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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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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4-07
Words:
9,835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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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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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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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1

【Bloodweave】《餐前酒》

Summary:

超越阿斯代伦x成神盖尔
日后谈时间线,当阿斯代伦听劝地超越自己放弃飞升,而一扭头发现自己爱人也听劝地成神了的故事。
致野心与自由。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我在餐前点了一杯酒,一杯苦涩的佳酿,一杯要足足六个金币,虽说我从来都不喝。……,朋友,我亲爱的甜心、杀戮宝贝,有人向你反映过作为一个酒保你的眼神有些露骨吗?——停,好吧,我承认、我忏悔、我一会儿就去晒太阳,跳着花哨的康康舞去给洛山达一个无比香艳的拥吻。……好吧好吧,浪费粮食是不好,我也喝过比那更难以入口的……红酒。别打断我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我的嘴里从来不吐露出不好的词语。但现在毕竟不一样了,至少我不用再去迁就什么了,你也不用。况且,野心总是有代价的,你说对吧?」

 

众所周知,在几个月前博德之门的那场浩劫之后,传奇的冒险者小队在一瞬间可以说是消失匿迹,这帮各怀鬼胎的年轻人因那捆绑住他们的小毛病的消失而分道扬镳。如果不是太多人所亲历的话,关于他们的事迹绝对可以编写入什么《费伦大陆神话故事集》里,毕竟那场灾难的浩大程度出乎了所有人的想象,就像是千百年前那帮银月城的精灵对龙族进行杀戮一样让人感到不可思议。出奇的是,他们之中几乎很少有使用着拯救城市的名声而活动的人,不过现在我们面前这位显然是传奇一样的存在——我们亲爱的大英雄,阿斯代伦。

作为冒险者聚集的地方之一,精明的深水城人早已在哈欠之门建起了一整套相当完善的服务体系来勾走外乡人口袋中的金币,为此他们甚至暂时性地在收银台中抛弃了那个看起来很没什么用,但是又在众多城市奇葩规则中脱颖而出的那个龙金兑换法则。是的,你没听错,龙金作为深水城所通用的货币,与正常的金币的比率竟然高达1:1。或许你在这里的其他地方可能会有在付款上的窘迫事件——比如说老板拒绝收取正常的金币作为报酬,要求冒险者出门左转去银行排队换钱再来。不过在哈欠之门则完全没有关系,老板们只会关心你的口袋够不够满,能够从你的兜里掏出来多少。对应的,他们也会出售给相应价值的服务给你,用喝不完的美酒把你的脑袋浸泡成晕乎乎地泰拉斯奎巨兽。可能是人多的缘故,或许也有酒精总会麻醉人神经的原因,这一片区域经常不太平,冲突产生的原因能够小到仅是对视了一眼就认为对方对自己有敌意,用已经麻木的、无法捋直的舌头辱骂着对方,还有一时眼瞎把对方看成自己的前女友的,这个故事我决定留给八卦专栏中的伦理板块。大到喝着喝着就新仇旧恨一起算,一眨眼就是拔刀拔剑的,上演着冒险者小队里特有的旧账重启与分崩离析。这里的店家们显然已经对这个流程相当熟悉,就看那个半身人老板吧,他甚至能领先所有人半步,一眨眼就躲在柜台底下边拨着算盘边在那儿开账单,笑得像个邪术师一样。我为了我的独家已经在此蹲守了两个月,从对面视野最好的旅馆搬进了这家服务费少收了百分之三的老酒馆。深水城的消费比我预料的还多,也许我该答应贵妇人的邀约好好跟她谈一谈赞助问题,据小道消息说,那个瓦罗也有着被夫人们赏识的经历,希望我能做的比他更好。

