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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被军队开除的？”威斯克左手捏着档案，右手摸出一根烟放到嘴边——女士烟，水果味，无尼古丁和焦油——想到巴瑞还站在他面前，云雾缭绕未免过于不尊重下属，于是他把烟头按进烟灰缸。
巴瑞有一点紧张，不过总的来说还算神色如常：“他的上司——”他报了一个名字，此人因为尸位素餐，还是个热爱微操的关系户，在空军内部臭名昭著，巴瑞在赌曾在陆军服役过的威斯克也听过这人的差名声，“辱骂他的父母，这实在过分，队长，克里斯的父母因为意外离世了，我想他的反抗不能算胡搅蛮缠或者寻衅滋事、不听指挥，他是个好小伙……”
克里斯和上司吵架的事，连队里几乎尽人皆知。虽然具体的原因巴瑞其实也不知情，辱骂父母是他胡诌的，但巴瑞觉得他的猜测跟事实八九不离十，克里斯最在乎的、不惜得罪上司也要维护的人，无非就是他早早离世的双亲和一手带大的妹妹，更何况造那傻逼关系户的谣又怎么了？因此他胡诌得理所当然，毫不避讳威斯克探究的目光。
威斯克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他的履历很优秀，我会给他面试的机会。”
巴瑞露出一个自家孩子的工作终于有着落了的欣慰表情：“非常感谢您，队长。”
他如释重负地离开了办公室，威斯克沉吟片刻，拨通了档案上的号码。
他们约在第二天的上午面试，威斯克承诺如果面试过关，当天下午就可以签订合同办理入职。这天晚上，好男人巴瑞难得地没有一下班就跑回家陪伴妻女，而是来到克里斯家里跟他通气。
“我跟他说你跟上司顶嘴的原因是那个关系户侮辱你父母。”巴瑞从夹克的内兜里摸出烟，递给克里斯一根，两人开始吞云吐雾，“明天他要是问起你，你可别说错了。”
克里斯的目光阴沉了一瞬。很快，他眨眨眼恢复正常的表情，认真地点点头：“这个理由……这样也好，如果他是个好上司，那就挑不出什么错处来。话说回来，威斯克这个人怎么样？”
巴瑞抖了抖烟灰，回忆了一下：“挺好。出外勤的时候能看出他是有战术头脑的，他在陆军服役过，好像干到了上校？虽然他是空降队长，顶了恩里克的位置，但确实不是个花瓶，S.T.A.R.S的日常工作他处理得也很到位，话是少了点，但是办公环境和谐，恩里克也很服气。”
“那就好。”克里斯叹了口气，“我也不求什么，能安安稳稳地做到克莱尔大学毕业就好了，上次那件事……克莱尔以为我要被荣誉谋杀了，吓得差点翘课过来找我。军队里的糟心事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楚，巴瑞，你知道的。我不想再让她担心。”
他们没展开军队的话题。巴瑞颇为欣赏地看了一眼克里斯：一个对家庭成员负责、有担当的男人坏不到哪里去，这是他和克里斯的共识，他拍拍克里斯的肩膀：“你说得很对，克莱尔也不会为你丢了军队的前途对你不满，这就是家人啊……”他感慨道，掐灭烟头，又掏出一颗口香糖扔进嘴里，他站起身向克里斯告辞：“祝你面试顺利，咱俩再续同事前缘。”
克里斯一拳捶在他的肩膀上，两人勾肩搭背，推推嚷嚷地走向大门。
S.T.A.R.S的办公环境确实很棒。克里斯初来乍到，连着一周竟没有机会感受警察局食堂的滋味——热情的同事们天天张罗着请他去外面的饭店吃入职餐，恨不得把他的早餐和夜宵都给包圆了。其中叫吉尔·瓦伦汀的队里唯一的姑娘最为积极，得益于两人相似的年龄和军队背景，他们很快拉近了距离。以巴瑞和恩里克为首的同事们看年轻男女的热闹从不嫌事大，一群大老爷们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就差把你俩结婚记得请大家喝酒的心思写在脸上了。
