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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希望你过得比我幸福,埃斯特班。”饭桌上,父亲叹了口气,他又说起来这句话。
埃斯特班没有抬头,她只是用叉子捣烂面前盘子上的土豆,母亲不赞许地看着她。她停下动作,抬起了头。
“知道了,爸爸”她小声说。
他们全家刚刚搬来巴黎,租来的公寓冬天甚至没有暖气,晚餐的饭菜很快失去了温度,埃斯特班没吃几口,她也不需要吃太多。半年前,为了独生女成为读艺术学校的梦想,父母卖了老家的祖宅。学画很贵,在巴黎学画更贵,但想要考上欧洲最好的艺术学院,他们必须来到巴黎。最终父母让埃斯特班不要担心钱的事情,爸爸说,如果要做,就做到最好。
埃斯特班16岁过半年,她的个子长得很快,夜里的骨头里的疼痛常常让她睡不着觉。皮埃尔几天前来看巴黎看她的时候大为震撼,半年不到,埃斯特班竟然已经抽条得比他还高半头。她和皮埃尔6岁就认识,他们两家距离不到20米,从小到大都在一个班读书。皮埃尔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他有很多同父异母或同母异父的哥哥姐姐,埃斯特班则是独生女,出于一种相似又不尽然相同的孤独,两个诺曼底人共享了童年与少年的大部分时光。皮埃尔告诉他的朋友们这个比他小半年的留着妹妹头黑色短发有点龅牙的瘦小女孩是他的妹妹,从那时起,他们几乎形影不离。
最初的友情属于他们两个人,初中之后,摩纳哥转校生夏尔勒克莱尔加入了他们的行列。之后他们的组合变成了三个人,而皮埃尔与帅气的摩纳哥男孩似乎变得更加相熟。由于青春期到来的微妙情绪,埃斯特班与皮埃尔不能再像孩童时期一样亲密无间地拥抱嬉闹,当然,他们依然是很好的朋友,只是不再那样毫无边界地一同打发时间。
埃斯特班从来没有太多朋友,同龄的男孩女孩大多觉得他脾气古怪而不好接近。她很瘦,有着颜色很深的黑色头发与眼睛,看起来总是不快,由于正在矫正牙齿,她很少露出笑容。她不爱说话,成绩不好不坏,很少参加学校里的活动。在不上课的时间里,她总是抱着自己的素描本画画,但她从来不像任何人展示自己的作品,除了皮埃尔和夏尔。
埃斯特班知道自己有天赋。小时候,她的爸爸在画室工作,她经常在里面消磨掉自己的假期。突然有一天,她决定开始尝试自己画画。第一套画具是皮埃尔的哥哥卖给她的,她完全凭借天赋不加修饰地开始了这一切,直到她进入小学。美术老师留下了她的作业,她叫来了埃斯特班的父母,郑重地告诉他们这个女孩有着无与伦比的天赋,不应该被埋没。当天回家之后埃斯特班的父母问她是否想要学画,埃斯特班没有犹豫地点了点头。她被带到了父亲工作的画室,在那之后,她每星期都要去那里学习画画。
皮埃尔几乎看过她的每一副画。埃斯特班进步飞快,14岁的时候,她送给勒克莱尔的生日礼物是给他画的肖像,那时她的画已经可以极尽真实地复刻人的样貌神态。皮埃尔感到嫉妒,他嚷嚷着自己从来没有得到过这么用心的礼物,为此与埃斯特班冷战了小半个月。直到半年后,埃斯特班在他的生日送给了他普罗斯特的赛车模型。皮埃尔惊呆了,他不知道女孩从哪里来的钱给他买这样昂贵的礼品,据他所知女孩的零花钱相当不富裕。埃斯特班只是问他是否对礼物满意之后就不再回答其他问题,后来夏尔告诉他,埃斯特班一直在偷偷靠给别人画肖像画攒钱,她画了小半年,因为害怕皮埃尔再次为她给别人画画生气而不敢对他讲实话。