我追寻博德之门浩劫中的英雄小队已经许久,通过一帮狡猾的提夫林卖给我的不知道第二手还是第三手消息锁定到了这里。据他们所说,其中最具有传奇色彩的那位经常在这附近徘徊,根据这种信息我没办法判断是谁,希望是那名漂亮的女性半精灵,光是听传闻我的脑海里就已经勾勒出一个相当漂亮又干练的形象了,我喜欢精灵这个种族以及一切精类血统,美好的东西总是令人无法抗拒。不过吉斯洋基人或者提夫林也很不错,但大概率她们一个早就回到星界去了,另一个可能在地狱。这就不是我能参和的东西了。不过也许那帮情报贩子们是在骗我,为首的独眼女性提夫林在我离开时摸走了我的钱夹,但她一定没想到我是个穷光蛋,买消息的钱已经是我身上为数不多的现金了,而我的钱夹里因为没到发工资的时候所以比精灵的屁股都干净。这里的生活比我想象中还要规律一些,除却偶尔有的几个阔少没事就举杯大喊:“请所有人一杯麦酒!”以外,冒险者的生活真是贫瘠到让我感觉到枯燥,每天都是重复的机械化,但好在我认识了几个酒鬼朋友。

同醉汉打交道着实有些难度,不过美酒总是最好的灵丹妙药,希望我的上级能够将这些费用通通报销,可是不要发票的话老板还会送我一大杯月海产的塔纳盖尔烈酒,这可是个稀罕东西,但据我观察那上面没有任何标签,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不过它味道真的很不错,第一次喝的时候我感觉我就像是被一个武僧当头给了一下那般晕晕乎乎,当时的记忆我已经记不住了,总之,我爱上了这种感觉,这就让我有点难以取舍。最近他们新换了个脸色很臭的金发精灵酒保,擦杯子的架势像是要把谁的头拧下来。我的酒鬼朋友说让我在所有人都消散的夜间来碰碰运气,据说是有惊喜,但我已经从半夜坐到了午夜,只点了一杯柠檬水。现在我很害怕我的特异行为被认成莎尔的信徒从而被赶出酒馆——这家店不退房费的,奸诈的深水爷。

好在我的等待并不是没有价值的,就在我为了能更合理的给自己一个呆坐在这里的理由且不用花两枚金币买一杯品质不算好的麦酒时,我主动地去搭讪了那个酒保并帮他做了一些打杂的活,比如说从他手里救下来那块可怜的抹布——这是我第一次见有人擦桌子能把抹布擦漏了的,看得出他很用力,他的手指在木桌上都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虽说我并不了解冒险者这个行业,但以我这一阵丰富的观赏冒险者打架的经验来讲,他绝对会是一把好手,起码能当个战士。总而言之,在我一次又一次锲而不舍地贴心服务后,这个酒保在接近打烊的时候为我从他的私库里匀出来了一杯香醇丝滑到让我感觉把舌头都咽下去了的黑色酒液,我问他这叫什么名字,他说:“塔纳盖尔烈酒,一位慷慨的吝啬鬼所留下的。”
——先不提慷慨的吝啬鬼是什么东西,我就知道老板在骗我。这帮奸诈的东西,希望我喝的那个版本只是掺了水,没有什么奇怪的原料。

我的口味向来很怪,这种苦涩的感觉比红酒的酸涩更能俘获我的味蕾,当然,也有可能因为我不怎么会喝,就当我伸出手打算拿起酒瓶再往杯子里倒一点的时候,一只苍白的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将酒瓶捞到了自己手里。他穿着虽说不怎么贵重但是一看就是精心打理过的刺绣衣物,又像是变戏法一样把一把匕首放在了酒桌上,并不是我多想,但是闪着寒光的刀刃正对着我,很难不让我多想。

“真稀奇。”

那个抢走我酒瓶的小气鬼很不客气地将酒保刚削好的冰球扔到了酒杯中,并将酒液斟满。他倒酒的动作很急,流淌出来的黑色酒液就像是黏稠的墨汁一样粘在了酒保那本快要翻烂的小册子上,那上面本就有些暗淡的拉丁文一下就混成了一团。酒保抬起眼瞅了他一眼,然后拿起书用硬质封皮的棱角狠狠地给了他一下,看来他们之间的关系真的很好,如果那个穿的挺得体的精灵不用他那修整地相当精致的指甲指挥着我去擦桌子就更好了。

“你终于舍得收个学徒来帮你打杂了?”

