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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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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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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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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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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江】包办婚姻

Summary:

独属于一人的玫瑰。

Work Text:

“要去哪里呀?”

“去11区24号街。”江波涛忙着把衣服整理好,他临时从地板上捡起来的衬衫,皱得不行,还大了些,好像拿错了,他摸了摸口袋,空无一物,只好哑着声音问:“师傅有面巾纸吗?”

前边递过来一包青绿色的手帕纸,江波涛接过来抽了一张又还回去,将就着拿纸巾把手给擦干净了。

“年轻人还是要注意一下,这毕竟大白天的还得上班不是。”司机边开车边自来熟说话,看样子很经常和乘客进行这种不太友好的交流,大概是还没有人给过他差评。

江波涛哈哈一笑说:“哪里还年轻人呀,我都快四十岁了。”
接着他又叹气说:“都怨家里那位忙工作,不然我也不至于会……唉,不说了,师傅麻烦快点我赶时间。”

话都说到这了,接下来的东西不敢细想,司机内心一阵海浪奔涌,这行工作久了就这样,老是能知道点不该知道的。心思再怎么活跃怎么八卦,一时间也不敢再问什么别的,踩了油门默默加快了速度。

江波涛撑着脸看窗外飞速闪过的景象,色块糊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他感觉身体像被车碾过一样,酸痛得动一下都在脑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最难受的还是腿根那……痛得连抬一下都嘶嘶抽气。

得益于他先前那番人设这一路对方都没怎么搭话,很快就到了目的地。江波涛下车前道了声谢把钱给付了,等着车走远了才捂着屁股一瘸一拐上楼,好在这个点路上没什么人,他这副怪异样没人能见到。

等着打开家门,还不能马上趴床上,得先去洗澡把浑身这股黏腻腻的感觉给冲了,他换了双拖鞋挪进厕所。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身体,从脖颈到肩膀,甚至背上腿上都带着青青紫紫的掐痕咬痕,咬得甚至都破皮了,边沿透了层淤血。江波涛擦拭了下伤口都疼得抬不起头,冲水时都得小心翼翼避开伤口处。下口真是有够重的,到底什么仇什么怨。

洗的时候才发现着急跑路时没在意的异样,暧昧粘人从腿根流下来,竟然还……江波涛顿时黑了脸浑身僵硬。

谁知道他就是半夜出门吃了趟夜宵就发生这种事,他甚至没办法指责对方,因为貌似大部分是自己的原因,江波涛也不记得两个人滚上床前发生了什么。明明还没走到人烧烤店里,他就像是被下药了一样浑身发热,抱着他认为最合适的东西又蹭又摸的,被……了也是活该。

等他醒来的时候只看到紧紧环在腰间的手,掰了半天才拉开,回头看到一张放大的俊脸,要不是看上好几遍发现他确实不认识,可能要以为自己睡了哪个国民男神。他睡得很熟很安静,裸露的胸口起起伏伏,长又翘的睫毛跟着呼吸轻轻颤抖,这样一张人畜无害的脸谁知道在床上是这样的?!

于是他跑路了,趁对方还没有醒来,这么好看的人横竖自己也不算吃亏,但为防止对方生气他走前还是留下了点东西,希望对方醒来后收到能忘了这回事,两人就这样相忘于江湖。

洗了好半天才洗干净,江波涛艰难地穿衣螃蟹一样挪到床上趴着,他甚至不敢躺着。江波涛看着床头呆愣愣的狐狸玩偶,把脸埋进枕头里,悲愤得无言。谁会知道告别处男就在这样一个简单而随便的夜晚,他甚至没有提前庆祝一下。

大脑乱得像猫抓过的毛线团根本找不到线头,像是宿醉醒来的后遗症,天地良心,他根本没有沾一滴酒,甚至没能吃到一口夜宵。江波涛半睁着眼拿着个人终端给上司发消息胡扯了个理由,企图把ddl再拖后两天,还想着再刷会新闻,却撑不住从骨头里涌出来的疲惫,两眼一闭睡了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他睡得很不踏实。四面八方的场景在他脑海里呈现,形象具体,像铺开来的三维立体图。吵杂的声音,说话声脚步声甚至细微的磕碰声都像潮水一样涌来。

视觉、触觉、嗅觉,通过五感构建成了全新的世界,他好奇着感受这样的世界。还没等他研究明白又一阵天旋地转,场景转换得像强行从把他抽走。他从天而降,落入一片汪洋里,这片海很安静,甚至江波涛能感受到海对他的包容,他自如在这片海沉浮,甚至海水都不会沾上自己的皮肤和头发。

海中央有一座小岛,江波涛抬头,碧蓝的海上空中有海鸥齐齐飞过。他游到那座小岛上,一只白色的耳廓狐歪着头看他。见江波涛来了亲昵地拿大耳朵去蹭他的腿,尾巴缠上来,还没等江波涛蹲下来摸一下撒娇的狐狸就被又一股吸力给带走,留下那只耳廓狐还在原地抖抖耳朵,似乎不是很在意刚刚离奇景象,甩甩尾巴走进小岛深处。

到底还要来几次……

等江波涛再缓过神来的时候又换了地方,他这回站在某座花园中央,花团团开在一起层层叠叠着互相感染环境色,绿化做得非常之好。他正想着再往深处走点,一只白色的大狗从花丛里钻出来,慢悠悠走到江波涛脚边,他低头细看才发现原来不是狗,是狼。意外的没什么紧张害怕的心情,江波涛蹲下来对着它的头顺了几下,看白狼舒服得闭上了眼。

等他还想再接着看看这座花园时,却又感受到熟悉的拉扯。留下白狼在原地打转,委屈得喉咙都沉沉地呜呜唤。

江波涛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着气,他热得出了一身汗,湿淋淋的一身,澡白洗了。这觉把头睡得更疼,他把头发往上撩,伸手摸到空调遥控器调低了两度。估计是太累了,他撑着身体,本想着爬起来做点饭垫垫肚子休息下,抬头却看到床边站着一只耳廓狐,和他在梦里面那只长得一模一样,歪着头看他。

江波涛吓得一屁股坐回床上,疼得呲牙咧嘴,看那只漂亮的小狐狸跳上他的床,拿大耳朵蹭进他怀里,很自来熟地动弹身体找了个舒服姿势伸个懒腰趴着了。

是不是太累了都出现幻觉了。

江波涛颤抖着拿手机打开小程序对着耳廓狐扫描了一下,听到机械女音冷冰冰地说:“精神体——狐属,耳廓狐。”他的心一下坠到谷底,凉成一块冰,再敲敲就碎了。江波涛不信邪,再扫了一次、又一次、又一次……机器又不会因为他的心情就说谎,在听了不知道多少次同样的话后他放弃了。

二十多年来的世界观即将崩塌了,随着崩塌的大概还有他的平稳人生。他从小就知道做一个普通人平淡如水的活就是最完美的,那些枪林弹雨,什么精神失控匹配度先婚后爱,不稳定又混乱的人生他不感兴趣,离他越远越好。他当然学过那些最基础的生理知识,但生理课上没说过有人会直到二十多岁才觉醒成哨兵或向导,也没说过觉醒时会像嗑了春药一样啊。我们这是哨向世界观,又不是ABO世界观啊!

