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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住,有少少痛。」套上橡膠手套的雙手,一手按住男人淌血的背肩,一手用鉗子夾出埋在血肉的子彈。
痛得發麻的男人,咬緊牙關,握緊拳頭,忍住皮肉傳來火辣的刺痛。
唯一可以令人分神的是鏡子反射身後的男孩,曾經驚顫無措的樣子,現在換上一對認真嚴肅的雙目繡在穿彈可破的臉蛋,綿厚的珠唇,勾出男人久違的心悸。
兩家私幫想談判,一言不合便舉槍亂掃。原本只派幾個信任的手下到地盤講和,收到線報有埋伏,來不及通知,呂爵安便親自到場,對家眼見頭號幫派《曦和》的幫主澟風到來,馬上紅了眼,希望創下成績,一槍便可立門户。
亂槍無眼,為手下檔下子彈,捱到終結時,子彈已經埋到深胛位置。黑幫私怨,得到皮傷肉裂,找不到正牌醫生,自然就找黑市醫生。
「啊!」
盧瀚霆固定鉗子的尖勾陷入血河的肉身,聚焦一點想拔走在深處的子彈。
「安爺,你粒子彈有啲深,好快就得。」
被叫安爺的男人,抖著身子點頭,冒汗的前額伏在印上一連串圖騰的手臂。
鉗子碰到異物,靈手純粹地抓住顆狀物,不消五秒順利取出直徑5毫米的子彈。印血、鏠合,消毒,包紮,盧瀚霆一派自如處理妥當。
「搞掂。」盧瀚霆比一般黑市醫生好,就是會替傷者抹汗。
揚上剛經歷完刺痛的手術,呂爵安雙目突然變得柔情,輕吟「唔該。」
盧瀚霆呼了長氣,「你供我讀醫,唔係就為咗咁咩?」
「都要你讀到先得。」受了重傷的呂爵安,面無血色,連唇色都蒼白起來。
盧瀚霆緊盯眼前這個又愛又恨的男人,是他把我從破碎難捱的自身家庭救出來,欠下巨額賭債的父親,落荒而逃的母親,被討債的人帶到果欄中去見一班爛痞子,而當時就是這男人把自己領了。
當時,尚有稚氣未脫的男生,經歷幾年做事的硺磨,一身漸出利氣,面容亦已變得銳厲凌峰,一個眼神足以挑了他人的心驚。唯獨他對自己會一丁點些微的温柔,那怕一句的「食咗飯未?」盧瀚霆都會覺得與眾不同。
呂爵安未等到人回話,瞌了一下,便喚手下載回家。
「我唔建議你走嚟走去,一發炎發燒我未必即時睇到你。」
「你有其他人照顧咩?」
「唔係,只係你呢個情況唔適合郁太多,你換布洗傷口,我諗你啲𡃁唔會比我手勢好。」
身旁的手下們對醫生的評價不置可否,更大的詫異是醫生的語氣和態度,都無人有膽子跟老大這樣說話,而偏偏老大居然不當一回事。
「咁你想我點?」
「留喺到,呢到又唔係冇房。」
呂爵安當然知道這房子還有一間套房,當初買下的時候就是貪圖兩個套廁的設計,跟四周密林的靜謐。
「嗯。」呂爵安氣聲答應,動了幾根指頭就嚷手下撤退,交代這幾天不回本宅,讓管家好好跟盧醫生的指示備飯菜過來。
「我扶你入房休息先。」盧瀚霆避重就輕扶起呂爵安慢走到大客房。
一穿過身旁,自帶的體香無聲息地竄過鼻腔,令人更加暈眩,感到虛環中的男人突然軟身,趕緊護著。
「好痛呀?」