他摇晃酒杯的样子像是个中世纪的阔佬,我把溅出来的几滴酒给擦干净,于是他像是非常赏识我的样子一样挑了挑眉,还扔给了我一枚金币。

“噢——勤快的小饼干。”

我努力忽略着这些怪异的话语,上一次听见还是在不太隔音的廉价旅馆中一对半兽人夫妇的……激情互殴。但无可置否,我的付出肯定是值得一个金币的回报的,连街头卖了十几年超甜苹果派的老婆婆都能日收三金,所以我接住它并把它塞进了怀里。他打量我的样子看上去更像是个阔佬了,不,风流的阔佬,或许是因为喜欢我这个耳坠吧,一直盯个不停。这是一个……应该是密斯特拉的信徒,我看他穿的袍子绣着法师才有的纹路,在一个午夜莫名其妙塞给我的纪念品,锡做的便宜货,不过在法师之间的确很是流行,所以他其实是个法师?我的目光再次扫过他放在桌上的那把匕首,冷蓝色的光芒很难不联想蝮蛇的毒素。也许是因为我打量的目光太过明显,他将身上的斗篷脱了下来又扔给我,这让我开始怀疑现在是不是正在演出着什么三流的爱情歌剧,因为他看上去像是个下一秒就要高声在女主角的门口啊、楼底下、窗户底下或是女主角根本看不见的地方,什么眼皮背面、双眼皮的褶皱里之类的,总而言之就是那个意思,他像是个会在一切犄角旮旯的地方歌唱自己的爱情的正统男高音。

“那是客人,阿斯代伦。”
酒保将不知道什么动物的大腿肉从炉子里拿出来,上面丰厚的油脂光泽看得我有点饿了,正当我考虑要不要厚着脸皮要一块的时候,他主动地切下来一块放在银质的盘子里并递给了我。

“那就更稀奇了。”
被称为阿斯代伦的尖耳朵阔佬将我手里的那件披风拎走、叠好,然后放在了酒保的柜子上,我看了一眼他面前空空如也的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把那杯烈酒推到了一旁,里面的冰块像是在和我哭诉一样融化着,有些可惜。但毕竟他买单他老大,不过阿斯代伦这个名字……我在哪儿听过?算了,精灵取名都是这个味道,不是星星就是花,这辈子翻不出两个样。于是我把那盘热腾腾的烤肉放在他面前,他看起来有一点点诧异,像是有什么事情超乎了自己的预料,这种表情我在酒保身上也看到过,尤其是找他发牢骚说自己在寻找那个传说中的冒险小队的时候。我将这理解为一种生活安定的人对于发现有人正在寻找真理的别样冒险旅途中的赞扬,毕竟我是我的导师最优秀的学生,没有之一。

“天啊,你可真是个甜心。”
他夸张的动作让我把他的定位从歌剧演员移到了马戏团的小丑身上,如此高昂的音调也仿佛是在附和我的看法。但我能够发现他的双手都有些……躲避?他以一种别扭的姿态躲开了那个盘子,也许他是个素食主义者,这的确是我的疏忽了。就在我尴尬地不知道要如何是好的时候,善解人意的酒保将阿斯代伦面前的盘子重新放回了我这里。阿斯代伦用他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桌面:“别着急,我的餐前酒还没有喝完。”

“就像是你会喝一样。”

酒保又去擦他的杯子,他看上去永远都干不完那些活,我忍着没对阿斯代伦说出:“要不让我来帮你代劳吧。”这句话。作为未来文坛冉冉升起之星、报社里的中流砥柱,我要时刻记住自己的身份,就像是酒保永远都用一张仿佛所有人都欠了他八百万白金币一样的脸色面对着客人一样不忘初心。不过这么多天下来我真的没有一点发现,也许提夫林这个种族里混账还是多一些,那个情报就是假的,我要去找那个叫摩尔的去退款。正当我准备回到房间里时,阿斯代伦又一次晃悠着酒杯对我说:“听说你在写什么英雄故事集?”
在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白色卷发也变成了漂亮的暖色调,让我想起夏芮丝的爱抚中那只喜欢烤火的鸳鸯眼小白猫,但对不起,我的情书只会送给……喔,他说:“那我这里有个故事送给你。”

“足够传奇吗?”
“那是自然。”