他小心翼翼看着怀里那只打哈欠的耳廓狐,这就是他的精神体,江波涛上手摸了几下,看狐狸在他掌心蹭了蹭,忍不住又上手捏了捏那对大耳朵。这么可爱,江波涛叹了口气,拿终端拍了几张。

也没关系,不去联盟那登记就好,没人知道他觉醒了,他还能继续维持他这样普通人的人生。这会江波涛还是这么想的,等过两天联盟的人五花大绑把他带回去又是另一番事了。

 

“你是说你遇到相容度极高的向导,对方用向导素让你稳定下来了?”方明华的声音忽然拔高。

周泽楷正襟危坐,点点头。

周围一圈人都露出了喜极而泣苍天有眼的表情,他们这位联盟的顶尖人才,在潜入敌军三年,立下无数汗马功劳的队长。明明是拥有无数成就的哨兵,帅气多金,完美的钻石王老五,却因为极狭隘的精神图像根本找不到相容度足够结合的向导。再帅再富又有什么用,该单身还是得单身,这是命定的单身狗。

这么多年下来全靠周泽楷自己苦苦支撑才没失控失智,但在潜入任务的三年里频繁过度使用哨兵的能力,他也到了快要撑不住的地步了。在完成任务回来时甚至短暂失控过一次,得是周围联盟其他几位厉害的哨兵也在场才迅速控制住周泽楷,没酿成什么严重后果。只好把这个刚结束任务归来的大功臣捆着关进禁闭室里,就连着升职加薪的仪式也推迟了。

等到周泽楷稳定了,检查了一通没什么大事才从禁闭室放出来。等着半夜说饿了想出门吃个宵夜,虽然人一去不回,但看放在他身上的精神值监控器一直非常平稳,甚至好了不少,众人也就没管他去哪里了。没想到一回来就说找到相容度高的向导了,按照回来时这件不合身的衬衫、被咬破惨兮兮的嘴角和不敢和人对视的样来看,肯定是直接本垒了。

周泽楷急着解释说:“结合热。”

众人笑得更荡漾了,这相容度都高到能直接引发结合热了,他们队长这万年单身的顽疾终于是有救了,有的人有对象靠的还得是天命。

“那人呢?”方明华忙着问:“不管是哪家的向导,轮回都会想办法挖过来的。不行的话就让联盟强制他过来我们这边,老冯要知道你终于找到向导了,第一个把人五花大绑送你床上。”

周泽楷摇头,小声说:“不知道。”

方明华也不着急,接着问他:“对方精神体是什么,精神图像呢?长什么样?都做了,精神链接还在不在?”

周泽楷声音越来越小,嗫嚅着说:“不知道。”

“连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吗?”杜明忙着问,“他有没有给你留下点什么。”

周泽楷指了指身上皱巴巴的衬衫,又打开了手机给他看转账记录,匿名转账,早上七点半收款15267.31元,有零有整。

“还有这个。”

“队长你这是……”杜明看着那条转账记录傻眼了,他咽了咽口水接着说:“被嫖了吧。”

周泽楷啊了一声,他对着这串数字研究了好半天,以为这是什么暗号或者联系方式,唯独没想过原来是嫖资。

见他一问三不知,再问过多的细节也只得到了自家队长涨红着的脸支支吾吾说不出半个词,干脆也就放弃了,另寻他路给人找对象。

方明华让他再仔细感受一下精神链接,说不定会有残留线索在他没找到的地方,又匆匆忙忙让周泽楷把他那衬衫换下来拿去提取一下向导素。

其他人还在会议室谈论那个不知名的向导,周泽楷揉了揉被咬破的嘴角,回了自己的房间。他莫名其妙有些难过,对方和自己极高的相容度可以表明他就是自己等了这么多年的命定向导。但对方好像对自己不是很满意,不然怎么会一醒来就急匆匆跑了,连联系方式都没有给自己留一个。

“我等了你那么久。”周泽楷抱着一长条白狼坐在床上,半垂着眼委屈着小声自言自语。白狼抬头舔了舔他的下巴,又拿毛绒绒的头蹭进他怀里。周泽楷抓着精神体上上下下检查了一番,白狼的状态比他在被关禁闭那会好了不少,原先暗淡无光的毛现在都泛着银白的光,看起来锋利又坚硬,完全没了先前那副流浪狗惨兮兮的样。

多亏了这一次结合热,原本满目疮痍的精神图像恢复了不少,至少小花园是回来了,打开花园门外边龟裂的土地就暂且不提。他依稀记得对方身上的向导素少得可怜,昏昏沉沉之间头疼得不行却怎么也得不到安慰,急得周泽楷在对方身上咬了不少痕迹,企图通过咬破皮肤来得到那些微少的向导素安慰自己。

好凶……周泽楷默默想,怪不得人家匆匆忙忙跑了。

他能隐隐约约感受到向导的心情,他现在很难受,很热,但是精神链接却怎么也找不到。

“你们觉得能成吗。”杜明忧心忡忡的问,他们这群人搁这开小会,像忧心单身多年的儿子一朝春动,既希望能赶紧把婚结了又担心自家单纯不通情爱的儿子上当受骗。

“这不是废话,这和以前的打打闹闹可不一样,相容度高到见一面就天雷勾地火了。方哥已经拿着衣服去医疗部那边提向导素了,等提出来联盟信息库那一搜,我们带人过去一抢,这不就成了。”吴启说。

“等一下,万一人家不愿意……”吕泊远提出了最重要的问题。

“人先抓过来了再说,都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大不了这不是还能日久生情……”

“哪个日。”

“小明你……大白天的说这些有伤风化,于念还在外边呢。”

结果等上了一天多,这还是用了特权加急的速度,方明华拿着袋档案走进会议室。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方明华把档案袋打开,把里边的纸都抽出来。

周泽楷坐在位置上低着头玩手指不说话。

“好消息吧。”

他拿起其中一张纸转过来展示给所有人看,上边是两个人相容度报告,一个硕大的98%写在最下方。众人抽气,虽然知道会契合,但也没想过相容度能高到这个地步。周泽楷每年都得去医疗部那边抽一管信息素,天天盼着新来登记的向导能勉强到足够做精神疏导的相容度。年年去,年年失望着回来。就算是卧底着的这三年,他也是提前抽了几管放在医疗部备用。

医疗部的人都比他还紧张结果,毕竟哨兵太长时间无法接受精神疏导,崩溃暴走也是迟早的事,联盟实在是不忍心损失这样一个得力人才。这会测到个相容度98%,医疗部的人比方明华还震撼,还没等方明华反应过来就拿着那点从衬衫上提取出来的微薄的向导素去信息库找。