埃斯特班自己也不知道她为何这么做,毫无疑问,她喜欢皮埃尔。但皮埃尔从来没有想要约她出去或着表露出希望她做自己女朋友的想法,他们之间似乎是百分之一百的纯粹友情。埃斯特班知道皮埃尔很受欢迎,当然,他有一头金棕色的头发,灰蓝色的精致眼睛,他很帅气,并且对女孩彬彬有礼而甜蜜。每次舞会之前,总有女孩过来询问她皮埃尔有没有舞伴,自己能不能邀请他?埃斯特班只是告诉她们去问皮埃尔本人。皮埃尔从来没有请过埃斯特班做舞伴,一次也没有。当然,埃斯特班也没有邀请过他。她每次舞会也能收到几个零星的邀请,一些男生觉得她的寡言与神秘很吸引人,但埃斯特班几乎没有出席过舞会。喧嚣的音乐和乱糟糟的同龄人让她不舒服,而且,她不喜欢看皮埃尔和其他女孩调情。
不过暂时没有其他人能够动摇她与皮埃尔经年累月的深厚友情。每个周末,皮埃尔会来画室找她,有时她还需要再多待一会儿,皮埃尔就在她旁边百无聊赖地发呆。黄昏的时候他们走出去,沿着街道随意地散步聊天或者找咖啡店坐一会儿。皮埃尔说的更多,埃斯特班主要在听,但他们之间有一种舒适的默契。埃斯特班决定不再奢望更多,14岁的她希望成为一名画家,并且一直和皮埃尔做朋友。
不过15岁九年级的结业舞会皮埃尔邀请了埃斯特班,理由是自己原来的舞伴放了自己鸽子。埃斯特班答应了,她想朋友之间需要相互帮忙。她找妈妈借了礼服,一套深绿色的绸缎裙子,然后花了一周时间改成了适合自己的款式尺寸。舞会当天皮埃尔来接她,他第一次发现女孩原来这么漂亮。诚然,埃斯特班从来不是那种金发碧眼的火辣美女,但皮埃尔第一次在她圆而深的黑色双眼,精致的鼻梁与翘起的下巴之中感受到了沉静古典的美。皮埃尔不懂艺术,不懂得埃斯特班痴迷的那些艺术流派,但他觉得自己可以想象女孩未来在画廊开办个人展的样子。不知道怎么的,在这样的想象中,自己会穿着正装,打着与女孩裙子相同色系的领带出席,为埃斯特班献上花束与亲吻。皮埃尔有些愣神,埃斯特班已经挽住了他的手臂。她闻到了皮埃尔身上甜腻的古龙水香味,于是决定起码享受这个夜晚。
她没想到他们会这么近,舞会的最后一曲,是很舒缓的流行乐,身边三三两两的情侣已经开始一边接吻一边摇晃,皮埃尔的脸有点红。她怀上了皮埃尔的脖子,皮埃尔的手虚虚抱在她的腰间。他们对视了两三秒,皮埃尔很快转移了路线。太奇怪了,皮埃尔想,他为什么会想吻埃斯特班呢?他几乎没有喝酒,而埃斯特班是他像妹妹一样的好朋友。他觉得自己的想法很不妥当,于是甩甩脑袋想要驱逐这样的念头。
但埃斯特班依然在看他,皮埃尔突然发现其实他也从来没有懂过眼前的女孩。他不知道埃斯特班除了他和夏尔之外的其他朋友,他不知道埃斯特班是否已经有了心仪的男孩或者女孩。他以为他们亲密无间,共享一切秘密,但其实已经忽视了很多东西。
他清清嗓子,“小埃,为什么你之前不愿意来舞会呢?”
埃斯特班沉默了几秒,她似乎在思考。
“皮埃特”她沉吟了一下,“我在等我想要的那个人邀请我。”
皮埃尔看到了埃斯特班脸上的一层薄红,他觉得自己的心跳也加速了。一瞬间,很多画面在他心中浮现,对,妹妹一样的埃斯特班,他怎么没有注意到呢?
她喜欢自己吗?