呂爵安搖頭,瞥見肩膀上的玉手,藉由一次重傷讓自己偎過去。
盧瀚霆感受到懷中的男人卸了部份體重,微微喜了一下子,便架下男人到客房。
「你成日揾人執呢間房?」呂爵安坐在床上環視房間,仍保留當初自己喜歡的風格。
「工人都係抹下塵打掃下,啲嘢係你嘅,我都唔會郁。」盧瀚霆邊說邊整理被鋪,把額外的枕頭形成厚棉絨山。
「你要趴住瞓或者側住右邊瞓,啲枕頭係阻住你唔好打左側。」
呂爵安點頭回應,可是經歷完一場生死又從撕痛的療傷醒過來,渾身臭汗,好想抹身。
「你等我一陣間,我整盤熱水幫你抹身。」
男孩總會讀懂內心,未言一句就會,不由得莞爾。當初拾這小孩回家,是一念仁慈看不得豆丁般的男生被一班沒人性的渣滓蹂躪。圓圓的杏眼佈滿淚水,聲嘶力竭嚷著不要,一抱起就頂住十來人的毆踢,見到男孩望住自己如救世主的眼神,敢算是這輩子做得最對的事。
盧瀚霆端住一盤熱水進來,一陣薰衣草的安寧味道自然撫慰身心的鬱躁,瞬間的舒心按住呂爵安思緒,連呼吸都驟變平和。
「我滴咗少少薰衣草精油喺水到,等你舒服少少,陣間好瞓啲。」
盧瀚霆剛剛倔強的語氣回到柔聲細語,熱烘烘的毛巾印在佈滿疤痕的肌膚,每抹一處就想起它的故事,這處被人𠝹傷,鏠合十多針、這處意外釀火,為了救自己扛下巨柱,燙傷了左背、這處因為玻璃破碎,碎片埋在手臂,花了一整晚挑出碎片,丁丁點點的疤痕仿造了無色的紋身一樣。呂爵安身體所有的傷,所有的痛都是靠自己醫治的,每次見到負傷過來的男人,內心都責罵著,為何不愛惜自己多一點?
抹著抹著,回憶呂爵安每一次的呼叫,淚水又跌下來,滴在男人的膀臂,滑過前臂。
「瀚霆?」原本平緩的眉頭,又緊皺著。
「嗯?做咩?」哆嗦著鼻子,重重的鼻音出賣了本人。
「做咩喊?」呂爵安板正身子,拉過盧瀚霆面對面坐住,別人呼天搶地,鬼哭狼嚎他都可以無動於衷,奈何身前的男孩的一滴淚,儼如萬箭穿身。
「你好多傷痕,好多疤。」臉龐依在男人佈滿繭的大掌,好不温暖。
「你又唔係唔知我做咩。」
「我就係知,所以唔阻你,咩係啱咩係錯你都知道,所以我只能夠深究醫術,讀藥理,用我嘅方法去幫你。」保護你。
呂爵安靜默無語,此刻有多想許下承諾,納人入懷去給予安全感,然而,害怕一些字句說出口,後果終究不是想要的。天大地大,男孩總要到外闖,總要…總要….總要找個人過日子。
「放心,我冇事,唔好喊,嗯?」
盧瀚霆內心極盡矛盾,想叫人停止一切交惡走險,奈可沒有妥當身份可以勸喻,關係仍然膠在黑幫大哥與黑市醫生的情感,經不起邁前多一步的代價。
既然對方口密如針氈,自己也只能不道破,默默守候,等他朝一日見到曙光,關係應該會有所轉變。
呂爵安滾動目珠,挪移久躺沒有動過的身體,睡得一身痠痛。
「嗯!」
聽到有聲,坐在貴妃椅看書的盧瀚霆立即走上前「你醒喇!」
「我瞓咗好耐?」手撫上額頭,摸到塊冰冰涼涼的貼布。
「你半夜發燒,我同你抹咗身汗,貼埋塊退熱貼。」昨晚不能言明的狀態隨著呂爵安默言終結,見到傷重的男人倦得眼皮不能再撐下去,便整晚照料,不敢走開半步,生怕一個發熱壞了男人身子。