“这就是坏消息,”方明华接着说:“我们没在信息库里找到这名向导,说明他没有登记在联盟。”

没登记在联盟的向导说明要不就是贵族不希望自家孩子受到危险,将向导秘密养着不对外公布,要不就是黑户。或者,卧底。

“小周,你能再细说一下那向导有什么特征吗?”方明华叹了口气,手指敲了敲桌面,无论是哪种都不太好解决。

周泽楷皱着眉仔细回忆,失控的哨兵很难有什么有效记忆,他憋了半天试探着说:“他向导素很少。”

“完全不会反抗我的精神触稍。”

“没有帮我做疏导。”

“看不见精神图像。”

……

少见周泽楷一次性说这么多,他咬咬嘴唇把能说的都说了。能看出来他现在的不安,连精神体都站在旁边焦躁着打转。等了那么久才出现的属于自己的向导,却连想知道对方是谁都这样困难重重。周泽楷能感觉到自己焦躁的心情是因为另一个人引起的,对方如实把情绪从精神触稍传递给自己。他不高兴吗?因为什么呢,是因为自己吗。

众人又陷入了沉默,撑着脸不断在脑里重复周泽楷的话,企图从中找到点蛛丝马迹。

“等一下,你们不觉得按照队长说的这些有点像刚觉醒的样子吗?”在场唯一一个向导吴启说到:“我当初刚觉醒的时候也是这样,不会散发向导素,精神图像小得等于没有。

哨向结合的时候向导都会因为链接不由自主去帮哨兵做疏导,更何况还是在结合热的情况下,队长你说他没有帮你疏导,会不会是……因为他不会?”

“不可能,分化一般都在十二岁,最迟也不会超过十五,分化了肯定都被联盟登记在内。总不能说周队他……”

周泽楷赶忙摇头说:“他肯定成年了。”

“等一下,说不定真有这可能。”一直沉默着的杜明忽然开口,表情严肃,等众人都把视线挪到他身上时才接着说:“我以前看过一个设定,主角直到二十来岁还没分化,是隐藏向导,直到遇到命定情人相容度高得被迫分化了,说不定队长这会和他的小情人也是这样。”

“什么设定。”吕泊远白了他一眼。

杜明翻了翻手机,找了一下转过来给其他人看,点开了那本《蠢萌向导带球跑:不要啊,我的霸道哨兵》。

周泽楷:……

“我觉得可能没什么参考价值。”

“不能这么说,灵感来源于现实,说不定这是真事咋办。”

“真有可能。”方明华突然开口打断了他们。

“方哥我们知道你记着给队长找对象,但也不要死马当活马医……”

“不是,”方明华摆摆手,“我刚刚发消息问了下医疗部,他们说虽说从来没遇到过,但确实有这种可能性。”

周泽楷抬起眼睛又重新燃起希望。

“我拜托医疗部把那向导素录进信息库了,让老冯通知下民众治安维持部那边的都注意自己所在的区有没有出现没见过的向导,不会控制向导素的那种,看到了用小程序扫一下。”方明华顿了顿,接着说:“操作不麻烦不浪费时间,所以能搜到的范围应该挺广。不过这个可能性确实小,其他路线也一起进行吧。”

周泽楷垂着眼,他对自己的向导有过无数幻想,从十二岁觉醒成哨兵时就在脑内思考他会是什么样的人。在哨兵的课程上导师说没有属于自己向导的哨兵,越是强大越是危险,年龄还小的周泽楷抱着重狙问他那要是没有找到向导该怎么办呀。

导师说那你就完了。

周泽楷吓得浑身一震,又想这倒霉事应该轮不上自己,没想到上帝给了他完美的脸过人的能力,一帆风顺的人生,但不愿意给他一个对象。

他就这样磕磕绊绊着成长,小心翼翼控制自己的能力不失控,压抑自己,给自己建造出了密不透风的精神屏障,让谁都进不来,自己也出不去。

也没想到,他一再努力给这屏障添砖加瓦,筑得再牢不可破,遇到属于自己的向导时也没什么大用,屏障对着他完全不设防,对方爱进来做客进来做客,爱剪了他的花就剪了他的花。自己的大脑早就先自己一步把全部都递给了对方,思维从心脏流向所有细胞,全部都背叛了自己。

周泽楷也是头一次感受到结合热,烧得他头脑发昏,热得他每一条神经都像刚从铁板上铲起来。什么都记不住还能下意识让自己下口稍微轻一点,别把人肩膀给咬穿了。难受但是又舒服,肢体纠缠皮肤相贴,热得再黏糊都不愿意松开手。

这就是我的向导,周泽楷想。他抱起来有点瘦,叫起来很好听,很主动,很热情,向导素很好闻,不抗拒自己精神触稍的样子很顺从。

满意……等了那么久,在这样多巴胺的刺激下,他对向导的喜欢止都止不住,周泽楷不抗拒这样的感受,跟着随波逐流爱上一个素未谋面的人。

他相信命运的安排,相信独属于他的向导一定是最理解他最适合他的。

 

江波涛看到屏幕里那张脸吓得没能拿稳手上的可乐,塑料瓶砸在地上,汽水洒了一地,在地板上像油锅里扑腾的鱼发出气泡破裂的声音,跟他大脑过载的声音异曲同工。他低头看了眼渗透到地毯上溅到自己睡裤上的可乐和咕噜噜滚到旁边去的塑料瓶,又看了一眼屏幕里的那个男人。

如果他记忆没出什么问题的话,屏幕里这个帝国的大功臣、单兵作战顶尖哨兵、卧底三年携重要资料归来的男人。

好、像、是、他、的、一、夜、情、对、象。

他都做了些什么,觉醒时莫名其妙发作的结合热强制把人睡了,第二天慌慌张张给人留了上个月的全部工资然后跑路,这要是被抓到了,罪名不少。

连续遭受到这样足以动荡人生的打击,江波涛一时间思绪万千。他昨天花了一整天恶补了一番哨向知识,研究了好一会把自己归类到向导那一栏。

以及总算明白了时不时从心底渗透来的情绪是什么,像地心下滚滚的岩浆,这是周泽楷的情绪。

看他在那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没想到心思这么复杂,他在想什么,紧张?害怕?期待?貌似什么都有点,混杂着互相融合,在角落里默默干扰江波涛的情绪。

江波涛站在原地缓了一会,看屏幕里那个男人穿着得体的服饰,一边的头发往耳后撩露出干脆利落的眉眼,胸前佩戴着代表荣耀的胸针,一举一动都板板正正带着一股常年训练才有的气息。这个人漂亮得站在角落里都能成为焦点,只是站着,都让人忍不住遐想。

原来他叫周泽楷,江波涛默默想,蹲下来把砸凹了的可乐瓶捡起来丢进垃圾桶里。拿着拖把把一地的狼藉给抹了,像是想要抹干净他和周泽楷热得发烫的一晚一样。再把透了水深一块浅一块的地毯团着扔进厕所,江波涛扭头看了一眼屏幕,这会周泽楷已经站在灯光下面,离他有十万八千米远。他叹口气,准备去卧室换套衣服却被门铃声打断。

江波涛估摸着大概是外卖送到了,不好让人久等只好先去开门,保持着笑容却还没开口说话就僵住了。

怎么又是这张脸。

不是说好这是直播吗,为什么人现在会站在他家门口?

