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这次休假又结束得突然,崔胜澈接到传令时,还因为颠倒的作息在被窝里睡了回笼觉。
作为指挥部行动力满分的首席傲罗,他也是魔法法律执行司这整个部门里任务最多、最好使唤的一块砖。
他一边嚼着过夜的咸牛肉三明治,一边蹬上鞋子披上外衣,锁好单身公寓的门,顺便检查所有他布设的魔法机关是否奏效,然后戴上兜帽,遮住自己的脸——由于任务的危险性和特殊性,他的身份和外貌均未对外公开,众人口中的他只有一个代号,S.COUPS。
“你最好不要再把我丢到荒山野岭去,”崔胜澈是整间办公室中唯一一个敢这样和司长说话的人,“上次在山洞里守着龙蛋睡了五夜,我强烈怀疑神奇动物保护司的人都是吃白饭的。”
“毕竟只有你能镇得住那只狂躁的英雄母龙嘛,”司长慢条斯理地拿瓷杯盖蹭着茶碗,腾腾热气与下属手中的冰美式形成鲜明对比,“表彰、奖金、慰问礼,样样可都给到位了。”
“我不缺这笔钱,”崔胜澈手指点在桌子上,“我在抱怨我的工作环境。”
司长一副“真的吗?我不信”的表情,眉毛都要翘上天,嘬了一小口茶,说:“这次的工作地点你会想去的。”
任务简单来说就是崔胜澈要以傲罗的身份出席霍格沃茨校友会,并安排他在校内任职一年左右。正值新生入学季,某些极端纯血家族美其名曰做教育慈善,暗中贿赂教授,篡改教材中食死徒、黑魔法相关的内容。这次行动就是为了给那些企图通过学校渗透黑魔法的人提个醒,表明霍格沃茨一直在魔法部的监护之下。
“如有必要,就把图谋不轨的人,揪出来。”司长模仿鹰爪的样子收拢手指,然后无比信赖地拍了拍崔胜澈的肩。
“明白了,”首席傲罗在接到任务后立刻严肃起来,“请您放心。”
司长低声询问道:“真不需要搭档么?这次你在明处,我怕暗箭难防。”
崔胜澈坚定地摇摇头,他向来是单打独斗,从小就要处处做到最好,而戴着桂冠的人只能有一个,称王就注定孤独。正值年轻的他多少带点不逊的傲气,总以为全世界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司长只得妥协,叮嘱几句后将一封精致的邀请函递给他,然后摆摆手,扭头悠闲地喂起鸽子来。
“好好地享誉盛名吧,我们首席。”
2.
崔胜澈马不停蹄地去风雅牌巫师服装店试了几身西装,店员小姐快要把他这浓眉大眼的漂亮脸蛋夸出花儿来,但他端详着镜中的自己,越发觉得身上的衣服束手又束脚。
“先生,拿下这套吧!您简直就像行走的时尚杂志,”热情的小姑娘红着脸说,“能不能允许我为您拍一张照片?”
杂志?崔胜澈瞥见旁边摆台上放着的那本新刊,突然意识到什么,逃难似的钻进试衣间,拒绝了店员的好意:“实在抱歉,我的工作在个人隐私上有规定,衣服不太合适,麻烦您了。”
回到家后,他搬出所有旧衣服试了一遍又一遍,黑色系占了绝大多数,开始担心学生们嫌弃他的穿搭过于呆板。
挣扎半晌的结果是换回使用率最高的一套常服,搭上那条毕业后就压进箱子底的红黄色围巾。曾经的格兰芬多级长也没怎么变嘛,当年带领魁地奇球队拿到学生时代最后一场球赛的冠军,可是威风极了。
“还有眼镜......”首席傲罗对此身行头非常满意,俨然有了几分教授的威严。
时间很快来到校友会当天。
十月的天气浸透着冷意,夕阳将山岗染红,天空中的马车、黑湖里的游船,载着受邀的巫师们齐聚在母校。码头、廊桥、喷泉,城堡的处处都装点有各式各色的花束,礼堂大门敞开着,两只小精灵一左一右检查来宾手中的邀请函。
崔胜澈大步迈入,很久没有这样以真实身份正大光明地行走在公众场合。但他的职业病难改,眼睛和耳朵都在留意着身边人,家族族长、商界精英、激进派议员、神奇动物学家、职业决斗大师,霍格沃茨果然是人才济济……
“S.COUPS,”一只大手搭在他的左肩上,崔胜澈转头,是蓄着鬈曲胡须的海格教授,“哈哈哈,不再是那个炸掉坩埚的毛头小子啦,是不是马上该叫你崔教授了?”