呂爵安走上黑暗的日子後,神經兮兮,腦袋經常運轉不得安寧,一緊張更會不能入睡,近這幾年一天能睡三四小時已經難得,現在居然睡了大半日,應該有了安心存在,才得以放下戒心,好好睡一覺。
取下探熱針,見到正常體溫數字才放下擔憂,奔走去廚房端上熱騰騰的白粥。
「食啖粥,呢排你都知要食得清淡啲,如果唔係傷口會發炎,你呢排只可以有限度抹身,冇得沖涼住。」
「做咩變得咁長氣呀?」呂爵安醒來聽到一連串的叮嚀,腦袋又嗡嗡作響。
「你唔錫身,咁我咪要提醒你多啲。」盧瀚霆遞好餐盤,想著呂爵安不便,斗著膽子餵上口粥。
突然的親暱令呂爵安多少錯愕,想起昨晚煽情的畫面,好像不應該再蔓延下去,一個泥足深陷便會推人到深谷,會萬劫不復的。
「我自己嚟。」手指刻意迴避觸碰,與其擔驚受怕失去男孩的一天,倒不如不曾擁用,伴著同行,只會拖累了他。
忽然的疏離,心臟已經揪痛,如果表明心跡,堅決的拒絕應該承受不了。只是,這一刻需要止此嗎?
「你慢慢,食完之後幫你洗多次傷口。」盧瀚霆掩住心痛,離開侷促的氛圍。
自從那次替呂爵安洗完傷口,再換紗布之後,盧瀚霆沒有再見過他了,取藥的都是比較信任的手下,知道男人的用意,只好無奈配合,也不詢問傷者的痊癒程度,再問可能連取藥的機會都失去。
相安無事過了幾個月,盧瀚霆沒有收到過呂爵安的傷勢的情報,當人安好了,於是走出旅遊。誰料,一放下行李回家,便收到其中一個手下的訊息,務必救呂爵安。
兩個心福扶住渾手顫抖,滿臉緋紅的呂爵安走到工作房。
「咩事?今次佢又做乜?!」盧瀚霆一見汗珠不正常的排出,呂爵安的呼吸大力,手指基乎近白又暗紫,似中毒。
「大佬佢應該俾人落藥。」一個叫大表的六呎高男人道。
「你哋唔係睇實你哋大佬㗎咩?點解次次出事都係佢?!」盧瀚霆平常温文的形象被這時的厲聲喝斥打破。
手下二人不由得生怯「對方只係求見大佬一個,我哋已經佈好局。」
「我唔知你哋又玩咩,簡直失心瘋!」
盧瀚霆見呂爵安中毒不輕,部分皮膚已經出現蜘蛛型的紅斑,體温異常地高,掃視下身,下胯位置已經蓋不住的隆起,敢情被下了春藥。
「中咗蛛狼毒,春藥。」
「你有冇解藥?」呂爵安奮力抑壓身體的情潮,體內的發熱不停叫喊要找出口。
「冇解藥。」盧瀚霆冷冷的道。
「我忍。」呂爵安攥緊拳頭,力度大得把指甲都坎在皮肉裡,刺痛感換了一絲的虛無清醒。
「你唔放出嚟,毒素會幾何級數咁增加。」
室內一片寂靜,只有呂爵安的急躁呼吸聲,腿軟得連站立的力都沒有。
「我自己嚟。」
盧瀚霆解釋,「研發蛛狼嘅人,話中咗呢隻藥會成身越嚟越冇力,神奇嘅係如果有出口,會越想越多,多到冇得再出為止,毒性先會䆁放哂出嚟。」斜視呂爵安的腫脹,再續:「你自己可以郁得幾多次?」
「安爺,一係我哋叫阿紗同阿心過嚟!」
盧瀚霆聽到十分刺耳的名字,輕易說出兩個名字不難想像是平時替呂爵安解決需要的人,醋意瞬即萌生,不論當刻私情佔據腦海也好,一想到兩女侍候呂爵安的畫面,就不能接受,他斷言不要呂爵安在他家中碰別人!