在心中问出自己这个问题,皮埃尔觉得自己的脸也变得像埃斯特班一样红了。
不过他们最终没有继续说下去,舞会结束后,皮埃尔送埃斯特班回家,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搂住埃斯特班的肩膀。女孩从裙子中露出的瘦削肩膀在夜晚的风中有一些瑟缩,皮埃尔为她搭上了自己的西装外套。
“晚安,皮埃特。”在家门口,埃斯特班对他说,伸手递回了他的外套,“你香水的味道,很好闻。”
皮埃尔接过外套,“晚安,小埃。”
埃斯特班关上了门,皮埃尔发现自己其实想说更多,他想说我可以送给你一瓶新的香水,他想说留下我的外套吧,但他没有来得及。这是一个非常奇妙的夜晚,他第一次发现埃斯特班很美,第一次发现她对于自己或许不仅仅是朋友。
回到家里,他看到女孩送给自己的赛车模型,之前他把它加上了防尘罩摆在了书桌的正上方。躺在床上,皮埃尔再一次想起了埃斯特班,往常埃斯特班通常不会在他睡前回想的名单上。他开始思考他是否应该约埃斯特班出去?但似乎,他想要的更多。
那天之后他们都心知肚明他们之间产生了一些新的东西,然而在实际表现上,他们看起来更加疏远。勒克莱尔常常对于在学校擦肩而过装作不认识的两人感到一头雾水。他问了皮埃尔,但皮埃尔也说不出来所以然。
“如果你喜欢上了埃斯特班,你应该约她出去,告诉她你想要她做你的女朋友。这很难理解吗?”夏尔非常困惑。
“我不知道,夏尔,我不知道,我们当了这么多年朋友,我一直告诉所有人她是我的妹妹,这很复杂,好吗?”
“你感觉像在乱伦?”夏尔问。
皮埃尔翻了个白眼,“别胡说八道。”但他显然已经心不在焉。夏尔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坐在长椅上素描的埃斯特班。
“你猜猜她在画什么?”皮埃尔喃喃自语一般说着。
“我不知道,兄弟,如果你想知道,你过去问她,行吗?”
“我觉得她在画我。”皮埃尔说。
夏尔被他朋友的自信震撼到了,他们一起看过埃斯特班的所有画,她没有画过皮埃尔。她画过老师,图书管理员,路过的流浪猫,夏尔,皮埃尔的哥哥母亲,但没画过皮埃尔。
“老兄,清醒一点,她从来不画你。”夏尔提醒到。
“不,夏尔,你不懂小埃。”皮埃尔说。
勒克莱尔决定不和陷入爱情的傻瓜争论,他决定静观其变。说到底,他们都是自己的朋友,不是吗?
奇怪的冷淡持续了将近一年,当然,他们还是一起上下学,周末一起共度“画室傍晚”,但没有人提起过他们身边围绕的奇怪暧昧。甚至在肢体和言语上,他们看起来对彼此变得冷淡。学校里开始出现皮埃尔和埃斯特班分手的传闻。是的,即使他们之前无数次澄清,但依然有很多人(可能除了那些想要勾搭皮埃尔的女孩)认为他们是一对儿。
十一年级即将开始的夏天末尾,埃斯特班把皮埃尔叫出来见面,她告诉他自己要去巴黎。
“我想考艺术学校。”她简单地说,“我现在画室的老师给我推荐了巴黎的老师,她说我在这里已经得不到太多的帮助了。”
皮埃尔太过震惊以至于久久说不出话,“那你父母呢?”他最终开口。
“跟我一起去。”埃斯特班的眼睛里出现了忧愁的神色,“妈妈说他们要把房子卖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皮埃尔觉得自己过于愤怒以至于无话可说。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呢?”他说。
“你先不理我的,皮埃尔。”埃斯特班很快回复。
皮埃尔想说你也没有理我,但最终决定闭嘴。他当然明白埃斯特班的天赋与执着。没人会觉得一个瘦小女孩想成为画家的梦想是靠谱的,但埃斯特班和她的父母相信,并愿意为此破釜沉舟。
“小埃”,他最后说,“到了巴黎可以给我发消息吗?我们还是朋友,对吧?”