江波涛一时间不知道该利索关门,还是稍微演一下笑着问找谁呀,他往后退一步,周泽楷很自然的往里走一步,他现在没有关门的选项可选了。

还琢磨着该怎么开口才像两人毫无关系的样,对面就像大型犬一样抱上来,头埋在自己脖颈处乱蹭,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勒断了,他深吸了几口气才稍微把手松开些,接着大型犬闷闷地开口说:“对不起……我控制不住。”

江波涛皱着眉头被迫把脸搭在对方肩膀上。

这人还不是一个人来的,刚刚挡在门口江波涛没看见,现在看得清清楚楚。门口站着起码十来个人,最前边那几位欣慰着点头看他们两抱成一团,眼角似乎有泪光闪现。

这好像不是来追捕以下犯上的小向导该有的排场,江波涛想稍微把身上的大型犬推开些,又被控制住动弹不得。他拍了拍不肯松开的大型犬,给自己留点能呼吸的空间,憋红了脸问后边的人他这是在干什么。

方明华笑呵呵地说:“严重缺乏向导素,补充一点,他刚体会到这种感觉控制不住很正常,过会就好了。”

等着周泽楷好不容易肯松开自己,也不愿意站在稍远的地方,像刚找到主人的粘人小狗。他看着地板上那只歪着耳朵看自己的耳廓狐,干脆让白狼从自己的精神图像里出来。精神体潜意识反应主人的想法,白狼凑上去在江波涛手边蹭了蹭才去找那团小狐狸,两只精神体很快玩成一团,小小的耳廓狐趴在白狼的尾巴上,揪着人家尾巴尖胡闹。

江波涛觉得现在的场景非常诡异,两只精神体在旁边若无旁人地打闹撒欢亲昵,周泽楷站在他旁边直勾勾的看着他。另一边还有一群人虎视眈眈,一会看他一会看周泽楷,一会看精神体露出慈爱的笑容。

方明华简单说明了下来意,让他不要太紧张。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说得江波涛看周泽楷的眼神都带了一丝怜爱。

这招果然有用,来之前他们就讨论过方案,决定把周泽楷说得越惨越好,那张脸就摆在那边,再铁石心肠的人都会心软。

但最终目的还是把人拐回轮回,实在不从就敲晕带走。于是方明华诱导着他,慢慢说出目的,问他愿不愿意做周泽楷的向导,不是绑定关系只要定时帮忙梳理就好。他就差给江波涛一篇SWOT分析,来告诉江波涛选这条路都能有些什么,把周泽楷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看他差点就要说出你把我们黄花大队长睡都睡了,不要还想着跑路。

先把人骗过来了,他们这一对一辅导长期待在一起,梳理来梳理去还不是随时擦出点火花。

江波涛想拒绝,看到对方笑眯眯地说:“为了方便您能直接来联盟,我们已经把你的向导素录进信息库里了。”

前面的话还带点循循善诱,这句话就是纯威胁了。江波涛隐隐皱眉,私自隐藏向导身份拒绝服从安排可算得上是重罪,向导稀少,有一个联盟都不肯放过。

江波涛低头看在他边上撒欢的精神体,白狼很粘自己,蹭着他的腿连僵直的尾巴都学着别扭的摆了两下。他思索着还能有什么理由能拒绝方明华,在刚才那番对话里他其实是动摇了的。

看江波涛还想找空子钻拒绝自己,他只好使出大杀器。
“我们轮回待遇很不错的,”接着他比了个数字,“这是月薪。”

姜还是老的辣,江波涛呼吸一窒,看着那个数字眼神发直。他原先还想着能接受向导教学,基础的精神梳理学了就行,让周泽楷每个月来一次,剩下的别来打扰他的日常生活。

但刚刚在方明华列出的条条威逼利诱中,把他不切实际的幻想完全打破了。江波涛毕竟前二十多年都作为一个普通人渡过,他对该怎么作为一个向导,以及一个新手向导在没任何保护的情况下都会遭遇些什么简直是两眼一抹黑。

至今还没抓到源头的地下黑市每次最热卖的都是未绑定的向导,特别像江波涛这样完全不会控制自己的向导素和精神体的人,如果被发现了后果会是怎么样,谁也说不准。

他咬咬嘴唇,不得不承认方明华说的完全都正确,他没有理由拒绝。但他就是不愿意被这样命运一样的东西束缚住,命中注定,逃脱不开。

“你不愿意吗?”周泽楷坐在沙发上歪着头看他,背后大屏幕上还在放说着好是直播实际上是录播的仪式。前几分钟江波涛还觉得周泽楷离自己有西天取经那么远,现在他就坐在自己面前。

他能隐约感受到周泽楷紧张难过的心情,酸泡泡从藏得隐蔽的地方一个个破裂,像刚才的可乐一样溅了他一身。

江波涛实在没有办法对着那张脸说出不愿意,也见不得美男委屈伤心,更何况这可还是刚归国的大功臣,他沉默片刻,沉重着点头答应了。看周泽楷仰着脸看他,前边的头发零零碎碎半遮着额头,眉眼往上翘,漂亮干净的眼睛紧看着他倒映了他。

一张脸为什么能够兼具帅气和可爱,还能都发挥得淋漓尽致。江波涛不是没见过好看的人,和周泽楷不相上下的也见过不少,但他这长相就是完美踩在自己的审美点上,越看越好看,越看越喜欢。

“刚刚还拒绝得那么果断,现在还不是败在我们队长盛世美颜下。”杜明撇过脸小小声对站在旁边的吕泊远说。

“你看那精神体,表面上说不要,狐狸都趴人家背上不肯走了。”吕泊远拉着杜明往外撤了两步,蹲一旁嘀嘀咕咕。

江波涛听不大清楚,但作为哨兵的周泽楷听得一清二楚,他看着玩累了趴在白狼背上睡得四仰八叉的耳廓狐,再怎么说不愿意,还不是被精神体给卖了。

他本来还想说收拾一下过两天再跟你们去轮回,但对方好像打定了主意今晚一定要把人带走,估计是担心给他两天时间会有生变。江波涛双拳难敌四手,再能说会道也说不过一大帮人,只好还穿着那身被可乐给毒害了的睡衣跟着上了轮回的车。他看着渐行渐远的居民楼,临出门前关掉的电源,虽说明天还会再回来收拾行李,但从这一刻开始他平稳的普通人生被完全改变了,自此之后,普通二字是跟他没什么关系了。

周泽楷看着他,看那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嘴唇张张合合几次才慢慢说:“我会陪着你的。”

江波涛随口嗯了一声,低头刷手机。

好像觉得就单这句话不够似的,周泽楷急得就差原地转圈,如果有尾巴,这时候应该能甩出残影来。他小声说:“真的,不管什么都。不要生气好吗?”

