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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少有的休憩时间,新来的部下兴致勃勃地和你提到阿蕾奇诺,对方好奇地说仆人大人和其他执行官真不一样啊,表面看起来冷冰冰的但是实际上为了壁炉之家的孩子却能做出很多意料之外的事。你听完后不发一言,只是抬起桌上的咖啡,放下杯子后你才会慢慢说道:就上司而言她确实是个不错的人。
只是走近了才发现这女人像她脚底形状独特的高跟鞋一样刺人。
当然你本人对你这样的评价已经很满意了,非常客观中肯的评价不是吗?绝对没有掺杂任何私人恩怨。
这天参加完会议后,你离开了办公室,路上碰巧遇到刚刚结束任务的阿蕾奇诺,两人不对付,或者其实是你单向的不对付,于是一开口就暗含了些刁钻的气味,目光放在对方脸上的伤口上,故作惊讶,假似关心实际是有点幸灾乐祸。
“呀,这不是好久不见的仆人大人吗,怎么一不小心就挂彩了呢?”说着你还拍了拍她的大衣,因此两人靠得很近,旁人或许会认为你俩有多亲昵呢,而她只是任由你发挥,说着感谢关心,大衣的衣摆带着风就远去了。
啊还是和以前一样呢,无聊。
阿蕾奇诺像一把锋利的剑,只是如今的她学会了收敛,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你停了手上的工作看向窗外的日光,它早已很久没有照在你的身上了。
几个月之后,你作为参赞随女士踏上了去往稻妻的路途,而再见到阿蕾奇诺是你死里逃生回到至冬的时候。她还是那样,长发利落地垂在身后,身姿挺拔,心绪沉静,仿如雪地里不倒的青松,坚韧而自如,可惜这次你没了什么说话的劲头,只是瞥了一眼,转头看向另一边。
阿蕾奇诺走向你,她的身影投射在你面前的地面上,将你笼罩,紧接着身上一重,原来是她拿了件大衣给你披上了。说起来,那件大衣还是你留在她那里的,本来是对方送给你的礼物,但是当时两个人不欢而散,于是你固执地把和对方有关系的东西与自己剥离开来。你把目光转向地面的阴影,缓缓地低下头,你的手像是累了再也无法支持自己一般,酸软无力,耳边是自己沉重的呼吸和有力的心跳,你又想起了曾经和阿蕾奇诺在一起的日子。
“ 阿蕾奇诺,怎么每次都在我狼狈落魄的时候遇见你?”
“有吗? ”
过了一会儿,你镇定下来,眼眉间的活气终于回来了。收起大衣后,你站了起来,因为久坐导致头稍稍有点晕眩,花了好几秒才恢复如常,你笑着邀请她去喝点东西,没想到对方却也欣然同意,好吧,那就不得不为之了。在一楼与二楼的楼梯处便能看见二楼深处的酒馆了,调酒师远远地就跟你们打招呼,一是阿蕾奇诺作为执行官很难不认识,二是你们之前也会有事无事地到这里消遣时间。调酒师叫阿克,前年才到的这家酒馆,把手上的杯子擦干放好后,他在询问你们要喝的酒。
“还是和之前一样吗?”