「趕唔切,十分鐘唔解,你哋大佬有危險,你哋出去!」
呂爵安換上兇悍目光,「你黐撚咗?!」
不卑不亢的眼神對上呂爵安,背著兩位手下,字字鏗鏘,不容違抗,「你!哋!出!去!」
大表拉走另一個手下退出房間,留下在對峙的二人。
「你知唔知自己做緊咩?」呂爵安稀有的謾罵著。
「知!冇人比我更清楚自己想點,包括你!」多年來首次咬牙切齒回斥男人,孤注一擲未必有結果的愛情。
「你會後悔。」被盧瀚霆堅定的語氣震懾,強悍不屈的眼神從未見過,深怕這次一子錯滿盤皆落索。
「只要係呂爵安,我盧瀚霆就唔會後悔!」
稱砣兩邊都不懂分別擁有盧瀚霆是對是錯,唯有順從心意吻下去。
脫去一切障礙,呂爵安的脹大被盧瀚霆掌握已䆁出第一波情潮。
即使高潮的舒服使呂爵安回了丁點力氣,他仍顧住男孩,不捨傷害。
「入嚟!要我!」
被高估的理智線一下子斷裂,扶起柱身直頂深道,温熱的內壁馬上安撫猙獰的肉具,邁力奮進。
如願的躺在男人身下,儘管一切發生在毒藥的驅使下,盧瀚霆依然無悔,最起碼呂爵安要的人是自己。
明明可以粗暴狂野,但還是細心呵護,肉帛間的交纏仿如是情侶間發生的親密,愛意情深,兩唇一碰即纏。
整夜間的翻雨覆雲,床上一片狼藉,正到兩軀體無力再撐下去,雙雙依偎緊靠對方。
次日,呂爵安先醒過來,睜開眼睛見到懷中裸體的白玉印有昨晚種下的痕跡,心有餘悸。這人敢情要自己欠了他,所以一夜失控,瘋狂的要完一次又一次,後來幾次,基本上有意識知道藥性已散,是情感主宰肉體,輕撫柔嫩的臉蛋,惜玉般擁緊人兒多一點。
懷中人感到外來觸碰,微微揭起眼皮,一臉驚恐。
「依家識驚?」
「我驚你瞓醒覺又推開我。」一覺醒來的沙啞聲,簡接說明昨夜鐵鐵實實發生了荒唐。
「你知唔知你有得揀?」呂爵安把下巴擱在懷中的頭頂,用一把厚實的磁性腔調問。
「係你嘅話就唔駛揀。」感受到男人圏環自己的力度,才有膽量說出這句。若不然,早有『不用負責任,我自願』的說法。
「瀚霆,我一直唔敢行前多一步係怕有一日你會後悔,你細個接觸嘅所有嘢都係我俾你,但係世界咁大,你有你嘅想法,你有你嘅興趣,你有你嘅權利去知道更多。」
發掘天下間的趣事都要相伴的人是在心上的,哪怕知道世界事物有多千奇,有多百趣,與一個無心相對的人分享,都是一宗無聊乏味的軼事。
「我淨係知,無論我講咩都好,你都會用個心記低,我講過話我嘅生日花係天竹葵,無幾耐你紋咗成串天竹葵的圖騰喺手臂到。」
呂爵安無言以對,圖騰的意味就是人與物之間的信仰,後來化作為守護的意思,初見盧瀚霆的時候,就是想守護着他。
「其實我唔知我生日花係咪天竹葵,」抬眼看見男人疑惑的表情,覺得逗趣,親親生了鬍渣的下巴,再道:「我只係睇過花語嘅一本書,話天竹葵嘅花語係,偶然嘅相遇,幸福就喺身邊。」
兩人深情厚意的互相凝視,盧瀚霆姍姍道來:
「有你喺身邊,我就會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