“好久不见,海格。”一如刚入学时的亲切,崔胜澈顿时放松了紧绷的神经。若不是晚宴即将开始,他应该四处走走,好好回忆一下珍贵的学生时代。
校友会是搭建关系网的机会,贵族们三两之间在叙旧,商人们则是碰杯畅谈市场行情,却没有人主动来找崔胜澈。他毕业后仿佛人间蒸发,S.COUPS这个代号或许家喻户晓,但这张脸对所有人来说都很陌生。
经过格兰芬多的用餐区时,几个在校生像麻雀一样讨论得热火朝天,突然有人扯住崔胜澈的衣角。
“崔学长!”棕色皮肤的男孩一脸兴奋,仿佛认得他但还有些不确定,“是带领格兰芬多拿过五次冠军的崔学长吗?我在奖杯室见过你的照片和名字。”
“是我哦。”崔胜澈自豪地点点头,他的人生无论什么阶段,都充满了光辉事迹。
“崔学长,”又一位女生举起杂志问他,“这个也是你吗?《神奇蹦屁》开刊历史上最神秘的一位封面模特呢。”
“也是我,”崔胜澈心虚地摸摸鼻子,接过杂志出神了几秒,“可以暂时借看一下么?谢谢。”
叮——
前方传来麦格校长清脆的敲杯声,催促学生和来宾们迅速找到自己的坐位,崔胜澈的位置在教授席的最左边。
礼堂寂静下来后,校长向所有校友的到来表达欢迎,介绍移交给主持宴会的海格教授。按姓氏首字母排序,来宾们依次起身致意。
“崔胜澈,前格兰芬多级长,最年轻的傲罗行动组组长,代号S.COUPS,曾破获全欧洲规模最大的珍稀龙鳞失窃案,任职七年间战功赫赫,是霍格沃茨当之无愧的优秀毕业生。”
他站起来时全场惊呼,闪光灯频频亮起,整个礼堂的目光全部聚焦于这位英俊稳重、年轻有为的傲罗身上。
“另外,本学期将会有一位新的飞行课教授任职,兼魁地奇教练,正是你们的崔学长。”
格兰芬多的孩子们激动得快要从座位上跳起来,麦格校长也欣慰地点点头。崔胜澈享受着久违的人群焦点的感觉,还要故作镇定地拿起杂志翻看。
其实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刊最终的成品,选片、排版和文案,都堪称完美。
3.
说起来这个兼职接得有些荒唐。
三个月没有任务,崔胜澈在家里简直颓废到死。一个偶然,他从某天的《预言家日报》中缝看到一则平面模特的招聘信息,并投递了简历和照片。
这种行为对一位身份保密的傲罗来说是明令禁止的,但由于实在无聊又缺钱,崔胜澈还是一身反骨地冒了险。
然后他收到了回信,然后他按照约定时间幻影移形到信中所给的地址门前,然后他遇见了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摄影师——男人留着酒红色中长发,眼角微微垂着,面颊有一颗恰到好处的痣,嘴唇轻抿,笑得温柔。
拍摄过程很顺利,两人充分交流意见,既满足了摄影师期望的视觉效果,又尊重了崔胜澈只拍侧颜和正脸阴影照的要求。
工作结束后,他们坐在工作室的榻榻米里一起品了红酒。虽然是初次见面,但崔胜澈莫名地对这位陌生人心生亲切感,心甘情愿地卸下戒备,聊了许多。内容大多是无足轻重的琐事,比如厌倦自己为工作而工作的状态,闲下来甚至忘记了如何生活。
“拍摄、写作,都是我用来记录生活的方法。”摄影师好像有点醉了,落在崔胜澈身上的眼神更加柔和,“我们需要把压力暂时放一放,人生何必活得这么累?”