我没错过酒保不赞同的目光,直觉告诉我他们之间一定有什么事情正在瞒着我,反正收拾行李这件事今天干和明天干都没什么两样,于是我耐着性子坐下听着他讲述。

“在许久许久以前,有一个美貌无双的精灵。”
我忍住没有打断他的话语,毕竟这一般代表着三流脚本故事的开头。但出于礼貌,我花了两枚金币给自己要了杯麦酒,那个酒保的脸色看起来更臭了,或许我应该自己带个杯子。

“他旅行的时候收留了一个无家可归的三流蹩脚法师,在他发现他的时候那个法师正因不恰当的施法让自己卡在传送阵中出不来。”
我能清晰地听到酒保将不知道什么东西扔在了池子里,他好像犹豫了一下然后把水龙头打开了,流水声掩藏了他之后的那些动作。可我只想说,倒一杯普通的麦酒难道不是几秒钟的事情吗?阿斯代伦的讲述仍在继续,我对他的故事没有什么期待,但显然,聆听是一个礼貌的行为,介于他刚刚请了我喝酒,而我的麦酒又没被端过来,我决定专心点去听他到底要讲些什么。

“你要理解他,毕竟我这样如此完美又优秀的人的存在还是少数,世界上总得有一些普通又平平无奇的家伙来衬托我这种存在。总之,如果用酒来比喻的话,他就像是一瓶早早被开封了的香槟,满肚子里的气泡噼里啪啦的涌动着,像是被酿造的风暴一样唬人得很。最后一看才发现他只是半瓶香槟,昂贵但是很普通的那种,这辈子的目标就是想把自己变成一瓶魔法药水。”

“呃……你是指,炼金术?”
我有些不明所以,他昂着下巴诉说的样子让我感觉像是坐在酒馆门口偷听街上的吟游诗人到底爱谁的八卦一样。说实话我并没有理解甚至听清楚他要讲些什么,酒保那边的声音很大,看起来像是在剁什么东西,但我很想说我只是需要一杯普通的麦酒,并不需要那些花里胡哨的冰块来抬高它两个金币的档次。这让我有些走神,但显然阿斯代伦并没有注意。

“喔,那只是一个比较精妙的比喻。”
他伸出手去拨弄花瓶里的玫瑰花,把花瓣通通扯下来,随着他的动作我仿佛看见了魔力的波动,虽说没有什么东西能证明,但我就是仿佛能够嗅到魔法的味道——这也是一个相当精妙的比喻,虽说有些奇怪。就当我想要提醒他这是酒保今天刚放进瓶里甚至还没活过三个小时的东西时,就像是我眼花一般,落在桌上的花瓣都如同我眼花一般消散了。阿斯代伦瞥了我一眼像是在嘲弄我没什么见识,于是我故作高深,带着一个法师才会有的那种高深莫测感以及不同学派独有的互相嘲讽感:

“幻术,蹩脚的东西。”

我不确定我演的像不像,但反正取悦了眼前这名精灵。“噢——当然!”他笑得很厉害,音调越来越高,就在我以为他的“表演”已经结束时,他拿起花瓶往地上砸了过去,我伸出手想要阻拦,但可能我才是个蹩脚的三流法师,他的动作实在太快了,我只能捂住耳朵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等待瓷器碎裂的声音,这个过程持续了几分钟,阿斯代伦的笑声越来越放肆,而后我才反应过来地上的那把破叉子就是刚刚花瓶的“原身”。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在我的麦酒终于到了,酒保的身影在我眼中从未如此伟岸过,他将它重重地放在了我的面前,我捧起来喝了一口,发现里面连块冰都没有。农作物发酵所形成的气泡在我的舌面上劈啪作响,这让我惬意极了。

“正如你所说,他对这种‘蹩脚的东西’拥有着不错的造诣,能够像是变戏法一样将一根树枝变成一朵雏菊放在你的帐篷面前——我是说,他这种举动有些狡诈地欺骗了那个貌美精灵的感情。”

我想说些什么,但阿斯代伦直截了当地打断了我:“听我讲完。”他的眼神看上去有些危险,像是下一秒就会捅向我的脖子,于是我乖乖地闭上了嘴。
“这个单纯善良又美好……”酒保在阿斯代伦说话的时候轻轻咳嗽了一声,后者瘪了瘪嘴:

