁束缚一片衣角,活像两块儿正在受火烤的面包。

“为什么不来?”虎杖悠仁烧得两眼泛红,高温和情热让他大脑过载,“为什么不肏我……”

五条悟咕咚吞咽。他视力太好,看过去甚至能看清虎杖悠仁锁骨边滚动的汗珠,于是他只能用力别开视线,小声说:“我们能把这个录下来吗?”

夏油杰也压低声音:“悠仁之后生气了你自己受着。”

五条悟说:“我知道,但这场面不录我老觉得亏了……”

他话没说完,虎杖悠仁就被他们的分心搞得愈发不耐,五条悟感到胯下一凉,紧接着就被包裹进一处炙热的场所,他爽得一激灵,差点当场缴械投降——夏油杰也没好到哪去,Omega不分是谁,对着两根阴茎一视同仁地吮吸舔舐,较之平常更盛的高热与柔软像把他的理智放在炉火上烤,而最关键的是,虎杖悠仁这般浪荡的样子实在太过稀有,他实在忍不住往下看。

虎杖悠仁与他们纵欲那么久,早就熟悉了两个人……两条阴茎的弱点。等到他们缴械投降,白浊的精液在他脸颊上慢慢往下滑的时候,虎杖悠仁吐着舌头微微喘息,一张开口,又差点叫他们头皮发麻。

他说:“明明可以射得出来,为什么不肏我?”

五条悟咬着牙根,伸手往后掏电子端脑,夏油杰踹了他小腿一下,试图开口解释,但虎杖悠仁似乎认定了他们俩谁都不准备来肏他了,仿佛生了闷气一样往后一靠,夏油杰的手扑了个空,不等他回过神来,虎杖悠仁就已经拽下被淫液浸得湿透的短裤,露出一口熟红的屄,顶着一脸刚被射满的精液,自己伸出手指在穴道里抽插。

他出得水太多,哪怕用手指抽插,也能插出咕啾的水声。淫液亮晶晶地沾在指节之上,黏答答地拉出长丝,虎杖悠仁把头埋在那座衣服搭成的小山里,从唇角泄露出破碎的呻吟,夏油杰大脑一片空白,听了半天才听出自己的名字,虎杖悠仁一边自慰一边一通乱叫,从杰先生叫到悟先生,哥哥爸爸一路叫到悟和杰,五条悟在他身边颤颤巍巍端起了相机,虎杖悠仁看到镜头,居然还敢对着镜头笑,汗水精液淫液混成一团,他拉长尾音撒娇一般地说:“想要……”

理智绷断,五条悟把端脑往身边一扔,顾不得关掉录像模式,伸手把人捞到自己怀里,被吸射过一次的阴茎蹭在Omega的肉缝上,夏油杰则低下头咬住他胸前肿大的奶头,他俩多少还带有最后一点清明,知道插入是最后底线,因此对着另一处可以标记的场所反复啃咬舔舐,摩勒香和甜奶油像在打架,一层一层往上叠。

“悠仁知道哪怕不插入也可以爽到吗?”夏油杰按住虎杖悠仁的手腕,压着他的大腿掰成M型,大腿内侧已经被五条悟撞得红肿,被Omega自己指奸开的小穴一下一下倏张,虎杖悠仁吐着舌头发抖,夏油杰张口吞下他的阴茎,而后穴里插进两根手指就是极限,不可以更多了。

五条悟捏着他的奶子把玩:“是不是又大了点?已经做好喂奶的准备了嘛,悠仁,再大一点,就可以拿来夹鸡巴啦。”

他这么说着,手下动作越发过火,捏着奶肉玩还不算,两根修长的手指掐住奶头,把那一点都掐得艳红发肿,活像蛋糕上沾着露水的樱桃。虎杖悠仁仰头讨吻,五条悟就与他交换一个激烈的吻,涎水来不及吞咽,沿着脖颈往下滑,混杂着汗水,他整个人都湿淋淋又亮晶晶。

发情期的高潮来得很轻易,夏油杰吐出他软下的阴茎,黑发男人额角沾着汗水,垂在脸颊边的刘海上沾着白色精液,从他下身对他眯着眼睛微笑。但这并非结束,夏油杰抽出手指,在虎杖悠仁惊惧的目光里重又低下头,像接吻一样把另一处泉眼吞入口中,虎杖悠仁仰头尖叫出声,五条悟咬住他露出的喉结舔舐,Omega眼角飚泪,他真的呜呜地哭了起来,体内的痒意始终得不到缓解,可快感又来的切切实实,他好爽又好委屈。

被舔弄屄穴是种类似蚂蚁啃噬的快感。他体内空虚,渴望插入,渴望被狠狠贯穿,像不久前在沙滩上那样被两个人一同填满更是甜美,可现在他体内什么也没有,只有柔软的舌尖在外围刮扫,好痒,如同过电一般,快感和欲望灼烧他的大脑,迎来雌性高潮的时候他脑子都快爽坏了。

“轮到我啦。”五条悟说,“悠仁,转过身来。”

他把阴茎按在Omega的胸前。虽然有所发育,但要用那对奶子包裹阴茎还是勉强,所以五条悟从下往上一直肏到嘴里,阴茎冠头撞得虎杖悠仁上颌发麻,他喘不过气,说不出话,快感教他绷紧了全身,汗水在肌肉上跳动颤抖,沿着奶尖哆嗦着抖落。

 

虎杖悠仁把头埋在沙发抱枕里,裸露在外的两个耳朵烧得通红。五条悟坐在他身边(他专门为此买了好大的沙发,就为了在沙发里也能行淫乱之事),把玩着一只端脑,拉着进度条又从头开始,Omega的声音忠实地透过电子设备往外放:“……为什么不肏我?”