江波涛笑了两声说:“我没有生气呀。”

他只不过是讨厌命运这两个字,因为命运,所以他和周泽楷捆绑在一起,如果是常态状况下遇见周泽楷,他很乐意和周泽楷有关系,不管是什么关系。但如果用这样唯一的拯救者的方式相遇,这根本不是周泽楷主动选择他不是吗,只不过是周泽楷只有他一个选项而已。但最后再一想,如果是常态,他和周泽楷应该不会有关系。

他默默想着,只要快点学会控制精神力和精神疏导的方式,定期帮周泽楷调理五感,到时候没了这层枷锁还不是天高任鸟飞,只不过是飞的地方换了一下罢了。

 

原先的确是这么想的,建立友好和谐共处道路,别想着发展除了友情以外的东西了。他想过自己会忍不住真香,但也没想过真这么快,给江波涛当时信誓旦旦着想兄弟情义的脸上打了一巴掌。

现在大约是凌晨三点,他穿着临时借穿的睡衣,周泽楷的身高比他高,身材也比他这种缺乏锻炼的要好上一大截,他穿着有些空荡荡的。

就这样穿着人家的衣服,坐在人家的腿上,捧着人家的脸亲得难分难舍。

事情是这样的,他不出所料的被塞进了周泽楷的宿舍,理由是来得突然没办法整理其他房间。

睡哪不是睡,江波涛无所谓了横尸平躺,双手放在胸前准备长眠。但睡到一半却是被热醒的,他难受得半睁着眼,空调没坏,很尽责在工作。

热,还疼。这种疼不同于磕伤碰伤那样从外部传导到神经上的疼,是神经自己在发颤。疼得隐蔽,如果没醒来是发现不了的,小心翼翼着藏在深处刺痛着他,怕打扰到他一样。

江波涛扭头看了一眼对床的周泽楷,他皱着眉头蜷缩着,那双眼睛像猫一样,夜里都有着不可忽视的存在感。他紧紧盯着江波涛,攥着拳头指甲都快掐进肉里。

这个情况方明华和他说过了,算是旧疾,某次任务时被对方向导自杀式袭击给埋下的地雷,短时间内别想治好。

会疼,但不是那种剧烈的疼痛,是细细密密着腐蚀他骨头一样的疼,以往周泽楷会忍着疼强迫自己睡过去,但今天不行,旁边那股若有若无的向导素扰得他清醒。这时候想止痛简单得很,他只要去吻那个睡得很深的向导就行。

周泽楷却想到江波涛那时候低头刷手机和他说没生气的那语气,还不如自己咬咬牙忍着好,企图把传给江波涛的疼降得越低越好,把死死缠在对方身上的精神触稍收回来。好在没链接,周泽楷叹了口气。等到江波涛学会控制向导素和疏导了,也就不需要靠亲密接触才能平息疼痛。

江波涛深呼吸了一下,站起身来,他当然知道该怎么缓解,都把周泽楷的旧疾跟他说了不就是要他帮忙的意思吗。他坐到周泽楷床边问他很疼吗?周泽楷摇摇头,脸上的汗都给枕套染湿了一块。他实话实说,只是难受,也没到不能忍的地步。

还是太看不得长得好看的人受苦,看那副汗水淋淋的样子就不忍心,江波涛想,我也太有奉献精神了,那工资是我应得的。

他扶起周泽楷,让他坐着,捧着他的脸亲了上去。命运这种东西你很难去解释,他们俩像提线木偶一样,明明只是才第二次见面,却好像早早就被绑定了。这乌龙闹得不像乌龙,倒像特意安排好的情节。江波涛想逃,想挣脱,细线就纠缠他越紧,勒得他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想和周泽楷发展出些什么关系的。

当然,因为那张脸正常人很难不有好感。

他们俩吻得难分难舍,好像有肌肤饥渴症一样,片刻都离不开对方的唇瓣。

结合热时快忘干净的感受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舒服得他晕了头,分不清东南西北。每一根紧绷的神经都被温度合适的水流浸泡着,把他过度使用的身体和大脑都按摩了一通。建造得过度的精神屏障被软化,神经原本乱得像狗刚拆完的客厅,角落一块棉花桌子上一块破布,也被收拾得干净有条理。

周泽楷新奇得要命,更不愿意松开怀里的人亲得更情动,想再感受到更多,恨不得把整个人都贴着对方。

鼻尖相贴,对方呼吸的声音触感都清晰的感受到,一直以来困扰的疼痛原来这么轻易就可以解决。

周泽楷抱着他,也只是唇瓣相贴没再深入,但怀里的人却越来越热,要把温度一样渡给他一样。

江波涛转动着现在跟浆糊没什么区别的大脑,周泽楷现在已经被安抚下来了,现在这种状况,好死不死大概就是害得他到现在还在疼的结合热。

他想着百度百科上解释的结合热,指一方动情,自愿绑定的情况下才会出现。

他竟然是硬生生被亲出来结合热……一点也不想承认这件事。
周泽楷也意识到不对劲,睁开眼睛看见他脸红得不正常。他手忙脚乱放开江波涛,想着转过头去却被红得鲜亮的耳根给卖了。他把江波涛塞进被窝里忙着站起来说:“我去拿抑制剂。”

抽屉挨个打开了翻找,叮铃哐啷的声响,他才后知后觉自己宿舍怎么可能会有抑制剂的存在,连着外套都来不及穿踩了个拖鞋冲出门落荒而逃直奔吴启宿舍,出去得再急也不忘把门关上。江波涛被塞进被窝里发着愣,忍着笑半天,还是憋不住笑了起来。

深更半夜的,被敲门敲醒的吴启一肚子火,刚想着打开门骂两句却看到站在门口的是自己队长。细看一下还发现不太对劲,衣服乱得不行,嘴唇水润脸上全是红晕,头发也横一撮竖一撮的。

这是到一半了突然跑出来的吗。吴启默默想着,没说出来。
周泽楷忙着问他有没有抑制剂,他应了一声帮着翻找了半天,总算从医疗箱深处扒拉出来一管,看了看保质期没过,递给周泽楷了。

“对着血管扎啊。”吴启叮嘱他,他基本没用过这东西,但还是照着说明书上写的提了嘴。结合热的发生少见得压根用不着这东西,无意的情况下根本不会发生,有意的情况下不需要。他手上这管还是联盟宣传“安全伴我行”时给的,硬是攒到现在才派上用场。

