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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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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3-23
Words:
6,930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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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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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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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1

【纬钧】落日情书

Summary:

  *一个一见钟情的故事。

*不怎么公路的公路文学(x)

Work Text:

 
  
  (一)
  
  齐思钧的手机亮起,寂静已久的简app上,终于传来了久违的,属于那个人的信息,他说:“我好像找到你了。”
  
  (二)
  
  齐思钧来香港前,在简app上写了一段文字,大意是说世界是束缚的茧,而他要破茧去追寻自由了,文字发出后有好几个人来评论他,他看了手机好一会,没有等到那个人的评论。
  
  他笑了一声,点进那个人的头像看,然后对着那个灰色的小浣熊头像发呆。他们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二十几天前,那会的齐思钧跟他说想去香港,说受够了眼下这种一成不变的生活,那边回复:“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要束缚你自己。”
  
  听起来一如既往的温柔体贴。
  
  齐思钧回过神来,想给小浣熊发一句他辞职了,原因就像他跟小浣熊吐槽过的一样,他跟老板的观念实在不合,干脆潇洒利落地跟公司说bye bye。离开公司变成无业游民的他懒得去想未来怎么样,但他此时此刻只想追寻他的自由。他其实还想发一句我准备去香港了,会那么巧合我们刚好在香港偶遇吗。
  
  但最后他又把刚编辑好的文字一点一点删掉,吐了一口气,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好笑。
  
  线上的关系就像烟一样,像线一样,虚无缥缈,无比脆弱,一不留神就有可能断掉,他其实分得清线上和线下的区别,也知道线上能无话不说侃侃而谈的朋友,其实隔着网线被包装得无比精美,他们现实生活是什么样的人,经历过什么样的人生,他其实都不清楚。
  
  可他还是觉得有点怅然若失,他想起每个深夜睡不着时陪着他聊天的那个人,跟他讨论书籍歌曲的那个人,那个人曾陪着他度过了快一年的时光,他所有不安的时刻,他所有快乐的时刻,他都会选择倾诉给那个人听,那个人也很耐心地当着他的树洞,温柔地给他建议和安慰。
  
  就像遥远星系里传来契合的信号,他早已经习以为常另一个人的存在,哪怕隔着网线。
  
  如今这根用网线牵引的缘分突然断开,只留齐思钧一个人茫然地在宇宙追寻,却再也找不到那点微弱的信号。
  
  ——说不难过是不可能的。
  
  (三)
  
  齐思钧跟小浣熊认识的时候,刚好是简app最火的时候,简app那会的宣传标语是“让文字和情感都有处可去”,主打一个以文字交友,吸引了很多热爱文字的文艺青年。他们在这个平台交流文学,交流文字,也交流自己的生活。
  
  那时候的齐思钧刚从大学的象牙塔中出来,身上还带着一点青年人的热血和文艺,他在简app上分享自己喜欢的书籍,分享生活感悟,有对未来的憧憬,也有对现状的焦虑。
  
  本来只是一个人的自娱自乐,直到有一天他打开简app,一个顶着小浣熊头像的人评论了他,他说:“你也喜欢这本书吗?”
  
  两个人开始慢慢熟悉起来,隔着一条网线开始诉说彼此的兴趣爱好,再到彼此的生活,齐思钧知道他跟自己差不多年纪,应该还是学生,因为他曾向齐思钧吐槽过学校繁琐的任务,以及考不完的试,做不完的课外活动,齐思钧也向他吐槽过找工作的辛苦,自己面试时遇到的奇葩面试官,最近一次他跟小浣熊吐槽,他说他想辞职。
  