然而在这些轻喜剧般的日常中，S.T.A.R.S的队长阿尔伯特·威斯克从未加入其中。
自那天面试后，克里斯就很少看到他。作为浣熊市安全的最终防线，警察局的台柱子和门面，S.T.A.R.S负责处理的都是性质恶劣的刑事案件，而在这座人口不过几十万的中西部内陆小城里，这样的案件显然并不常见，于是他们写报告的时间也不多。至于日常训练，多半是由副队长兼B队队长恩里克负责。那么巴瑞口中的好队长威斯克每天都在做什么呢？面对克里斯的疑惑，恩里克解释说威斯克并不像他看到的那样无所事事。
“恩里克，你要是有把柄在威斯克手里，你可以告诉我。需要我帮你们写一封举报信吗？”克里斯眉头紧锁，长长地叹了口气，担忧地望着他，恩里克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慈爱地拍拍年轻小伙的肩膀：“真没有。威斯克没有告诉你S.T.A.R.S经费支援的大头是安布雷拉吗？公司那边可不就是他去应付的。我？我不行。这类工作其实不少见，你可以多观察观察。”
于是克里斯慢慢观察了一个月，当然，他什么都没观察到。不过他倒是发觉除了面试那天，他竟然没有再进过威斯克的办公室。要不是威斯克的墨镜和一头梳得整整齐齐的耀眼金发实在令人印象深刻，克里斯差点就要忘记他们的上司长什么样。
作为上司，威斯克确实不能说不合格。他来得最早，走得最晚；整个小队最头疼的看卷宗，他能以最快的速度看完，并且逻辑清楚口齿流利地为队员们分析；出外勤时，他能明确规划好每个队员的行动任务，在他的指挥下，S.T.A.R.S甚至很少出现负伤情况；队员们事后提交的报告他也会一一过目，虽然不乏被打回重写的——以克里斯和福斯特合写一千词报告(福斯特只写了他的名字)为代表——但更多的是他亲自修改订正，将行文流畅文辞优美的正式报告归档。
这么一位好队长，每到饭点却只是安安静静地孤身一人去单位食堂吃饭，克里斯都有点同情他了：凭什么连胆小鬼布拉德都有人邀请一起吃饭，却没有人邀请威斯克加入同事聚餐呢？巴瑞说，聚餐这类活动，威斯克一向非必要不加入，因为他太会冷场了，连吉尔和全队rap担当肯尼斯都救不回来，久而久之，大家也不再拉着他一起吃饭，仅仅把他当作一个只可远观不可靠近的靠谱队长。
“你们平时聊天什么的，他也从来不参与吗？”克里斯难以置信地问。
巴瑞耸耸肩：“聊什么？年纪大点的，比如我和恩里克，都成家了，日常会聊些家庭问题和孩子上学什么的；年纪小点的，比如你和福斯特，你们能聊到一起去。威斯克？”他往威斯克的小隔间看了一眼，确定那边的门窗都是紧闭的，他才低声说：“他和我同龄（克里斯一脸“你怕不是在消遣我”），看不出来是不是？他没有结婚。谈恋爱？没有。暧昧对象？还是没有，所以你指望他和我们聊什么，聊子女？哈哈……聊女孩？他完全没有兴趣，你是没看过他那个表情，他就差直说聊女孩的小伙子都是沉溺于低级趣味的精虫了。你说我们能聊什么？聊希特勒该怎么做才能阻止敦刻尔克大撤退吗？”
“音乐呢？体育呢？哇，他总不能连球类运动也不碰吧！”克里斯顺手做了个投篮动作，表情更加震惊了。
“球类？他说过他会看足球比赛，还追过世界杯。但是我们连他喜欢哪只球队都不知道。”巴瑞一摊手，颇为无奈地总结，“搞得我们也不在他面前聊足球，生怕各自支持的球队是死对头。”
克里斯想了一下那个画面，确实挺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