周泽楷慌乱着点头,完了扭头就准备走,退了两步又走回来说打扰你了,早点休息。

吴启哎了一声,一瞬间又有些后悔把抑制剂给了周泽楷,他要是不给,这两人说不定这晚就成了。也不对,周泽楷估计会把自己关外边吹一晚冷风,等里面的人自己忍过去。他队长就这样,往好了说叫绅士风度,往烂了讲叫千年古木。

他匆匆忙忙回来,看见江波涛在床上热得快融化了般,像烤熟了的棉花糖沾在铁架上,黏丝丝的,他忙着把人撑起来。本来就大的衣服被他扯得更七零八落,露了一大块皮肤出来。周泽楷一看,他肩膀上青青紫紫的咬痕明显得像刻上去的,这都两天了还在他皮肤上耀武扬威,目前也没有消下去的打算。

下口有那么狠吗。周泽楷摸了摸那个痕迹,看江波涛疼得皱起眉头又赶忙松开。只好先抬起江波涛的手对着血管把针头刺进去。被折磨得大脑发昏的江波涛忍不住想推开他,却被牢牢压着把针管里的液体一点一点注射进去。

江波涛眼睛半睁半闭看着他,脑子被热糊涂了一样小声说:“我知道你选我是因为你只能选我了,对吗?”

周泽楷把注射完的针头拔下来妥善处理,回头看说完话就倒头睡在自己床上的江波涛,头发乱得不成样,和他今天见到的那个得体又礼貌的江波涛完全不一样。

他坐在自己的床边上,默默地想,从发现自己的精神领域狭隘到容纳不了一个人时,他就一直在期待未来能有某个人踏足,一直等了好久。不是他被迫选择江波涛,而是他等待江波涛的来到,并且期待了很久。

上帝对他一直很偏爱,独天得厚的外表,无人能及的实力。就连爱情也要像罗曼史一样,先让他苦苦等上好久,夜里辗转反侧着痛苦,最后再让江波涛姗姗来迟,达成了所有人都最爱看的命中注定。他享受,喜欢这样的感觉,这让他之前的等待都变成了有意义的事情,让他的花园重新绽放了花朵,门外龟裂的土地像治疗后的创伤慢慢愈合。

如果等不到江波涛那他会怎么办,就像书上那些无名的哨兵一样,发狂痛苦被关在禁闭室里直到死亡。好在他等到了,这是嘉奖,这是独属于他的玫瑰。专属向导,光是这四个字都给人无数向往,这就是他独一无二的玫瑰花,只有这朵能种在他的花园里。

周泽楷把江波涛抱回他的床上,自己的那张床上被染湿了,一片一片的。他抱着江波涛埋进被窝里,这大概是他觉醒成哨兵以来睡过的最舒服的觉,只可惜现在凌晨四点,他最多只能再睡三小时。

 

江波涛觉得向导不该被称为向导,似乎喊神棍更合适点。这是他在第不知道多少次感知精神状态失败后得出的结论。

导师说你再细细体会那种一闪而过的感觉,想办法抓住看不见的网。江波涛想说哪里这要真找到了,得是打通了任督二脉,他还在这做向导给人当奶妈干什么,不如修仙去了好。

周泽楷那天一大早就从宿舍人间蒸发,只留了他一个人睡醒后被带去上课,他自从毕业以后就没再这么认真学习过。理论知识是吴启帮忙上的,被迫往大脑灌输了一大堆向导基础知识,江波涛不由得想,让他学会这些,指不定等着未来哨向知识做成个芯片了直接往他大脑里植入更快点。

他被吴启那股暧昧的眼神看得受不了,江波涛忙着找点东西转移他注意力,问他精神体的作用是什么,他举着自己的耳廓狐晃了晃,接着说而且它总是想出来就出来,很自主,不太像我的精神体。

随后他放开自己的耳廓狐,看他两下跳下去,周泽楷的精神体也跟在自己身边,两只毛绒绒腻在一起。

“精神体的作用是辅佐主人,不管是攻击还是治疗,也拥有主人的部分能力。”吴启耐心着说。

“当然,还有表现主人的心情。”他捂着嘴笑看在地上滚来滚去的两只精神体。

江波涛僵住了。

晚上回宿舍还是没见着周泽楷,也不知道轮回的训练重成这样其他人有没有怨言。没见到也好,江波涛还处在被亲出来结合热这件事里走不出来,以及白天吴启那句话,他现在想到周泽楷就尴尬得不行连着他的精神体都见不得,不如干脆找个地缝钻进去也好。好在周泽楷也不提那件事,让他稍微缓了缓。

他一连上了近一个月的课,课上听最多的是玄学。江波涛想他拿这工资在这里学玄学,学半天还没能学懂,还不如白天摆早餐摊晚上去天桥底下给人算命,这样学得说不定快点。

但实际上是他白天听课,晚上躺宿舍。每次回来都累得不行,导师突发奇想说试试累到极致的情况下能不能找到,要他出去跟着训练跑圈。周泽楷在前边负重跑,他跟在后边爬,上一次这样拼了命运动,还是体测一千米。等累得腿发麻坐在地上软成一团,扯都扯不起来了,他可算是感受到了脑子里那条透明的线。

结果发现这招有用后,课程里的百分之五十改成了跑圈。他晚上躺在床上,感觉不太像床,像棺材。

控制向导素江波涛学得倒很快,但睡着后控制对他来说还是难。一次两次周泽楷不见外爬他床搂着他睡,后面江波涛干脆把自己精神体卖了,让他抱着耳廓狐别来扰自己安稳的睡眠,不可能要他白天都累成狗了晚上还要应付大狗一样的哨兵。

周泽楷偶尔旁听他上课,但大部分时间他都忙着训练忙着任务忙着作为轮回的门面出去打交道。他旁听的时候看江波涛捂着脑袋闭眼去体验捉摸不透的神经线,感受周泽楷的神经触稍。

好不容易给感知到一次,高兴得用力抓了一把,给坐着的人猛地一哆嗦。有陪读还是很不错的,有周泽楷在场时他能感知到神经网的概率大多了,顺着教程他试着额头碰上周泽楷的额头。

照着玄之又玄的感觉他顺着对方走,不熟练着控制着自己的神经触稍去包裹安抚周泽楷,调节他的五感。

“呃……”周泽楷皱着眉头:“太大声了。”

江波涛错把视觉调成听觉,这会的周泽楷连根针掉地上都能震上一会,他伸手抱着向导的腰让他往自己身上坐,方便调控。

发现调错了江波涛赶忙换了一个接着调,结果又错了,这会是嗅觉。周泽楷呜咽出声,小小声说好难受,他不敢说大声,担心给自己震耳鸣了还得去找方明华治。

周泽楷的五感是自己调的,这会被江波涛一阵拨弄,摆得好好的象棋给人一通打乱,调节好的吉他被旋了两把,周泽楷感觉浑身不自在,连着傍晚的训练都空枪两发。

江波涛站在旁边看他打空的两枪,担心隔天就传出枪王终于被逼到极点控制不住了的传闻。

江波涛叹了口气说:“我不太适合做这个吧。”