  小浣熊那会给他认真分析了辞职的利与弊,然后安慰他说自己开心最重要,齐思钧在大半夜里握着手机,差点要被对面那个他连面都没见过的人感动得稀里哗啦。
  
  但从那以后,小浣熊就再也没有回复过他,小浣熊这个人就像是一颗小石子一样,投进海面就毫无踪迹,闯进和撤离齐思钧的生活也这么地毫无痕迹。
  
  齐思钧不知道对面的人叫什么,不知道他多少岁,也不知道他的生活是怎么样的,他长的是高是矮,是胖是瘦,这些他都一无所知,他们只是彼此互相吐槽生活的树洞,兴趣爱好的临时搭子,也许可能在某个深夜里也曾给过彼此慰藉,然而他们始终只是网友,某一天突然不想上这个账号了也很正常。
  
  齐思钧叹了口气,觉得心底有点发酸。
  
  来到香港时他还是给小浣熊发了一条信息,大概是说他到香港了,也没期望会得到对方的回复,他把简app拖到手机里最隐蔽的地方藏起来,没有再打开过。
  
  (四)
  
  在齐思钧二十四年的人生里,香港藏在于各种粤语歌里,藏在各种他偶然看到的纪录片里,藏在王家卫的电影里。那时候的他想,将来如果经济独立了,一定要来一趟香港,感受一下香港的风土人情,却没想过这趟来是因为失业散心,与当初豪情壮志的旅游计划毫不沾边。
  
  他站在尖沙咀的街上,属于香港的风温柔地拂过他的面孔时,他突然间有了种恍惚的感觉。红巴士他擦肩而过,他抬起头,看见了属于这个城市的独特的印记,藏在所有街道和大楼里。
  
  香港。
  
  像是儿时看电影的记忆被唤醒,齐思钧抬手对着街道拍了好几张照片,他往后退了几步,后背却一不小心撞到了别人的胸膛上。他连声道歉,转头去看那个人的表情,那个人却像是毫不在意似的,只温和地说了一句:“没事。”
  
  齐思钧没忍住多看了他几眼,除了眼前这个人确实长得很帅很对他的审美之外,还因为他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总觉得这个人很熟悉,好像在哪里接触过一样。
  
  然而他知道自己从来没有接触过面前的人,因此也只是礼貌地对面前的人笑了一下,按照计划继续往前走。
  
  但没想到不到一个小时后他们又再度遇见,那时的他正在买东西,要付款时手伸进口袋里发现空空如也,这才想起来自己忘记兑换零钱了,他尴尬地对老板笑了笑,想掏出手机支付,但发现手机莫名其妙地关机了,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有一只手伸了过来,将零钱递给了老板,一个温和的声音也随之响起:“我替你给吧。”
  
  齐思钧诧异地回过头去,看到刚刚他在尖沙咀街道上撞到的年轻帅哥,他朝齐思钧笑,那双桃花眼眼波流转,看得齐思钧有点晕眩:“好巧,这是不是说明,这也是一种缘分?”
  
  齐思钧“嗯”了一声,被那双眼睛注视得心跳有些加快,于是只能低下头去自顾自地说道:“确实很巧……哦对了,你的钱我怎么还你呢?”
  
  毕竟他手机现在居然莫名其妙地开不了机,他明明记得每次出门前他都会把手机充满电的。
  
  那个人愣了一下,然后又笑了,他说:“不用了。我觉得和你很有缘分,所以……你要做我的旅游搭子吗?”
  
  齐思钧以往的经验在此时此刻让他警觉和犹豫起来,被一个陌生人邀请是危险的,哪怕这个陌生人是一个帅哥,还是解救过你的一个帅哥。大概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帅哥对他眨了眨眼睛,朝他伸出了手:“嗯,好吧,可能这样子会有点吓到你,但我可以确保我不是坏人……唔,我叫周峻纬,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话,我可以把身份证给你看。”
  
  大概是他的语气太过真诚,齐思钧恍惚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握上了他的手,温暖的触感沿着手掌传递,齐思钧觉得自己的心脏处像被细微的电流电过,哔哩啪啦的,马上就会在心底炸出一串小火花。
  
  (五)
  
  “所以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周峻纬说,“你都知道我的名字了。”
  
  齐思钧一边倒着走一边无辜地朝他眨眼睛:“诶,是你刚刚非要告诉我你自己的名字的,我可没有说过我也要告诉你。”
  
