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雷古勒斯在尝试煎一个圆一点的煎蛋,他曾看克利切做过,老仆人的偏爱非常明显,西里斯只会得到乱糟糟的那个。
哈利系着围兜在岛台另一边望眼欲穿,他刚在游泳池横冲直撞了一通,急需补充能量,而且雷古勒斯许诺会在煎蛋香肠旁边配很多很多的番茄酱。但我没有碳酸饮料。雷古勒斯和哈利解释,我的体能师不让我喝,就像你爸爸不让西里斯喝酒一样。
父亲和教父的提及让哈利眼睛亮起,他满怀期待,“雷吉……他们都说我和爸爸长得一模一样,你和西里斯也很像,你是他和莱姆斯的孩子吗?”
雷古勒斯能在千分之一秒决定对前车的攻击路线,但躲不开小波特的惊天一问。他花了一点时间让自己尽量平和地回答,“不是所有相像的人都是父子,我和西里斯是兄弟。”他忽略另一位在对话中出现的当事人,虽然的确有人形容还在原车组的莱姆斯像他的鸡妈妈。
哈利若有所思,“兄弟是像爸爸和西里斯那样?”
雷古勒斯手一抖,鸡蛋变成一块粘在锅上的史莱姆。
这是夏季休赛期寻常的一天,冰箱刚刚被鸡蛋、牛奶和沙拉菜填满,柠檬草味的熏香淡淡遗散在角落,三四部纪录片停在播放列表,未读邮件数保持在零。这栋白色的小屋不在媒体触手网内,他可以睡过八点,开车去内卡竞技场边上的一家小店买家庭装的土豆泥。
雷古勒斯不该开那个门的。西里斯在满是露水的傍晚风驰电掣地把车开到草坪上,烦躁但温柔地把哈利交给他,简单交代两句就扬长而去。哈利还规规矩矩地叫着“布莱克先生”。他们不太熟悉,莉莉不愿意把家庭和工作混为一谈,孩子很少出现在赛道上,仅有的几次见面在休息室,哈利还都睡着了。
“雷吉雷吉,”仅仅一晚过后,男孩开始学着西里斯那样叫他,大口往嘴里塞着蛋黄炸开一半的煎蛋,“如果你同意我不吃西兰花,那我就告诉你五个秘密。”哈利只有四岁多一点,雷古勒斯就能从他脸上看到詹姆和西里斯的影子。“我对你的秘密毫无兴趣,哈利。”哈利不满地撅起嘴,“我不想叫那个名字了,西里斯说我可以叫风之王。”男孩试图让这个交易变得更诱惑力一点,“全世界我只告诉你一个!”
“不。”赛车手抱着臂,监督小波特把所有西兰花愁眉苦脸地咽下。带孩子对雷古勒斯而言是项陌生的选修课,尼朵法拉从以前开始就和西里斯更要好,安多米达试图让他们单独待上一个下午,结果是尼朵法拉忧心忡忡地和妈妈询问这位舅舅“是否是个哑巴”;茜茜的儿子则有一大堆保姆帮忙看管,为此他们不得不从摩纳哥搬回伦敦,因为英国的房子更加宽敞。雷古勒斯在这之前唯一的经验是对付普威特的双胞胎外甥,仅仅过了十秒,车组机械师就从车的排风口掏出一张沾着美乃滋的汉堡包装袋。他又想起从昨天就开始困扰着的问题:到底多少人没时间哈利才会轮到他手上?更极端地假设,除非世界只剩下沃尔布加、奥赖恩和自己,西里斯才可能在临死前把宝贵教子托付给他。
“这一点都不酷。”哈利忧愁地把脸揉得皱巴巴的,“罗恩告诉我你是世界上最好的赛车手之一,但你只会让我去睡午觉。”
雷古勒斯一点也不信。休赛前一站伊莫拉的排位赛刚刚让韦斯莱家的小儿子哭过鼻子,他被普威特的妹妹抓着,在记者的采访下上气不接下气,控诉雷古勒斯抢了他舅舅的杆位。第二天新发上普威特还和他道了歉,克劳奇说得了吧,谁都看得出来雷古勒斯挡了你的飞驰圈。西里斯在媒体见面结束后比他还要生气,“你怎么不反驳克劳奇?把你的牙尖嘴利对准外边而不是对准我。”
最后他在比赛第二十六圈因为引擎故障退赛,一堆烂账。
哈利卷着被单还在呶呶不休,雷古勒斯长长地叹了口气,抚上男孩的额头。“等你午睡完,我们可以去赛道上走一走。”他在哈利憧憬的目光下多加了一个选项,“或者跑卡丁车。”
他看着阿尔法德这么安抚过西里斯,百试百灵,拿到去赛道保证后西里斯会兴奋地在床上翻滚,而十岁的雷古勒斯不明白为什么他们非得挤一张床。
哈利睡得很沉。男孩在围场尖利的引擎声中也能酣眠,何况在德国的乡下。阿尔法德确保这间房子不让西里斯想起格里莫广场的一丝一毫(或者也是为了他自己),沃尔布加同意他来过暑假的那天两个布莱克都非常惊讶,他们一起把白色的床单晾在庭院,雷古勒斯得以第一次触碰除草机,他被草屑的青味和泥土腥气包裹着,深深在被风鼓起的床单上吸了一口,西里斯大呼小叫地跑来,把他扑在草地上。
假期如何?