“……还算搭边的,”
“咚。”
“勉强搭边的,”
“砰。”
“丝毫不搭边的、一点关系都没有的——可以了吧?让我讲完,你这个卑鄙又无耻的……”

阿斯代伦猛地一下站了起来并扭头对酒保低声咆哮着,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像是从喉咙里溢出来的呼噜声,我没办法很好的听清他说了什么,只能零星的判断出几个可能的词语,比如说“孩子”、“巴尔”之类的,如果真是前者的话那他骂人的词汇还真是古典极了,后者的话……这可真是个恶毒的诅咒。不过说起来,他的犬牙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精灵都要长,也许他有一些半兽人或者提夫林的血统? 但他的额头看起来还是很平整的,于是我开始仔细观察他那头被打理的十分得当的白色卷发里有没有露出哪怕一点点像是角的鼓包——这导致我和他将头转回来的时候恰好对视,眼中还未收起来的怒意让我心跳仿佛都快了半拍,我已经想好了逃跑路线,不过在我付诸实际的时候,他垂下眼轻咳一声然后继续了他的讲述:

“总而言之这个美貌的精灵对一个人类法师的小伎俩感到相当的波澜不惊,像是在看马戏团里的魔术师把戏一样——这里补充一个前提,因为精灵天生的美貌所以他有着众多的追求者。”
他把“美貌”这个词咬的很重,一下比一下重,随后又补充到:“当然,还有一部分是因为这个精灵本身就风趣又迷人,简直是无与伦比的……”
“咚。”
“……偶尔是会有一点点小小的挑剔,以及甜言蜜语,摆脱,谁都会喜欢夸赞的吧?你都跑到这地方来了就能不能好好把嘴闭上做一个酒保该做的事来犒劳一下我这个不远万里赶来看你笑话的好朋友?”
酒保抬了抬手表示自己没有说话,是他的头骨摆件不小心掉到水池里了。他的品味对我来说有一点怪诞,在此之前我已经欣赏过手指蜡烛以及胰脏肥皂,但那个摆件的质量看起来不太好,沾水后有些掉色,看上去有一点发黄。阿斯代伦翻了个白眼后坐了回去,酒保给他递了一杯深红色的饮品——我没闻到酒精独有的气息,看里面的肉桂棒和薄荷叶来说应该是特调。但显然客人并不喜欢,他蹙着眉将里面的薄荷叶都相当嫌弃地丢到了吧台上,莫名地,我感觉到有点恶心。

“这是什么东西?”
“矮人血。”
我被这个答案吓了一跳,这让阿斯代伦看起来开心极了,他笑得像是一只叽叽喳喳的山雀,像是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我并不觉得这有多搞笑,即便我是个善良又开朗的人,显然这可能是我职业生涯甚至人生生涯中最大的一次危机:询问这种血浆的来源是否合法的还是快跑。或许我的脸色真的很难看吧,阿斯代伦挑着眉毛说:

“骗你的,你就叫它……塔拉吧。”编一个名字看起来有点费神,这个名字我很熟悉,但显然不可能是任何一种酒名,但阿斯代伦并不在意我是否看破了他蹩脚的谎言,他毫不在意地说着:“里面的色素是酒保的得意之作,来源于红菜根。你也来上一杯?”

他把杯子递给我,我看着里面晃动着的血红色液体反胃极了,那就像是一团纠缠在一起的红线虫饵料,还混杂着一点我无法辨认原料的细长事物。

“只是晾干的薄荷叶茎,天啊,你可爱到像个刚涉世的孩子。”
他勾了勾嘴角并用手帕擦拭干净自己唇上的酒液。我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在长生种眼里人类的确是无比稚嫩的孩子,与他们进行辩驳是没有用的,那种长者似的宽容令人无奈。于是我选择岔开话题:
“我对你刚刚讲的那个人类法师很有兴趣,方便再告诉我一些细节吗?”