崔胜澈在与他对视的瞬间萌生一种想要亲吻他的冲动,行动派也确实这样做了。
被吻的人有一丝躲闪,后颈被温暖有力的指节抚按住,像是落入雄狮口中的猎物,逃脱已为时过晚。
傲罗并没觉得自己是狩猎成功,而是陷进情网:“有没有人说你长得像天使?”
“你是不是喝醉了逢人都喊天使?”摄影师轻笑。
“不,”他没喝醉,更不是这样随意的人,崔胜澈有些委屈地靠在那人颈侧,“只觉得你像。”
夜幕助长了情欲的蔓延,摄影师向壁炉丢过去一个生火咒,他发出主动的信号,让两人的身体贴得更紧。引着崔胜澈倒进更宽敞的床榻,拍摄的最后一身衣物散落一地。
“等下......”
崔胜澈看到男人侧过脸,伸手拉开床头柜找东西,干净漂亮的脖颈总让人想要在上面留下点什么。下一秒,他被塞了一个未拆封套子在手里。
“准备这么充分?”他突然清醒了半个脑袋,“你是不是给所有留宿的人都拿这个?”
那人的红发散在白色枕套里,像溅开的葡萄酒液:“这里只有你留宿过,就在今晚。”
将信将疑,崔胜澈懂得一夜情的关系不该考虑其他越界的事,但他仍然乱了心绪。
意外的是尺寸非常合适,看起来比本人还要了解。
没有过多前戏,崔胜澈挺腰进入时,就看到摄影师两只手捂住自己的眼睛、鼻子、嘴,急促的喘息声从指缝中传出来。
崔胜澈发觉对方在努力克制情绪,于是赌气似的在他胸前咬了一下,瘦削白皙的身体紧跟着抖了两抖。身下人夹他夹得好紧,在两次调整后终于掌握了令人舒适的节奏,并且找准了最敏感的位置。
欲擒故纵是无用的感情浪费,崔胜澈叹气,挪开对方一直挡在面前的手,认真地说:“舒服的话就请表现出来吧,我想多看看你的脸。”
除了工作之外,他的生活仿佛一潭死水,毕业之后甚至恋爱都没谈过。此时此刻,最原始最纯粹的愉悦填满整个胸腔。
“再快一点......”摄影师突然主动环抱住他,贴在耳边低语,双手像猫一样不痛不痒地挠在他后背上。
“嗯,好。”他回应着,再次猛烈地挺进,如愿听到一声甜腻的呻吟。
他们同在大海中一条木舟上,随着情欲的浪激荡浮沉。
然而,一个套好像不够,把人折腾到没什么力气时,外面的天色已经蒙蒙亮。
崔胜澈临走前还贴心地为熟睡的摄影师盖上毛毯,他甚至没勇气去拿一张摆放在前台的名片。他轻轻带上房门,不愿留下任何念想。
4.
思绪愈飘愈远,忽然听见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崔胜澈这才拉回那根记忆的弦,抬起头。
“尹净汉,前斯莱特林级长,尹氏家族第一顺位继承人,《神奇蹦屁》总主编、自由摄影师,这本杂志创刊不久就引领了全球巫师风尚潮流。”
崔胜澈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翻开杂志的扉页,主编和摄影一栏确实写着尹净汉的名字。
起身的人身着纯黑色巫师袍,领口有银丝勾勒的蛇形纹路,胸前别着一枚玫瑰样式的紫水晶。他身形看上去很单薄,但双肩又平又宽;黑发黑瞳,嘴角弯弯带着笑意,却像一只冷血动物,丝毫感受不到温度;而右脸颊那颗痣,成为他独一无二的美貌的最显著标志。
这几秒钟的信息量差点把崔胜澈搞得大脑宕机,故事由点到线,终于成功串联:学生时代的死对头,共度一夜良宵的杂志社主编,以及眼前这位笑里藏刀的纯血巫师,他实在难以地将这三个身影叠合在同一人身上。
狮与蛇向来都是水火不容的,更何况两人都是学院中的佼佼者。
崔胜澈回忆起一年级时和尹净汉的初见,他的头发还是浅金色,扎了个小马尾,和女孩无异,看起来乖顺可爱。
魔药课上,尹净汉主动找崔胜澈做同桌,两人共用一个坩埚。从小明白要助人为乐的崔胜澈殷勤地揽过搅拌和勾兑这些危险活,尹净汉则舒舒服服趴在旁边,给他指明用量,每一环节都无比正确。结果到最后一步时,坩埚毫无预警地被炸上天花板,笑声响彻整个教室,包括斯拉格霍恩教授和尹净汉本人,只有被吓个半死的崔胜澈脸上充满了惊恐的疑惑。
隔三差五炸了十几次之后,崔胜澈才发现是尹净汉故意使坏,还是因为他偷听到了漂亮同桌和洪知秀的谈话,后面这位出生于医馆世家的拉文克劳优等生,更是个怪点子极多魔药天才。
“捉弄我的理由呢?”崔胜澈愤怒地质问道。
“因为有趣啊!”尹净汉好像理所应当似的。
“是啊,你们这些贵族向来都是只顾自己感受。”从此崔胜澈便与他绝交了,单方面的。
可是恶作剧没有结束,每学期都有那么一两次崔胜澈始料未及的出糗时刻,比如在球赛开始前他的扫帚突然变成了粉红色,又比如在图书馆瞌睡结束后总能在头上摸到五颜六色的小发夹......总之都是些无聊的玩笑,生气反而显得自己太计较,于是他无奈地选择忍到最后。
想到这里,更令崔胜澈拿不定主意的是,自己遇到的哪一个尹净汉才是真正的他?