其实皮埃尔自己心里也没底,他当然没有在巴黎生活过,但他直觉那一定是一个比整个诺曼底都大的池子。
不过埃斯特班很快点了点头,“我会给你发消息的,皮埃特。”
他们拥抱了一下,皮埃尔想记住埃斯特班身上的味道,他努力嗅了嗅,最终只发现了一些洗发水残留的香气。
我会去巴黎看你的,他在心里暗暗想。
半年之后,他用攒下的零花钱和哥哥的资助买了去巴黎的火车票,他订了便宜的酒店,时间紧迫,他只能在这里停一晚。再见到埃斯特班的想法让他紧张得想吐,半年来,埃斯特班依照约定给他发来信息,他知道了埃斯特班的新画室,新老师,他看到了埃斯特班发来照片的最新作品,他还熟悉了巴黎的建筑,河流,小偷,天气。埃斯特班有时候问起他,他说一切都好。事实上,皮埃尔也需要开始准备大学的申请了,他听从父母的意见决定选择法律,但也有自己的私心。他听说很多艺术家都需要版权方面的法律顾问,他想做埃斯特班的那一个。
冬天,巴黎,雪下得像失火。埃斯特班在火车站等他,而火车晚点了两个小时。见到埃斯特班的时候她已经被冻的脸色乌青,皮埃尔冲上去拥抱他,他发现女孩长高了很多,甚至已经比自己高了半头。她依然很瘦,隔着冬天的厚大衣依然让皮埃尔觉得被肋骨搁到。
“你长高了,小埃。”皮埃尔说。
“只有这个?”埃斯特班对他笑了笑。
女孩矫正的牙套已经取掉,她没有童年时期那样明显的龅牙了,不过两颗门牙依然微微突出。皮埃尔想到了松鼠,他也笑了起来。
“你在笑什么,皮埃特?”埃斯特班问他。
“你现在像巴黎女孩,小埃。”皮埃尔看着他,回答到。
埃斯特班在白色围巾遮掩下的脸红了一下,她用手捂住耳朵,“哦,别开玩笑了,我下午还要去画室,我们赶紧找地方吃饭吧。”
他们简单在火车站旁边的地方吃东西,皮埃尔觉得巴黎的快餐也又贵又难吃。饭后,埃斯特班带她去了她现在的画室。
周末的画室几乎没有人,守门人走的时候关了暖气。教室很冷,埃斯特班的手已经冻僵了,只能每画两笔往手心呵一次气。
“太冷了,小埃”皮埃尔说,他坐在一旁等埃斯特班也瑟瑟发抖,“有暖气再画,可以吗?”
“不行的,皮埃特,我们后天要交这张作业。”埃斯特班说。
“那回家吧,回家画。”
埃斯特班沉默了一会儿,“可是你好不容易来一次巴黎。”
埃斯特班没再回话了。又等了一会儿,他告诉埃斯特班自己出去买一口热的东西喝。
埃斯特班应了一声。她开始专心画画,十几分钟后,皮埃尔带着一身风雪回来。
“我恨巴黎,操。”皮埃尔进门就骂了起来。
“怎么了?”埃斯特班问他。
“我的钱包被抢了,小埃。”皮埃尔把他藏在怀里的东西拿出来,“我口袋里的零钱只够买一杯热可可了。”他把纸杯递给埃斯特班。
埃斯特班没有接,“巴黎是这样的,哎。你喝吧,今天是你过来等我辛苦了。”
皮埃尔用手圈着纸杯坐在了她身边,他安静地看她画画。
埃斯特班觉得巧克力的香味好像近了,皮埃尔把杯口凑到了她嘴边,“真的好冷,我们分着喝吧,小埃。”
埃斯特班低下头,她啜了一小口,感觉到皮埃尔的手指离她的脸颊很近。她觉得自己又该死地脸红了,幸好她的长发应该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颊。
“好了”她抬起头,轻轻说。
又画了一会儿,她的手再次僵了,她放下笔刷开始往手心呼气。皮埃尔看到了,他放下了手里的纸杯,用手捂住埃斯特班的手指。
“嘶”他被冰得轻轻叫了一声。
“我的手比较暖和。”皮埃尔说。
埃斯特班没有说话,她静静看着皮埃尔,空气在这个冬天的下午凝结,窗外在下大雪。