他撇了撇嘴:“没什么好说的,就是一个比较正直善良但是狡猾无比的家伙,你不应该比我更熟悉吗?”
“什么?呃……你是指他是一个传奇大法师?”
“可以这么说,”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然后对我轻佻地眨了眨眼睛,“但是感情上蹩脚的像是一只鸭子。”
“如果你要跟我讲密斯特拉和伊尔明斯特那些不得不说的风流韵事的话那现在可以打住了。”我顿了顿,尽量选择很礼貌的话语:“你知道的,我也算是个法师。”

“当然,那你知道你和一个正常法师的最大区别是什么?”

他看上去有些无聊的样子,那杯一直没被他喝掉的昂贵烈酒还在遭着被玩弄的罪,不过现在我并不用帮忙干些杂活,所以——无所谓。回忆过去的生活对我来说并不算很难,只要别刨根问底就好,我是说,如果我能记住自己每一个早晨都吃了几片面包与几颗草莓,那我也不至于进一个三流的报社当记者。

“他们比我更加勤恳?凌晨三点,连街上招揽客人的姑娘都没有出来工作的,但我的朋友们有许多已经背诵完三本又臭又长的魔法书了。”

“喔,这个算一点,但我对你是怎么被踢出来四处游荡的事情没兴趣。我是指最重要的那一个品质——野心。别着急反驳我,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你现在不是在哪个尖塔里做一些实验顺便尝试一下一个世纪都不出门的挑战,要么就是在哪个不知名的冒险小队里混着,最后死在路上或是名利双收,甚至成为某个神的选民。”

我没有办法反驳他,因为这件事在我认知里就是这样。我注意到他在说“选民”这个词的时候相当地不屑,像是经历过什么,我尝试措辞,希望我的犹豫不会太过于明显:
“……但你不可否定这世界上也有一些比较平和、并不激进的一些?”
他无所谓地耸着肩:
“谈论一具尸体似乎没有什么意义,毕竟也不是我杀的。至于剩下的——巫妖是不错的选项,但据我所知,最后他们都疯了。”
“那对我也太遥远了些……所以说这和那个故事有什么重要的关系吗?”
“当然,如果你愿意乖乖倾听的话?”
我耸耸肩没有说话,他满意地继续说道:
“那个完美的精灵家里有一点不太完美的小事情,用你能理解的话来讲,可以理解为继承权。他有着一堆兄弟姐妹,但这个故事和他们没有什么关系,重点在于他那虐待成性的父亲。精灵离家出走后不知道该如何去做,那个善良的人类法师此时就如同最为体贴的朋友一样站了出来。他带着浓厚的上等人口音说:‘我亲爱的朋友,我最爱的人,你要记住你还有我站在你的背后,放手去做吧,你并不需要什么来证明你自己——快从阴影里走出来,来到我面前!’”

“真爱的话语,很诚恳的发言。”
我言简意赅地概括到,阿斯代伦好像嗤笑了一声,声音很小,我没有办法判断他到底有没有这么做。

“嗯哼,在这个人类法师不断地鼓励与引导下,那个精灵如他所愿最后放弃了继承甚至超越他的父亲、超越所有人的机会,转而选择了超越自己。即便变成了穷光蛋,但他相信他的爱人会是永远陪伴他的那个人,即便可能最后的结局是精灵依旧长生,人类法师变成巫妖或者一捧白骨,总而来讲,他们到最后也会是相爱的。”

“然后呢?”
“但事实上并不是这样,精灵对于自由与超越旁人的渴望感染了那个法师,又放大了他那不切实际的野心与愚行。你和他一定很熟悉,他叫盖尔。”

“啊?”
我有些不太理解他在说什么,这听起来不像是一个单纯的故事了,我尝试措辞、去弄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冒昧的问一下,您的职业?”
“喔,我是一个旅行者,四处帮忙做好事的那种。不限于帮助大法师整理图书馆、讨伐地精以及扶老奶奶回家的那种。”

我似有所悟,阿斯代伦玩味的声音顿了顿,他再次拿起来了那杯一口没动过的烈酒并递给了我。他说:
“别装了亲爱的,你的演技一如既往的蹩脚,放过这个可怜的小记者吧,还是需要我先向你行礼然后高喊:‘敬你!高贵无比的野心之神!’?这也太可悲了。”