  “好吧。”周峻纬无奈地笑了一下,“那你总得告诉我怎么称呼你吧。”
  
  “可以叫我小齐。”齐思钧狡黠一笑,“至于全名,有机会再说。”
  
  他其实有点忐忑,他觉得这个人身上过分迷人,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但他无法猜测周峻纬对他是什么心思。一见钟情确实够玄乎,但它确确实实地发生在了齐思钧身上。
  
  于是他耍了个小心机,故意只告诉他自己的姓,他想,周峻纬要是真的对他感兴趣,他会找时机告诉他自己的名字的。
  
  “好。”周峻纬微微一笑,也没有计较他只说姓不说名,而是问他,“为什么来香港?旅游吗?”
  
  “来找自由。”齐思钧回答,“你呢?”
  
  来找本该活在他骨子里的,现在却被工作和生活死死压抑住的自由。
  
  “找一个朋友。”周峻纬言简意赅,“我约定好了跟他见面,可能会在香港待个几天。”
  
  齐思钧不知道他要找什么朋友,但他能觉得自己的心微微地沉了沉底,苦涩的情绪微微蔓延,从心底一直蔓到喉咙:“是吗?你朋友……不跟你一起出来旅游,还得你去找她吗?”
  
  “他不回我信息,我只有这个跟他联系的方式。”周峻纬苦笑着说,“所以来这里走走碰碰运气,说不定在哪个地方就能遇见他了。”
  
  听起来不像是在找朋友,更像是在深情寻找他的白月光。
  
  齐思钧闭了闭眼,觉得胸腔一顿发闷,但又觉得自己很好笑,毕竟哪有人对着刚认识的人和他的朋友吃醋的,这个占有欲来得莫名其妙。他吐槽了自己几句,决定平复一下心情继续向前走,却被一只手轻轻地握了握他的手腕,在他察觉到之后又很快地收了回去。
  
  “去哪里?”周峻纬看着他,轻声问,“你想去哪里?我跟你一起去。”
  
  “逛逛尖沙咀,逛逛维港,逛逛旺角,然后打道回府。”齐思钧装作不经意地说出口,还欲盖弥彰地问了一句,“你还要跟我一起吗?你不是要去找朋友吗?”
  
  大抵是听起来酸味很重,连周峻纬本人都察觉到了什么,他怔了一下,笑容逐渐在眼底扩散。他接过了齐思钧的包,笑着解释:“那就先不找,如果你愿意,我可以陪你先去玩一会。”
  
  (六)
  
  从尖沙咀到维多利亚港步行大概需要几分钟,视线里的风景也由人声鼎沸的街道转换为蔚蓝的大海。下午四五点钟的维多利亚港有船只驶过,远处是高楼林立,是海天一色,近处是人们说话的声音。温柔的海风拂过他的面孔,他眯了眯眼,感觉自己的内心慢慢平静下来。
  
  他回头去找周峻纬,却迎上了周峻纬的目光。周峻纬的眼神一直专注地盯着他,被他发现时也丝毫没有被抓包的心虚,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好一会,齐思钧才堪堪移开视线,不自在地问:“你在看什么?”
  
  他听见周峻纬很轻的一声笑。
  
  他们坐上了天星小轮,绿色的轮船缓缓向前行驶,齐思钧透过窗户看见了碧蓝的海面,和倒映在海面上的橘黄阳光。天空被落日分割成了两半,一半是橘黄色,另一半是天蓝色,水波粼粼的海面上折射出橘色的光辉,他听着轮船航行和海水流动的声音,抬起手来对着海面拍了一下,却听见比他更快的快门声。
  
  齐思钧这才发现周峻纬出来时还带了个相机,看样子还是拍照很专业的那种。齐思钧好奇心渐起,凑过去想要去看周峻纬拍的什么,周峻纬笑着把相机举高,两个人都没有发现彼此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直到齐思钧不小心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周峻纬眼疾手快地把他捞回了自己的怀里,齐思钧才发觉他们之间的距离其实不到三十厘米,甚至是一凑近嘴唇就能碰到对方的脸,彼此之间的呼吸交缠都能感受到的那种。
  