雷古勒斯把消息提醒关掉。几分钟后,多卡斯果然给他打了电话。
“我看到你点赞了。”
“阿根廷怎么样?”
“还行,除了昨天我们回房间的时候发现已经有人睡在上面了。”
“很糟糕。”他干巴巴地回答。
“听说哈利在你那。”消息当然传得飞快,雷古勒斯只好奇媒体会不会知道。“你也觉得这又是一个公关手段?”他不该这么说的,多卡斯沉默了一会,“西里斯绝对不同意这么做。”
“西里斯不同意很多事情,”雷古勒斯轻轻咬住舌尖,“他的话越来越没用了,一周后的技术会议,你们都不在名单上。”
他听见多卡斯叹了口气,“雷吉,你不该和我说这些。”
玛琳的声音越来越近,雷古勒斯果然听见一声响亮的亲吻,他和围场记者打了个简单的招呼,玛琳告诉他一定要来拉卡尔湖看看,这里夏天满是裸着上身的划艇好手,圣马丁的烤肉好吃到绝对不会怀念任何一家欧洲的高级餐厅。雷古勒斯终于在蕾丝边们想给他唱在长途汽车上学到的歌时被另一通来电拯救,斯内普在电话那头希望赛车手尽早确认升级数据。
我在休假。他不需要除了风之王之外的人再来打扰,拒绝显然在斯内普的意料之外,他们僵持了一会,最后斯内普妥协着挂掉电话。
雷古勒斯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过去的某一年今日也是夏季休赛期寻常的一天。西里斯被迫坐回布莱克家的餐桌边,他们一起吃完有五个机位的早午餐;下午他在F2的工程师在视频里告诉他人事变动,他要去负责更低级别的项目;晚饭阿尔法德带着他们去兜风,沿途郁郁葱葱的树林让他想起布兰兹哈奇,西里斯意外沉默了整个旅途,他们在山腰找了家带着酒吧的旅馆,点了十杯龙舌兰,有人认出西里斯,他那个刚在第一方程式里大展身手的哥哥揽着他的肩膀在额头吻了一下,“我不是那个司机——他和他弟弟没有我们这么要好。”
他可能在五光十色的射灯下亲了一个男孩或女孩,海盐在舌尖泛起苦意,在突如其来的欢呼声里被人群推着向西里斯靠近。他的兄长躲在酒吧的角落里,神色柔和地打着电话。于是雷古勒斯停下脚步,安静感受酒精放大在比赛时全油门也无处可循的心跳。他推开后门,跌进浓郁着枝叶和水汽的怀抱,微风柔软地扑在脸上,山谷拉出细细的长鸣,像是蹩脚的风笛手努力吹出一个低音。公路边的粗砂粒让雷古勒斯想起霍根海姆,他瞥见熟悉的车出现在山路尽头,森林,雨水,汽油和沥青,每一个蝉鸣阵阵的时节,他们挤在一张局促的雨衣下听发动机轰鸣。
“然后他在弯道打滑了。”雷古勒斯说。西里斯握得他手疼。“车横在路中间,那是个盲弯。”金色,红色和黑色,燃烧的橡胶落在身前。西里斯说呼吸,呼吸,像第一次雷古勒斯坐进那个小小座舱时告诉他那样,油箱就在身后,你获得不了干净的空气。学会呼吸。
他侧过头茫然地看着西里斯冷漠的侧脸。雷暴点燃橡树冠顶的一刻怪物也诞生了。这本该是他的夏天里最普通而开心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