过了一会儿,埃斯特班抽走了手,“好多了,皮埃特,我马上画完了。”她轻轻说,转过身去拿起画刷。
皮埃尔看着她的侧影。
“谢谢你。”他听见埃斯特班说。
傍晚时分他们一起走出画室,雪下得没完没了,热可可已经被他们分饮而尽。皮埃尔身无分文,埃斯特班决定带他回家跟父母借一下钱。
他们走回家去,好在路程不算太远。
路上他们走得很近,皮埃尔鼓起勇气再次牵起了女孩的手。他现在对于巴黎的怨恨已经消弭殆尽,他真的开始相信这个城市有着神奇的爱情魔力。埃斯特班回握了他,他转头看向女孩,雪花落在她藏青色的大衣肩头,也落在她黑色的长发与眉毛睫毛上,她眨眨眼睛看向自己,皮埃尔第一次发现埃斯特班的睫毛这么长。
别犹豫了,皮埃尔,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吻她,告诉她你爱她,你跟她认识十年了,未来也将共度一生,她是你的女孩,上帝也改变不了这一点。
皮埃尔停了下来,他抬头吻住了女孩的嘴唇。他看到埃斯特班闭上了眼睛,她的嘴唇是热的,柔软并且湿润,任何天气也无法改变。他尝到了埃斯特班唇齿间热可可的苦味与甜味,女孩主动地回吻了他。
这一切浪漫得像爱情电影,巴黎,大雪,16岁,初恋,以至于后来在很多年时间皮埃尔宁愿这一幕其实从未发生过,纯粹是一场臆想的幻觉。
“你为什么吻我?”一吻终了,埃斯特班看着皮埃尔,她的嘴唇红润,眼眶微红。
“因为你是我的女孩。”皮埃尔抱紧了她,他感受到女孩的长发葳蕤在他的脖颈上微微发痒。皮埃尔明白自己不需要回答,埃斯特班的眼神是最好的答案。
她也爱自己,毫无疑问。
那天晚上他最终没有去住自己订的廉价酒店。埃斯特班的父母听说了他的遭遇之后留他待一晚上,他们算不上特别热情,不过也不坏。饭桌上,皮埃尔开始想如果告诉埃斯特班的父母现在自己是埃斯特班的男朋友,他们会做何反应呢?原谅他,皮埃尔也只有16岁,他只希望全世界都知道他刚刚拥有了自己的此生挚爱。
晚上,他睡在埃斯特班父母为他收拾出来的阁楼上。熄灯之后埃斯特班悄悄溜了上来,她一言不发,钻进了皮埃尔怀里。
皮埃尔感到心跳过载,头脑发蒙。埃斯特班只穿了薄薄的睡裙,她的大片肌肤贴着皮埃尔,皮埃尔甚至能感受到她的肋骨贴在自己胸前。
他装作淡定,用手搂住埃斯特班的后腰,她的脊椎在他手掌中也清晰可感。
“皮埃特,”皮埃尔听见埃斯特班在他耳边轻轻说话,“如果你想,我们可以做。爸爸妈妈睡着了,我刚才去看了。”
她把手心的东西递到皮埃尔手里,皮埃尔感受到了塑料包装的质感,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上帝啊,感谢埃斯特班进来时没有开灯,他的脸已经变得通红。
“是学校健康周的时候发的。”他的女友显然也有一些害羞。
“我们……我们没必要这么着急……小埃,我们今天才刚刚……刚刚确定关系……我不是说我不想,只是……”皮埃尔深吸一口气,他紧张得开始语无伦次。
“可是你说我是你的女孩,皮埃特。”他能看见埃斯特班在黑暗里发亮的眼睛,他知道她多么固执。
“让我成为你的,好吗?”埃斯特班再一次请求。她把手伸进皮埃尔的T恤里。皮埃尔觉得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他还能想起埃斯特班纤细的手指握住画笔的样子,如今,它们在自己身上游移。