你点点头,又问阿蕾奇诺的口味有改变吗,对方摇摇头,说着还是一样的就朝着阳台的座位走去,你把单结了后也跟着过去了。
“怎么,虽说口味没有改变但是怎么连位置也没改。”同样的地方同样的人你不禁觉得有点好笑。
“这么说倒是没有错,毕竟我是喜欢一种东西就会反复选择它的那种人。”阿蕾奇诺理了理耳边的头发,“用你的话来说就是我很无聊吧。”
你却是笑了起来,正好点的酒已经准备好,你停了话头,举起酒杯向对方示意,喝了一口就放在一旁。至冬的夜晚也显得沉闷肃穆,能看见星星,然后便是沉郁的黑,阿蕾奇诺发尾的黑融入夜色,红则显得浓烈和低沉,像萨蒂的Gymnopedie No.1,仿佛光透过容器在水里映出光斑接着是飘摇的水草,酒馆橘色的灯照在你们的身上,将对方的发色衬得柔和很多,往常能将人震慑住的鲜明的红与黑在这里都不复存在,只有对方因饮了酒而变得温和朦胧的唇色,所以今天应该是没有涂口红吧,你移开了目光,思绪又不知道飞哪儿去了。这时,阿蕾奇诺开口了。
“不必停留,只要继续前进就足够了。”
是吗?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像坚韧的石柱历经时间与风沙仍然矗立在位置上,不因外物有丝毫的改变,不经意间,你似乎听到至冬荒原上的风越过山丘朝你走来,所以说啊,阿蕾奇诺,你真是令人羡慕又令人嫉妒。
好啊。
你靠近她,她似乎是对你突然间的亲昵有点意外,明明没有瞳孔只是两个红叉的眼睛却透露出些微慌乱和意料之外的感觉,你拍了拍她的肩,冠冕堂皇地说这上面有叶子,抱歉未经允许靠近了,一点掩盖恶作剧行为的企图都没有,敷衍到誰都能看得出来,阿蕾奇诺却只是意外,毕竟你已经很久没有与她靠得这么近了。
“不管如何,在这里,我要谢谢你。”
阿蕾奇诺,虽然这句话你说得不情不愿的,但是基本的社交礼仪你还是不能忽略。
对方的红色十字里没有你,所以你无法推测出此刻的她心里在想什么,会不会觉得你忽近忽远像个神经病,好吧,那又能怎样呢,就算被认为是神经病你也勉强认下了,毕竟,在你快被死神抓住的时候,你居然想到了你和阿蕾奇诺躺在草坪上晒太阳的场面,紧接着袭来一些混乱的片段式场面,她穿过人群来牵你的手,她回眸看你的样子,她散发的样子,于是差点要死在辽阔的无人知晓的荒野中时,你又感觉心脏开始砰砰地跳,肾上腺素升高,大脑是兴奋的热却又有冷风吹过,以至于回到至冬再见到她的时候你差点脱口而出“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嗯,果然你还是跳到水里好好冷一下再和阿蕾奇诺说话比较好。
在夜幕最后的钟声敲响之时,你们结束了这场会面。阿蕾奇诺的高跟鞋踩在木质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你目光对着她高挑的背影,慢慢地跟上去,在离开酒馆后,你们同行了一段路。
她突然问了你一个问题。
“我之前找到了一封你曾经寄给我的信,你想知道上面是什么吗?”
你随口而出是什么。还能有什么,你都快忘记你给她写过信。
她定定地看了你一眼,眼神又移向别处,装作随意地说出里面写的是下一次阿蕾奇诺不要再在我狼狈的时候见我了行不行。
什么啊,这不是一点也没有改变吗,你想笑又觉得心烦。世事无常,现在的这一切就像一滩烂泥,你已经失去理清头绪的能力。
你撩了撩头发,从兜里抽出好久没抽的烟,递到阿蕾奇诺面前说帮我点个火,其实她不喜欢你抽烟,所以在一起之后你就没抽过,只是最近偶尔好几次烦躁的时候忍不住,她却没有再帮你点烟,也没有再劝你,你现在想起来哦你们现在是•关系破裂•的前任了,那好吧!
没办法,你自己拿出火柴自力更生了,烟雾缭绕在指间,然后被至冬的风吹散,你终于感到烦躁的心稍微平静了一些。你又递出一支,试图邀请对方一起,本来只是心血来潮走个程序也没打算她会接,没想到破天荒的,她竟然答应了。接过了烟,阿蕾奇诺看了好久,她拿着烟抵在嘴边,和你唇间正在发出点点火光的烟头相贴,烟便点燃了,在空中飘出一条细长的雾。你们因为这个动作靠得很近,好像红黄色的光下一秒会落在你的脖子上烙出一个黑黑的印子,能感受到烟微弱的热意。你们是在拥吻吗?只有风回答,而阿蕾奇诺脖颈的温度几乎要将你烫伤,于是你猛地一下离得远了。抱怨着不是可以自己点吗为什么火还要蹭,你沉浸在来自尼古丁的神经愉悦中,回头想看看阿蕾奇诺的反应却见她被呛到了,手上的烟燃烧产生的烟气随着咳嗽时断时续,你拿走烟,大笑着说瞎起什么哄啊你又不会抽而且对身体不好,谁曾想她面无表情地又把烟抢过去一把火就给烧了,于是它化作灰烬坠落,你心里泛出一些淡淡的忧伤,怎么欺负你没有神之眼是吧,你无奈地挑眉看她,阿蕾奇诺却只是:这样也算抽完这根烟不是吗?