这顿饭吃得心猿意马,终于捱到漫长的晚餐结束,撇开那群热情又好奇的学生们,崔胜澈端着两杯香槟来到尹净汉面前,递过去的那杯中兑有他预先准备的吐真剂。
“敬故人。”他佯装热情,尹净汉也爽快地接过高脚杯,饮下了这口酒。
崔胜澈没忘记自己参加校友会的初衷,单刀直入地询问尹净汉有何意图,到底想从他这里得到些什么。再直接点,尹净汉出生于最极端的纯血家庭,毕业于最危险的斯莱特林,不论是“障眼法”还是“美人计”,首席傲罗最直接的判断就是,他在打探魔法部的动向,他在为黑魔法卖命。
“放下偏见和敌意吧,”尹净汉失笑,点了点崔胜澈的胸口,“不过我还蛮好奇的,两次和我上床只是想找点乐子吗?”
“哪有两次?”崔胜澈只记得那位染着酒红色头发的摄影师,骨节分明的手指不仅按动过快门,也揉皱过身下的床单。
“毕业舞会,有求必应屋,”尹净汉变戏法似的从衣袖里掏出一颗记忆球,抛向崔胜澈怀里,只见球内那团无色的雾瞬间变红,“原来聪明的首席傲罗还需要这个,那晚你真喝断片了喔……”
5.
往事再翻出来就变得像被撕扯下的书页,失去了曾经的厚度。
五年前,毕业典礼当晚。
尹净汉绝对是舞会里万众瞩目的存在,多少男男女女排着队渴望邀请他共同跳一支舞,然而他本人却气定神闲地坐在休息区,拒绝邀请者的理由也很简单:跳舞太累懒得动。
洪知秀刚跳完一曲,来到他身边的座位上喘口气:“真就半首也不跳啊?你下半身是不是残疾了。”
“哎一古,还真是,”尹净汉直接演了起来,咧开嘴呲起下牙,捶着自己的大腿,“非常感谢Joshua同学的关心。”
洪知秀要时刻保持自己的绅士风度,就算生气的时候也是在笑的,但他也最清楚尹净汉心里在想些什么:“我估计格兰芬多那几个人要在魁地奇球场喝到明天早上,本见习良医的忠告是,别等了。相思病也是病,迷情剂可以治,可你不用。”
“明白了,我以后每天都吃一个苹果,希望这位叫洪知秀的医生远离我。”尹净汉狂翻白眼,心里烦躁得很。
他不愿意主动,却还想得到一个结果。
所以午夜散场时,玩得尽兴的同学们三两结伴回了休息室。正在尹净汉心生动摇,想就此作罢时,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闯入他的视线。
散发着酒气的崔胜澈一把牵过他的手,尹净汉愕然,偏头注意到礼堂门口探出的三个脑袋,分别是六年级的Hoshi、五年级的Mingyu和四年级的Vernon,齐齐对着这边竖起大拇指。
“净汉呐,我们要毕业了。”崔胜澈喝醉的样子着实太过罕见。
“所以呢?”尹净汉特别讨厌醉鬼,但对眼前的人怎么也恼不起来。礼堂不剩什么人了,准备打扫的小精灵们在赶他们出门。