周泽楷摇摇头,想安慰他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向导的事情他也一窍不通,想给江波涛一点捷径走都找不到。

好吧,捷径其实是有的,江波涛想。跟这位亲密交流接触一番就是最简单的,他能带着自己找到所有神经线,精神链接后就会出现在最显眼的地方,用不着他体验极限然后再感知。

但江波涛还是不愿意这么做,他打心底有一股傲气,从被带到这里后他一直被困在做不到的牢笼中。他在以前一直都算得上是优等生,不论在哪个方面,而现在在这个他完全不知晓的领域里被打得落花流水,他也不想认输。趴地上歇会喘口气,自嘲一下站起来接着学。

“我给你看前两天刚学到的吧。”江波涛笑笑,让周泽楷过来,对着他眨眨眼睛说:“可厉害了,千万不要被吓到。”
周泽楷认真点头。

江波涛踮起脚尖,伸手环抱住周泽楷的脖颈,把他的脸压下来,额头对着额头,把自己平铺开的精神网传给周泽楷。他没学会不接触传输,两人就跟没加好友一样做不到线上传送,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面对面扫码接收。

周围的地形、建筑、家具甚至地面不平的起伏,全部呈立体三维图像出现在周泽楷大脑里。他甚至能清楚看到房梁有几根,屋顶有什么,现在站在附近的有几个人。

这还是他头一次共享向导的神经网,以往的向导过不来他的屏障也传输不了给他。还没等他缓过神来江波涛就离开了,他松开抱着周泽楷的手,问他吓到没。

“吓到了。”周泽楷说。

然后他又接着说:“先学传输吧。”

“我们一起试试这个。”

周泽楷带着他走到封闭着的训练室门口,这里江波涛没来过,关得里三层外三层,墙体至少四米还附带屏障防窥视。这架势,里面得关押着异世界魔物他才能理解。

周泽楷把手机翻出来,打开联盟专属的小程序,把训练室介绍给江波涛看。接着他又问:“试试看,好吗?”

周泽楷握着他的手,脸凑得极近,近得他能看清楚他眼睫毛翘起来的弧度。他知道江波涛不会拒绝自己,在相处的这段时间他早就把这人吃透了,江波涛喜欢这张脸,那他就用这脸让江波涛事事拒绝不了他。

果不其然,江波涛答应了,在连这训练室是做什么的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真的是美色误人。

训练室简介写,这是间需要哨兵和向导合作携手才能通关的迷宫。地形随机生成,所有伤害都不是真实伤害,被击中或被打败就算通关失败。最下方写着,请各位向导辅佐好自己的哨兵,哨兵保护好自己的向导,一起走向胜利哦。

过了一会江波涛恍然大悟,他总算搞懂了哨向之间的关系,他说:“这原来是圣杯战争设定啊。”

为早日能有资格参加圣杯战争,江波涛加长了训练时间,一天二十四小时不离开静音室,周泽楷能在宿舍看到他的时间屈指可数。他抱着那只耳廓狐,一时间有点后悔让江波涛陪他试试。周泽楷看着江波涛跟他打了声招呼,然后关上了静音室的门去学传输了,他这还是头一次在江波涛面前吃了闭门羹,他甚至还没拿出管用的招数。周泽楷叹了口气,转头例行开会去了。

他坐在首位,大伙这段时间看起来过得都很不错,个个笑容满面,阳光灿烂。周泽楷把耳廓狐放在桌面上,让它自由活动。看它不愿意走,蹭着自己的手,顺着手臂一路爬到肩膀上,窝着趴下了。

方明华看着笑了笑说:“这一个月相处得不错啊。”

是不错,就差没链接,其他地方和登记完的绑定哨向也没区别了。两人天天腻在一起,随时从兜里掏出来红本本说我们刚刚去登记啦,其他人也不稀奇。倒不如说周泽楷说两人还互相没进过对方精神领域这件事更让他们惊讶。吴启帮着检查了一番他的状态,啧啧称奇,说比刚回来那会千疮百孔的样子好看不少。虽说江波涛精神疏导做得差,但每天坚持着做,还是让周泽楷那些多得一眼望不到头的损伤好了不少。

他那精神领域当初给军医看,个个都说没救了,外边的地跟干旱了十年一样,再找不到向导崩溃也就是这几年的事。结果现在硬生生给救回来了,地面隐隐冒出点绿芽,在万里龟裂的土地上一眼就能看见。

现在再看他那副笑得满面春风的样子,完全没了当初那副淋雨流浪的样子,谁说爱情不是万能药。

状态也好上不少,连着前两天作秀用的枪击赛都把他自己留下的记录给破了,往那个本来就不可思议的成绩上又添了一笔。

方明华在投屏上展示了最近收到的任务评级,以及枪王出马破坏公物的投诉。对周泽楷语重心长地说不要再破坏花花草草了,就算轮回有钱能赔,久了其他人也不答应。

这位哥每次出马都像要彰显自己的存在感,不炸几栋楼不过瘾。方明华倒也知道他不是故意的,确实是这样最方便快捷。

周泽楷点点头表明自己知道了,又想起江波涛展示给自己看的能力,要是有江波涛在,也根本不需要炸楼才能找到人。

轮着把该说的都说了,准备散会,有老婆的找老婆然后出任务,没老婆的直接去出任务。结果门刚打开,周泽楷就被扑了个满怀,他虚抱着江波涛,让人站稳些。

他没见过江波涛高兴成这样,像个刚学会了什么就迫不及待分享的小孩。怀里的人激动着说终于学会传输,感觉一下子找到了诀窍,以往觉得难得像天书一样的文字被简单的理解。他絮絮叨叨着说,表情骄傲自豪得不行。

杜明咳了两声,暗示旁边还有人在。

江波涛顿了下,松开了抱着周泽楷的手,把不小心外露的情绪给收了回去。还是太激动,毕竟学了这么久才学会。

“那我们现在去试试看?”周泽楷低头看他,指了指训练室。
江波涛赶紧点头,拉着周泽楷就往那头跑,等不及想分享给他自己新学会的东西。周泽楷回头对着后边的人眨眨眼,挥了挥手权当说再见。

“我也是第一次进这里来。”周泽楷拿着自己的身份卡刷开了训练室大门,他划拉着控制平台,江波涛说选最简单的。周泽楷嗯嗯两声,调了最低难度。

接着他打开里间的门,拉着江波涛走了进去。

黑得看不清四周的状况让江波涛一时间有些喘不过气,他扭头看到周泽楷在身边才稍微放松下来。

江波涛自觉地走到一旁,神经触稍一股一股缠绕上去,纠缠着周泽楷不放,黏得像烤熟了的芝士。周泽楷一时间有些脸红,上一次这样被紧紧着缠绕着还是结合时的那个晚上。江波涛大概不清楚这种行为其实有点性骚扰的味道,他只是想更稳妥着传输图像。周泽楷在想什么他不知道,江波涛只顾着把神经网覆盖的图像传输给周泽楷,让他也感受到这股掌控全局的视角。