“你硬了,皮埃特。”埃斯特班的手指已经抚摸上了皮埃尔的阴茎,隔着薄薄的布料,皮埃尔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指尖的触感。
皮埃尔转身吻住埃斯特班,阁楼的窄小单人床在这突然的动作下吱吱作响。他吻得比下午的时候更加深入,长长的吻结束,他听到埃斯特班喘气的声音。
埃斯特班打开了床头的灯,皮埃尔发现她脸上的红潮不比自己好多少。她看着皮埃尔脱下了自己的睡裙和内裤,现在她完全赤裸了。
她很瘦,皮肤光滑而均匀,四肢纤细修长,腰肢如同没有发育一般细窄,小腹平坦几乎凹陷。她有小小的乳房,如同一对白鸽一般卧在胸前。皮埃尔咽了咽口水,觉得或许比起画家她更像模特。
“你不喜欢吗?皮埃特?”埃斯特班问。
皮埃尔凑上前用吻回答,现在这对白鸽停在了他手中。他的指腹擦过突起的乳头,听见了埃斯特班轻轻的尖叫。
埃斯特班握住了他的手,把他的手指带到自己的腿间,在那个温暖的缝隙中他摸到了光滑的水液,他惊讶地抬起头看向埃斯特班,他们甚至什么都没有做。
“你吻我的时候就会这样,皮埃特,”埃斯特班怀着他的脖子,她认真注视着皮埃尔的眼睛,“我想要你。”
他们又吻了起来,接吻的间隙,埃斯特班撕开安全套的包装帮皮埃尔带上。没有人有除了学校安全教育或看黄片之外的性经验。在大部分时候皮埃尔甚至不知道应该把手放在哪里。埃斯特班对他张开双腿,她握住他的性器,引导他走向自己的入口。
他进入的很缓慢,埃斯特班足够湿润了,但未经人事的穴口依然过于紧窄。在他完全没入的时候他听到埃斯特班一声尖叫,他非常肯定这与快感无关。
“小埃,你疼吗?”皮埃尔拨开她额前被汗水黏住的头发,“我们停下吧。”
“不要,我想让你继续。“
他动了起来,其实自己也不清楚是否正确。埃斯特班湿润温暖的内壁包裹着他,他凑上去吻在埃斯特班的额头。
“我很幸福,小埃,我很幸福。”他低低地说。
除了几声呜咽,埃斯特班没有发出太多的声音。皮埃尔知道她应该没有太多感觉,说实话由于过于紧张皮埃尔也没有太多享受。高潮来临的时候他射在套子里,取下来之后把它打结扔在一旁。
他把头埋在埃斯特班的脖颈里,埃斯特班被他的头发和冒出的胡茬扎得有些痒。虽然是冬天,但他们的身上沾满彼此的汗水。
“你感觉怎么样,小埃?“
“……挺好的。”
“我爱你,埃斯特班。”皮埃尔说。
过了一会儿,他没有听到回应。他抬起头,看到埃斯特班在定定看着自己。
“你怎么不回答?”
埃斯特班没有说话,她看着皮埃尔,她想念这双蓝色眼睛,即使它们的冰凉时时让她刺痛而无法喘息。而这双眼睛的主人,会懂得多少呢?如果她没办法让自己比皮埃尔少爱一点,那最好不要告诉他,免得在日后自取其辱。
“爱你,皮埃特。“她含混地说,凑过去吻住皮埃尔的嘴唇。皮埃尔没有深究。不久后他在埃斯特班的身边沉沉入睡。第二天凌晨的时候他听到了埃斯特班离开的声音,但由于过于困倦,他并没有醒来。
闹钟响起提醒皮埃尔要赶今早的火车。他醒来,发现埃斯特班和父母已经离开了。昨夜的狼藉已经被埃斯特班清理好了,他在床头柜上看到了埃斯特班留给他的纸条,告诉他爸爸妈妈给他留了早餐,以及从这里出发去火车站的最快路线。便条下面放着几张纸币。皮埃尔希望埃斯特班在纸条上面写一些爱你之类的无意义结尾,但他翻过面,依然没有找到。
他已经开始思念他的女孩了,尽管他们刚刚分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