  齐思钧心一跳,不再去跟周峻纬闹,而是讪讪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试图用看风景来掩饰他此时此刻的尴尬和紧张。周峻纬却主动开了口,他将相机递到齐思钧面前,无奈地说道:“给你看也可以,你看,就是很普通的风景照,没什么特别的。”
  
  确实是很普通的海和船,但也许是周峻纬拍照技术的原因,齐思钧觉得这几张照片拍得像大片。他还想凑近去看看还有什么照片,相机却被周峻纬挡住了屏幕,周峻纬说:“诶,齐老师,别耍赖啊,剩下的都是我自己的隐私了,不能再给你看了。”
  
  他被那句“齐老师”弄得耳根又一红,只能看向窗外,装作正在专心地看海。
  
  他想,如果一切都能停留在这里就好了。
  
  但相聚总是要分离,下船后周峻纬跟他说他可能得再去别的地方走走,没办法再继续陪他,齐思钧心一颤,问:“你……是要去找你的那个朋友吗?”
  
  他开不了口说让周峻纬再继续陪他,也没有勇气提出要陪周峻纬一起去寻找他的朋友,他只是在尖沙咀和维港这里遇到了一个他心目中的完美理想型,做了一场似真似幻的梦,梦醒后便再也没有勇气邀请梦中人一起继续同行。在所谓真爱面前他总是过于胆怯,却又忍不住被这个只遇见了半天的人吸引。
  
  周峻纬看着他,似是在思考,许久之后才试探性地开口:“你有没有用过……”
  
  海边的风有点大,齐思钧有点听不清他说的是什么:“什么?”
  
  “算了。”周峻纬笑了一下,朝齐思钧挥了挥手,“齐老师,说不定有机会我们会再相见。”
  
  齐思钧没有问他的联系方式,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慢慢走远,他对着周峻纬快要消失的背影小声地说了一句:“我叫齐思钧。”
  
  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他把一个人划进自己的世界的方式,是从告诉那个人自己的名字开始的。他想,如果还能有机会,他想亲自告诉周峻纬自己的名字,重新正规地做个自我介绍,彼此之间互相熟悉一下,就从朋友开始这一段缘分。下一次,他一定鼓起勇气问周峻纬要个联系方式。
  
  只是不知道下一次,还能不能再次遇见。
  
  (七)
  
  旺角是一个生命力蓬勃的地方,也是齐思钧香港的最后一站,当年他迷恋香港电影,旺角作为电影常客,便成为了他念念不忘的打卡地,还被他列为了“这辈子一定要去的地方”之一。
  
  但只有双脚真正站在这里时,你才真正感觉到自己融入了这里,像是电影外来人员终于破除次元壁成为了电影的主角。他伸手去遮挡他头上的太阳,终于有了一种他也成为了电影主角的实感,虽然这种感觉很短暂。
  
  白天的旺角跟晚上的旺角是完全不一样的,晚上的旺角就像齐思钧记忆里电影里一样,复古,迷离,光怪陆离,像梦境,又像加了蓝调滤镜的回忆剧场,但中午的旺角是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复古和繁华在这里融为一体。来来往往的人群与他擦肩而过,他想起之前《重庆森林》里说的,每天你都有机会与许多人擦肩而过,而你或者对他们一无所知,不过也许有一天,他们会成为你的朋友或者知己。
  
  齐思钧想,不知道这些人里,是否会有周峻纬。
  
  在下一个转角遇到爱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于是齐思钧有点后悔昨天就这么让周峻纬走了,也没有留下任何他的联系方式。香港是个神奇的地方,多少痴情人在这里相爱又分离,齐思钧不知道这些人里会不会包括自己,也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缘分还足不足以支撑他们第三次遇见。他像有预感似的停在了通莱街的金鱼面前,一种很强烈的感觉让他闭上了双眼,像对着流星一样对着金鱼许愿。
  
  一,二,三,四。
  
  他听见熟悉的轻笑声,于是睁开眼睛。
  
  周峻纬站在离他不到一米的地方歪着头对他笑,齐思钧看到了他那明晃晃的虎牙:“怎么,我打扰你许愿了?”
  