好吧,毕竟是我们执行官大人说的话能不算吗?
远处的天色是深邃的黑,已经看不见星星了,只有月亮偏挂,提醒你们时间的消逝,夜里仍有冷风,拂过路边的青松,带来雪地湿润新鲜的气息,像浓厚的深绿色。
你和阿蕾奇诺互道晚安,在一个十字路口各自分开。
阿蕾奇诺做了个梦。
梦里是一片白,随着她的一步步走近而变换模样,她看见了你。你抬头望向她,脖子显出美丽单薄的弧度,眉眼暗含些静谧恬然的意味。然后她贴近你,你们唇齿交接,像世界上所有爱慕至深的情人会做的那样肌肤相亲,感受彼此透过血肉渗出的体温和心跳,仿佛新一轮的太阳与月亮。
再次睁开眼睛已是第二天天光大亮了,阿蕾奇诺罕见的在眼底积了两圈黑,你也没好到哪儿去。刚结束惊心动魄的稻妻公差,你身体落了点病,但是现在就早早爬起来喝咖啡了,没办法你还是个打工人,于是顶着两只无神的眼睛,你开启一天的提瓦特之旅。
由于职位空缺,你暂时被留下处理本地的事务,跟随其余执行官作参赞出远门的工作暂时与你无关了。虽然名义上现在是春天,相比于冬季有所回温,但是至冬仍然寒冷,身上的毛绒大衣还是没和你分开,带病工作你差点为自己的敬业流出泪来,当然那是假的,忙碌了一早上后,你终于有时间休息了,优哉游哉地解决完午饭,你坐在门外的座椅上吃泡泡桔,是阿蕾奇诺从枫丹带来的,经过冷冻处理后的果肉显得不那么新鲜,橘色的果肉呈现出清晰的颗粒,像朦胧的磨砂彩窗质感,不过能在这种季节吃到万里外的枫丹特色水果也得托对方的福,正当你发呆的时候阿蕾奇诺却朝你走过来了。
“味道如何。”
“实在是乏善可陈啊。”你故作夸张地一边说一边向她展示泡泡桔的内部切片,“骗你的,其实很甜的,什么时候能吃到更新鲜的呢?”最后的问句更像是一种自言自语,橘色的汁水从你的手心溜走,顺着手腕流向薄而柔软的手肘前部,被你及时发现用方巾擦去,将用过的丝巾折叠放进包里,你听见阿蕾奇诺好像在说什么,抬头望去正好望进她的眼眸,明明是红的十字,却是笑着的,她的眼眸难得一见的柔软,黑色挑染的发尾轻扫额头,被微风吹动摇曳。
“如果可以的话,等枫丹的危机解开后,我们一起去吧,不过在此之前,你要做的是好起来,我可不想到时候看见你拖着个脆弱的身体。”
执行官所谓的威严在你眼前只会出现于某些奇怪的地方,这个距离你还能看出她今天涂了唇釉,只是薄薄的,唇色晶莹剔透中又泛出点点深厚的红。
“如果不赶快好起来的话,就更难跟上我的脚步了。”
你吃完了最后一片泡泡桔,看向她鲜丽耀眼的脸。
“看来这下我不得不好好休息了,不然执行官大人又会说我针对誰了。”
“要去枫丹了吗?”
“是的。”
“什么时候回来呢?”
“我也不清楚。”
“阿蕾奇诺。”
“嗯?”
“我们复合吧”
“好啊。”
阿蕾奇诺第一次见到你是在她任执行官不久后,你跟在女士的后面,即使极力伪装,你身上的新人气息也太过明显,为此她后来还跟女士说过别带这么明显的菜鸟在身边,不过你后来成长得很快,让她偶尔觉得惊讶,你从一开始的被轻易识穿到后面能作为女士席下的一把手独当一面,不免令人意外。而再和你正式的会面则是在一次舞会,你们打了照面,彼此都是不达眼底的招牌式笑容,直至舞会散席后,阿蕾奇诺因为酒喝多了些头晕打算散散步,结果发现有同样想法的人不止她一个,你身上披着大衣外套,不过还是能看到白色的裙摆,脚上的高跟鞋衬得身影单薄,阿蕾奇诺知道你这次有任务,只不过她不感兴趣,结果被眼尖的你发现,你转过身,微笑着望向她,开口说话却是在邀请她跳舞,阿蕾奇诺当时不留情面地拒绝了,只留给你一个干净利落的背影。
谁能想到如今你们却靠得这么近呢?