我,或者说盖尔吧,他朝阿斯代伦扬起一个温和又满意的笑容,接过了后者手里的酒:
“我倒是认为我演的还不错,足够的投入。尤其是擦桌子那一段,简直是即兴发挥。”
阿斯代伦朝他翻了一个白眼:“那‘蹩脚的幻术’就是真情实感咯?”
“也可以这么说。”他看起来完全不像介意的样子,“毕竟只是借用一下这具身体,而不是我变成了他。所以你到底怎么看出来的?我只是稍加的引领了一点点他的思路,加上一点点小小的幻术。剩下的可以说他都是自发的。”

“天啊——这是我们亲爱又伟大的盖尔·德卡里奥斯先生会说的话吗?就那个一直劝我向善、不断教导、劝导我放下执念,导致让我最后做了个具有相当的英雄主义悲剧色彩傻瓜决定的大法师先生——现在你倒不是个老好人了?”阿斯代伦的动作很夸张,他张开双臂像是个弄臣,语气相当地高,如同尖锐的鸣叫。酒保的头骨饰品又一次滚到水池里去了,发出咣当一声,阿斯代伦带着话被打断的不满,扭头朝他吼道:“别擦你那个破杯子了巴尔的小宝贝,快把那该死的地精头骨扔回你的标本柜里面。”

“准确来说是熊地精,他们的头没有那么……”邪念的话语戛然而止,他与那双愤怒的红眼睛对视后果断选择闭嘴。阿斯代伦继续说了下去:“你不会以为那种表演能够骗过我吧?那小子根本就不是个法师,但又具有法师的品质——我是说,不太重要又足够有代表的龟毛部分:自恃其高、傲慢、求知欲等等等等,没有什么事迹来填充他的野心——喔,或者说,你将个记者的野心放大就想冒充法师了?”他伸出苍白的手指顺着盖尔的脸颊往下滑,又在心脏处打转,盖尔那双闪着银白色光泽的双眼倒映在他的瞳孔里,于是他不屑的笑了笑:“得了吧,一如既往地扯淡,这又是你哄骗旁人的把戏之一?不得不说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来看真的明显得很。你许诺了什么?一碗浓汤、一杯美酒,还是一个美满的未来?得了吧,还是那些东西。说得话也颠三倒四——谁家法师会让最满意的仆人、你要说是弟子也没差反正都是一个意思——你会让你的神官跑去一个不入流的报社当记者吗?真有上进心。”

“这件事我可以解释,只是一个小小的交易——反正他也被魔网所抛弃了——这个别质疑我,他的天资十分平庸,平庸到连勤勉都无法补全,作为一个随时有可能送死的三流法师不如当一个侍奉我的信徒——至少他能切切实实地得到些什么,你说不是吗?”

“仁慈!敬我们的伟大又卑劣的野心之神!”
阿斯代伦的动作仍然夸张,嘲讽与反感的意味不言而喻,他举杯,盖尔有些无奈地扶额,想去抱一下阿斯代伦但是被他躲开并泼了一脸的酒水。
“别这样,阿斯代伦,我并没有欺骗你,我向你许诺的仍旧有效。”黑色的酒液在他脸上蔓延着,配合着他泛着银光的皮肤就像是雕像上蔓延着的破碎裂痕。盖尔没有去在意,这并不能伤害到他,于是他继续:
“我不擅长什么情话,我是说——你依旧被视为我的伴侣,即便在六个月以前的那场聚会我们不欢而散,虽然我觉得这个词是否恰当还有待定夺但是那种时间之后有的是,当时的你泼了我一脸的香槟,就像是现在这样——不是要怪你的意思,我知道你在怪我,但至少,我们能好好的谈一下吗,阿斯代伦?没有你的鼓励与支持我无法成为现在的自己。”
“这真是让我太受宠若惊了,伟大的神明屈尊附身在一个小小蹩脚的法师学徒身上,就为了我——一个见不得光的小小吸血鬼!”
天快要亮了,他高高扬起的手距离那束光很近,他的手指轻微地瑟缩了一下,盖尔注意到了,挥挥手让窗帘落下来。