两人搀扶着走在旋转楼梯上,崔胜澈嘀咕好久才说出成句的话:“今天就不要再捉弄我了……”那一双委屈的眼睛变得湿漉漉的,好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无家可归的小狗。
“嗯。”尹净汉承受着他半个身子的重量,其实施个飘浮咒就能直接连人带袍子打包送回格兰芬多休息室,但他的私心贪恋着此时升高的体温和加快的心跳。
“你为什么这么聪明?无论哪次考试都拿到全优。”崔胜澈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头,说到成绩还嫉妒地撅起嘴,“这方面我甘拜下风了,所以,我要拿好多魁地奇冠军,才不想输给你。”
“嗯。”尹净汉偷偷地笑,一想到球场上那个比阳光还耀眼的少年,当年没捧起学院杯的遗憾也算不上什么。
“其实,你没什么坏点子时,单是站在那里,就好像一个天使,”崔胜澈嘴里不停嘟哝着,“漂亮得一尘不染的。”
“嗯。”
“你怎么只会嗯,什么也不说,”他不满道,浓密的眉毛都要撇到八点二十分,“那无论我说什么,你都要继续回答嗯。”
幼稚得像个小孩子,尹净汉表现出少有的耐心,竟然隐隐期待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我可以方方面面被你压一头,也可以被你欺负一辈子,那你可以喜欢我吗?”
尹净汉微微一怔,只是笑着叹了口气。
“什么意思嘛,”崔胜澈见他不作回应,用手臂勾住对方的脖子,往他脸上蹭,“就连这种时候你都要嘲笑我。”
“胜澈喝醉了很可爱呢。”
又在答非所问,崔胜澈急得直跳脚。恰好是心愿最迫切时,经过这堵墙,一道门就这么凭空出现。两个人打闹间就要失去平衡,倚空之后,一起滚进了这个堆满杂物的房间。
崔胜澈第一次来到有求必应屋,尹净汉倒是熟门熟路地为房间添置了桌椅和热水,意思是想让崔胜澈醒醒酒。给他灌了两杯水后,才终于开口:“不是讨厌我吗?不是和我绝交了吗?”
“是喜欢你啊,”崔胜澈甚至开始撒娇,“尹净汉,尹净汉,我现在满脑袋都是尹净汉。”
“明天你就会全部忘记,”尹净汉这句话在对崔胜澈说,也仿佛在对自己说,“就当今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说罢,他主动抬起崔胜澈的下巴,吻了过去。
房间里瞬间变出了双人床、地毯和暧昧的落地灯,为承受这段电光火石的爱情做好准备。
“等等,”事态发展过于突然,崔胜澈磕磕绊绊地说,“接吻是不是要在槲寄生下......”
尹净汉一个消隐无踪将那几枝作势要生长出来的植物茎遣了回去,一脸无所谓:“我又不是Joshua,不迷信这个。”
学生时代这场差点无疾而终的单恋,此刻竟变成了双向奔赴的戏码,就算对方醉得一塌糊涂,他已经相当庆幸。
“胜澈啊,我也喜欢你。”
6.