你和阿蕾奇诺在一起是一个出任务的雨天。因为幼时落的病根在进了愚人众后有药调养,已是很久没发作了,你以为好得七七八八便有点马虎,结果报应来得这么快,在每一个大雨夜,骨髓冷得好像冰块的你总是反反复复地醒来,即使睡在火炉旁也于事无补,只有在一片漆黑中因疼痛和失眠又或者是曾经的创伤折磨而无比痛苦的躯体。这次你意识昏沉间却听见有钥匙转动的声音,刻在神经里的意识越过了沉重的身体向你发送指令,反手从背后取出常备的小刀,只是手却有些酸软无力,你站门口听了半天发现好像是钥匙不匹配一直没打开,然后是对面踹门的声音,嗯,有走动的声音,实在忍不住了你打开门正好和阿蕾奇诺面对面。
你不禁好奇,但是还没开口阿蕾奇诺先说话了。
“你走错房间了。”
你强行使用好像生了锈的脑子思考,发现好像确实如此,你尴尬地笑笑强行搪塞了过去,走出门时对方把钥匙给了你,原来是钥匙弄反了,而因为房间挨得近且你只想赶紧躺下,于是大脑也没注意,最后你在阿蕾奇诺这里又输了一仗。
没有关系,还可以从长计议。
你脑子带着丢了一脸的热度和冰冷的身躯组成奇妙的搭配,老天啊让我顺利地躺下吧。
好吧看来愿望落空了,你正打算打开自己房间的门就差点倒了下去,一直在背后观察你的阿蕾奇诺使用漂移技能抓住你的手,却觉得冰冷异常。你借用她的力撑着自己,试了好几次才开了门,强行清醒过来后你对阿蕾奇诺说了谢谢,就要把门合上时被她抵开了。
对方一副自己才是这个房间主人的模样,拉着你到沙发坐下,问你有药吗,你点点头说已经吃了然后强硬地让对方走,阿蕾奇诺却只是东翻西翻翻出毯子给你盖住,你心里还纳闷这么熟悉这家酒店是不止来过一次吗,为了表示你已经好了你开始插科打诨,最后提议说因为对方是火系的放放技能你可能就好了,没想到阿蕾奇诺居然真的这么做了,你甚至有一种心脏被熨帖的感觉,好像被放进了一块冒着热气的滚烫的毛巾,然后你的心被折叠折叠再折叠然后融化。窗外是湿冷的雨,而本应该也会如此湿冷的你居然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热意,仿佛能驱散一切,你下意识地问:“仆人大人对每一个用得到的下属都会这样吗?”你不打算得到对方的回答,随即陷入了思索。
其实你对某些偏爱和特殊对待的感觉会很敏感,就像小时候在课堂上吃糖果一样,被糖衣包裹的融化得很快的酸味糖果,在老师看向你的时候你感到口腔里的糖果像被火烤一样融化,手心的包装壳差点从指尖溜走,但是你牢牢地掌握住了这种感觉。
就像这样。
阿蕾奇诺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声音清冽冽的,“你是指什么?”
她望向你,在她的红字下,你好像无所遁形。蛇缠绕着石榴,令人垂涎欲滴的晶莹剔透的石榴,红色的汁液如同血液流淌,蛇未觉餍足,而石榴的籽粒则更加鲜艳。
你亲吻阿蕾奇诺的嘴唇,这可能是出自一些填补身体缝隙的原初欲望,而后主动被对方占据,你似乎咬破了她的嘴唇,又或许你的唇也破了,你早已丧失了这种痛觉,只有如铁锈般腥甜的血液,你们气息交织,缠绕着紧贴着在情绪的原野上起舞。
从那之后,你们在一起了。
分手则是你认为只是两个人逢场作戏,在某些时刻汲取体温罢了,在这个过程中或许有真心又或许没有,那都不重要,厌烦了就分开,仅此而已。
不,其实也不是如此。
你用力握紧阿蕾奇诺的手,感受她手心的温热和绵延不绝、有力的、坚定的心跳,你解开她的发带,于是硬质的发丝散开,垂入指间,你们鼻尖相贴。
像玻璃杯上尚存的唇印,满月高挂,而你们互相接纳。