刚一接收到三视图,周泽楷就忍不住感叹向导的技能实在是太好用,这地黑得就算靠哨兵的眼睛也没法看清更远些的地方,现在在江波涛的帮助下,就像开了电闸,一下亮堂得有些晃眼。

周泽楷立马跑出去十几米,又急刹车顿住,回头看江波涛才迈开腿跑了两步,才想起来自己的向导没受过训练,体力耐力本就不如哨兵,甚至跟不上大多数向导,跟不上自己的速度。

这可是算时长的竞赛,跑完了成绩会留在记录里边的。任何训练只要冠上竞赛的名头,再列一个排行榜,哨兵深处那股好斗欲都会一股脑冒出头来,压都压不住,藏也没什么好藏的。枪王好胜心不比谁低,应该说比起其他人更高上不少,他拥有这样强的实力,骨子里的傲是不用怀疑的,肯定有,不比任何人少。平时好好缩在身体里,一藏就是数不清的日子,这时候还不冒头,什么时候冒头?

他跑回来一把捞起江波涛,让他挂在自己的背上,拉着对方的手环住自己的脖颈,抬着江波涛的大腿让他勾着自己的腰,接着跑。

白狼跟在身旁探路,试探机关。

江波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带着一颠一颠着跑,他这辈子还没跑得这么快过,周遭的风吹得他听不清除了周泽楷呼吸声以外的声音。他深呼吸了一口,把自己藏在周泽楷背后,严严实实不被周围的环境干扰,他能听到哨兵的心跳声,心脏因为运动跳动速度加快了,扑通扑通着从背传到江波涛自己的心脏上。

江波涛想起链接还在的那段时间,那时候他能轻而易举听到对方的心跳声,甚至脉搏血液流动的声音。情绪、心思、状态,一切都展示在自己面前,陈列开来。现在结束了,他已经没办法轻易明白周泽楷的心思了。

他伸手按在周泽楷的太阳穴上,把头靠近贴着对方。

江波涛在试着调控哨兵的五感和肢体力量,把腿部肌肉调控成更适合奔跑的状态,降低皮肤敏感度,最后调高了视觉。这会没把视觉调成听觉了,他看周泽楷笑了一声,对他说:“抱稳一点。”

江波涛闻言赶忙抱紧他的脖颈,让耳廓狐趴在自己头上,使神经网覆盖的面积更大,让周泽楷能够看得更广更多。说是迷宫,但这平面图都摆在面前,那些厚五米附带防御精神力的墙像不存在一样,周泽楷只能看到出口的路该往哪走。
灾难总是慢他们一步,机关刚触发还没来得及把暗箭射出去两人就跑得没影了,空留一路丁零当啷的声响在屁股后边。
风吹得江波涛有些冷,好在周泽楷是热的。

他把自己紧紧贴在周泽楷身上,听着后边一路机关气急败坏的声响忍不住笑了出来,越笑越大声,忍不住,不想忍,没必要忍。

听他笑,周泽楷也笑,他从来没感觉身体这样放松过,视野这样开阔过。就是想笑,没什么理由的,硬要说就怪到江波涛身上吧,是江波涛感染的自己。那江波涛该怪谁?怪这个无聊简单无趣的迷宫吧。

江波涛给他的上帝视角很贴心,甚至连迷宫路线都标好了,只需要一直往前跑,躲开那些从上下左右突然冒头的暗箭,甚至还有水枪,被水溅到就扣分,真的有点不择手段。好在枪王虽称号是枪王,倒也不止打枪能说说。江波涛甚至都没能看清周泽楷的动作,那具从阴影处冒出来的假人就被一肘给击倒了。

等着一股气跑出迷宫,外边的大显示屏在计算他们俩的时长算分。周泽楷还卡着江波涛的腿没松开,他愣愣着看他没见过的地方,他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毕竟这地方不是哨兵训练的地,是哨向配合训练用的。

周泽楷慢慢地说:“真好。”

江波涛嗯了一声,算分算好了,低级难度没什么无聊的大佬来刷分玩,他们俩头一次就刷上了第五名。大屏幕意思意思给炸了个礼花,电子屏上边洋洋洒洒掉下来五颜六色的彩带。

周泽楷开心得原地转了几圈,又跃跃欲试,接着说:“试试其他难度的。”

江波涛赶忙摇头,说累,太耗精神力。刚刚那一通跑下来他没用上腿,大脑一直在运转,现在那股精神力透支的劲涌上来了。他闭着眼睛接着趴在周泽楷背上,神经网覆盖对他来说还是太耗神,毕竟是刚学会,他甚至试着用意识给周泽楷指路,把出口的路线显示得亮,省了那些拐错路的时间。毕竟要求哨兵在其他感官用着的时候还要分心研究路线略微过分,多线程操作实在是太麻烦,虽说这对周泽楷来说大概也不算难事,但江波涛还是希望自己能做到向导的最好。

他在体验极限的那段日子里养成了累到不想动弹的时候倒头就睡的本领,就算这会在周泽楷的背上,还是忍不住半闭着眼睛。本来紧紧缠绕着周泽楷的神经触稍这会也软了,想缩回去却被对方抓着不放。

“来我的精神领域休息一下吧。”周泽楷慢慢说,他们俩离得近,像在江波涛耳边直接说一样。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催眠曲似的缓,又好听。

江波涛迷迷糊糊嗯了一声,就被缠绕得更要命,在对方细致的按摩下睡了过去。周泽楷抱着他坐在休息用的沙发上,他贴上江波涛的额头,好让对方来自己的精神领域里。

他再睁眼时是熟悉的小花园,江波涛坐在铁质的椅子上,上次来去匆匆,这次总算可以好好看看这花园。江波涛站起身来,把周围的花都看了个遍,除了耳熟能详的花种,其他都不认得,有些见都没见过。被摆在花园最中央的是一朵红玫瑰,周围的花都离得远,就它一朵静静开着,彰显自己在这地盘的重要性。

他凑近了些看,周泽楷出现在他身后,看江波涛伸手碰了碰玫瑰舒展开的花瓣。

“这朵是你。”周泽楷说。

江波涛笑了笑,问他这是你记人的方法吗。

哨兵被迫接受的信息太多,大多数哨兵会将接收到的分类,周泽楷明显把人分类为花。

他点点头,接着指旁边凑在一起的花种说:“这里是轮回大家。”

“你还挺有少女心思。”难为他能想出这么多花种。

“你不喜欢吗?”周泽楷小心翼翼问他。

“怎么会。”江波涛扭头对着他眨眨眼,手还在摸那朵玫瑰,“睡醒我们就去登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