“别看轻你自己,阿斯代伦,你是我为之倾心的人。我永远记得你鼓励我的那些话语与神情,尤其记得你狡黠的笑容。”他的手伸到阿斯代伦的脸旁想要为他将鬓角的碎发掖到耳后,后者再一次躲开了。

“好吧……”盖尔无奈地摇摇头,“既然你执意如此,”他低下头,单膝跪地并朝阿斯代伦伸出了一只手,“我向您致以真挚的歉意——关于我一些不妥当行为导致你如此恼怒。我想你保证,在这之后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这样你会原谅我吗?我的爱人。”
他期盼地看着阿斯代伦。

“……”

阿斯代伦的嘴唇嗡动了一下,他像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事实也如此,他那条灵巧的舌头再也吐不出任何的讽刺话语,盖尔的真诚在他眼里显得刺目,他知道,这是一个神明能做出来的最后让步。他注视着盖尔低下的头颅与伸出的手,能够看得见闪耀的光辉在他的肌肤上像是流淌着的丝线,那是力量,他失之交臂的东西。他不禁开始思考:如果我当时接受了那个更为执着、可怕、富有野心的自己,现在会不会不一样?他亲爱的法师朋友会不会变成自己最为欣赏的仆从及唯一的伴侣?他看得见盖尔眼中的对于自己的渴望,这种情感是他最为熟悉的,无论是在两百年前都记不清的那段时光里还是阴暗潮湿的地下室,甚至是现在,这种情绪仍如同一条蛇一般紧紧地缠绕在他的脖颈之上。他感觉他有些窒息,虽说他并不需要呼吸,意识到这一点后他的牙龈开始发痒,喉咙开始发干,他开始渴了,他现在要紧的事是要上一杯“餐前酒”,在谁的肩头上低声倾诉又啜饮。他想起当他发现盖尔在白日突然的消失时的慌乱与自责,想起他发现他亲爱的伴侣摇身一变开始高调地与密斯特拉对峙,当时的他无比怨恨着、诅咒着盖尔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被密斯特拉所制裁吧!他如此想着,但心头缺突如其来地悸动了一下,像是他这具躯体还活着的幻觉。他仰望着星空,听见了一阵没有任何人听得到的嗡鸣与爆炸声,他想,在我望不见的星界里你变成了一朵烟花。

他就如此悲哀又推着自己往前走了许久,延续着盖尔所带给他的那种英雄主义似的悲剧感,他记得那句已经混淆、不知道到底是自己说的还是盖尔所对他说的话:

“……超越,你要超越那个被塑造的你。”

他喃喃道,注视着单膝跪地的盖尔,如同注视着成为传奇英雄的自己。盖尔的目光仍然坚定,他在等待着阿斯代伦将手放到自己的掌心中,然后就如他无数次构建的幻象那般与他一同享用野心与力量一同带来的美好生活,与他一同构造一个更为美好的新世界。阿斯代伦抿着嘴,他伸出手抚摸盖尔的面庞,从眉骨抚摸到下颚,盖尔的脸上洋溢着喜悦的微笑,

“不。”

 

「我在深水城的酒馆遇到了我们的传奇英雄:阿斯代伦,他与传闻中如出一致,甚至比传闻中的样子更为风趣动人,他为我讲述了一个故事:一个精灵爱上了一个人类,然后他们一起旅行,走遍了整个费伦。」

——以上,由某个暂时不入流但是迟早超越博德之口的报社中最帅的记者为您报道。

Notes:

前半段基本上都是记者认知中的事物,在阿斯代伦出现之后基本都是在盖老师的暗示所进行的回答。记者的自述紊乱原因是他所说的大部分事物根本就不是他自己所经历过的,而是盖老师暗示他说出来的,比如说:他是个法师,他是最好的弟子。基本上都是盖老师基于自己记忆的基础上为记者所捏造出的虚假记忆,这也是他能对塔拉这个名字与对魔法有感应的原因。(猫试探他砸瓶子的那一段也是看他到底能不能用出魔法/看出来这是幻术。)
在此之前的故事是,一个不甘于平凡的人寻找到了正在招揽信徒的野心之神,野心之神欣赏他不甘于平凡的野心,于是与他做了一笔交易:你要像寻找我一样去寻找其他人并将你的身体借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