  “没有。”齐思钧把内心的喜悦和激动强行摁压下去,假装平静地说,“好巧,又见面了……哦对,你也要来许个愿吗?”
  
  “我是大学生,不搞封建迷信。”周峻纬眼睛弯了弯,又凑近了一点对上齐思钧的眼睛,齐思钧看见他眼睛里亮亮的,像是闪烁着光芒,“第三次遇见了……你为什么不等到晚上才出来逛旺角?”
  
  “因为晚上我要走了。”齐思钧说,“十点的机票。”
  
  他看见周峻纬僵住的笑容,眼神里的光芒也逐渐变淡:“是吗,不能多留一会吗?”
  
  齐思钧看向袋子里游动的金鱼,没有说话。
  
  对他来说周峻纬这句话的潜台词无疑是邀请他留下来继续同游,可他不敢再深入地去揣摩周峻纬的想法,也不敢让自己毫无保留地对一个刚认识一天的人倾尽所有,别人遇到自己心仪的crush总是先主动出击,而他只会在原地忐忑地等待缘分自己往身边靠,甚至连开口要一个联系方式都不敢。他不信一见钟情这种玄乎的东西,所以才更加小心翼翼,生怕自己走错一步。
  
  “好吧,如果不能留住你的话。”他感觉到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被拉近了一点,周峻纬的呼吸轻柔地落在他的耳畔,让他的心又开始剧烈跳动起来,“那,你愿不愿意陪我去坐一次落日飞车?现在就出发,应该还来得及。”
  
  (八)
  
  为什么要去坐落日飞车,还是邀请他一起,周峻纬没有说。
  
  但坐上这个敞篷的双层巴士时,他跟周峻纬的距离就被拉近了不少,他仿佛能听到周峻纬在他耳边浅浅的呼吸声,和独属于周峻纬身上的茉莉气息。齐思钧觉得心脏处像有种子在破土而出,人也开始眩晕起来。他说不上来是因为恐高还是因为身旁这个人,只能闭上双眼慢慢平静呼吸。
  
  “恐高吗?”身旁的周峻纬关切地问,“还要坐吗?”
  
  齐思钧闭着眼睛点点头:“只是刚刚还不太适应,适应一下就好了。”
  
  黑暗中的触觉更加敏锐,有一只手轻轻地握了握他的手,温暖的触感在他的手心处蔓延开来,让他慢慢地安定了下来:“别紧张,有我呢,你试着睁开眼睛看看风景。”
  
  他尝试地睁开眼睛,然后看见了远方的落日正缓缓往海面向下坠,太阳把海面染成了橘黄色,构成一副绚丽的图景。
  
  落日归海。
  
  车子开始向前行驶,于是齐思钧看到了更多的景象:他看到天空,看到飞机,看到看到云,看到落日一点点沉入海底,看见夕阳下被映得橘黄的小镇,看到叮叮作响的车,看到复古的港风街道,看到华灯初上的繁华都市,也看到热闹的集市。他们穿过集市,穿过海面,也穿过隧道,风声在他们耳边阵阵作响。
  
  隧道的光线忽明忽暗照在他们脸上时,他听见了周峻纬开了口,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在我的人生计划里,如果我有喜欢的人,我是会带他过来坐一起落日飞车的。”
  
  “这里可以看得见香港的所有风景,而我也陪他看过了所有风景,未来也愿意去看他眼里的风景。”
  
  “所以,我想,虽然一见钟情很荒谬,但我应该有点喜欢你。”
  
  (九)
  
  所有他看过的爱情电影都告诉过他,爱情是最虚无缥缈的东西,一见钟情更是虚无缥缈中最不可靠的,所有东西都有他的赏味期,凤梨罐头是,爱情也是,提早对它投入太多心血,最后只会让自己更加难过。
  