提醒到这里,崔胜澈什么都想起来了,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剩下的事情便由他自己回忆:当他第二天清醒过来时,除了自己脖子上留着的草莓印,另一位当事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以为这只是一场愚蠢的梦,就像每次站在厄里斯魔镜前,镜中只浮现出两个身影,水火不容的他们总是幸福地手挽着手。
“很渣。”尹净汉做出简短评价。
失去的东西到最后总会回到我们身边,虽然有时会出乎意料。
回想着卢娜学姐说过的话,崔胜澈顿感一阵愧疚涌上心头,他对待感情不是木讷迟钝的,也不是轻浮又不负责任的,只是工作性质让他拒绝建立稳定关系,那他就不应该主动招惹尹净汉。
再加上从未探索过的模糊的性取向,何为喜欢?觉得尹净汉漂亮就是喜欢吗?在那面骗人的镜子里看到的就是爱吗?如此一想,这些年自己反而更像个遭人唾弃的角色。
打住,差点被带偏。
崔胜澈低估了面前人的智谋,训练有素的傲罗竟不自觉落入他话语的圈套中。
他强行将人拉扯到鲜少人经过的廊桥,魔杖尖抵在尹净汉的脖颈,还是最直接的胁迫更好用。
“你层层铺垫,打探我的行踪,只为了来校友会接近我?”崔胜澈重申了一遍他的问题。
“胜澈呀,”尹净汉那双桃花眼里盛满了真挚,见崔胜澈眉头皱得更很,他却丝毫不慌,“吐真剂都到胃里了,我可不会说假话。”
崔胜澈猛然想起,他们那届N.E.W.Ts魔药学和魔咒学都拿到杰出(O)的学生只有两人,除了飞回美国继承医馆的洪知秀,另一位就是站在他面前的尹净汉。不仅精通各种魔药,更懂怎么解除药效,他大概早就预料到酒的不纯,并提前施了大脑封闭术。
一块狡猾的、难啃的硬骨头,崔胜澈咬紧了后槽牙,正打算以扰乱校友会秩序为由,押他回总部好好审问。
尹净汉倒是很配合,这时候了还靠着围栏欣赏月色。
上弦月的方向出现一枚黑点,随着翅膀的轮廓逐渐清晰,司长的白色信鸽落在两人交叠得手臂上,左瞅瞅右看看。
崔胜澈手快一步拿到了信件,三两下展开那团纸:
S.COUPS & HANA
想必你们已经见过对方,接下来的任务请互相配合,共同进行。记得每日汇报情况。
魔法法律执行司
“《神奇蹦屁》杂志总主编,自由摄影师,兼侦查组实习傲罗,尹净汉,代号HANA。”额前的黑色碎发随晚风轻轻飘起,尹净汉正式而全面地做了一个自我介绍,“很荣幸第一个任务就与崔组长共事,请多多指教。”
崔胜澈将自己那堆被推翻的假设全咽回肚子里,尴尬不已。
“因为向顺荣打听过你的职业规划,毕业之后我就去美国进修了,”尹净汉不疾不徐地说着,“当然,返英也不完全因为你,工作要投自己所好嘛。放心,不会拖你后腿的,跟踪、监听、伪装,我都很擅长。”
“已经见识到了,”崔胜澈赶忙和新搭档握了握手,说话开始忍不住在句尾加波浪线,“对不起,其实你黑发也很好看......”
尹净汉可不是什么好伺候的主,一晚上崔胜澈都跟在他身后狂献殷勤,生怕他把自己做过的“蠢事”上报司长。
“净汉呐,向梅林发誓,我会对你好的。”他勾起尹净汉的小拇指,摘下自己的尾戒戴到对方的手指上,这是有特殊贡献的傲罗才会拥有的勋章。
夜晚风凉,尹净汉裹了裹外衣:“刚毕业的实习生没有住处,麻烦组长收留一下。”这话一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太假,作为继承人,家族里哪处宅邸不是他的?
曾经一个眼神就能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首席傲罗,现在傻乐得好不值钱。一向独来独往的他终于牵起心爱之人的手,说:“好,我们回家。”
一些TMI:
崔胜澈摆在奖杯室的照片是尹净汉拍的,因为涉及到学院的关系,他没有署名。
由于崔胜澈的坩埚经常被炸,斯拉格霍恩教授误认为他爆炸类魔药学得特别好,结课考给了他一个超过预期(E)。
崔胜澈缺钱是因为想换大房子,之后在苏格兰买下一套别墅,他和尹净汉一起住了进去,也出资为《神奇蹦屁》建了新的工作室。
权顺荣是崔胜澈几个朋友里最好套话的,金珉奎胆子比较小,生怕他大哥出危险,美籍表弟崔韩率则是标准的一问三不知。
尹净汉在斯坦福进修的情报学,期间美国魔法部想留住他,开出了丰厚的薪资待遇。但他还是选择返英,去找那位他想努力追赶的人。
尹净汉的父母并不是思想极端的纯血巫师,只是不忍心让儿子从事危险的工作,所以他没告诉家人自己已是傲罗的一员。
司长的那只鸽子其实是阿尼玛格斯,变成人之后特别吵闹,名叫李硕珉。
首席傲罗都是很有头脑的,但崔胜澈在尹净汉面前时,这句话就不作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