虎杖悠仁从沙发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崩溃叫声。

五条悟看得津津有味,毫不心软:“哎,我也想的,悠仁,可是没办法呀,再等等好不好?等过几个月,你想我怎么肏我就怎么肏,保证让你爽得脑子都要坏掉啦……”

虎杖悠仁跳起来捂他的嘴,五条悟被捂住嘴也还是要讲,得了便宜还卖乖,狡猾的猫咪最喜欢逗小孩:“别害羞嘛,你看,我和杰在易感期的时候不也常常受你照顾?只是发情期而已,想吃鸡巴是很正常的事情……”

虎杖悠仁咬住了他的嘴。五条悟一怔,旋即勾着嘴角翘着尾巴,压着他的后脑跟他接吻,唇舌纠缠之后,他用额头抵住虎杖悠仁的额头,满意地闭上了嘴。

虎杖悠仁耳朵泛红,他脸皮实在是薄,发情期脑子发热,什么也敢说,回头想起来又面红耳赤,他以前被人取中二外号都要难为情的,这对他而言太过太过了。

而说到易感期,那又是另一份羞耻。五条悟故意的,他自己在易感期偶尔会心神脆弱,逃出来后没了压力,这症状发作的愈发明显,漂亮猫咪睁着眼睛,睫羽像忽闪的翅膀,羽毛尖尖上挂着泪水,受了冷落要哭,得不到亲亲要哭,连虎杖悠仁不看他也要哭。

越是这样,肏起人来却越是凶,偶尔赶上夏油杰也在易感期,两个任性的Alpha一起使坏,夏油杰使起坏来比之五条悟有过之而无不及,两个问题儿童一左一右撒娇任性,到最后遭殃的就只剩虎杖悠仁的屁股。

回想起这些,虎杖悠仁耳朵上的温度又要涨起来,好在夏油杰在这时候总算出来救人:“五点了,该走了。”

他们要去给未来的家人选购家居。

 

起因是夏油杰有一天回家,带回了一件小老虎样式的婴儿服。被发现的时候他自己也难得窘迫,但五条悟破天荒地与他共情——那衣服真的很合适,他看见也觉得心痒。

虎杖悠仁单独在衣柜里腾出一格空间,把那件婴儿服收了进去。这就是一种默许,像按下了启动键,明明离降生还早得很,家里的玩具和小衣服却越积越多,到最后三个人终于下定决心:提前腾一间屋子出来做婴儿房吧。

选的是向阳的一间。还不清楚性别,于是家居颜色也挑的保守,他们三个走在家居商城里,对着五花八门的婴儿床犹豫又踌躇,虎杖悠仁对着一张两层的小床走不动路,“太危险了。”,夏油杰说,“不小心滚下来就不好了。”

虽然这么说着,但他自己也忍不住去想,想他们踩着小小的阶梯爬上去,探头去看在蓝色尖顶下的孩童……最后还是虎杖悠仁下定决心:“我们在外边搭个树屋吧。”

像旧电影里的秘密基地一样。

而五条悟看中了一辆南瓜马车,婴儿床被蕾丝边与悬空的轮子所包裹,像灰姑娘在午夜的梦境。但如果是男孩也太怪异了,于是另外两个人合力把他拖走,最后被选中的是一张普普通通的四角小床,五条悟报复般地挑了足有三米高的一只长颈鹿摆设,硬是要放到房间的角落里。

三个人零零碎碎逛到店铺关门,订下了一打有用没用的家居,墙上要贴壁纸,他们选到一半又变卦,决心把一面墙都做成涂鸦板,小孩子总是爱画画的,这事他们之前也爱干,所以很值得在下一代也继续发扬光大。

到最后日暮西沉,他们踩着夕阳回家,虎杖悠仁又在犯困,回到家里坐在餐桌边还要一点一点地低头,因而不曾注意到五条悟在他身边蹲下来,从夏油杰手中接过一个盒子。

五条悟用手上下抚摸他的小臂唤醒他,轻声说:“悠仁,先别睡,我们有样东西要送给你。”

虎杖悠仁抬起眼睛,略带疑惑地看过去,接着他眼睛里的困意渐渐消逝,琥珀色的瞳仁里倒映出五条悟张开的手掌,掌心里躺着一颗已然掏空火药的子弹。

那是他们出逃时,五条悟留下的最后一颗子弹。

他原以为这颗子弹早就被五条悟扔掉了,却不想他悄悄去了弹药,在弹壳上打了孔,做成了一条独一无二的项链。

杀人的武器变成无害的装饰品,这是他们过去的岁月。虎杖悠仁接过项链,知道这是他们三个共用的秘密,他把子弹挂上脖颈,五条悟仰头对他笑,三个人坐在餐桌边,夏油杰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窗外有白鸽扇动翅膀,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一切的一切凝结成为岁月,那颗不再危险的子弹在橘黄灯光下闪着隐约的银色。

所有波涛都归为平静,一切事物皆沉沦平凡,而这就是我们的,生死爱欲。

番外四·生死爱欲·完·

Notes:

终于搞了凹3账号补个档,内容没有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