  可此时此刻,他听见自己跟风声一样响的心跳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去他的所有一切,他就是要勇敢迈出这一步跟周峻纬谈恋爱。
  
  (十)
  
  “在你说出你的答案前,我想我还需要跟你坦白一件事。”
  
  从落日飞车下来后,两个人便一直错开视线不敢看彼此,齐思钧好不容易攒够了勇气想要开口,却又被周峻纬抢先了一步,他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先别忙着拒绝或者答应我,有件事情我现在才发现……我得跟你坦白。”
  
  齐思钧疑惑地抬起头看着他。
  
  “刚刚买票时,我不小心扫到了你的微信名。”周峻纬说,“你叫起司君,我一下子就想到了,我有一个朋友,他的名字也叫这个,我这几天来,就是为了找他。”
  
  “所以……从昨天开始我就想问了,你用过简app吗?认识一个叫小浣熊的人吗?”
  
  齐思钧瞳孔微微扩大,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所以你是……?”
  
  齐思钧手机适时地亮起,寂静已久的简app上,终于传来了久违的,属于那个人的信息,他说:“我好像找到你了。”
  
  齐思钧诧异地点开手机的app,才发现这个app延迟了两天才给他弹出消息。在这一句的前面,小浣熊还给他分享了很多信息,说自己也到了香港,问他在哪里,最后一次,时间在七点多左右,他给齐思钧发:“我好像找到你了。”
  
  七点多,在他们坐落日飞车那会。
  
  又一条信息弹出来,齐思钧点开那张照片看,发现是昨天坐天星小轮时的照片,他放大照片,看见了他看向大海时的侧脸。他握着手机,抬起头看向周峻纬,迟疑地开了口:“所以,你是小浣熊吗?”
  
  周峻纬点了点头。
  
  “所以,你昨天不肯让我看的照片,是因为拍了我?”
  
  “我的秘密就是这个。”周峻纬说,“其实原来我有两个秘密,一个是,找到跟我聊天长达一年的网友起司君面基,并亲口告诉他那二十多天不是因为我不想上app,也不是我主动想断了我们之间的友谊和联系,是我那会忙得头晕眼花,没来得及告诉他一切,我怕他对我失望,所以想来香港碰碰运气,跟他亲自解释或者道歉。”
  
  “另一个是,我发现我好像对在香港偶遇的一个人一见钟情了,但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和联系方式,只敢偷偷拍下他的侧脸。那时候我在想,如果我能再次跟他偶遇,我一定会告诉他我喜欢他。”
  
  “但现在我发现,原来这两个秘密都是同一个人。”周峻纬朝他伸出手,齐思钧看到了他额头上沁出了细微的汗,好像很紧张一样,“所以我想跟你摊牌,我想说我就是小浣熊,如果你不喜欢我,那我们也不要断了这一年多在线上聊天的友谊……我们还是好朋友,可以吗。”
  
  “谁说我不喜欢你?”齐思钧打断他,“张开手臂。”
  
  周峻纬一愣,但还是乖乖照做了,齐思钧带着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扑进周峻纬的怀里:“我确实不相信一见钟情。”
  
  但我相信你。
  
  “我觉得缘分这种事情好玄乎,香港这么大,怎么会有人会三番五次地遇见,所以我想,如果下一次能遇见你,我就会告诉你我的名字,这代表着你已经被我划进了我的世界。”
  
  “所以现在我想告诉你,我叫齐思钧。”齐思钧仰起脸看他,“你已经成为我世界里的一份子了。”
  
  (十一)
  
  周峻纬失笑,他的手掌轻轻落在齐思钧的眼睛上,遮住了他的眼睛。
  
  “闭眼睛。”周峻纬说,“很想现在直接去亲你的唇,但我觉得太快了,所以慢慢来。”
  
  齐思钧闭上了眼睛,在香港微凉的夜风中,他的眼角落下一个与微风不同的,炙热的吻,一如眼前人这般热烈炙热。
  
  今夜星光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